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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临海王光大元年,资治通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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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纪三 陈文帝天嘉四年(癸未,公元563年)

陈纪二 陈文帝天嘉元年(庚辰,公元560年)

陈纪四 陈临海王光大元年(丁亥,公元567年)

  [1]春,正月,齐以太子少傅魏收兼尚书右仆射。时齐主终日酣饮,朝事专委侍中高元海。元海庸俗,帝亦轻之;以收才名素盛,故用之。而收畏懦避事,寻坐阿纵,除名。

  [1]春,正月,癸丑朔,大赦,改元。

  [1]春,正月,癸酉朔,日有食之。

  [1]春季,正月,北齐任命太子少傅魏收兼尚书右仆射。当时武成帝整天酗酒,把朝廷的事情专门委托给侍中高元海。高元海鄙陋无能,武成帝也看不起他;因为魏收的才能一向有名,所以任命他。魏收胆小懦弱怕事,不久便以阿谀放纵的罪名,被革职。

  [1]春季,正月,癸丑朔(初一),陈朝大赦天下,改换年号为天嘉。

  [1]春季,正月,癸酉朔(初一),出现日食。

  兖州刺史毕义云作书与高元海,论叙时事,元海入宫,不觉遗之。给事中李孝贞得而奏之,帝由是疏元海,以孝贞兼中书舍人,征义云还朝。和士开复谮元海,帝以马鞭棰元海六十,责曰:“汝昔教我反,以弟反兄,几许不义!以邺城兵抗并州,几许无智!”出为兖州刺史。

  [2]齐大赦,改元乾明。

  [2]尚书左仆射袁枢卒。

  兖州刺史毕义云写信给高元海,信里议论时局,高元海在进宫时,不知不觉地把信遗失了。给事中李孝贞得到了这封信,奏报给武成帝,武成帝因此疏远高元海,任用李孝贞兼职中书舍人,召回毕义云。和士开再次对武成帝说高元海的坏话,武成帝命令打高元海六十下马鞭,斥责说:“你以前唆使我反叛,以弟弟反叛兄长,多么不义!用邺城的兵力抵抗并州,多么愚笨!”贬出朝延做兖州刺史。

  [2]北齐大赦天下,改换年号为乾明。

  [2]陈朝尚书左仆射袁枢去世。

  [2]甲申,周迪众溃,脱身逾岭,奔晋安,依陈宝应。官军克临川,获迪妻子。宝应以兵资迪,留异又遣子忠臣随之。

  [3]辛酉,上祀南郊。

  [3]乙亥,大赦,改元。

  [2]甲申(十九日)周迪的部下溃败,他脱身越过东兴岭,逃奔到晋安,投靠陈宝应。官军攻下临州,俘虏了周迪的妻儿。陈宝应派兵援助周迪,留异又派儿子留忠臣跟随周迪。

  [3]辛酉(初九),陈文帝在南郊祭天。

  [3]乙亥(初三),陈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光大。

  虞寄与宝应书,以十事谏之曰:“自天厌梁德,英雄互起,人人自以为得之,然夷凶翦乱,四海乐推者,陈氏也;岂非历数有在,惟天所授乎!一也。以王琳之强,侯之力,进足以摇荡中原,争衡天下,退足以屈强江外,雄张偏隅;然或命一族之师,或资一士之说,琳则瓦解冰泮,投身异域,则厥角稽颡,委命阙庭,斯又天假其威而除其患。二也。今将军以藩戚之重,东南之众,尽忠奉上,戮力勤王,岂不勋高窦融,宠过吴芮,析判野,南面称孤乎!三也。圣朝弃瑕忘过,宽厚得人,至于余孝顷、潘纯陀、李孝钦、欧阳等,悉委以心腹,任以爪牙,胸中豁然,曾无纤芥。况将军衅非张绣,罪异毕谌,当何虑于危亡,何失于富贵!四也。方今周、齐邻睦,境外无虞,并兵一向,匪朝伊夕,非刘、项竞逐之机,楚、赵连从之势;何得雍容高拱,坐论西伯哉!五也。且留将军狼顾一隅,亟经摧衄,声实亏丧,胆气衰沮。其将帅首鼠两端,唯利是视,孰能被坚执锐,长驱深入,系马埋轮,奋不顾命,以先士卒者乎!六也。将军之强,孰如侯景?将军之众,孰如王琳?武皇灭侯景于前,今上摧王琳于后,此乃天时,非复人力。且兵革已后,民皆厌乱,其孰能弃坟墓,捐妻子,出万死不顾之计,从将军于白刃之间乎!七也。历观前古,子阳、季孟,颠覆相寻;馀善、右渠,危亡继及。天命可畏,山川难恃。况将军欲以数郡之地当天下之兵,以诸侯之资拒天子之命,强弱逆顺,可得侔乎!八也。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爱其亲,岂能及物!留将军身縻国爵,子尚王姬,犹且弃天属而不顾,背明君而孤立,危急之日,岂能同忧共患,不背将军者乎!至师老力屈,惧诛利赏,必有韩、智晋阳之谋,张、陈井陉之势。九也。北军万里远斗,锋不可当。将军自战其地,人多顾后;众寡不敌,将帅不侔。师以无名而出,事以无机而动,以此称兵,未知其利。十也。为将军计,莫若绝亲留氏,释甲偃兵,一遵诏旨。方今藩维尚少,皇子幼冲,凡豫宗族,皆蒙宠树。况以将军之地,将军之才,将军之名,将军之势,而克修藩服,北面称臣,宁与刘泽同年而语其功业哉!寄感恩怀德,不觉狂言,斧钺之诛,其甘如荠。”宝应览书大怒。或谓宝应曰:“虞公病势稍笃,言多错谬。”宝应意乃小释,亦以寄民望,故优容之。

  [4]齐高阳王,以滑稽便辟有宠于显祖,常在左右,执杖以挞诸王,太皇太后深衔之。及显祖殂,有罪,太皇太后杖之百余;癸亥,卒。

  [4]辛卯,帝祀南郊。

  虞寄写信给陈宝应,举出十件事情规劝他说:“自从上天厌恶梁朝德业不修以来,英雄纷起,人人以为天下非已莫属,然而除凶平乱,天下愿意推戴的崐,是陈氏;岂不是有天道运命在,是上天所赐给的吗!这是一。以王琳的强盛,侯的力量,进可以震撼中原,在天下争个高低;退足以在长江以外倔强,雄踞偏远一角。然而我们或者派遣一支军队,或者借助一名说客,王琳就瓦碎冰融,去异域投身,侯就叩头俯伏,托命于朝廷,这是借天威而除掉祸患。这是二。现在您将军以藩王亲戚之贵,东南人力之众,尽忠报效朝廷,全力救援皇上,功勋岂不比汉朝的窦融高,受宠超过吴芮,得到封爵和领地,能面向南坐称王称侯吗!这是三。圣明的朝廷不计较人的缺点和过错,以宽厚求得人才,至于像余孝顷、潘纯陀、李孝钦、欧阳等人,都把他们当成心腹,任为助手,胸怀开朗,不计较细微的事。况且您将军的过失不如张绣,罪行不同于毕谌,何必顾虑危险存亡,又哪里会失去富贵!这是四。现在周、齐两朝睦邻友好,境外不须疑虑,联合军队对着同一方向,已经有很长时间,不是刘邦、项羽竞争追逐的时机,楚国和赵国合纵连横的形势;怎么能从容不迫无所作为,安然割据为一方的主帅!这是五。况且留异将军在角落里像狼那样窥伺,屡次遭到挫败,名声亏损丧尽,胆气衰退败落。他的将帅犹豫动摇,只看到自己的私利,谁能穿着铠甲、拿着锐利的武器,长驱直入,系住马匹埋掉车轮,奋勇舍命,身先士卒地战斗!这是六。将军力量的强弱,比侯景怎样?将军部下的众多,比王琳如何?武皇帝灭侯景于前,当今皇帝击败王琳于后,这是天意,不是靠人力。况且争战以后,百姓都讨厌动乱,谁能抛弃故园家乡,舍弃妻儿,想出万死不辞的计谋,追随您将军在刀丛之间效命吗!这是七。综观以往历史,子阳(公孙述)、季孟(隗嚣),灭亡连续不断;馀善、右渠,危急覆亡接踵而至。天命可畏,山川地势难以凭借。况且您将军想以几个郡的地方来抵御天下的兵力,以诸侯的实力抗拒天子的命令,强弱逆顺,能相比较吗!这是八。不是自己的同类,心意一定不同;不爱自己的亲朋,怎能顾及别人!留异将军身系国家的爵位,儿子娶了皇家的女儿,尚且抛弃上天的眷顾而不惜,背离圣明的君主而孤立,遇到危急的时候,怎么能共同分担忧患,而不背叛您将军!等到用兵时间过长,军队疲劳不堪,就会怕死贪财,一定会出现康子、智伯在晋阳的阴谋,张耳、陈馀在井陉那样的争斗。这是九。北军远从万里来战斗,前锋锐利不可阻挡。您将军在自己的地区打仗,人们多有后顾之忧,众寡不敌,将帅与敌军不能相比。师出无名,做事没有机会而妄动,在这种情况下举兵,不会有好处。这是十。为您将军着想,不如断绝和留氏的亲戚关系,解甲息兵,遵从皇帝的诏旨。现在捍卫和支持朝廷的人还少,皇子年幼,凡是宗族,都受到恩宠扶植。况且以您将军的门第、才干、名声、势力,能谨守作臣的职责,臣服君王,这样您的功业就能和刘泽相提并论了!虞寄感恩戴德,不禁说了这些狂妄的话,要杀要砍,我心甘情愿。”陈宝应看后大怒。有人向陈宝应说:“虞公的病情加重了,所以说话多有错误荒谬。”陈宝应的怒意才稍为平息,又因为虞寄有民望,所以宽容他。

  [4]北齐高阳王高,因为善于滑稽说笑、曲意奉承而得到文宣帝的宠爱,常常跟在文宣帝左右,拿棍棒殴打诸王,太皇太后对他怀恨很深。待到文宣帝去世,高犯了罪,太皇太后命令打了他一百多棍。癸亥(十一日),伤重而死。

  [4]辛卯(十九日),陈废帝到南郊祭祀。

  [3]周梁躁公侯莫陈崇从周主如原州。帝夜还长安,人窃怪其故,崇谓所亲曰:“吾比闻术者言,晋公今年不利,车驾今忽夜还,不过晋公死耳。”或发其事。乙酉,帝召诸公于大德殿,面责崇,崇惶恐谢罪。其夜,冢宰护遣使将兵就崇第,副令自杀,葬如常仪。

  [5]辛未,上祀北郊。

  [5]壬辰,齐上皇还邺。

  [3]北周的梁躁公侯莫陈崇跟随北周国主武帝去原州。武帝当晚就回长安,人们私下怀疑其中的原因,侯莫陈崇告诉亲信说:“我近来听方士说,晋公宇文护今年不吉利,皇上今天突然在晚上赶回来,不过是晋公宇文护死了。”有人把这件事告发了。乙酉(二十日),武帝在大德殿召见了公侯们,当面斥责侯莫陈崇,侯莫陈崇诚惶诚恐地承认有罪。这天晚上,冢宰宇文护派遣使者带领士兵到侯莫陈崇家里,逼他自杀,然后按固有的仪式把他埋葬。

  [5]辛未(十九日),陈文帝在北郊祭地。

  [5]壬辰(二十日),北齐太上皇回邺城。

  [4]壬辰,以高州刺史黄法氍为南徐州刺史,临川太守周敷为南豫州刺史。

  [6]齐主自晋阳还至邺。

  [6]己亥,周主耕藉田。

  [4]壬辰(二十七日),陈朝任命高州刺史黄法氍为南徐州刺史,临川太守周敷为南豫州刺史。

  [6]北齐国主高殷从晋阳回到邺城。

  [6]己亥(二十七日),北周国主在藉田举行耕种仪式。

  [5]周主命司宪大夫拓跋迪造《大律》十五篇。其制罪:一曰杖刑,自十至五十;二曰鞭刑,自六十至百;三曰徒刑,自一年至五年;四曰流刑,自二千五百里至四千五百里;五曰死刑,磬、绞、斩、枭、裂;凡二十五等。

  [7]二月,乙未,高州刺史纪机自军所逃还宣城,据郡应王琳,泾令贺当迁讨平之。

  [7]二月,壬寅朔,齐主加元服,大赦。

  [5]北周武帝命令司宪大夫拓跋迪制定《大律》十五篇,规定对犯罪的惩罚:一是杖刑,杖十到五十下;二是鞭刑,鞭打六十到一百下;三是徒刑,刑期从一年到五年;四是流刑,流放二千五百里到四千五百里;五是死刑,分缢崐死、绞死、斩首、将首级悬挂示众、用车裂尸;一共分二十五等。

  [7]二月,乙未(十三日),高州刺史纪机从侯的军队里逃回宣城,占据了郡城呼应王琳,泾县县令贺当迁率兵讨平了他。

  [7]二月,壬寅朔(初一),北齐国主举行加冠的仪式,大赦全国。

  [6]庚戌,以司空南徐州刺史侯安都为江州刺史。

  王琳至栅口,侯督诸军出屯芜湖,相持百余日。东关春水稍长,舟舰得通,琳引合肥湖之众,舳舻相次而下,军势甚盛。进军虎槛洲,琳亦出船列于江西,隔洲而泊。明日,合战,琳军少却,退保西岸。及夕,东北风大起,吹其舟舰并坏,没于沙中,浪大,不得还浦。及旦,风静,琳入浦治船,等亦引军退入芜湖。

  [8]初,高祖为梁相,用刘师知为中书舍人。师知涉学工文,练习仪礼,历世祖朝,虽位宦不迁,而委任甚重,与扬州刺史安成王顼、尚书仆射到仲举同受遗诏辅政。师知、仲举恒居禁中,参决众事,顼与左右三百人入居尚书省。师知见顼地望权势为朝野所属,心忌之,与尚书左丞王暹等谋出顼于外。众犹豫,未敢先发。东宫通事舍人殷不佞,素以名节自任,又受委东宫,乃驰诣相府,矫敕谓顼曰:“今四方无事,王可还东府经理州务。”

  [6]庚戌(十六日),陈朝任命司空南徐州刺史侯安都为江州刺史。

  王琳的军队抵达栅口,侯督率各路兵马屯驻于芜湖,两军相持一百多天。东关一带春天水位涨高了一些,船舰可以通航了,王琳就带领合肥、湖一带的部众,乘兵船沿江排列而下,舳舻首尾相连,军势看去很强大。侯向虎槛洲进军,王琳也派出兵船排列在长江西面,隔着虎槛洲停泊下来。第二天,两军交战,王琳的军队稍稍退却,退到长江西岸以自保。到晚上,东北风猛刮,把他的舟舰全刮坏了,搁浅在沙滩上,浪很大,回不了江岸。到天亮时,风才平静下来,王琳到江边收拾船只,侯等人也带着军队退入芜湖。

  [8]当初,陈武帝是梁敬帝的丞相,任用刘师知为中书舍人。刘师知学识广博擅长文学,熟悉朝仪礼制,在梁世祖时,虽然为官得不到升迁,但委任他的事情很重要,他和扬州刺史安成王陈顼、尚书仆射到仲举一起受先皇的遗诏辅政。刘师知、到仲举常常住在宫里,参预决定许多事情。陈顼和三百名身边亲信进驻尚书省,刘师知看到陈顼的门第和权势为朝廷和民间所注目,心中妒嫉,和尚书左丞王暹等策划拟把陈顼排挤出尚书省。大家犹豫不定,不敢率先发难。东宫通事舍人殷不佞,一贯以维护名望气节为己任,加上在东宫任职,是皇帝亲自任命的,于是赶到尚书省假传圣旨对陈顼说:“现在天下无事,安成王可以回自己的东府管理州务。”

  [7]辛酉,周诏:“大冢宰晋国公,亲则懿昆,任当元辅,自今诏诰及百司文书,并不得称公名。”护抗表固让。

  周人闻琳东下,遣都督荆·襄等五十二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史宁将兵数万乘虚袭郢州,孙婴城自守。琳闻之,恐其众溃,乃帅舟师东下,去芜湖十里而泊,击柝闻于陈军。齐仪同三司刘伯球将兵万余人助琳水战,行台慕容恃德之子子会将铁骑二千屯芜湖西岸,为之声势。

  顼将出,中记室毛喜,驰入见顼曰:“陈有天下日浅,国祸继臻,中外危惧。太后深惟至计,令王入省共康庶绩,今日之言,必非太后之意。宗壮之重,愿王三思,须更闻奏,无使奸人得肆其谋。今出外即受制于人,譬如曹爽,愿作富家翁,其可得邪!”琐遣喜与领军将军吴明彻筹之,明彻曰:“嗣君谅暗,万机多阙。殿下亲实周、邵,当辅安社稷,愿留中勿疑。”

  [7]辛酉(二十七日),北周武帝下诏:“大冢宰晋国公,是我的兄长,职位是朝延为首的大臣,今后凡是诏令诰书和所有官署的文书里,不准直呼其名。”宇文护对诏令坚决不服从,表示谦让。

  北周人听到王琳东下进犯陈朝的消息,乘机派都督荆、襄等五十二州诸军事及荆州刺史史宁带兵数万人乘虚袭击郢州,孙环绕城墙设防线而固守。王琳听到消息,担心自己军心不稳,众人溃散,于是加紧率领水师东下,直到离芜湖十里地才停泊下来,军中敲击木柝报时示警的声音,一直传到陈朝军队里。北齐仪同三司刘伯球带兵一万多人帮助王琳水战,行台慕容恃德的儿子慕容子会带领两千名铁骑屯驻在芜湖西岸,声援王琳。

  陈顼正准备离开尚书省,中记室毛喜赶来见他,说:“陈朝据有天下为时还很短,国家接连遇到大丧事,上上下下都感到担忧害怕。太后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叫您安成王进尚书省共同兴举各种事功,殷不佞所说的,一定不是太后的意思。社稷的重任在身,希望您能三思,必须另行向朝廷奏报,不要使邪恶之徒的阴谋得逞。现在离开尚书省就会受到别人的牵制束缚,比如像曹爽那样,只愿当个富家翁,这怎能如愿!”陈顼派毛喜和领军将军吴明彻商议,吴明彻说:“继位的国君正在居丧,日常纷繁的政务很多还没有着手。殿下亲如周公、召公,应当辅助皇上安定国家,希望殿下留在尚书省,不必疑虑。”

  [8]三月,乙丑朔,日有食之。

  丙申,令军中晨炊蓐食以待之。时西南风急,琳自谓得天助,引兵直趣建康。等徐出芜湖蹑其后,西南风翻为用。琳掷火炬以烧陈船,皆反烧其船。发拍击琳舰,又以牛皮冒蒙冲小船以触其舰,并熔铁洒之。琳军大败,军士溺死者什二三,余皆弃船登岸,为陈军所杀殆尽。齐步军在西岸者,自相蹂践,并陷于芦荻泥淖中;骑皆弃马脱走,得免者什二三。擒刘伯球、慕容子会,斩获万计,尽收梁、齐军资器械。琳乘舴艋冒陈走,至湓城,欲收合离散,众无附者,乃与妻妾左右十余人奔齐。

  顼乃称疾,召刘师知,留之与语,使毛喜先入言于太后,太后曰:“今伯宗幼弱,政事并委二郎。此非我意。”喜又言于帝。帝曰:“此自师知等所为,朕不知也。”喜出,以报顼。顼因囚师知,自入见太后及帝,极陈师知之罪,仍自草敕请画,以师知付廷尉,其夜,于狱中赐死。以到仲举为金紫光禄大夫。王暹、殷不佞并付治。不佞,不害之弟也,少有孝行,顼雅重之,故独得不死,免官而已。王暹伏诛。自是国政尽归于顼。

  [8]三月,乙丑朔(初一),出现日食。

  丙申(十四日),侯下令军队一早就做饭,在寝席上用饭,严阵以待王琳军队进犯。当时西南风刮得又急又猛,王琳自以为得到天公帮助,便带兵径崐直逼近建康。侯等人慢慢地从芜湖出来跟在王琳兵船后头,结果西南风反而被侯利用了。王琳让士兵扔火炬去烧陈朝军队的兵船,因为逆风,反而烧了自己的兵船。侯命令士兵把战船前后的拍竿拿出来拍击王琳的兵船,又用牛皮蒙着有冲击力的小船去撞他的军舰,并用熔化的铁水泼将过去。王琳军队大败,军士溺水而死的有十分之二、三,其余的都扔下船逃上岸,被陈朝军队拦住,砍杀得几乎一个都不剩了。北齐的步军在西岸也乱成一团,自相践踏,全陷入了芦荻泥泞之中;骑兵都扔下马匹逃跑,幸免于死的只有十分之二三而已。陈朝军队抓获了刘伯球、慕容子会,杀死和俘虏敌军数以万计,梁军和北齐军的军用物资和兵器也全被陈朝军队缴获了。王琳乘坐舴艋小船冲出战场逃跑,抵达湓城,想把散失流离的军士收拢来,但再也没有人愿意归附他,于是只好带着妻妾、左右亲信十几个人去逃奔北齐。

  陈顼于是假装生病,请刘师知来,留住他进行谈话,同时派毛喜先向太后禀告。太后说:“现在伯宗皇帝年幼,政事都委托给二郎陈顼。殷不佞所说的不是我的意思。”毛喜又去向陈废帝说这件事。陈废帝说:“ 这是刘师知他们自己的所作所为,朕并不知道。”毛喜回来报告给陈顼。陈顼把刘师知囚禁起崐来,亲自进宫见太后和皇帝,极力陈述刘师知的罪行,自己起草了诏命请皇帝御批,把刘师知交给廷尉,这天夜里,在牢狱中把他赐死。任命到仲举为金紫光禄大夫。王暹、殷不佞一同交送有关部门治罪。殷不佞是殷不害的弟弟,少年时对父母很孝顺,陈顼平素很看重他,所以唯独他没有被处死,只是被罢官而已。王暹被处死。从此以后国家大政都归于陈顼。

  [9]齐诏司空斛律光督步骑二万,筑勋掌城于轵关;仍筑长城二百里,置十二戍。

  先是,琳使侍中袁泌、御史中丞刘仲威侍卫永嘉王庄;及败,左右皆散。泌以轻舟送庄达于齐境,拜辞而还,遂来降;仲威奉庄奔齐。泌,昂之子也。樊猛及其兄毅帅部曲来降。

  右卫将军会稽韩子高,镇领军府,在建康诸将中士马最盛,与仲举通谋。事未发。毛喜请简士马配子高,并赐铁炭,使修器甲。顼惊曰:“子高谋反,方欲收执,何为更如是邪?”喜曰:“山陵始毕,边寇尚多,而子高受委前朝,名为杖顺。若收之,恐不即授首,或能为人患。宜推心安诱,使不自疑,伺间图之,一壮士之力耳。”顼深然之。

  [9]北齐武成帝高湛诏令司空斛律光督带二万名步、骑兵,到轵关建造勋掌城,构筑了二百里的长城,设立十二个戌所。

  早先,王琳派侍中袁泌、御史中丞刘仲威去做永嘉王萧庄的侍卫,待到兵败,萧庄左右的人也都逃散了。袁泌用轻舟把萧庄一直送到北齐边境,才拜辞而回,于是就来投降陈朝,刘仲威护卫萧庄逃奔北齐。袁泌是袁昂的儿子。樊猛和他的哥哥樊毅也带着部众前来投降陈朝。

  右卫将军会稽人韩子高,镇守幕府,在建康的诸多将帅中,部下的兵马最为强盛,曾经和到仲举联系共谋。这件事没有揭露。毛喜请陈顼选派士兵马匹给韩子高,并赐给他铁和木炭,供他修治兵器盔甲。陈顼感到惊讶说:“韩子高参预谋反,正要把他抓起来,为什么反倒这样?”毛喜说:“先帝的山陵刚修建完毕,边境的盗寇还很多,韩子高受前朝的委用,号称凭倚之材。如果抓他,恐怕不能斩杀,或许变成祸患。应当对他推心置腹安抚诱导,使他不产生怀疑,等到有机会再对付他,只要一个壮士的力量就够了。”陈顼非常同意。

  [10]丙戌,齐以兼尚书右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

  [8]齐葬文宣皇帝于武宁陵,庙号高祖,后改曰显祖。

  仲举既废归私第,心不自安。子郁,尚世祖妹信义长公主,除南康内史,未之官。子高亦自危,求出为衡、广诸镇;郁每乘小舆,蒙妇人衣,与子高谋。会前上虞令陆及子高军主告其谋反。顼在尚书省,因召文武在位议立皇太子。平旦,仲举、子高入省,皆执之,并郁送廷尉,下诏,于狱赐死,余党一无所问。

  [10]丙戌(二十四日),北齐任命兼尚书右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

  [8]北齐把文宣帝葬在武宁陵,庙号为高祖,后来又改称显祖。

  到仲举被免职后回到住所,心里很不平静。他的儿子到郁,娶文帝的妹妹信义长公主为妻,授南康内史的官职,他没有赴任。韩子高自己也感到有危险,请求离京镇守衡、广等州;到郁往往坐小轿,蒙上妇女的衣服,到韩子高那里去策划。恰巧前上虞令陆和韩子高军队的主将检举到郁谋反。陈顼在尚书省,召集在位的文武大臣们商议立皇太子的事。清晨,到仲举、韩子高到尚书省,都被抓起来,连同到郁一并押送廷尉,诏令在狱中赐死,他们的余党一个也不追问。

  [11]夏,四月,乙未,周以柱国达奚武为太保。

  [9]戊戌,诏:“衣冠士族、将帅战兵陷在王琳党中者,皆赦之,随材铨叙。”

  [9]辛亥,南豫州刺史余孝顷坐谋反诛。

  [11]夏季,四月,乙未(初二),北周任命柱国达奚武为太保。

  [9]戊戌(十六日),陈文帝下诏,说:“不论是有身份的士族文官,还是将帅士兵,凡是陷进王琳一党里的,回来了都赦免其罪,按照他们的才能予以选拔任命。”

  [9]辛亥(初十),陈朝南豫州刺史余孝顷以谋反罪被杀。

  [12]周主将视学,以太傅燕国公于谨为三老。谨上表固辞,不许,仍赐以延年杖。戊午,帝幸太学。谨入门,帝迎拜于门屏之间,谨答拜。有司设三老席于中楹,南向。太师护升阶,设几,谨升席,南面凭几而坐。大司马豆卢宁升阶,正舄。帝升阶,立于斧之前,西面。有司进馔,帝跪设酱豆,亲为之袒割。谨食毕,帝亲跪授爵以。有司撤讫,帝北面立而访道。谨起,立于席后,对曰:“木受绳则正,后从谏则圣。明王虚心纳谏以知得失,天下乃安。”又曰:“去食去兵,信不可去;愿陛下守信勿失。”又曰:“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则为善者日进,为恶者日止。”又曰:“言行者,立身之基,愿陛下三思而言,九虑而行,勿使有过。天子之过,如日月之食,人莫不知,愿陛下慎之。”帝再拜受言,谨答拜。礼成而出。

  [10]已亥,齐以常山王演为太师、录尚书事,以长广王湛为大司马、并省录尚书事,以尚书左仆射平秦王归彦为司空,赵郡王睿为尚书左仆射。

  [10]癸丑,以东扬州刺史始兴王伯茂为中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伯茂,帝之母弟也,刘师知、韩子高之谋,伯茂皆预之;司徒顼恐扇动内外,故以为中卫,专使之居禁中,与帝游处。

  [12]北周武帝准备巡视学校,任命太傅燕国公于谨为掌管国家教化的“三老”。于谨上书坚决推辞,没有得到准许,仍旧赏赐他“延年杖”。戊午(二十五日),武帝驾临太学。于谨进门时,武帝在大门和屏风之间迎接他,于谨答谢还礼。官员在厅堂中间设下三老席,坐位朝南。太师宇文护走上台阶,摆了一张小桌子,于谨入席,而朝南倚着小桌子坐定。大司马豆卢宁走上台阶,把于谨脱下的鞋子放端正。武帝走上台阶,站在画有斧状图案的屏风前,面朝西。官员送上饮食,武帝跪着放好盛放调料的食器,挽起衣袖为于谨割肉,于谨吃完后,武帝亲自跪着送上盛酒的酒器请于谨漱口。官员撤去饮食器皿,武帝面朝北站着向于谨请教治理国家的道理。于谨起身站在坐席后面,回答说:“木材经过墨线校正才能平直,帝王能听从规劝就是圣明。明理的帝王能虚心听取规劝可以知道自己的得失,这样天下就能安定。”又说:“即使失去食物和军队,但不能失去信用;希望陛下不要失去信用。”又说:“有功必赏,有罪必罚,那么做好事的人会一天比一天多,做坏事的人会一天比一天少。”还说:“言论和行为,是立身的根本,希望陛下三思以后再说话,九次考虑以后再行动,不要发生过错。天子有了过错,正象日食和月食那样,没有人不知道的,希望陛下一定要谨慎从事。”武帝再次拜谢表示听从,于谨答谢还礼。仪礼结束后武帝离开太学。

  [10]已亥(十七日),北齐任命常山王高演为太师、录尚书事,任命长广王高湛为大司马、并省录尚书事,任命尚书左仆射平秦王高归彦为司空,赵郡王高睿为尚书左仆射。

  [10]癸丑(十二日),陈朝任命东扬州刺史始兴王陈伯茂为中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陈伯茂是废帝的同母兄弟,刘师知、韩子高的阴谋,陈伯茂都曾参预;司徒陈顼恐怕陈伯茂在朝内外煽惑,所以叫他任中卫,专门住在宫里,陪伴废帝出游居住。

  [13]司空侯安都恃功骄横,数聚文武之士骑射赋诗,斋中宾客,动至千人。部下将帅,多不遵法度,检问收摄,辄奔归安都。上性严整,内衔之,安都弗之觉。每有表启,封讫,有事未尽,开封自书之云:“又启某事。”及侍宴,酒酣,或箕踞倾倚。常陪乐游园禊饮,谓上曰:“何如作临川王时?”上不应。安都再三言之。上曰:“此虽天命,抑亦明公之力。”宴讫,启借供帐水饰,欲载妻妾于御堂宴饮。上虽许之,意甚不怿。明日,安都坐于御座,宾客居群臣位,称觞上寿。会重云殿灾,安都帅将士带甲入殿,上甚恶之,阴为之备。

  诏:“诸元良口配没入官及赐人者并纵遣。”

  [11]三月,甲午,以尚书右仆射沈钦为侍中、左仆射。

  [13]陈朝的司空侯安都自恃有功骄傲蛮横,屡次纠集文人武士骑射赋诗,住处的宾客,往往多到上千人。部下的将帅,大都不遵纪守法,遇到被检举搜崐捕捉拿,常常投奔侯安都。陈文帝性格严厉认真,对他含恨在心,而侯安都却毫无觉察。每逢向皇帝上表启事,信已经封好,想到有些事还没有写完,又拆开封口补写:“又启奏某某事。”在侍侯皇帝宴会时,酒喝得痛快时,有时就伸腿而坐歪斜着身子。他常陪文帝到乐游园举行修禊宴饮,饮酒时对文帝说:“现在比作临川王时如何?”文帝不理他。侯安都却再三提这件事。文帝说:“这虽然是天命,却也是靠您的力量。”宴饮结束,侯安都向文帝借帷帐和彩船,要载上妻妾去皇帝的宫室摆宴饮酒。文帝虽然允准了他的要求,心里却很不高兴。第二天,侯安都坐在皇帝的座位上,宾客们坐在大臣的位子上,举杯为他祝寿。恰巧重云殿发生火灾,侯安都率领将士携带兵器来到重云殿,文帝非常恨他,暗下作了准备。

  北齐废帝下诏令:“凡是元姓的家庭成员被配入官府为奴和赐人为奴的,全部遣还。”

  [11]三月,甲午(二十三日),陈朝任命尚书右仆射沈钦为侍中、左仆射。

  及周迪反,朝议谓当使安都讨之,而上更使吴明彻。又数遣台使按问安都部下,检括亡叛。安都遣其别驾周弘实自托于舍人蔡景历,并问省中事。景历录其状,具奏之,因希旨称安都谋反。上虑其不受召,故用为江州。

  [11]乙巳,以太尉侯都督湘、巴等五州诸军事,镇湓城。

  [12]夏,四月,癸丑,齐遣散骑常侍司马幼之来聘。

  到了周迪造反时,朝中议论说应该派侯安都去讨伐,但文帝另派了吴明彻。文帝还屡次派御史台的官员审讯侯安都的部下,清查他们逃亡叛乱的事情。侯安都派别驾周弘实投身到中书舍人蔡景历那里,探听中书省的机密。蔡景历把他的行动一一记录下来,报告了文帝,迎合文帝的意旨说侯安都要谋反。文帝考虑到侯安都不会接受召命,使任命他去江州当刺史。

  [11]乙巳(二十三日),陈朝任命太尉侯都督湘、巴等五州诸军事,镇守湓城。

  [12]夏季,四月,癸丑(十三日),北齐派散骑常侍司马幼之到陈朝聘问。

  五月,安都自京口还建康,部伍入于石头。六月,帝引安都宴于嘉德殿,又集其部下将帅会于尚书朝堂,于坐收安都,囚于嘉德西省,又收其将帅,尽夺马仗而释之。因出蔡景历表,以示于朝,乃下诏暴其罪恶,明日,赐死,宥其妻子,资给其丧。

  [12]齐显祖之丧,常山王演居禁中护丧事,娄太后欲立之而不果;太子即位,乃就朝列。以天子谅阴,诏演居东馆,欲奏之事,皆先咨决。杨等以演与长广王湛位地亲逼,恐不利于嗣主,心忌之。居顷之,演出归第,自是诏敕多不关预。

  [13]湘州刺史华皎闻韩子高死,内不自安,缮甲聚徒,抚循所部,启求广州,以卜朝廷之意。司徒顼伪许之,而诏书未出。皎遣使潜引周兵,又自归于梁,以其子玄响为质。

  五月,侯安都从京口回建康,部下的军队开进石头城。六月,文帝招侯安都到嘉德殿宴饮,又召集侯安都部下的将帅到尚书省的大厅见面,于是逮捕了侯安都,把他囚禁在嘉德西省,又逮捕了侯安都的将帅,没收了他们的马匹兵器后予以释放。还拿出蔡景历所上的奏报,向朝中的官员们出示,随即下诏公布了侯安都的罪恶,第二天,赐他自尽,宽恕了他的妻儿,拨款给他们办丧事。

  [12]北齐文宣帝去世以后,常山王高演住在宫禁之中处理丧事,娄太后想立他为帝但没有实现;太子登了皇位之后,高演才到朝廷百官中去就列。因为天子居丧,便下诏让高演居住在东馆,大臣们想启奏皇帝的事,都先到高演那儿请示决定。杨等人因为高演与长广王高湛地位很高,与皇帝又是亲属关系,恐怕他们对嗣主产生威胁,所以对他们心怀猜忌。在东馆住了一阵子之后,高演搬出来回自己的宅第。从此之后,有关诏书敕令的事大多不再干预了。

  [13]陈朝的湘州刺史华皎听说韩子高被处死,内心忐忑不安,便修造盔甲聚集徒众,安抚部下,上奏要求担任广州刺史,以窥测朝廷的意思。司徒陈顼假意答允,而没有下诏书。华皎派使者暗中引来北周军队,自己又投奔后梁,以自己的儿子华玄响作为人质。

  初,高祖天京口,尝与诸将宴,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为寿,各称功伐。高祖曰:“卿等悉良将也,而并有所短。杜公志大而识暗,狎于下而骄于上;周侯交不择人,而推心过差;侯郎诞而无厌,轻佻而肆志;并非全身之道。”卒皆如其言。

  或谓演曰:“鸷鸟离巢,必有探卵之患。今日王何宜屡出?”中山太守阳休之诣演,演不见。休之谓王友王曰:“昔周公朝读百篇书,夕见七十士,犹恐不足。录王何所嫌疑,乃尔拒绝宾客!”

  五月,癸巳,顼以丹杨尹吴明彻为湘州刺史。

  当初,陈武帝在京口时曾经和将军们宴会,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为他祝寿,各自夸耀战功。陈武帝说:“诸位都是良将,但各有不足之处。杜公志向虽大而见识不明,对下亲密对上骄傲;周侯不能有选择地结交朋友,而且过于推心置腹;侯郎傲慢放诞而贪得无厌,性格轻佻而放纵不羁;这都不是保全身家的行为。”后来果然象他所说的那样。

  有人对高演说:“凶猛的鸷鸟一旦离开窝巢,鸟蛋就有被掏的危险。在如今这种形势之下,大王您怎么可以经常外出呢?”中山太守阳休之去拜见高演,高演托词不见他。阳休之对常山王友王说:“过去周公早上读一百篇书,晚上会见七十个士,还恐怕做得不够。录王避什么嫌疑,竟这样拒绝宾客?”

  五月,癸巳(二十三日),陈顼任命丹杨尹吴明彻为湘州刺史。

  [14]乙卯,齐主使兼散骑常侍崔子武来聘。

  先是,显祖之世,群臣人不自保。及济南王立,演谓王曰:“一人垂拱,吾曹亦保优闲。”因言:“朝廷宽仁,真守文良主。”曰:“先帝时,东崐宫委一胡人傅之。今春秋尚富,骤览万机,殿下宜朝夕先后,亲承音旨。而使他姓出纳诏命,大权必有所归,殿下虽欲守藩,其可得邪!借令得遂冲退,自审家祚得保灵长乎?”演默然久之,曰:“何以处我?”曰:“周公抱成王摄政七年,然后复子明辟,惟殿下虑之!”演曰:“我何敢自比周公!”曰:“殿下今日地望,欲不为周公,得邪?”演不应。显祖常遣胡人康虎儿保护太子,故言及之。

  [14]甲午,齐以东平王俨为尚书令。

  [14]乙卯(二十三日),北齐武成帝派兼散骑常侍崔子武来陈朝聘问。

  早先,文宣帝在的时候,群臣人人不能自保。待到济南王立为皇帝,高演对王说:“皇上现在亲自执政了,我们也能托福保住优闲的日子了。”因此又说:“皇上宽和施仁,真是能继承基业、光大教化的良主啊。”王回答说:“先帝时,东宫太子那儿还曾委派一个胡人去辅导他呢。现在皇上年龄还小,骤然承担起处理纷繁的军国大事的重任,殿下正是得早晚陪在他身边,亲自听取皇上的言语圣旨。如果放任外姓之人去传递诏命,国家大权必然会旁落,那时殿下虽然想守住自己的藩国,还能如愿吗?即使您能如愿以偿,急流勇退,但请想想,高家的国祚还能够千秋万代永在吗?”高演听了,默不作声,想了很久,才问:“那我该怎样自处呢?”王进言说:“过去周公曾抱着成王摄政七年,然后才把政权归还成王,明确表示自身引退,希望殿下好好想想!”高演说:“我怎么敢自比为周公呢!”王回答说:“以殿下今日的地位声望而言,你想不当周公,能行吗?”高演听了没有应声。文宣帝常常派胡人康虎儿保护太子,所以王的话里提到这件事。

  [14]甲午(二十四日),北齐任命东平王高俨为尚书令。

  [15]齐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和士开有宠于齐主,齐主外朝视事,或在内宴赏,须臾之间,不得不与士开相见,或累日不归,一日数入;或放还之后,俄顷即追,未至之间,连骑督趣。奸谄百端,宠爱日隆,前后赏赐,不可胜纪。每侍左右,言辞容止,极诸鄙亵;以夜继昼,无复君臣之礼。常谓帝曰:“自古帝王,尽为灰土,尧舜、桀纣,竟复何异!陛下宜及少壮,极意为乐,纵横行之。一日取快,可敌千年。国事尽付大臣,何虑不办,无为自勤约也!”帝大悦。于是委赵彦深掌官爵,元文遥掌财用,唐邕掌外、骑兵,信都冯子琮、胡长粲掌东宫。帝三四日一视朝,书数字而已,略无所言,须臾罢入。长粲,僧敬之子也。

  齐主将发晋阳,时议谓常山王必当留守根本之地;执政欲使常山王从帝之邺,留长广王镇晋阳;既而又疑之,乃敕二王俱从至邺。外朝闻之,莫不骇愕。又敕以王为并州长史。演既行,出郊送之。演恐有觇察,命还城,执手曰:“努力自慎!”跃马而去。

  [15]司徒顼遣吴明彻帅舟师三万趣郢州,丙申,遣征南大将军淳于量帅舟师五万继之,又遣冠武将军杨文通从安成步道出茶陵,巴山太守黄法慧从宜阳崐出澧陵,共袭华皎,并与江州刺史章昭达、郢州刺史程灵洗合谋进讨。六月,壬寅,以司空徐度为车骑将军,总督建康诸军,步道趣湘州。

  [15]北齐的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和士开得到武成帝的宠爱,武成帝外出视察,或在宫中宴请时,过不了一会儿,就要召和士开来见面,或者留他好几天,或者一天里召他进宫许多次;或者和士开刚走,又立刻追他回来,在和士开还没回来以前,接二连三派人骑马去催促。由于他各式各样的奸诈谄媚,受到武成帝的日益宠爱,前后赏赐给他的物品,数不胜数。每当在武成帝身边侍候,说话和动作极其卑鄙下流;夜以继日,毫无君臣之礼。他常常告诉武成帝说:“自古以来的帝王,都成了灰土,尧舜和桀纣,有什么两样!陛下应当在少崐壮时恣意行乐,放纵而不必顾忌。快乐一天,比得上一千年。国事都交给大臣,何必担心办不成,不用自己劳累约束自己!”武成帝大喜。于是委托赵彦深掌管封官授爵,元文遥掌管钱财费用,唐邕掌管外兵和骑兵,信都人冯子琮、胡长粲掌管东宫。武成帝三四天才上一次朝,批几个字,也不说什么话,一会儿就退朝进宫。胡长粲是胡僧敬的儿子。

  北齐国主高殷将从晋阳出发去邺城继位,当时的舆论认为常山王高演必定会留守在晋阳这个国家的根本之地;执政者想让常山王跟随高殷去邺城,留下长广王高湛镇守晋阳;不久又对高湛产生了怀疑,于是下令二王都跟从高殷去邺城。朝廷外的人听到这种安排,没有不感到害怕惊愕的。接着又下一道敕令,让王去当并州长史。高演既已出发,王到郊外为他送行。高演恐怕有人暗中窥视监察,命令王快回城去,临别,拉着王的手说:“望你努力自我保重!”然后跳上马奔跃而去。

  [15]司徒陈顼派吴明彻率领三万水军进取郢州,丙申(二十五日),派征南大将军淳于量率领五万水军相继跟进,又派冠武将军杨文通从安成陆路向茶陵进兵,巴山太守黄法慧从宜阳进兵澧陵,共同攻袭华皎,并和江州刺史章昭达、郢州刺史程灵洗合谋进讨。六月,壬寅(初三),任命司空徐度为车骑将军,总督建康的军队,从陆路进兵湘州。

  帝使士开与胡后握槊,河南康献王孝瑜谏曰:“皇后天下之母,岂可与臣下接手!”孝瑜又言:“赵郡王睿,其父死于非命,不可亲近。”由是睿及士开共谮之。士开言孝瑜奢僭,睿言“山东唯闻河南王,不闻有陛下。”帝由是忌之。孝瑜窃与尔朱御女言,帝闻之,大怒。庚申,顿饮孝瑜酒三十七杯。孝瑜体肥大,腰带十围,帝使左右娄子彦载以出,鸩之于车,至西华门,烦躁投水而绝。赠太尉、录尚书事。诸侯在宫中者,莫敢举声,唯河间王孝琬大哭而出。

  平秦王归彦总知禁卫,杨宣敕留从驾五千兵于西中,阴备非常;至邺数日,归彦乃知之,由是怨。

  [16]辛亥,周主尊其母叱奴氏为皇太后。

  武成帝叫和士开和胡后玩“握槊”的赌博游戏。河南康献王高孝瑜规劝说:“皇后是天下人的母亲,怎么可以和臣子的手接触!”又说:“赵郡王高睿,他的父亲死于非命,不可以和他亲近。”因此高睿和士开一起说高孝瑜的坏话。和士开说高孝瑜生活奢侈超过他的身份,高睿说:“山东只听说有河南王,没有听说有您陛下。”武成帝因此产生了嫉妒。高孝瑜偷偷地和尔朱御女说话,关系暧昧,武成帝听到这事,勃然大怒。庚申(二十八日),一次叫高孝瑜饮了三十七杯酒。高孝瑜身体肥大,腰带十围,武成帝叫在旁边侍候的近臣娄子彦用车送他出去,在车上又给他饮了毒酒,到西华门时,毒性发作烦躁投水而死。追赠太尉、录尚书事。在宫里的诸侯,都不敢出声,只有河间王高孝琬大哭而去。

  平秦王高归彦总管禁卫军,杨宣布敕令,留下随驾的五千名精兵在晋阳,暗中准备对付非常事件。到达邺城几天后,高归彦才知道这种安排,从此对杨产生了怨恨之心。

  [16]辛亥(十二日),北周国主向母亲叱奴氏上皇太后尊号。

  [16]秋,七月,戊辰,周主幸原州。

  领军大将军可朱浑天和,道元之子也,尚帝姑东平公主,每曰:“若不诛二王,少主无自安之理。”燕子献谋处太皇太后于北宫,使归政皇太后。

  [17]己未,齐封皇弟仁机为西河王,仁约为乐浪王,仁俭为颍川王,仁雅为安乐王,仁直为丹杨王,仁谦为乐海王。

  [16]秋季,七月,戊辰(初六),北周武帝驾临原州。

  领军大将军可朱浑天和,是可朱浑道元的儿子,娶了废帝高殷的姑母东平公主为妻,他总是说:“如果不杀了二王,少主决不可能平安执政。”燕子献谋划着把太皇太后安置到邺城北宫去,使国家政权归皇太后掌管。

  [17]己未(二十日),北齐封皇弟高仁机为西河王,高仁约为乐浪王,高仁俭为颍川王,高仁雅为安乐王,高仁直为丹杨王,高仁谦为东海王。

  [17]八月,辛丑,齐以三台宫为大兴圣寺。

  又自天保八年已来,爵赏多滥,杨欲加澄汰,乃先自表解开府及开封王,诸叨窃恩荣者皆从黜免。由是嬖宠失职之徒,尽归心二叔。平秦王归彦初与杨、燕同心,既而中变,尽以疏忌之迹告二王。

  [18]华皎使者至长安;梁王亦上书言状,且乞师;周人议出师应之。司会崔猷曰:“前岁东征,死伤过半。比虽循抚,疮痍未复。今陈氏保境息民,共敦邻好,岂可利其土地,纳其叛臣,违盟约之信,兴无名之师乎!”晋公护不从。闰六月,戊寅,遣襄州总管卫公直督柱国陆通、大将军田弘、权景宣、元定等将兵助之。

  [17]八月,辛丑(初十),北齐把三台宫改为大兴圣寺。

  另外,自从天保八年以来,官爵赏赐太多太滥,杨想加以澄清淘汰,于是带头上表请求解除自己开府及开封王的职务,众多沾光窃取皇恩享受荣华的人都跟着被废黜罢免了。从此那些原来被宠幸但现在失去官职的人,都归心于高演与高湛两位皇叔。平秦王高归彦起初和杨、燕子献是一条心,不久中途变志,把杨、燕子献疏远猜忌二王的种种迹象全部密告了二王。

  [18]华皎的使者到长安;梁王也上书说明情况,请求北周派军队支援;周朝人商议准备派军队答允对方请求。司会崔猷说:“前年东征洛阳,军队死伤过半。近来虽然加以安抚,但遭受的创伤还没有平复。现在陈朝保境安民,和我们睦邻友好,怎么能贪图它的土地,接纳他们的叛臣,违背和对方盟约的信义,出动无名之师?”晋公宇文护不接受意见。闰六月,戊寅(二十一日),派襄州总管卫公直督领柱国陆通、大将军田弘、权景宣、元定等率领军队去帮助华皎。

  [18]九月,壬戌,广州刺史阳山穆公欧阳卒,诏子纥袭父爵位。

  侍中宋钦道,弁之孙也,显祖使在东宫,教太子以吏事。钦道面奏帝,称“二叔威权既重,宜速去之。”帝不许,曰:“可与令公共详其事。”

  [19]辛巳,齐左丞相咸阳武王斛律金卒,年八十。长子光为大将军,次子羡及孙武都并开府仪同三司,出镇方岳,其余子孙封侯显贵者甚众。门中一皇后,二太子妃,三公主,事齐贵宠,三世无比。自肃宗以来,礼敬尤重,每朝见,常听乘步挽车至阶,或以羊车迎之。然金不以为喜,尝谓光曰:“我虽不读书,闻古来外戚鲜有能保其族者。女若有宠,为诸贵所嫉;无宠,为天子所憎。我家直以勋劳致富贵,何必藉女宠也!”

  [18]九月,壬戌(初一),陈朝的广州刺史阳山穆公欧阳去世,下诏他的儿子欧阳纥承袭父亲的爵位。

  侍中宋钦道是宋弁的孙子。文宣帝派他住在东宫,教育太子熟悉吏事。宋钦道当面启奏废帝说:“两位皇叔威权已经很重,应该设法尽快除去他们。”废帝不许可,对他说:“你可以和令公杨共同详细了解这件事。”

  [19]辛巳(二十四日),北齐左丞相咸阳武王斛律金死去,终年八十岁。他的长子斛律光为大将军,次子斛律羡和孙子斛律武都封开府仪同三司,出任州的地方长官,其他子孙被封侯而显贵的很多。斛律氏的门第中出了一个皇后,两个太子妃,娶了三个公主,服事北齐受到恩宠,三代无比。自孝昭帝以来,特别礼待尊敬,每当上朝拜见天子,常常准许乘用人推的车辆到宫殿的台阶前,或用羊拉的车去迎接他上朝。然而斛律金并不为这种待遇而感到高兴,曾经对斛律光说:“我虽然不读书,但听到从古以来帝王的母族、妻族很少有能够保护自己亲族的。女的如果得到皇帝的宠爱,就会受到公侯权贵们的妒嫉;如果不得宠爱,就会被天子憎恨。我家一直以功勋劳绩而得到富贵,何必依靠女儿受到皇帝的恩宠!”

  [19]甲子,周主自原州登陇。

  等议出二王为刺史,以帝慈仁,恐不可所奏,乃通启皇太后,具述安危。宫人李昌仪,高仲密之妻也,李太后以其同姓,甚相昵爱,以启示之;昌仪崐密启太皇太后。

  [20]壬午,齐以东平王俨录尚书事,以左仆射赵彦深为尚书令,并省尚书左仆射娄定远为左仆射,中书监徐之才为右仆射。定远,昭之子也。

  [19]甲子(初三),北周武帝从原州登上陇坂。

  杨等人商议把二王派出去当刺史,但考虑到高殷天性慈爱仁厚,恐怕不会批准他们的奏请,于是就直接启奏皇太后,详尽讲述了二王构成的威胁以及皇上的安危。宫人李昌仪,是高仲密的妻子。李太后因为她和自己同姓,便和她很亲近,十分喜爱她,就把杨等人递上来的奏折给她看。李昌仪便秘密地把奏折的内容报告了太皇太后。

  [20]壬午(二十五日),北齐任命东平王高俨为录尚书事,左仆射赵彦深为尚书令,并省尚书左仆射娄定远为左仆射,中书监徐之才为右仆射。娄定远是娄昭的儿子。

  [20]周迪复越东兴岭为寇,辛未,诏护军章昭达将兵讨之。

  等又议不可令二王俱出,乃奏以长广王湛镇晋阳,以常山王演录尚书事。二王既拜职,乙巳,于尚书省大会百僚。等将赴之,散骑常侍兼中书侍郎郑颐止之,曰:“事未可量,不宜轻脱。”曰:“吾等至诚体国,岂常山拜职有不赴之理!”

  [21]秋,七月,戊申,立皇子至泽为太子。

  [20]陈朝因周迪又越过东兴岭侵犯,辛未(初十),诏命护军章昭达率领军队去讨伐。

  杨等人又商议说不能让二王都出去当刺史,于是就启奏,请求让长广王高湛镇守晋阳,任命常山王高演为录尚书事。二王拜领了官职以后,乙巳(二十三日),在尚书省会见百官。杨等人将去赴会,散骑常侍兼中书侍郎郑颐阻止了他们,说:“这事的深浅不可测量,不宜轻率。”杨说:“我等对国家一片至诚,岂有常山王拜职而不去赴会的道理!”

  [21]秋季,七月,戊申(二十二日),陈朝立皇子陈至泽为太子。

  [21]丙戌,周主如同州。

  长广王湛,旦伏家僮数十人于录尚书后室,仍与席上勋贵贺拔仁、斛律金等数人相知约曰:“行酒至等,我各劝双杯,彼必致辞。我一曰‘执酒’,二曰‘执酒’,三曰‘何不执’,尔辈即执之!”及宴,如之。大言曰:“诸王反逆,欲杀忠良邪!尊天子,削诸侯,赤心奉国,何罪之有!”常山王演欲缓之。湛曰:“不可。”于是拳杖乱殴,及天和、钦道皆头面血流,各十人持之。燕子献多力,头又少发,狼狈排众走出门,斛律光逐而擒之。子献叹曰:“丈夫为计迟,遂至于此!”使太子太保薛孤延等执颐于尚药局。颐曰:“不用智者言至此,岂非命也!”

  [22]八月,齐以任城王为太师,冯翊王润为大司马,段韶为左丞相,贺拔仁为右丞相,侯莫陈相为太宰,娄睿为太傅,斛律光为太保,韩祖念为大将军,赵郡王睿为太尉,东平王俨为司徒。

  [21]丙戌(二十五日),北周武帝去同州。

  长广王高湛,一早就在后室中埋伏了几十个家僮,并对参与宴会的勋贵贺拔仁、斛律金等几个人关照说:“敬酒敬到杨等人时,我对他们每个人各劝双杯酒,他们必定起来致辞。我头一次说:‘拿酒’,第二次说:‘拿酒’,第三次说‘为什么不拿!’你们就动手把他们抓起来!”到了宴会时,果真照计划办理。杨被抓时大声说:“诸王造反谋逆,想杀害忠臣良将吗?我等尊奉天子,削弱诸侯,赤胆忠心为国家,有什么罪!”常山王高演想缓和一点。高湛说:“不行。”于是拳头棍棒乱打,杨、可朱浑天和、宋钦道都被打的满头满面流血,每人被十个人按住,一点也动弹不得。燕子献力气大,头发又很少,一下子挣脱,狼狈地推开众人跑出门去,斛律光追上去捉住了他。燕子献长叹说:“大丈夫用计迟了一步,终于落到这步田地!”二王又派太子太保薛孤延等到尚药局去抓郑颐。郑颐说:“这帮人不听智者的话以至于此,这难道不是命吗?”

  [22]八月,北齐任命任城王高为太师,冯翊王高润为大司马,段韶为左丞相 ,贺拔仁为右丞相,侯莫陈相为太宰,娄睿为太傅,斛律光为太保,韩祖念为大将军,赵郡王高睿为太尉,东平王高俨为司徒。

  [22]初,周人欲与突厥木杆可汗连兵伐齐,许纳其女为后,遣御伯大夫杨荐及左武伯太原王庆往结之。齐人闻之惧,亦遣使求婚于突厥,赂遗甚厚。木杆贪齐币重,欲执荐等送齐。荐知之,责木杆曰:“太祖昔与可汗共敦邻好,蠕蠕部落数千来降,太祖悉以付可汗使者,以快可汗之意,如何今日遽欲背恩忘义,独不愧鬼神乎?”木杆惨然良久曰:“君言是也。吾意决矣,当相与共平东贼,然后遣女。”荐等复命。

  二王与平秦王归彦、贺拔仁、斛律金拥等唐突入云龙门,见都督叱利骚,招之,不进,使骑杀之。开府仪同三司成休宁抽刃呵演,演使归彦谕之,体宁厉声不从。归彦久为领军,素为军士所服,皆弛仗,休宁方叹息而罢。

  俨有宠于上皇及胡后,时兼京畿大都督、领军大将军,领御史中丞。魏朝崐故事:中丞出,与皇太子分路,王公皆遥驻车,去牛,顿轭于地,以待其过;其或迟违,则前驱以赤棒棒之。自迁邺以后,此仪废绝,上皇欲尊宠俨,命一遵旧制。俨初从北宫出,将上中丞,凡京畿步骑、领军官属、中丞威仪、司徒卤簿,莫不毕从。上皇与胡后张幕于华林园东门外而观之,遣中使骤马趣仗。不得入,自言奉敕,赤棒卒应声碎其鞍,马惊,人坠。上皇大笑,以为善,更敕驻车,劳问良久。观者倾邺城。

  [22]起初,北周要和突厥木杆可汗联军讨伐北齐,答允娶可汗的女儿做皇后,派御伯大夫杨荐和左武伯太原人王庆去联系。北齐听了害怕,也派使者到突厥去求婚,馈赠厚礼。木杆可汗贪图北齐的厚礼,企图捉了杨荐等人送给北齐。杨荐知道后,斥责木杆可汗说:“太祖从前和可汗共同敦守友好相处,蠕蠕部落几千人来投降,太祖把他们全部交给可汗的使者,以满足可汗的要求,为什么今天忽然背恩忘义,唯独不有愧于鬼神吗?”木杆可汗悲痛了很久,说:“您的话很对。我的主意已经决定了,应该和你们一起讨平东面的贼人,然后把女儿送去。”杨荐等人完成使命后回朝复命。

  常山王高演、长广王高湛与平秦王高归彦、贺拔仁、斛律金推拥着杨等人闯入云龙门,遇见了都督叱利骚,便招呼他过来,他不来,便派骑兵去杀了他。开府仪同三司成休宁抽出刀来呵斥高演,高演派高归彦去说服他,成休宁声色俱厉地抗议,表示绝不服从。高归彦长期以来担任领军,军士们一向对他很敬服,这时都放下兵器不再抵抗,成休宁才叹息着让开了。

  高俨受到太上皇和胡后的恩宠,当时兼任京畿大都督、领军大将军,领御史中丞。魏朝旧时的制度是:中丞外出时,和皇太子分路而行,王公们离他们很远时就要停车,把驾车的牛牵走,把车轭放在地上,等待他们通过;如果行动稍有迟缓就是违法,开道的前驱就用红色的棍棒打驱逐。自从迁都到邺城以后,这种仪式已经废除,太上皇为了表示对高俨的尊重宠爱,下令恢复这种制度。高俨刚离开北宫,就职中丞,凡是京畿的步骑、领军的属官、中丞和司徒的仪仗随从,都全部出动,太上皇帝和胡后在华林园东门外设置帷幕观看,派遣使者骑马疾驰到高俨的仪仗队那里。使者不得进入,自称是奉皇帝的命令而来的,手持红色棍棒的兵士应声打碎使者的马鞍,马受到惊吓,把使者颠下来。太上皇大笑,以为很好,还下令高俨停车。对他慰问了很久。全邺城的人都出来观看。

  公卿请发十万人击齐,柱国杨忠独以为得万骑足矣。戊子,遣忠将步骑一万,与突厥自北道伐齐,又遣大将军达奚武帅步骑三万,自南道出平阳,期会于晋阳。

  演入,至昭阳殿,湛及归彦在朱华门外。帝与太皇太后并出,太皇太后坐殿上,皇太后及帝侧立。演以砖叩头,进言曰:“臣与陛下骨肉至亲,杨遵彦等欲独擅朝权,威福自己,自天公已下皆重足屏气;共相唇齿,以成乱阶,若不早图,必为宗社之害。臣与湛为国事重,贺拔仁、斛律金惜献武皇帝之业,共执遵彦等入宫,未敢刑戮。专辄之罪,诚当万死。”

  俨恒在宫中,坐含光殿视事,诸父皆拜之。上皇或时如并州,俨恒居守。每送行,或半路,或至晋阳乃还。器玩服饰,皆与齐主同,所须悉官给。尝于南宫见新冰早李,还,怒曰:“尊兄已有,我何意无!”自是齐主或先得新奇,属官及工人必获罪。俨性刚决,尝言于上皇曰:“尊兄懦,何能帅左右!”上皇每称其才,有废立意,胡后亦劝之,既而中止。

  北周的公卿请发兵十万攻打北齐,柱国杨忠认为只要一万名骑兵就足够了。戊子(二十七日),武帝派杨忠率领一万名步骑兵,和突厥从北面的道路讨崐伐北齐,又派大将军达奚武率领三万名步、骑兵,从南面的道路由平阳出发,约期在晋阳会师。

  高演进了皇宫,来到昭阳殿,高湛和高归彦停在朱华门外。废帝和太皇太后、皇太后一起走出来,太皇太后坐在宫殿上,皇太后和废帝站在两侧。高演把头抵在殿砖上,边叩头边说:“臣与陛下是至亲骨肉,杨遵彦等人想独自垄断朝廷大权,作威作福,自王公以下的文武百官无不蹑足屏气,莫敢吱声;这帮人互相勾结,串通一气,已经成了动乱的祸根,如果不早日除掉他们,必定会成为宗庙社稷的大害。我与高湛以国家安危为重,贺拔仁、斛律金珍惜献武皇帝开创的事业,所以才共同行动,抓住了杨遵彦等人入宫见皇上,我们未敢崐对他们擅自施刑杀戮,现交由皇上处治。我等没有事先请示就行事,专断之罪,实在罪该万死。”

  高俨常在宫里,坐在含光殿办理政事,同宗族长辈都向他下拜表示尊敬。太上皇有时去并州,高俨便常常在宫中留守。给太上皇送行时,或送到半路,或送到晋阳才回宫。他的用具服饰,都和北齐国主的一般,需用的东西都由官府供给。曾经在北齐国主所住的南宫见到刚送来的冰镇的李子,回去后,勃然大怒说:“我的哥哥有这个,我为什么却没有!”从此以后北齐国主比他先得到新奇的东西,属官和工匠一定会获罪。高俨性情刚愎果断,曾对太上皇说:“哥哥懦弱,怎么能统率左右!”太上皇往往称赞他的才能,有废高纬立高俨的意思,胡后也劝他这样做,但不久就中止了这个想法。

  [23]冬,十一月,辛酉,章昭达大破周迪。迪脱身潜窜山谷,民相与匿之,虽加诛戮,无肯言者。

  时庭中及两庑卫士二千余人,皆被甲待诏。武卫娥永乐,武力绝伦,素为显祖所厚,叩刀仰视,帝不睨之。帝素吃讷,仓猝不知所言。太皇太后令却仗,不退;又厉声曰:“奴辈即今头落!”乃退。永乐内刀而泣。

  [23]华皎遣使诱章昭达,昭达执送建康。又诱程灵洗,灵洗斩之。皎以武州居其心腹,遣使诱都督陆子隆,子隆不从;遣兵攻之,不克。巴州刺史戴僧朔等并隶于皎,长沙太守曹庆等,本隶皎下,遂为之用。司徒顼恐上流守宰皆附之,乃曲赦湘、巴二州。九月,乙巳,悉诛皎家属。

  [23]冬季,十一月,辛酉(初一),陈朝章昭达大破周迪。周迪脱身潜伏逃窜到山谷里,老百姓把他隐藏起来,虽然受到诛杀,却没人肯说出来。

  当时宫庭中和两边走廊里有卫士二千余人,都披着甲胄、拿着兵器等待废帝的诏令。武卫娥永乐,武艺力气超群,过去一向为文宣帝所看重厚待,这时用手敲着刀刃,抬起头来仰视废帝,期待他下令。但废帝有意不看他。废帝平素就口吃木讷,这时仓猝之间更不知该说什么好。太皇太后下令卫兵放下兵器退下,卫士们不退;太皇太后又厉声喝道:“你们这些奴才不听令,立刻就让你们掉脑袋!”卫士们这才退下了。娥永乐把刀插入鞘内痛哭起来。

  [23]华皎派使者去劝诱章昭达,被章昭达捉住送到建康。又派使者去劝诱程灵洗,被程灵洗杀死。华皎因为武州是他的心腹要地,派使者去劝诱武州都督陆子隆,陆子隆不肯听从;华皎派军队去进攻,也没有攻克。巴州刺史戴僧朔等都隶属华皎,长沙太守曹庆等人,原先也隶属华皎,因此都为华皎效命。司徒陈顼担心上游一带的郡守地方官都归附华皎,便特别赦免了湘、巴二州。九月,乙巳(初七),把华皎的家属全部处死。

  [24]十二月,辛卯,周主还长安。

  太皇太后因问:“杨郎何在?”贺拔仁曰:“一眼已出。”太皇太后怆然曰:“杨郎何所能为,留使岂不佳邪!”乃让帝曰:“此等怀逆,欲杀我二子,次将及我,尔何为纵之?”帝犹不能言。太皇太后怒且悲,曰:“岂可使我母子受汉老妪斟酌!”太后拜谢。太皇太后又为太后誓言:“演无异志,但欲去逼而已。”演叩头不止。太后谓帝:“何不安慰尔叔!”帝乃曰:“天子亦不敢为叔惜,况此汉辈!但丐儿命,儿自下殿去,此属任叔父处分。”遂皆斩之。

  梁以皎为司空,遣其柱国王操将兵二万助之。周权景宣将水军,元定将陆军,卫公直总之,与皎俱下。淳于量军夏口,直军鲁山,使元定以步骑数千围郢州。皎军于白螺,与吴明彻等相持。徐度、杨文通由岭路袭湘州,尽获其所留军士家属。

  [24]十二月,辛卯(初一),北周武帝回长安。

  太皇太后这才发问:“杨郎现在在哪里?”贺拔仁回答说:“他一只眼睛的眼球被打出来了。”太皇太后怆然涕下,说:“杨郎能有什么反抗之力呢,留着他以待任命使唤难道不好吗?”于是责备废帝,说:“这些人心怀叛逆,想杀害我的两个儿子,接着就将要杀害我,你为什么纵容他们?”废帝还是说不出话来。太皇太后既非常生气又悲伤难禁,她说:“怎么可以让我们母子受这汉族老太婆的算计呢!”皇太后跪下谢罪。太皇太后又为皇太后发誓说:“高演并没有夺位的异志,只是想除去自身的威胁而已。”高演在下面不断叩头。皇太后只好对废帝说:“还不赶快安慰你叔叔!”废帝这才说出话来:“天子也不敢为叔叔的事而惜身不前呀,何况这些汉人!只要给侄儿一条命,我自己下殿走开,这些人交给叔叔,由你们处治。”于是把杨等人全部斩首了。

  后梁任命华皎为司空,派柱国王操领兵二万去援助他。北周权景宣率领水军,元定率领陆军,由卫公宇文直总辖,和华皎的军队一起顺流而下,淳于量驻军夏口,宇文直驻军鲁山,元定以几千名步、骑兵包围郢州。华皎在白螺驻军,和吴明彻的陈朝军队互相钳制。陈朝的徐度、杨文通从陆路奔袭湘州,把华皎留在湘州的军士家属全部俘虏。

  [25]丙申,大赦。

  长广王湛以郑颐昔尝谗已,先拔其舌,截其手而杀之。演令平秦王归彦引侍卫之士向华林园,以京畿军士入守门阁,斩娥永乐于园。

  皎自巴陵与周、梁水军顺流乘风而下,军势甚盛,战于沌口。量、明彻募军中小舰,多赏金银,令先出当西军大舰受其拍;西军诸舰发拍皆尽,然后量等以大舰拍之,西军舰皆碎,没于中流。西军又以舰载薪,因风纵火,俄而风转,自焚,西军大败。皎与戴僧朔单舸走,过巴陵,不敢发岸,径奔江陵;卫公直亦奔江陵。

  [25]丙申(初六),陈朝大赦全国。

  长广王高湛因为记恨郑颐过去曾经在皇帝面前进他的谗言,就特别凌虐他,先把他的舌头割掉,又砍下他的手,然后才杀死他。高演命令平秦王高归彦把原来的侍卫兵士带到华林园去,另换京城一带的军士来宫中担任守卫,娥永乐在华林园被杀害了。

  华皎从巴陵与北周、后梁的水军顺流乘风西下,军势很强盛,在沌口和陈崐朝军队发生战斗。淳于量、吴明彻募集了军队中的小船,赏给许多金银,命令先行出发承受北周、后梁水军大船上“拍竿”的攻击;等对方船上“拍竿”发射的石块,淳于量等便用大船上的“拍竿”向对方进攻,北周、后梁的大船都被“拍竿”击破,沉没在沌口中游。北周、后梁的军队又用船装载了乾柴,借风力纵火引向对方,不久风向转变,火烧到自己,北周、后梁的军队大败。华皎和戴僧朔乘一只船逃走,路过巴陵,不敢靠岸,直奔江陵,卫公宇文直也奔向江陵。

  [26]章昭达进军,度岭,趣建安,讨陈宝应,诏益州刺史余孝顷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诸军自东道会之。

  太皇太后临丧,哭曰:“杨郎忠而获罪。”以御金为之一眼,亲内之,曰:“以表我意。”演亦悔杀之。于是下诏罪状等,且曰:“罪止一身,家属不问。”顷之,复簿录五家;王固谏,乃各没一房,孩幼尽死,兄弟皆除名。

  元定孤军,进退无路,斫竹开径,且战且引,欲趣巴陵。巴陵已为徐度等所据,度等遣使伪与结盟,许纵之还国;定信之,解仗就度,度执之,尽俘其众,并擒梁大将军李广。定愤恚而卒。

  [26]陈朝的章昭达进军,经过东兴岭,向建安急进,讨伐陈宝应,文帝诏命益州刺史余孝顷督率会稽、东阳、临海、永嘉等地军队从东路来会合。

  太皇太后亲自参加杨的丧事,哭着说:“杨郎是因为忠君才获罪的呀!”她让人用御府的金子做了一只眼睛,亲自放到杨眼眶里去,说:“以此来表达我痛惜的心意。”高演也后悔杀了杨。于是下诏宣布杨等人的罪状时,加上了这样一句:“这些人的罪由他们个人负责,家属不予问罪。”过一阵子,又根据簿册逮捕杨、可朱浑天和、燕子献、宋钦道、郑颐等五家的人口;王一再劝谏,于是五家各抄斩一房,小孩也斩而不留,兄弟们则全被除名。

  元定的孤军,进退无路,砍断竹子开出道路,且战且退,想退到巴陵。这时巴陵已经被徐度等所占领,徐度等派使者假装愿意和他结盟,答允放他回北周;元定相信了,解除了武装归顺徐度,徐度捉住他,并俘虏了元定的全部军队,还擒获了后梁的大将军李广。元定愤怒而死。

  [27]是岁,初祭始兴昭烈王于建康,用天子礼。

  以中书令赵彦深代杨总机务。鸿胪少卿阳休之私谓人曰:“将涉千里,杀骐而策蹇驴,可悲之甚也!”

  皎党曹庆等四十余人并伏诛。唯以岳阳太守章昭裕,昭达之弟,桂阳太守曹宣,高祖旧臣,衡阳内史汝阴任忠,尝有密启;旨宥之。

  [27]这一年,陈朝在建康第一次祭祀始兴昭烈王,用天子的祭礼。

  任命中书令赵彦深代替杨总理朝廷机要大事。鸿胪少卿阳休之私下对人说:“这真是将要跋涉千里的时候,却杀掉了骐骏马而换上跛足老驴呀,真是太可悲了!”

  华皎的余党曹庆等四十多人都被杀。只有岳阳太守章昭裕因为是章昭达的弟弟,桂阳太守曹宣是陈朝高祖时的老臣,衡阳内史汝阴任忠曾经向朝廷上过密启 ,这三人被宽恕免罪。

  [28]周杨忠拔齐二十余城。齐人守陉岭之隘,忠击破之。突厥木杆、地头、步离三可汗以十万骑会之。已酉,自恒州三道俱入。时大雪数旬,南北千余里,平地数尺。齐主自邺倍道赴之,戊午,至晋阳。斛律光将步兵三万屯平阳。已未,周师及突厥逼晋阳。齐主畏其强,戎服帅宫人欲东走避之。赵郡王睿、河间王孝琬叩马谏。孝琬请委睿部分,必得严整。帝从之,命六军进止皆取睿节度,而使并州刺史段韶总之。

  戊申,演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湛为太傅、京畿大都督、段韶为大将军,平阳王淹为太尉,平秦王归彦为司徒,彭城王为尚书令。

  吴明彻乘胜攻梁河东,拔之。

  [28]北周杨忠攻克北齐的二十多座城池。北齐人防守陉岭的山口,杨忠攻破这里的防守。突厥的木杆、地头、步离三个可汗率领十万骑兵来会合。已酉(十九日),从恒州分三路一齐进入。当时下了几十天的大雪,南北一千多里,平地积雪几尺。北齐武成帝从邺城兼程赶去,戊午(二十八日),到晋阳,斛律光率领三万步兵驻守平阳。已未(二十九日),北周军队和突厥逼近晋阳。北齐武成帝对这些强大的军队感到害怕,穿上军服领了宫女打算从东面逃走躲避。赵郡王高睿、河间王高孝琬勒住他的马进行规劝。高孝琬请求把军队委托给高睿部署,可以使军队得到整顿。武成帝采纳了意见,命令六军的行动都受高睿的指挥,派并州刺史段韶总辖。

  戊申(二十六日),封高演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封高湛为太傅、京亲畿大都督,封段韶为大将军,平阳王高淹为太尉,平秦王高归彦为司徒,彭城王高为尚书令。[13]江陵之陷也,长城世子昌及中书侍郎顼皆没于长安。高祖即位,屡请之于周,周人许而不遣。高祖殂,周人乃遣昌还,以王琳之难,居于安陆。琳败,昌发安陆;将济江,致书于上,辞甚不逊。上不怿,召侯安都从容谓曰:“太子将至,须别求一藩为归老之地。”安都曰:“自古岂有被代天子!臣愚,不敢奉诏。”因请自迎昌。于是群臣上表,请加昌爵命。庚戌,以昌为骠骑将军、湘州牧,封衡阳王。

  吴明彻乘胜攻克后梁的河东郡。

  五年(甲申、564)

  [13]当初,江陵陷落的时候,长城公的世子陈昌及中书侍郎陈顼都陷落在长安。陈武帝即皇位后,多次请求北周人把他们放回来,北周人口头上答应,却不放人。陈武帝去世后,北周人才把陈昌放回来了,但是因为王琳占据长江中流,挑起战端,通往建康的路受阻,陈昌只好暂住安陆。王琳兵败后,陈昌从安陆出发,将要渡江时,写了一封信给陈文帝,信里言辞颇傲慢不逊。文帝看了很不高兴,把侯安都叫来,从容不迫地对他说:“太子将要回来就位了,我得另外求得一块封国作为归老的地方。”侯安都说:“自古以来,哪有什么被代替的天子!臣下很愚昧,不敢接受这个诏令。”于是请求自己去迎接陈昌。于是群臣们联名上表,请求文帝给陈昌封爵并任命。庚戌(二十八日),任命陈昌为骠骑将军、湘州牧,封他为衡阳王。

  周卫公直归罪于梁柱国殷亮;梁主知非其罪,然不敢违,遂诛之。

  五年(甲申,公元564年)

  [14]齐大丞相演如晋阳,既至,谓王曰:“不用卿言,几至倾覆。今君侧虽清,终当何以处我?”曰:“殿下往时位地,犹可以名教出处;今日事势,遂关天时,非复人理所及。”演奏赵郡王睿为长史,王为司马。三月,甲寅,诏:“军国之政,皆申晋阳,禀大丞相规算。”

  北周卫公宇文直把失败归罪于后梁的柱国殷亮;后梁明帝虽然明白不是殷亮的罪过,因为不敢违抗宇文直的意志,便把他杀死。

  [1]春,正月,庚申朔,齐主登北城,军容甚整。突厥咎周人曰:“尔言齐乱,故来伐之。今齐人眼中亦有铁,何可当邪!”

  [14]北齐大丞相高演到晋阳去,到达之后,对王说:“我当初不听您的话,差点被人扳倒。现在君王身旁的坏人虽然已清除掉了,但我到底应当怎样自处呢!”王回答说:“殿下过去以自己的地位名望,还可以以根据名教纲常进退出处;看如今天下形势,已经是关系到天时天命,再也不是以人间常理可以处置的了。”高演奏请任命赵郡王高睿为长史,王为司马。三月甲寅(初三),北齐废帝下诏说:“凡是军政大事,都要申报到晋阳去,禀告大丞相规划决策。”

  周与陈既交恶,周沔州刺史裴宽白襄州总管,请益戍兵,并迁城于羊蹄山以避水。总管兵未至,程灵洗舟师奄至城下。会大雨,水暴涨,灵洗引大舰临城发拍,击楼堞皆碎,矢石尽夜攻之三十余日;陈人登城,宽犹帅众执短兵拒战;又二日,乃擒之。

  [1]春季,正月,庚申朔(初一),北齐武成帝登上晋阳北城,军容非常整齐。突厥人埋怨北周人说:“你们说齐国混乱,所以来讨伐他们。现在齐人眼中都放出铁一样的光来,怎么能抵挡啊!”

  [15]周军初至,郢州助防张世贵举外城以应之,所失军民三千余人口。周人起土山、长梯,昼夜攻之,因风纵火,烧其内城南面五十余楼。孙兵不满千人,身自抚循,行酒赋食,士卒皆为之死战。周人不能克,乃授柱国、郢州刺史,封万户郡公;伪许以缓之,而潜修战守之备,一朝而具,乃复拒守。既而周人闻王琳败,陈兵将至,乃解围去。集将佐谓之曰:“吾与王公同奖梁室,勤亦至矣;今时事如此,岂非天乎!”遂遣使奉表,举中流之地来降。

  北周和陈朝既关系破裂,互相仇视,北周的沔州刺史裴宽向襄州总管报告,请求增加卫戍的军队,并把城池迁到羊蹄山以远离水边。襄州总管的援军还没到,程灵洗的水军船队已经来到城下。正遇天降大雨,河水猛涨,程灵洗把大船驶到城边用“拍竿”发起攻击,把城上的矮墙都打碎了,又用箭和石块攻打了三十多天;陈朝军队登上城墙,裴宽还率领军队用短兵器抵抗;过了两天,裴宽被擒。

  周人以步卒为前锋,从西山下去城二里许。诸将咸欲逆击之,段韶曰:“步卒力势,自当有限,今积雪既厚,逆战非便,不如阵以待之。彼劳我逸,破之必矣。”既至,齐悉其锐师鼓噪而出。突厥震骇,引上西山,不肯战,周师大败而还。突厥引兵出塞,纵兵大掠,自晋阳以往七百余里,人畜无遗。段韶追之,不敢逼。突厥还至陉岭,冻滑,乃铺毡以度,胡马寒瘦,膝已下皆无毛;比至长城,马死且尽,截杖之以归。

  [15]北周的军队刚到之时,郢州助防张世贵策动外城的军民去接应北周军队,共失踪军民三千多人。北周人堆起土山,架起长梯,日夜不停地攻城,并乘风纵火,烧掉了郢州内城南面的五十多座楼。孙手下的士兵不足一千人,但他能亲自安抚慰劳士兵,为士兵散酒送食物,士卒们都愿为他死战,北周人攻城不下,于是便授予孙柱国、郢州刺史之职,封为万户郡公,以诱降他;孙假装答应归顺,以为缓兵之计,而暗地里抓紧修整防御工事,一天之内就修整完备,于是又接着抵抗固守。不久北周人听说王琳兵败,陈朝的大军就要过来了,于是就解围走了。孙把将士官佐们集合在一块,对他们说:“我和王琳一起扶助梁室,也够勤劳辛苦的了;现在时局发展成这样,难道不是天命吗?”于是就派使者带上表章,表示愿以长江中游之地来归降陈朝。

  [24]丁巳,齐上皇如晋阳。山东水,饥,僵尸满道。

  北周军队以步兵为前锋,从西山下来,离城二里多路。北齐将领们都准备迎击,段韶说:“步兵的兵势,力量很有限,现在积雪很厚,迎战很不方便,不如严阵以待。对方疲劳而我方安逸,一定能打败对方。”北周军队来到,北齐精锐的军队呐喊着全数出击。突厥震动惊怕,领军队上了西山,不肯出战,北周的军队大败而还。突厥带着军队出了塞外,放纵士兵大肆抢劫,从晋阳以北的七百多里地方,人畜被劫掠一空。段韶追赶,但不敢靠近。突厥退到陉岭,地冻路滑,只好在路上铺了毛毡行走,胡地的马受冷病瘦,膝盖以下的毛都没有了,等到了长城,马都快死光了,于是截短矛杆当棍子拄着回去。

  王琳之东下也,帝征南川兵,江州刺史周迪、高州刺史黄法氍帅舟师将赴之。熊昙朗据城列舰,塞其中路,迪等与周敷共围之。琳败,昙郎部众离心,迪攻拔其城,虏男女万余口。昙朗走入村中,村民斩之;丁巳,传首建康,尽灭其族。

  [24]丁巳(十九日),北齐太上皇帝去晋阳。山东发生水灾、饥荒,道路上都是尸体。

  达奚武至平阳,未知忠退,斛律光与书曰:“鸿鹄已翔于寥廓,罗者犹视于沮泽。”武得书,亦还。光逐之,入周境,获二千余口而还。”

  当王琳兵船东下的时候,陈文帝下令征召南川的军队抵抗,江州刺史周迪、高州刺史黄法氍率领水军将要赴敌。熊昙郎占据豫章城池,排开军舰,堵塞了周迪等人的进军路线。周迪等人与周敷一起把熊昙朗包围起来。王琳兵败,熊昙朗的部众人心涣散,周迪乘势攻下了豫章城,俘虏男女人口一万多人。熊昙朗逃入村庄之中,村民把他杀了。丁巳(初六),熊昙朗的首级被传送到建康,他的家族全部被斩。

  [25]冬,十月,甲申,帝享太庙。

  北周的达奚武到平阳,不知道杨忠已经退走。北齐的斛律光写信给他说:崐“鸿雁已在蓝天翱翔,张网的却还在水草丛生的沼泽地等候。”达奚武见到信,也退走了。斛律光追逐进入北周境内,俘获二千多人就返回了。

  齐军先守鲁山,戊午,弃城走,诏南豫州刺史程灵洗守之。

  [25]冬季,十月,甲申(十七日),陈废帝到太庙祭祀祖宗。

  光见帝于晋阳,帝以新遭大寇,抱光头而哭。任城王进曰:“何至于此!”乃止。

  北齐的军队原先据守鲁山,戊午(初七)弃城逃跑了,陈文帝下诏派南豫崐州刺史程灵洗去守该城。

  [26]十一月,戊戌朔,日有食之。

  斛律光在晋阳朝见武成帝,武成帝因为刚遭到大肆劫掠,抱住斛律光的头痛哭。任城王高劝他说:“何至于此!”这才不哭。

  [16]甲子,置沅州、武州,以右卫将军吴明彻为武州刺史,以孙为湘州刺史。怀不自安,固请入朝,征为中领军;未拜,除吴郡太守。

  [26]十一月,戊戌朔(初一),出现日食。

  初,齐显祖之世,周人常惧齐兵西渡,每至冬月,守河椎冰。及世祖即位,嬖幸用事,朝政渐紊,齐人椎冰以备周兵之逼。斛律光忧之,曰:“国家常有吞关、陇之志,今日至此,而唯玩声色乎!”

  [16]甲子(十三日),陈朝设立沅州、武州。任命右卫将军吴明彻为武州刺史,孙为湘州刺史。孙心里觉得不安稳,坚决要求在朝中做官,于是征召他当中领军,后来没有拜职,又改任命他为吴郡太守。

  [27]丙午,齐大赦。

  当初,文宣帝在世时,北周常常怕北齐军队西渡,每到冬天,守在黄河边凿开冰凌。到武成帝即位,奸佞小人当权,朝政逐渐混乱,北齐人凿冰防备北周军队入侵。斛律光很担忧,说:“国家常有吞并关、陇的志向,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只好喜好声色狗马!”

  [17]壬申,齐封世宗之子孝珩为广宁王,长恭为兰陵王。

  [27]丙午(初九),北齐大赦全国。

  [2]辛巳,上祀南郊。

  [17]壬申(二十一日),北齐封文襄帝的儿子高孝珩为广宁王,高长恭为兰陵王。

  [28]癸丑,周许穆公宇文贵自突厥还,卒于张掖。

  [2]辛巳(二十二日),陈文帝到南郊祭天。

  [18]甲戌,衡阳献王昌入境,诏主书、舍人缘道迎候;丙子,济江,中流,殒之,使以溺告。侯安都以功进爵清远公。

  [28]癸丑(十六日),北周许穆公宇文贵从突厥回朝,中途死在张掖。

  [3]二月,庚寅朔,日有食之。

  [18]甲戌(二十三日),衡阳献王陈昌进入陈朝境内,陈文帝诏令主书、舍人们在道路旁迎接等候。丙子(二十五日),陈昌渡长江,但船到江中就被害死了,使者报告说是淹死了。侯安都因为杀陈昌之功进爵,为清远公。

  [29]齐上皇还邺。

  [3]二月,庚寅朔(初一),出现日食。

  初,高祖遣荥阳毛喜从安成王顼诣江陵,梁世祖以喜为侍郎,没于长安,与昌俱还,因进和亲之策。上乃使侍中周弘正通好于周。

  [29]北齐太上皇回邺城。

  [4]初,齐显祖命群官刊定魏《麟趾格》为《齐律》,久而不成。时军国多事,决狱罕依律文,相承谓之“变法从事”。世祖即位,思革其弊,乃督修律令者,至是而成,律十二篇,令四十卷。其刑名有五:一曰死,重者之,次枭首,次斩,次绞;二曰流,投边裔为兵;三曰刑,自五岁至一岁;四曰鞭,自百至四十;五曰杖,自三十至十;凡十五等。其流外官及老、小、阉、痴并过失应赎者,皆以绢代金。三月,辛酉,班行之,因大赦。是后为吏者始守法令。又敕仕门子弟常讲习之,故齐人多晓法。

  当初,陈武帝派荥阳人毛喜跟着安成王陈顼到江陵去,梁元帝任命毛喜为侍郎,也陷没在长安,后来与陈昌一起回来,就向朝廷进献了与北周人和睦亲善的计策。陈文帝便派侍中周弘正去和北周修通友好。

  [30]十二月,周晋公护母卒,诏起,令视事。

  [4]当初,文宣帝下令群臣刊定魏朝的《麟趾格》为《齐律》,过了很久还没有完成。这时军务和国家的事情很多,叛决案件很少依据法律条文,习惯上叫做“变法从事。”武成帝即位后,想革除这种弊病,于是督促修订法律条令,这才制订了《律》十二篇,《令》四十卷。刑法的名目有五种:第一是死,罪重的车裂,依次是割下头示众、斩杀、绞死;第二是流,充军到边域;第三是刑,刑期从五年到一年不等;第四是鞭,从一百到四十下不等;第五是杖,从三十到十下不等;一共分十五等。凡是流放去外地的官员以及年老、年幼、太监、痴呆和犯有过失可以赎罪的,都允许用绢代替罚金。三月,辛酉(初三),《律》、《令》颁布实行,大赦在此以前的犯人。自此以后官吏才按照法律办案。又下令官吏家庭的子弟经常学习,所以北齐人都知道法律。

  [19]夏,四月,丁亥,立皇子伯信为衡阳王,奉献王祀。

  [30]十二月,北周晋公宇文护的母亲死去,周武帝下诏让他不必守丧,叫他就职治事。

  又令民十八受田输租调,二十充兵,六十免力役,六十六还田,免租调。一夫受露田八十亩,妇人四十亩,奴婢依良人,牛受六十亩。大率一夫一妇调绢一匹,绵八两,垦租二石,义租五斗;奴婢准良人之半;牛调二尺,垦租一斗,义租五升。垦租送台,义租纳郡以备水旱。

  [19]夏季,四月,丁亥(初六),陈朝立皇子陈伯信为衡阳王,让他承奉献王陈昌的祭祀。

  [31]齐秘书监祖,与黄门侍郎刘逖友善。欲求宰相,乃疏赵彦深、元文遥、和士开罪状,令逖奏之,逖不敢通;彦深等闻之,先诣上皇自陈。上皇大怒,执,诘之,因陈士开、文遥、彦深等朋党、弄权、卖官、鬻狱事。上皇曰:“尔乃诽谤我!”曰:“臣不敢诽谤,陛下取人女。”上皇曰:“我以其饥馑,收养之耳。”曰:“何不开仓振给,乃买入后宫乎?”上皇益怒崐,以刀环筑其口,鞭杖乱下,将扑杀之。呼曰:“陛下勿杀臣,臣为陛下合金丹。”遂得少宽。曰:“陛下有一范增不能用。”上皇又怒曰:“尔自比范增,以我为项羽邪?”曰:“项羽布衣,帅乌合之众,五年而成霸业。陛下藉父兄之资,才得至此,臣以为项羽未易可轻。”上皇愈怒,令以土塞其口。且吐且言,乃鞭二百,配甲坊,寻徙光州,敕令牢掌。别驾张奉福曰:“牢者,地牢也。”乃置地牢中,桎梏不离身;夜,以芜菁子为烛,眼为所熏,由是失明。

  又命令老百姓中满十八岁的授给田地并交纳赋税,二十岁的当兵,六十岁可以免除劳役,六十六岁时交还田地,免去赋税。男子一人授给八十亩露田,妇女授给四十亩,奴婢授给同样的亩数,有一头耕牛的增授六十亩。大致一对夫妇的赋税是一匹绢、八两棉,垦租二石,义租五斗。奴婢是平民的一半,一头牛征赋税二尺绢,垦租一斗,义租五升。垦租上缴中央,义租缴给所在郡以防水旱灾年。

  [20]周世宗明敏有识量,晋公护惮之,使膳部中大夫李安置毒于糖而进之。帝颇觉之。庚子,大渐,口授遗诏五百馀言,且曰:“朕子年幼,未堪当国。鲁公,朕之介弟,宽仁大度,海内共闻;能弘我周家,必此子也。”辛丑,殂。

  [31]北齐秘书监祖,和黄门侍郎刘逖关系很好。祖想做宰相,便上疏陈述赵彦深、元文遥、和士开的罪状,叫刘逖向太上皇奏报,刘逖不敢启奏;赵彦深等人听到后,自己先到太上皇那里申述情况。太上皇勃然大怒,把祖抓来,亲自审问,祖说出和士开、元文遥、赵彦深等人拉帮结党、玩弄权术、出卖官职、办狱受贿的事实。太上皇说:“你是在诽谤我!”祖说:“臣不敢诽谤,因为陛下娶了人家的女儿。”太上皇说:“我因为她们遭受灾荒饥馑,所以才收养她们。”祖说:“那为什么不开粮仓赈济粮食,反把她们买到后宫?”太上皇更加恼怒,用刀把的铁环凿他的嘴,用鞭子棍子乱打,要把他打死。祖大叫说:“陛下不要杀臣,臣能给陛下炼金丹。”这才稍为缓和。祖说:“陛下有一个象范增那样的人却不能用他。”太上皇又大怒说:“你把自己比作范增,把我比作项羽吗?”祖说:“项羽出身布衣,率领乌合之众,用五年时间而成就霸业。陛下靠了父兄的地位、声望,才有今天,臣以为不能轻视项羽。”太上皇愈加震怒,叫人用土塞在他嘴里。祖边吐边说,被鞭打二百,发配甲坊做工,不久又把他迁到光州,命令他做“牢掌”。别驾张奉福说:“牢,就是地牢。”便把他囚在地牢里,戴上手铐脚镣;晚上点燃蔓菁子油代替蜡烛,眼睛被烟火所熏,从此失明。

  [5]已巳,齐群盗田子礼等数十人,共动太师彭城景思王为主,诈称使者,径向第,至内室,称敕,牵上马,临以白刃,欲引向南殿。大呼不从,盗杀之。

  [20]周明帝英明聪敏,有见识有肚量,晋公宇文护害怕他,便指使膳部中大夫李安在糖饼里放毒药送上去。明帝食用之后就明显有所感觉。庚子(十九日),病情恶化,弥留之际,口授遗诏五百多字,而且说:“我的儿子年幼,不能负起治国大任。鲁公,是我的大弟弟,为人宽仁,大度,声望传于海内,能弘扬我家帝业的,一定是这个孩子!”辛丑(二十日),去世。

  [32]齐七兵尚书毕义云,为治酷忍,非人理所及,于家尤甚。夜,为盗所杀,遗其刀,验之,其子善昭所佩刀也。有司执善昭,诛之。

  [5]已巳(十三日),北齐的田子礼等数十名盗贼,要裹胁太师彭城景思王高当首领,诈称是使者,去到高的宅第,进了内室,说是皇帝的命令,拉高上马,用刀对着他,要他领着去皇宫的南殿。高大叫不肯服从,被盗贼杀死。

  鲁公幼有器质,特为世宗所亲爱,朝廷大事,多与之参议;性深沉,有远识,非因顾问,终不辄言。世宗每叹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壬寅,鲁公即皇帝位。大赦。

  [32]北齐七兵尚书毕义云,治下非常残酷,超乎人理,对家人更是如此。夜晚,被人杀死,现场留下刀子,经过查证,是他儿子毕善昭的佩刀。官府逮捕了毕善昭,将他处死。

  [6]庚辰,周初令百官执笏。

  鲁公宇文邕自幼就胸怀大志,气度不凡,所以特别受明帝钟爱,凡是朝廷大事,多与他商量。他性格深沉,有远大的识见,不是因为明帝询问,他是不随便说话的。世宗每每慨叹说:“这个人要么不说话,一说就必定有切中事理的精辟见解。”壬寅(二十一日),鲁公宇文邕即皇帝位,颁发了大赦天下令。

  二年(戊子、568)

  [6]庚辰(二十四日),北周第一次令百官上朝时手执“朝笏”。

  [21]五月,壬子,齐以开府仪同三司刘洪徽为尚书右仆射。

  二年(戊子,公元568年)

  [7]齐以斛律光为司徒,武兴王普为尚书左仆射。曾,归彦之兄子也。甲申,以冯翊王润为司空。[7]北齐任命斛律光为司徒,武兴王高普为尚书左仆射。高普是高归彦的侄子。甲申(二十八日),任命冯翊王高润为司空。

  [21]五月,壬子(初二),北齐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刘洪徽为尚书右仆射。

  [1]春,正月,己亥,安成王顼进位太傅,领司徒,加殊礼。

  [8]夏,四月,辛卯,齐主使兼散骑常侍皇甫亮来聘。

  [22]侯安都父文捍为始兴内史,卒官。上迎其母还建康,母固求停乡里。乙卯,为置东衡州,以安都从弟晓为刺史;安都子秘,才九岁,上以为始兴内史,并令在乡侍养。

  [1]春季,正月,己亥(初三),安成王陈顼进位太傅,领司徒,加特殊的礼遇。

  [8]夏季,四月,辛卯(初三),北齐武成帝派兼散骑常侍皇甫亮来陈朝聘问。

  [22]侯安都的父亲侯文捍任始兴内史,死于任上。陈文帝迎接他的母亲回建康,他母亲坚决要求留在乡里。乙卯(初五),为此在始兴重置东衡州,任命侯安都的堂弟侯晓为东衡州刺史。侯安都的儿子侯秘,才九岁,文帝任命他为始兴内史,并让他在乡下侍奉祖母。

  [2]辛丑,周主祀南郊。

  [9]庚子,周主遣使来聘。

  [23]六月,壬辰,诏葬梁元帝于江宁,车旗礼章,悉用梁典。

  [2]辛丑(初五),北周国主到南郊祭祀。

  [9]庚子(十二日),北周武帝派使者来陈朝聘问。

  [23]六月,壬辰(十二日),陈文帝诏令把梁元帝埋葬在江宁,丧事中的车旗礼仪,全部采用梁朝旧制。

  [3]癸亥,齐主使兼散骑常侍郑大护来聘。

  [10]癸卯,周以邓公河南窦炽为大宗伯。五月,壬戌,封世宗之子贤为毕公。

  [24]齐人收永安、上党二王遗骨,葬之。敕上党王妃李氏还第。冯文洛尚以故意,修饰诣之。妃盛列左右,立文洛于阶下,数之曰:“遭难流离,以至大辱,志操寡薄,不能自尽。幸蒙恩诏,得反藩闱,汝何物奴,犹欲见侮!”杖之一百,血流洒地。[24]北齐人收集永安、上党二王的遗骨埋葬起来。敕令上党王妃李氏回到王府旧宅。当初李氏被赐给了冯文洛为妾,李氏重回王府之后,冯文洛还以原来的身份,修饰打扮一番去见李妃。李妃把很多身边人排列成阵势,让冯文洛站在台阶下,责骂他说:“我因遭受大难流离失所,才受到这样大的侮辱,我只恨自己志气节操很差,不能自杀殉夫。现在幸亏皇上恩典,能够回到藩王的闺闱。你是什么狗奴才,还想来侮辱我!”下令打了他一百杖,打得他皮开肉绽,血流满地。

  [3]癸亥(二十七日),北齐国主派兼散骑常侍郑大护来陈朝聘问。

  [10]癸卯(十五日),北周任命邓公河南窦炽为大宗伯。五月,壬戌(初五),封明帝的儿子宇文贤为毕公。

  [25]秋,七月,丙辰,封皇子伯山为鄱阳王。

  [4]湘东忠肃公徐度卒。

  [11]甲子,齐主还邺。

  [25]秋季,七月,丙辰(初七),陈朝封皇子陈伯山为鄱阳王。

  [4]陈朝的湘东忠肃公徐度死。

  [11]甲子(初七),北齐武成帝回邺城。

  [26]齐丞相演以王儒缓,恐不允武将之意,每夜载入,昼则不与语。尝进密室,谓曰:“比王侯诸贵,每见敦迫,言我违天不祥,恐当或有变起;吾欲以法绳之,何如?”曰:“朝廷比者疏远亲戚,殿下仓猝所行,非复人臣之事。芒刺在背,上下相疑,何由可久!殿下谦退,秕糠神器,实恐违上玄之意,坠先帝之基。”演曰:“卿何敢发此言,须致卿于法!”曰:“天时人事,皆无异谋,是以敢冒犯斧钺,抑亦神明所赞耳。”演曰:“拯难匡时,方俟圣哲,吾何敢私议!幸勿多言!”丞相从事中郎陆杳将出使,握手,使之劝进。以杳言告演,演曰:“若内外咸有此意,赵彦深朝夕左右,何故初无一言?”乃以事隙密问彦深,彦深曰:“我比亦惊此声论,每欲陈闻,则口噤心悸。弟既发端,吾亦当昧死一披肝胆。”因共劝演。

  [5]二月,丁卯,周主如武功。

  [12]壬午,齐以赵郡王睿为录尚书事,前司徒娄睿为太尉。甲申,以段韶为太师。丁亥,以任城王为大将军。

  [26]北齐丞相高演考虑到王儒雅,动作迟缓,担心他不称武将们的心,便每夜用车载他进来议事,白天则不和他说话。又曾经把王叫进密室,对他说:“近来王侯及诸位贵族每每对我进行敦促逼迫,说我违反天意而不即位,很不吉祥。恐怕这样下去会有变乱发生;我想依法治他们鼓吹篡逆之罪,你以为如何呢?”王回答说:“皇上近来对亲戚非常疏远,殿下不久前仓猝间所实行的诛灭杨等人的举动,已不是为人臣的人该做的事。现在是芒刺在背,上下互相怀疑,这种局面怎么能长久。殿下谦逊退让,视国家神器为糠,其实恐怕是违背了上天的旨意,毁坏了先帝留下的基业。”高演说:“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我要把你按国法论罪!”王说:“天时人意,都没有不同,所以我才敢冒犯斧钺诛戮来进言,这怕也是神明所赞许的吧!”高演说:“拯救国家于危难,匡扶时世,正等待圣哲出现呢,我怎么敢私下议论呢?你就别再多说了!”丞相从事中郎陆杳将要出使,握着王的手,让他去劝进。王把陆杳的话告诉了高演,高演说:“如果朝廷内外都有这种意思,赵彦深早晚都在我身边,为什么他一句话也不说?”于是王利用公事的间隙悄悄探问赵彦深的意思,赵彦深说:“我近来也为这种舆论而吃惊,每每想把自己的意见加以陈述,但临言噤口,心惊肉跳。现在你既然发端说出来了,我也要冒着一死披露一下肝胆了!”于是与王共同向高演劝进。

  [5]二月,丁卯(初二),北周国主去武功。

  [12]壬午(二十五日),北齐任命赵郡王高睿为录尚书事,以前的司徒娄睿为太尉。甲申(二十七日),任命段韶为太师。丁亥(三十日),任命任城王高为大将军。

  演遂言于太皇太后。赵道德曰:“相王不效周公辅成王,而欲骨肉相夺,不畏后世谓之篡邪!”太皇太后曰:“道德之言是也。”未几,演又启云:“天下人心未定,恐奄忽变生,须早定名位。”太皇太后乃从之。

  [6]突厥木杆可汗贰于周,更许齐人以婚,留陈公纯等数年不返。会大雷风,坏其穹庐,旬日不止。木杆惧,以为天谴,即备礼送其女于周,纯等奉之以归。三月,癸卯,至长安,周主行亲迎之礼。甲辰,周大赦。

  [13]壬辰,齐主如晋阳。

  高演于是就把群臣劝进的话告诉了太皇太后。赵道德在一边说:“相王您不效法周公辅佐成王的往事,而想行骨肉相夺之事,难道不怕后世说你篡逆吗?”太皇太后也说:“赵道德说的话是对的。”过一阵子,高演又去启奏说:“现在天下人心不安定,我担心变乱突然发生,必须早日确定名位。”太皇太后这才答应了。

  [6]突厥木杆可汗对北周产生二心,答允和北齐联姻,把北周派去迎亲的使者陈公纯等人扣留了好几年不放回去。恰逢天上打雷刮风,木杆可汗所住的毡帐受到破坏,大雷风十天都没有停止。木杆可汗感到惧怕,以为这是上天对他的谴责,于是准备了礼物送女儿去北周,陈公纯等侍奉她归来。三月,癸卯(初三),抵达长安,北周君主行亲迎之礼。甲辰(初九),北周大赦全国。

  [13]壬辰(疑误),北齐武成帝去晋阳。

  八月,壬午,太皇太后下令,废齐主为济南王,出居别宫。以常山王演入纂大统,且戒之曰:“勿令济南有他也!”

  [7]己巳,齐以东平王俨为大将军,南阳王绰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徐显秀为司空,广宁王孝珩为尚书令。

  [14]周以太保达奚武为同州刺史。

  八月,壬年(初三),太皇太后发布敕令,废北齐国主高殷为济南王,让他搬到别宫去住。让常山王高演入朝登基,并且告诫高演说:“可不能让济南王有其他不测之事!”

  [7]乙巳(初十),北齐任命东平王高俨为大将军,南阳王高绰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徐显秀为司空,广宁王高孝珩为尚书令。

  [14]北周任命太保达奚武为同州刺史。

  肃宗即皇帝位于晋阳,大赦,改元皇建。太皇太后还称皇太后;皇太后称文宣皇后,宫曰昭信。

  [8]戊午,周燕文公于谨卒。谨勋高位重,而事上益恭,每朝参,所从不过二三骑。朝廷有大事,多与谨谋之。谨尽忠补益,于功臣中特被亲信,礼遇隆崐重,始终无间;教训诸子,务存静退,而子孙蕃衍,率皆显达。

  [15]六月,齐主杀乐陵王百年。时白虹晕日两重,又横贯而不达,赤星见,齐主欲以百年厌之。会博陵人贾德胄教百年书,百年尝作数敕字,德胄封以奏之。帝发怒,使召百年。百年自知不免,割带留与其妃斛律氏,见帝于凉风堂。使百年书敕字,验与德胄所奏相似,遣左右乱捶之,又令曳之绕堂行且捶,所过血皆遍地,气息将尽,乃斩之,弃诸池,池水尽赤。妃把哀号不食,月余亦卒,犹在手,拳不可开;其父光自擘之,乃开。

  齐孝昭帝高演在晋阳即皇位,大赦天下,改换年号为皇建。太皇太后恢复皇太后的称号;皇太后则称为文宣皇后,她的宫室叫昭信宫。

  [8]戊午(二十三日),北周燕文公于谨去世。于谨虽然功勋很高,地位重要,而侍奉皇帝非常恭敬,每逢上朝参拜皇帝,骑马的随从不过二三人。朝廷遇到大事,皇帝都和于谨商量。于谨竭尽忠诚增益帮助,在所有功臣中特别被亲信,赐给他很高的礼遇,君臣间始终没有隔阂;他还教育儿子们一定要恬静谦虚,后来子孙蕃衍,都很显贵。

  [15]六月,北齐武成帝杀死乐陵王高百年。当时太阳周围有两道白虹,横贯而不相通,赤星出现,武成帝想用高百年的性命来驱除灾异现象。恰巧博陵人贾德胄教高百年写字,高百年曾经写了几个“敕”字。贾德胄把它封好奏报给武成帝。武成帝看后大怒,派人召来高百年。高百年自知免不了被治罪,便割下佩带上的玉留给妃子斛律氏,在凉风堂见到武成帝。武成帝叫高百年写“敕”字,证实字迹和贾德胄所奏报的相似,于是命令侍从对他乱打,还拖着他绕凉风堂边走边打,经过的地方遍地是血,临断气时,将他杀死,把尸体仍进水池,池水都染红了。妃子拿着玉哀叫绝食,一个多月后也死去,玉还在手里,紧握成拳无法掰开;她的父亲斛律光亲自去掰,才掰开。

  乙酉,诏绍封功臣,礼赐耆老,延访直言,褒赏死事,追赠名德。

  [9]吴明彻乘胜进攻江陵,引水灌之。梁主出顿纪南以避之。周总管田弘从梁主,副总管高琳与梁仆射王操守江陵三城,昼夜拒战十旬。梁将马武、吉彻击明彻,败之。明彻退保公安,梁主乃得还。

  [16]庚寅,周改御伯为纳言。

  乙酉(初六),北齐孝昭帝下诏介绍封赏功臣,优礼厚赐老人,延揽寻访崐直言之人,褒扬赏励死节之士,一一追赠荣名,表彰他们的道德。

  [9]吴明彻乘胜进攻江陵,引水淹城。后梁国主出走驻屯在纪南躲避大水。北周总管田弘跟从后梁国主,副总管高琳和后梁仆射王操守卫江陵三城,日夜拒战达一百天,后梁将领马武、吉彻攻击吴明彻,将他打败。吴明彻退保公安,后梁国主才得以回朝。

  [16]庚寅(初三),北周把御伯改变纳言。

  帝谓王曰:“卿何为自同外客,略不可见?自今假非局司,但有所怀,随且作一牒,候少隙,即径进也。”因敕与尚书阳休之、鸿胪卿崔等三人,每日职务罢,并入东廊,共举录历代礼乐、职官及田市、征税,或不便于时而相承施用,或自古为利而于今废坠,或道德高俊,久在沉伦,或巧言眩俗,妖邪害政者,悉令详思,以渐条奏。朝晡给御食,毕景听还。

  [10]夏,四月,辛巳,周以达奚武为太傅,尉迟迥为太保,齐公宪为大司马。

  [17]初,周太祖之从贺拔岳在关中也,遣人迎晋公护于晋阳。护母阎氏及周主之姑皆留晋阳,齐人以配中山宫。及护用事,遣间使入齐求之,莫知音息。齐遣使者至玉壁,求通互市。护欲访求母、姑,使司马下大夫尹公正至玉壁,与之言,使者甚悦。勋州刺史韦孝宽获关东人,复纵之,因致书为言西朝欲通好之意。是时,周人以前攻晋阳不得志,谋与突厥再伐齐。齐主闻之,大惧,许遣护母西归,且求通好,先遣其姑归。

  孝昭帝对王说:“你为什么把自己看得和外客一样,经常也见不到面?从今以后,有所进言不必假手于局司,只要想到什么,随时写成小简,一有机会就直接送进来。”于是就敕令王与尚书阳休之、鸿胪卿崔等三人,每天本职公务结束后,就进到东廊共同举列抄录历代在礼乐、职官以及田市、赋税等方面制度沿革的情况。或不适于现今情况却还在继续实行、或自古以来受利而现在却被废除之事,或道德高尚却长久沉沦、或用巧伪言辞眩惑世俗煽起妖邪之风危害政事之人,让他们详细地列举分析,逐条奏闻上来。早晨和中午都供给御食,天黑后才放他们回家。

  [10]夏季,四月,辛巳(十七日),北周任命达奚武为太傅,尉迟迥为太保,齐公宇文宪为大司马。

  [17]当初,北周太祖在关中追随贺拔岳时,曾派人到晋阳迎来晋公宇文护。宇文护的母亲阎氏和北周国主的姑母留在晋阳,北齐人把她们安置在中山宫。宇文护当权以后,派人到北齐去寻找她们,得不到音讯。北齐派使者到玉壁,要求开通和北周之间的贸易来往。宇文护想访求母亲和姑母的下落,便派司马下大夫尹公正去玉壁商谈,北齐的使者非常高兴。勋州刺史韦孝宽捉到关东人,又把他们放掉,还写信给北周表示愿意和对方友好相处。这时,北周因为以前进攻晋阳没有达到目的,准备联合突厥再次攻打北齐。武成帝听到后十分害怕,于是答允送回宇文护的母亲,请求双方和好,先把宇文护的姑母送回去。

  帝识度沈敏,少居台阁,明习吏事,即位尤自勤励,大革显祖之弊,时人服其明而讥其细。尝问舍人裴泽,在外议论得失。泽率尔对曰:“陛下聪明至公,自可远侔古昔;而有识之士,咸言伤细,帝王之度,颇为未弘。”帝笑曰:“诚如卿言。朕初临万机,虑不周悉,故致尔耳。此事安可久行,恐后又嫌疏漏。”泽由是被宠遇。

  [11]齐上皇如晋阳。

  [18]秋,八月,丁亥朔,日有食之。[18]秋季,八月,丁亥朔(初一),发生日食。

  孝昭帝气度深沉,识见敏锐,自小就居官于台阁之中,对行政事务非常熟悉,即位后尤其勤勉励志,对文宣帝时代的弊政进行彻底的革除,当时人们佩服他的明察而讥笑他的琐细。孝昭帝曾经问舍人裴泽外头对他的施政得失有什么议论。裴泽直率地回答说:“陛下耳聪目明,处事极为公道,这方面自然可以比得上远古的圣君。但有识之士,都说您伤于琐细,作为一个帝王的气度,还是不够弘大。”孝昭帝笑着说:“确实象你说的那样。我刚刚亲临万机,老担心不够周到妥贴,所以才造成这种状况。这种过细处事的作风怎么可以久行呢,我会酌情改变的,但恐怕将来又会嫌我处事疏漏了。”裴泽从此深受孝昭帝宠爱。

  [11]北齐太上皇去晋阳。

  [19]周遣柱国杨忠会突厥伐齐,至北河而还。

  库狄显安侍坐,帝曰:“显安,我姑之子;今序家人之礼,除君臣之敬,可言我之不逮。”显安曰:“陛下多妄言。”帝曰:“何故?”对曰:“陛下昔见文宣以马鞭挞人,常以为非;今自行之,非妄言邪?”帝握其手谢之。又使直言,对曰:“陛下太细,天子仍更似吏。”帝曰:“朕甚知之。然无法日久,将整之以至无为耳。”又问王,曰:“显安言是也。”显安,干之子也。群臣进言,帝皆从容受纳。

  [12]齐尚书左仆射徐之才善医,上皇有疾,之才疗之,既愈;中书监和士开欲得次迁,乃出之才为兖州刺史。五月,癸卯,以尚书右仆射胡长仁为左仆射,士开为右仆射。长仁,太上皇后之兄也。

  [19]北周派柱国杨忠会同突厥讨伐北齐,兵到北河就返回了。

  库狄显安有一次侍坐在孝昭帝身边,孝昭帝说:“库狄显安是我姑母的儿子;今天以家里人的礼节相待,免去君臣之间的那一套恭敬之礼,你可以说说我不足的地方。”库狄显安说:“陛下老说虚妄不实的话。”孝昭帝问:“为什么呢?”库狄显安回答说:“陛下过去看到文宣帝用马鞭子打人,常常说这是不对的。现在自己也用马鞭子打人,这不是说假话吗?”孝昭帝握住他的手表示感谢。又让他进一步直言,库狄显安说:“陛下太琐细,身为天子,却更象一个具体办事的官吏。”孝昭帝解释说:“我自己也很知道这一点。然而国家缺乏法制已经很久了,我将要整顿它,要达到可以无为而治的地步。”孝昭帝又去问王,王说:“库狄显安说得对。”库狄显安是库狄干的儿子。朝中群臣进言提意见或建议,孝昭帝都从容地接受采纳。

  [12]北齐尚书左仆射徐之才精通医术,太上皇生病,徐之才为他治疗,很快就痊愈了;中书监和士开想按次序得到升迁,便将徐之才外放为兖州刺史。五月,癸卯(初九),任命尚书右仆射胡长仁为左仆射,和士开为右仆射。胡长仁是太上皇后的哥哥。

  [20]戊子,周以齐公宪为雍州牧,宇文贵为大司徒。九月,丁巳,以卫公直为大司空。追录佐命元功,封开府仪同三司陇西公李为唐公,太驭中大夫长乐公若干凤为徐公。,虎之子;凤,惠之子也。

  性至孝,太后不豫,帝行不能正履,容色贬悴,衣不解带,殆将四旬。太后疾小增,即寝伏外,食饮药物,皆手亲之。太后尝心痛不自堪,帝立侍帷前,以爪掐掌代痛,血流出袖。友爱诸弟,无君臣之隔。

  [13]庚戌,周主享太庙;庚申,如醴泉宫。

  [20]戊子(初二),北周任命齐公宇文宪为雍州牧,宇文贵为大司徒。九月,丁巳(初二),任命卫公宇文直为大司空。追录当初辅佐君主的元勋功臣,封开府仪同三司陇西公李为唐公,太驭中大夫长乐公若干凤为徐公。李是李虎的儿子,若干凤是若干惠的儿子。

  孝昭帝天性十分孝顺,太后身体不舒适,他急得连走路都歪歪斜斜的,形容憔悴,睡觉也不敢脱衣服,一直守了近四十天。太后病一稍微加重,孝昭帝就睡在门外,食物饮水汤药,都亲手侍侯。太后有一次心绞痛,痛得不能忍受,孝昭帝站着侍奉在帷帐之前,以指甲掐自己的手掌,想替太后减轻痛苦,竟至于把手掌掐破,鲜血流出袖子。他对几个弟弟也很友爱,没有君与臣之间常有的那种隔膜。

  [13]庚戌(十六日),北周国主到太庙祭祀行礼;庚申(二十六日),去醴泉宫。

  [21]乙丑,齐主封其子绰为南阳王,俨为东平王。俨,太子之母弟也。

  戊子,以长广王湛为右丞相,平阳王淹为太傅,彭城王为大司马。

  [14]壬戌,齐上皇还邺。

  [21]乙丑(初十),北齐武成帝封儿子高绰为南阳王,高俨为东平王。高俨是太子的同母弟。

  戊子(初九),孝昭帝任命长广王高湛为丞相,平阳王高淹为太傅,彭城崐王高为大司马。

  [14]壬戌(二十八日),北齐太上皇回邺城。

  [22]突厥寇齐幽州,众十余万,入长城,大掠而还。

  [27]周军司马贺若敦,帅众一万,奄至武陵;武州刺史吴明彻不能拒,引军还巴陵。

  [15]秋,七月,壬寅,周随桓公杨忠卒,子坚袭爵。坚为开府仪同三司、小宫伯,晋公护欲引以为腹心。坚以白忠,忠曰:“两姑之间难为妇,汝其勿往!”坚乃辞之。

  [22]突厥入侵北齐的幽州,共有十多万人,进入长城,在大肆抢掠后退去。

  [27]北周军司马贺若敦,率领部众一万人,突然进犯到武陵,武州刺史吴明彻不能抵抗,带着兵马退回巴陵。

  [15]秋季,七月,壬寅(初九),北周随桓公杨忠去世,儿子杨坚继承爵位。杨坚是开府仪同三司、小宫伯,晋公宇文护想用他作为自己的心腹。杨坚曾把这件事告诉父亲杨忠,杨忠说:“两个婆婆之间的媳妇最难当,你不能去!”杨坚便推辞了。

  [23]周皇姑之归也,齐主遣人为晋公护母作书,言护幼时数事,又寄其所著锦袍,以为信验。且曰:“吾属千载之运,蒙大齐之德,老开恩,许得相见。禽兽草木,母子相依。吾有何罪,与汝分离!今复何福,还望见汝!言此悲喜,死而更苏。世间所有,求皆可得,母子异国,何处可求!假汝贵极王公,富过山海,有一老母,八十之年,飘然千里,死亡旦夕,不得一朝见,不得一日同处,寒不得汝衣,饥不得汝食,汝虽穷荣极盛,光耀世间,于吾何益!吾今日之前,汝既不得申其供养,事往何论;今日以后,吾之残命,唯系于汝尔。戴天履地,中有鬼神,勿云冥昧,而可欺负!”

  [28]江陵之陷也,巴、湘之地皆入于周,周使梁人守之。太尉侯等将兵逼湘州。贺若敦将步骑救之,乘胜深入,军于湘川。

  [16]丙午,帝享太庙。

  [23]北周武帝的姑母回去时,北齐武成帝派人代晋公宇文护的母亲写了回信,信中说到宇文护年幼时的几件事,还寄去自己穿的锦袍,作为证明。信上说:“我遇到千载难逢的运气,蒙受大齐的恩德,怜悯我年老特别开恩,允许我们母子见面。就是禽兽草木,也都母子相依为命。我犯了什么罪孽,竟会和你分离!现在又得到什么福气,还能回去和你相见!说到这些,悲喜交集,死而复生。世上所有的东西,只要追求都能得到,母子分处异国,又能向哪里求得团聚!即使你的尊贵到达王公,富有超过山海,但有个年已八十的老母亲,还飘泊在千里之外,生命在旦夕之间,得不到一天短暂的相见,得不到一天的共同生活,寒冷而得不到你的衣服,饥饿而得不到你的饮食,你虽然极其荣华富贵,光辉照耀人间,对我有什么好处!在今天以前,你没有尽供养我的本份,事情已过就不必再说了;从今以后,我的余生就依赖于你了。天地之间,中有鬼神,不要以为天地冥冥,可以欺骗负心!”

  [28]当初江陵陷落的时候,巴州、湘州一带的土地都归属了北周,北周派梁朝旧人去守卫。太尉侯等人带兵逼近了湘州。贺若敦带步兵骑兵去救援,打败侯,乘胜挥师深入,在湘川驻扎下来。

  [16]丙午(十三日),陈废帝到太庙祭祀行礼。

  护得书,悲不自胜。复书曰:“区宇分崩,遭遇灾祸,违离膝下,三十五年。受生禀气,皆知母子,谁同萨保,如此不孝!子为公侯,母为俘隶,暑不见母暑,寒不见母寒,衣不知有无,食不知饥饱,泯如天地之外,无由暂闻。分怀冤酷,终此一生,死若有知,冀奉见于泉下耳!不谓齐朝解网,惠以德音,磨敦、四姑,并许矜放。初闻此旨,魂爽飞越,号天叩地,不能自胜。齐朝霈然之恩,既已沾洽,有家有国,信义为本,伏度来期,已应有日。一得奉见慈颜,永毕生愿。生死肉骨,岂过今恩;负山戴岳,未足胜荷。”

  九月,乙卯,周将独孤盛将水军与敦俱进。辛酉,遣仪同三司徐度将兵会侯于巴丘。会秋水泛溢,盛、敦粮援断绝,分军抄掠,以供资费。敦恐知其粮少,乃于营内多为土聚,覆之以米,召旁村人,阳有访问,随即遣之。闻之,良以为实。敦又增修营垒,造庐舍为久留之计,湘、罗之间遂废农业。等无如之何。

  [17]戊午,周主还长安。

  宇文护接到书信,忍不住悲痛。复信说:“天下四分五袭,遭遇灾祸,离开母亲,已经三十五年。禀性承受天地自然之气,都知道母子之情,谁象我萨保一般,这样不孝!儿子是公侯,母亲却是被俘虏的奴隶,热天看不见母亲受暑,冷天看不见母亲挨冻,不知道有没有衣穿,不知道吃得饱不饱,踪迹消失在天地以外,无从得到一点音讯。分别怀有冤屈和惨痛,结束一生以后,身后如果有知,希望能在九泉之下侍奉母亲!不意齐朝网开一面,赐给好消息,母亲和四姑母,获得怜悯允许释放。刚听到这道诏旨时,连魂魄都变得清朗而飞升起来,呼天抢地,不由自己。现在受到齐朝雨露般恩泽的滋润,家庭和国家,应该以信义为根本,估计母亲归来之期,已经不远。一旦能够见到母亲慈祥的面容,永远了却我毕生的愿望。死者复生,白骨长肉,怎能比得上今天这样的恩情;象背负大山高岳,真是担当不起。”

  九月,乙卯(初七),北周将领独孤盛率水军和贺若敦一起挺进。辛酉(十三日),陈朝派仪同三司徐度带兵在巴丘和侯会合。正赶上秋水泛滥,淹没了道路,独孤盛和贺若敦的粮援被切断,只好分散军队去到处抢掠,以供应军队的资费。贺若敦怕侯知道他的粮食少,于是在军营里堆起很多土堆,上面盖上一层米,召集兵营旁边的村人进营,假装找他们了解情况,然后又打发他们走,有意让村人把看到的假米屯说出去。侯听信了,以为他军中粮食很多。贺若敦又增修了很多营垒,建造很多房屋,作出久留之计。湘州、罗州之间因为战事迁延,农业也都荒废了。侯等也拿他没办法。

  [17]戊午(二十五日),北周国主回长安。

  齐人留护母,使更与护书,邀护重报,往返再三。时段韶拒突厥军于塞下崐,齐主使黄门徐世荣乘传赍周书问韶。韶以“周人反覆,本无信义,比晋阳之役,其事可知。护外托为相,其实主也。既为母请和,不遣一介之使。若据移书,即送其母,恐示之以弱。不如且外许之,待和亲坚定,然后遣之未晚。”齐主不听,即遣之。

  先是土人亟乘轻船,载米粟难鸭以饷军。敦患之,乃伪为土人装船,伏甲士于中。军人望见,谓饷船之至,逆来争取,敦甲士出而擒之。又敦军数有叛人乘马投者。敦乃别取一马,率以趣船,令船中逆以鞭鞭之。如是者再三,马畏船不上。然后伏兵于江岸,使人乘畏船马以招军,诈云投附。遣兵迎接,竞来牵马,马既畏船不上,伏兵发,尽杀之。此后实有馈饷及亡降者,犹谓之诈,并拒击之。

  [18]壬戌,封皇弟伯智为永阳王,伯谋为桂阳王。

  北齐人留下宇文护的母亲,再次给宇文护去信,希望宇文护再次回信,这样往返了好几次。当时段韶在边塞抵御突厥的军队,北齐武成帝派黄门郎徐世荣乘驿车带了北周的书信去问段韶的意见。段韶表示“周人反复无常,本来就没有信义,比照晋阳之役,事情就明白了。宇文护在表面上仅仅是相国,实际上是一国之主。既然为了母亲请求和好,却不派一个使者来。如果根据他送来的书信,就把他的母亲送回去,恐怕会给对方留下我们软弱的印象。不如暂且对外表示答允,等和睦亲善的事完全肯定以后,再把他的母亲送回去也不晚。”武成帝不听段韶的意见,立即把宇文护的母亲送回长安。

  在这以前,当地土人多次驾轻捷小船,载米粟鸡鸭以供应侯的军队。贺若敦对此感到担心,于是就伪装成当地土人在船上装货,实际上把甲士埋伏在船舱里。侯的军队远远望见,以为运粮饷的船来了,都迎上来争着取东西,这时,贺若敦的甲士突然在船上出现,把来取东西的侯军士兵全抓获了。还有,贺若敦的军队多次有叛变的人乘马去投奔侯。贺若敦便另外找来一匹马,牵着它走近船,当马将上船时,就让船上的人迎出来用鞭子抽马。这样再三重复,马见了船就害怕不敢上去。然后在江岸埋下伏兵,让人乘这匹害怕船的马去招呼侯军队,假装说是来投附的。侯派士兵来迎接,都争着来牵马,这马既然害怕船,当然不愿上,这时伏兵冒出来,把来接应的士兵全杀了。从此以后真正要来送粮饷的船和真正来投降的骑兵,侯也以为是诈骗,干脆都拒绝接受并予以攻击。

  [18]壬戌(二十九日),陈废帝封弟弟陈伯智为永阳王,陈伯谋为桂阳王。

  阎氏至周,举朝称庆,周主为之大赦。凡所资奉,穷极华盛。每四时伏腊,周主帅诸亲戚行家人之礼,称觞上寿。

  冬,十月,癸巳,袭破独孤盛于杨叶洲,盛收兵登岸,筑城自保。丁酉,诏司空侯安都帅众会南讨。

  [19]八月,齐请和于周,周遣军司马陆程聘于齐;九月,丙申,齐使侍中斛斯文略报之。

  阎氏回到北周,满朝欢庆,北周武帝为此在国内大赦。他对阎氏所供奉的一切,美好丰盛到了极点,每逢四季的节日,武帝带领所有亲戚不行国礼而行家礼,举杯祝阎氏长寿。

  冬季,十月,癸巳(十五日),侯在杨叶洲打败了独孤盛的军队。独孤盛收拢败兵登上江岸,修筑城垣以自保。丁酉(十九日),陈朝下诏命令司空侯安都率领军队去和侯会合,向南征讨。

  [19]八月,北齐向北周求和,北周派军司马陆程到北齐聘问;九月,丙申(初四),北齐派侍中斛斯文略回聘。

  [24]突厥自幽州还,留屯塞北,更集诸部兵,遣使告周,欲与共击齐如前约。闰月,乙巳,突厥寇齐幽州。

  [29]十一月,辛亥,齐主立妃元氏为皇后,世子百年为太子。百年时才五岁。

  [20]冬,十月,癸亥,周主享太庙。

  [24]突厥从幽州返回,屯兵在塞北,进一步召集各部落的军队,派使者告诉北周,打算象以前所约定那样共同进攻北齐。闰月,乙巳(二十日),突厥入侵北齐幽州。

  [29]十一月,辛亥(初四),北齐国主孝昭帝册立妃子元氏为皇后,世子高百年为太子。高百年这时才五岁。

  [20]冬季,十月,癸亥(初二),北周国主到太庙祭祀行礼。

  晋公护新得其母,未欲伐齐;恐负突厥约,更生边患,不得已,征二十四军及左右厢散隶秦、陇、巴、蜀之兵并羌、胡内附者,凡二十万人。冬,十月,甲子,周主授护斧钺于朝庭;丁卯,亲劳军于沙苑;癸酉,还宫。

  齐主征前开府长史卢叔虎为中庶子。叔虎,柔之从叔也。帝问时务于叔虎。叔虎请伐周,曰:“我强彼弱,我富彼贫,其势相悬。然干戈不息,未能并吞者,此失于不用强富也。轻兵野战,胜负难必,是胡骑之法,非万全之术也。宜立重镇于平阳,与彼蒲州相对,深沟高垒,运粮积甲。彼闭关不出,则稍蚕食其河东之地,日使穷蹙。若彼出兵,非十万以上,不足为我敌。所损粮食咸出关中。我军士年别一代,谷食丰饶。彼来求战,我则不应;彼若退去,我崐乘其弊。自长安以西,民疏城远,敌兵来往,实自艰难,与我相持,农业且废,不过三年,彼自破矣。”帝深善之。

  [21]庚午,帝享太庙。

  晋公宇文护刚迎来了母亲,不想进攻北齐;但又怕违背了和突厥的约定,反而发生边患,不得已,征召关中的府兵二十四军、左右厢的禁卫兵及其隶属的秦、陇、巴、蜀等地的军队,加上归附的羌人、胡人等,一共二十万人。冬季,十月,甲子(初十),北周武帝在朝廷授给宇文护斧钺;丁卯(十三日),亲自到沙苑慰劳军队;癸酉(十九日),回宫。

  孝昭帝征召前开府长史卢叔虎为中庶子。卢叔虎是卢柔的堂叔。孝昭帝向卢叔虎询问时局和对策。卢叔虎建议出兵讨伐北周。他说:“我强彼弱,我富彼贫,双方实力相差很大。然而长期以来两国干戈不息,我国不能把周吞并,这都是不善于发挥我国强大富庶的优势的过失。以轻骑兵在原野上游动交战,胜负难以预料,这是胡人骑兵的办法,并不是取胜的万全之策。我认为应该在平阳建立一个军事重镇,与对方的蒲州相对抗,开挖深沟,高筑壁垒,储运军粮,屯积兵甲。如果对方闭关自守不出来交战,我方就可以逐渐吞食他们的河东地区,使他们的地盘日益缩小。如果对方要出兵交战,那没有十万以上兵马,是不够成为我们的敌手的。敌军所需要的粮食,只能全部从关中地区运来。而我军戍守的士兵一年更换一次,粮食是很丰饶的。对方来挑战,我方可以不理睬;对方如果退却,我方可以乘机掩袭。从长安以西,人口稀少,城池相隔很远,敌兵来往,实在很艰难,这样长期和我军相持下去,农业肯定要荒废,超不过三年,敌军一定溃败。”孝昭帝对他这计策,深以为善。

  [21]庚午(初九),陈废帝到太庙祭祀行礼。

  护军至潼关,遣柱国尉迟迥帅精兵十万为前锋,趣洛阳,大将军权景宣帅山南之兵趣悬瓠,少师杨出轵关。

  [30]齐主自将击库莫奚,至天池,库莫奚出长城北遁。齐主分兵追击,获牛羊七万而还。

  [22]辛巳,齐以广宁王孝珩录尚书事,左仆射胡长仁为尚书令,右仆射和士开为左仆射,中书监唐邕为右仆射。

  宇文护的军队抵达潼关,派柱国尉迟迥领十万精兵做前锋,向洛阳进发,大将军权景宣率领荆州、襄阳的兵向悬瓠进发,少师杨进攻轵关。

  [30]孝昭帝自己带兵去进攻库莫奚,一直打到天池,库莫奚越过长城往北逃窜了,孝昭帝分兵几路,穷追猛打,缴获牛羊七万头,获胜归来。

  [22]辛巳(二十日),北齐任命广宁王高孝珩为录尚书事,左仆射胡长仁为尚书令,右仆射和士开为左仆射,中书监唐邕为右仆射。[23]十一月,壬辰朔,日有食之。

  [25]周迪复出东兴,宣城太守钱肃镇东兴,以城降迪。吴州刺史陈详将兵击之,详兵大败,迪众复振。

  [31]十二月,乙未,诏:“自今孟春讫于夏首,大辟事已款者,宜且申停。”

  [23]十一月,壬辰朔(初一),发生日食。

  [25]周迪再次进攻东兴岭,宣城太守钱肃镇守东兴,献出城池向周迪投降。吴州刺史陈详领兵攻击周迪,陈详的军队大败,周迪的部众又振作起来。

  [31]十二月,乙未(十八日),陈文帝下诏说:“从今年早春开始到初夏这段时间内,判死刑而且犯人已经服罪的,应该暂时申报停刑。”

  [24]齐遣兼散骑常侍李谐来聘。

  南豫州刺史西丰脱侯周敷帅所部击之,至定州,与迪对垒。迪绐敷曰:“吾昔与弟戮力同心,岂规相害!今愿伏罪还朝,因弟披露心腑,先乞挺身共盟。”敷许之,方登坛,为迪所杀。

  [32]己亥,周巴陵城主尉迟宪降,遣巴州刺史侯安鼎守之。庚子,独孤盛将馀众自杨叶洲潜遁。

  [24]北齐派兼散骑常侍李谐来陈朝聘问。

  南豫州刺史西丰脱侯周敷率领所属部队去攻打周迪,抵达定川,和周迪两军对垒。周迪欺骗周敷说:“我以前和弟弟同心协力,怎会谋划加害于你!现在我愿意认罪归顺朝廷,乘弟弟前来时表露我心里的想法,先请你挺身而出和我一起盟誓。”周敷答允了,刚走上举行盟誓的土台,就被周迪杀死。

  [32]己亥(二十二日),北周巴陵城主尉迟宪来投降,陈朝派巴州刺史侯安鼎去守卫巴陵。庚子(二十三日),独孤盛带着残兵从杨叶洲悄悄地逃跑了。

  [25]甲辰,周主如岐阳。

  [26]陈宝应据晋安、建安二郡,水陆为栅,以拒章昭达。昭达与战,不利,因据上流,命军士伐木为筏,施拍其上。会大雨江涨,昭达放筏冲宝应水栅,尽坏之,又出兵攻其步军。方合战,上遣将军余孝顷自海道适至,并力乘之。十一月,己丑,宝应大败,逃至莆口,谓其子曰:“早从虞公计,不至今日。”昭达追擒之,并擒留异及其族党,送建康,斩之。异子贞臣以尚主得免,宝应宾客皆死。

  [33]丙午,齐主还晋阳。

  [25]甲辰(十三日),北周国主去岐阳。

  [26]陈宝应占据晋安和建安两郡,在水路和陆路修起栅栏,用来抗拒章昭达。章昭达和他打仗,很不顺利。因此占据江水上游,命令军士砍树木造木筏,筏上配备了“拍竿”。恰巧大雨以后江水猛涨,章昭达放木筏顺流而下,冲撞陈宝应在水中设立的栅栏,全部破坏。又出兵进攻陈宝应的步军。正当双方崐会战时,陈文帝派将军余孝顷从海路赶到,和章昭达合力围攻。十一月,已丑(初五),陈宝应大败,逃到莆口,对儿子说:“如果早听虞寄的计谋,不致于象今天这样。”章昭达追到将他捉住,还一并抓获留异和他的族党,解送建康,将他们斩首。留异的儿子留贞臣因为娶公主为妻,被免罪;陈宝应的宾客都被处死。

  [33]丙午(二十九日),孝昭帝回到晋阳。

  [26]周遣开府仪同三司崔彦等聘于齐。

  上闻虞寄尝谏宝应,命昭达礼遣诣建康。既见,劳之曰:“管宁无恙。”以为衡阳王掌书记。

  齐主斩人于前,问王曰:“是人应死不?”曰:“应死,但恨死不得其地耳。臣闻‘刑人于市,与众弃之。’殿庭非行戮之所。”帝改容谢曰:“自今当为王公改之。”

  [26]北周开府仪同三司崔彦等人到北齐聘问。

  陈文帝听说虞寄曾经规劝过陈宝应,于是命章昭达礼请虞寄到建康来。见面时,陈文帝慰问他说:“问候管宁的身体健康。”任用他为衡阳王的书记。

  孝昭帝在自己面前把一个人斩首,问王说:“这个人应不应该死?”王回答说:“应该处死,但可惜死得不是地方罢了。我听说‘处死犯人应该在市集上,表示和众人一起抛弃他’,宫殿庭院不是杀人的地方。”孝昭帝神色庄重起来,带着歉意和感激说:“从今以后我一定为您改正这种做法。”

  [27]始兴王伯茂以安成王顼专政,意甚不平,屡肆恶言。甲寅,以太皇太后令诬帝,云与刘师知、华皎等通谋。且曰:“文皇知子之鉴,事等帝尧;传弟之怀,又符太伯。今可还申曩志,崇立贤君。”遂废帝为临海王,以安成王入纂。又下令,黜伯茂为温麻侯,置诸别馆,安成王使盗邀之于道,杀之车中。

  [27]周晋公护进屯弘农。尉迟迥围洛阳,雍州牧齐公宪、同州刺史达奚武、泾州总管王雄军于邙山。

  帝欲以为侍郎,苦辞不受。或劝勿自疏。曰:“我少年以来,阅要人多矣,得志少时,鲜不颠覆。且吾性实疏缓,不堪时务,人主恩私,何由可保!万一披猖,求退无地。非不好作要官,但思之烂熟耳。”

  [27]陈朝的始兴王陈伯茂因为安成王陈顼专政,心中不平,经常口出恶言。甲寅(二十三日),陈顼借太皇太后的令诬告废帝,说他和刘师知、华皎等人互通共谋。还说:“文皇帝对儿子的审察,不想传位给他,这事相当于唐尧那样;传位给弟弟的胸怀,又像泰伯那样。现在应当重申文皇帝以前的意向,另立一个贤明的君主。”于是把在位的皇帝废为临海王,以安成王陈顼入继皇帝位。又下命令把陈伯茂贬为温麻侯,安置在王室成员举行婚礼的别馆里,安成王陈顼嗾使强盗在路上将他截住,把他杀死在车里。

  [27]北周晋公宇文护进屯弘农。尉迟迥包围了洛阳,雍州牧齐公宇文宪、同州刺史达奚武、泾州总管王雄驻军在邙山。

  孝昭帝想让王当侍中,王苦苦恳辞不答应。有人劝王不要自己和皇帝疏远起来。王解释说:“我自少年以来,看到的位居显要的人多了,得意了没有多久,很少最后不倒台的。而且我这个人性子其实很疏懒,举止缓慢,受不了繁重的俗务,皇上的私恩,凭什么去确保长盛不衰呢?万一疏忽大意,想求个退路都没有地方!不是我不爱做权要之官,不过是把进退出处的利害想得烂熟而已。

  [28]齐上皇疾作,驿追徐之才,未至。辛未,疾亟,以后事属和士开,握其手曰:“勿负我也!”遂殂于士开之手。明日,之才至,复遣还州。

  [28]戊戌,齐主遣兼散骑常侍刘逖来聘。

  [34]初,齐显祖之未,谷籴踊贵。济南王即位,尚书左丞苏珍芝建议,修石鳖等屯,自是淮南军防足食。肃宗即位,平州刺史嵇晔建议,开督亢陂,置屯田,岁收稻粟数十万石,北境周赡。又于河内置怀义等屯,以给河南之费。由是稍止转输之劳。

  [28]北齐太上皇生病,派驿使追召徐之才回来,徐之才没能及时赶到。辛未(初十),太上皇病得很重,把后事委托给和士开,握着他的手说:“你不要辜负我的委托!”还没放开手就死了。第二天,徐之才赶到,又叫他回兖州。

  [28]戊戌(十四日),北齐国主派遣兼散骑常侍刘逖来陈朝聘问。

  [34]当初,文宣帝末年之时,粮食价格昂贵。济南王当了皇帝,尚书左丞苏珍芝提议在石鳖等地修治屯田,从此淮南一带防守的军队有了足够的粮食。孝昭帝即位后,平州刺史稽晔建议在督亢陂开垦荒地,设置屯田,一年收获稻米几十万石,北方边境的粮食供应也富足了。又在河内一带设置怀义等屯田区,以供给河南粮食消费。从此渐渐停止了粮食转运的麻烦。

  士开秘丧三日不发。黄门侍郎冯子琮问其故,士开曰:“神武、文襄之丧,皆秘不发。今至尊年少,恐王公有贰心者,意欲尽追集于凉风堂,然后与公议之。”士开素忌太尉录尚书事赵郡王睿及领军娄定远,子琮恐其矫遗诏出睿于外,夺定远禁兵,乃说之曰:“大行先已传位于今上,群臣富贵者,皆至尊父子之恩,但令在内贵臣一无改易,王公必无异志。世异事殊,岂得与霸朝相比!且公不出宫门已数日,升遐之事,行路皆传,久而不举,恐有他变。”士开乃发丧。

  [29]初,周杨为邵州刺史,镇捍东境二十余年,数与齐战,未尝不捷,由是轻之。既出轵关,独引兵深入,又不设备。甲辰,齐太尉娄睿将兵奄至,大破军,遂降齐。

  二年(辛巳、561)

  和士开三天秘不发丧。黄门侍郎冯子琮问他是什么原因,和士开说:“神武、文襄帝的丧事,都秘而不发。现在皇上年幼,恐怕王公中有对朝廷怀二心的,我想把他们都召集到凉风堂,然后和他们一起商量。”和士开一贯忌恨太尉录尚书事赵郡王高睿和领军娄定远,冯子琮怕和士开假传遗诏把高睿排挤在外,而去夺取娄定远禁兵的军权,于是对他说:“太上皇帝以前已经把皇位传给当今皇帝,群臣所以能够富贵,都是太上皇和皇帝父子的恩德,只要使在朝的贵臣能保持他们的地位,王公们一定不会有二心,时代变化而事情也各不相同,怎能和神武、文襄帝的时代相提并论!而且您已经几天没出宫门,太上皇驾崩的事,外面都已经传开了,时间过了很久还不举丧,只怕发生别的变化。”和士开于是发丧。

  [29]起初,北周杨做邵州刺史,镇守捍卫东边国境二十多年,好几次和北齐打仗,战无不胜,因此轻敌。这次出了轵关,独自领兵深入敌方,又不设防。甲辰(二十日),北齐太尉娄睿领兵突然来到,大败杨的军队,杨便向北齐投降。

  二年(辛己,公元561年)

  丙子,大赦。戊寅,尊太上皇后为皇太后。

  权景宣围悬瓠,十二月,齐豫州道行台·豫州刺史太原王士良、永州刺史萧世怡并以城降之。景宣使开府郭彦守豫州,谢撤守永州,送士良、世怡及降卒千人于长安。

  [1]春,正月,戊申,周改元保定。以大冢宰护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令五府总于天官,事无巨细,皆先断后闻。

  丙子(十五日),大赦全国。戊寅(十七日),给太上皇后上皇太后的尊号。

  权景宣围困悬瓠,十二月,北齐豫州道行台、豫州刺史太原王高士良、永州刺史萧世怡一起献城投降北周。权景宣任命开府郭彦守豫州,谢彻守永州,把高士良、萧世怡和降兵一千人送到长安。

  [1]春季,正月,戊申(初一),北周改换年号为保定。任命大冢宰宇文护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命令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冬官等五府全部隶属于天官府,事情无论大小,都可以由宇文护先拍板决定再奏闻皇帝。

  侍中尚书左仆射元文遥,以冯子琮,胡太后之妹夫,恐其赞太后干预朝政,与赵郡王睿、和士开谋,出子琮为郑州刺史。

  周人为土山、地道以攻洛阳,三旬不克。晋公护命诸将堑断河阳路,遏齐救兵,然后同攻洛阳;诸将以为齐兵必不敢出,唯张斥候而已。

  [2]庚戌,大赦。

  侍中尚书左仆射元文遥,因为冯子琮是胡太后的妹夫,怕他帮助胡太后干预朝政,和赵郡王高睿、和士开合谋,把冯子琮贬为郑州刺史。

  周人筑土山、挖地道攻打洛阳,三十天也没有攻下来。晋公宇文护命令部将们挖掘切断河阳的道路,阻止北齐的援军,然后一同攻打洛阳;部将们以为齐兵一定不敢出城,所以只派人侦察而已。

  [2]庚戌(初三),陈朝大赦天下。

  世祖骄奢淫,役繁赋重,吏民苦之。甲申,诏:“所在百工细作,悉罢之。邺下、晋阳、中山宫人、官口之老病者,悉简放。诸家缘坐在流所者,听还。”

  齐遣兰陵王长恭、大将军斛律光救洛阳;畏周兵之强,未敢进。齐主召并州刺史段韶,谓曰:“洛阳危急,今欲遣王救之。突厥在北,复须镇御,如何?”对曰:“北虏侵边,事等疥癣。今西陵窥逼,乃腹心之病,请奉诏南行。”齐主曰:“朕意亦尔。”乃令韶督精骑一千发晋阳。丁巳,齐主亦自晋阳赴洛阳。

  [3]周主祀圜丘。

  北齐武成帝在世时骄奢淫佚,徭役繁多赋税苛重,官吏和百姓都感到困苦。甲申(二十三日),下诏书:“所有从事营建制造等事的工匠和官员都撤销。邺下、晋阳、中山等宫的宫人和年老有病的官中奴婢,一律放归民间。凡是崐由于亲属犯罪而遭株连流放在外的,可以回原籍。”

  北齐派兰陵王高长恭、大将军斛律光救援洛阳,因为惧怕北周的兵力强大,不敢前进。北齐国主召见并州刺史段韶,对他说:“洛阳危急,现在派兰陵王去援救。突厥在北面,也要加以防御,怎么办?”段韶回答说:“北虏侵犯边境,只不过象身上长了疥疮皮癣。现在西边的邻国对我们窥伺进逼,这才是心腹之患,我愿意奉陛下的诏命到南方去。”北齐国主说:“我的意思也是如此。”于是下令段韶率领一千名精锐的骑兵从晋阳出发。丁巳(初三)北齐国主也从晋阳赶赴洛阳。

  [3]北周国主在圜丘祭天。

  [29]周梁州恒棱獠叛,总管长史南郑赵文表讨之。诸将欲四面进攻,文表曰:“四面攻之,獠无生路,必尽死以拒我,未易可克。今吾示以威恩,为恶者诛之,从善者抚之。善恶既分,破之易矣。”遂以此意遍令军中。时有从军熟獠,多与恒棱亲识,即以实报之。恒棱犹豫未决,文表军已至其境。獠中先有二路,一平一险,有獠帅数人来见,请为乡导。文表曰:“此路宽平,不须为导。卿但先行慰谕子弟,使来降也。”乃遣之。文表谓诸将曰:“獠帅谓吾从宽路而进,必设伏以邀我,当更出其不意。”乃引兵自险路入。乘高而望,果有伏兵。獠既失计,争帅众来降。文表皆慰抚之,仍征其租税,无敢违者。周人以文表为蓬州长史。

  [30]已未,齐太宰平原靖翼王淹卒。

  [4]辛亥,齐主祀圜丘;壬子,于太庙。

  [29]北周梁州恒棱的獠人反叛,派总管长史南郑人赵文表讨伐。将领们准备从四面进攻,赵文表说:“四面围攻,他们便没有生路,一定会拼死跟我们对抗,这就不容易攻克。现在我们向他们分别予以严厉惩治和恩惠笼络,对一意作恶的处死,对改恶从善的安抚,这样可以区分善恶,攻破他们就容易了。”便把这个意思传达到军队里。当时有归附北周并参加了军队的獠人,不少和恒棱的獠人沾亲带故,相互认识,便据实告诉他们。恒棱的獠人犹豫不决,赵文表的军队已经到了那里。通向恒棱的道路有两条,一条平坦一条险要,有几个獠人头目来见赵文表,愿意充当向导。赵文表说:“这条路宽敞平坦,不用为我们当向导,你们可以先回去劝慰子弟,希望他们来投降。”便让他们回去。赵文表对将领们说:“獠人的头目以为我们会从宽路前进,一定设下埋伏阻击我们,应当出其不意地行动。”于是率领军队从险路开进。登上高处了望,果然发现伏兵。恒棱的獠人计谋未能得逞,争相带领部众来投降。赵文表对他们劝慰安抚,仍旧向当地征收租税,没有人敢违抗。北周任命赵文表为蓬州长史。

  [30]已未(初五),北齐太宰平原靖翼王高淹去世。

  [4]辛亥(初四),北齐孝昭帝在圜丘祭天。壬子(初五),在太庙举行祭。

  高宗宣皇帝上之上太建元年(己丑、569)

  [31]段韶自晋阳行,五日济河,会连日阴雾,壬戌,韶至洛阳,帅帐下三百骑,与诸将登邙坂,观周军形势。至太和谷,与周军遇,韶即驰告诸营,追集骑士,结陈以待之。韶为左军,兰陵王长恭为中军,斛律光为右军。周人不意其至,皆惧。韶遥谓周人曰“汝宇文护才得其母,遽来为寇,何也?”周人曰:“天遣我来,有何可问!”韶曰:“天道赏善罚恶,当遣汝送死来耳!”

  [5]周主祀方丘;甲寅,祀感生帝于南郊;乙卯,祭太社。

  陈宣帝太建元年(己丑,公元569年)

  [31]段韶从晋阳出发,五天以后渡过黄河,正巧连日来阴天有雾,壬戌(初八),段韶到达洛阳,率领帐下的三百名骑兵,和将领们一同登上邙阪,观察北周军队的形势,到太和谷,和北周军队遭遇,段韶立即派人骑马遍告各营崐,会集骑士,严阵以待。段韶是左军,兰陵王高长恭是中军,斛律光是右军。周人没有想到段韶等人到来,感到恐惧。段韶远远地向周人说:“你宇文护刚得到母亲,就马上来侵扰,这是为什么?”周人说:“上天派我们来,有什么好问的!”段韶说:“天道是赏善罚恶的,是派你们送死来了!”

  [5]北周孝昭帝在方丘祭地;甲寅(初七),在南郊祭祀感生帝,以祈祷粮食丰收。乙卯(初八),祭太社。

  [1]春,正月,辛卯朔,周主以齐世祖之丧罢朝会,遣司会李纶吊赙,且会葬。

  周人以步兵在前,上山逆战。韶且战且却以诱之;待其力弊,然后下马击之。周师大败,一时瓦解,投坠溪谷死者甚众。

  [6]齐主使王琳出合肥,召募伧楚,更图进取。合州刺史裴景徽,琳兄珉之婿也,请以私属为乡导。齐主使琳与行台左丞卢潜将兵赴之,琳沈吟不决。景徽恐事泄,挺身奔齐。齐主以琳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镇寿阳。

  [1]春季,正月,辛卯朔(初一),北周国主因为武成帝的丧事停止朝会,派遣司会李纶前往吊唁赠送奠仪,参加丧葬仪式。

  周人以步兵在前,上山迎战。段韶且战且退诱敌深入;等对方兵力疲竭,于是下马进攻。北周军队大败,立刻崩溃,坠落在溪流和山谷中而丧生的很多。

  [6]北齐孝昭帝派王琳从合肥出发,召募北方武人,想求得进一步发展。陈朝合州刺史裴景徽,是王琳的哥哥王珉的女婿,他请求让他家里的奴仆为王琳充当向导。孝昭帝让王琳和行台左丞卢潜带兵一起去策应裴景徽,王琳为了慎重起见,便借口考虑考虑,一直没有作出决定。裴景徽担心自己求作内应的事泄漏出去,就挺身而出逃奔了北齐。孝昭帝任命王琳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让他镇守寿阳。

  [2]甲午,安成王即皇帝位,改元,大赦。复太皇太后为皇太后,皇太后为文皇后;立妃柳氏为皇后,世子叔宝为太子;封皇子叔陵为始兴王,奉昭烈王祀。乙未,上谒太庙。丁酉,以尚书仆射沈钦为左仆射,度支尚书王劢为右仆射。劢,份之孙也。

  兰陵王长恭以五百骑突入周军,遂至金墉城下。城上人弗识,长恭免胄示之面,乃下弩手救之。周师在城下者亦解围遁去,委弃营幕,自邙山至谷水,三十里中,军资器械,弥满川泽。唯齐公宪、达奚武及庸忠公王雄在后,勒兵拒战。

  [7]已巳,周主享太庙,班太祖所述六官之法。

  [2]甲午(初四),安成王陈顼即皇帝位,改年号,大赦全国。恢复太皇太后的皇太后称号,皇太后称文皇后;立妃子柳氏为皇后,世子陈叔宝为太子;封皇子陈叔陵为始兴王,作为昭烈王的后嗣。乙未(初五),陈宣帝谒太庙。丁酉(初七),任命尚书仆射沈钦为右仆射,度支尚书王劢为右仆射。王劢是王份的孙子。

  兰陵王高长恭以五百名骑兵冲进北周军队的包围圈,到了金墉城下。城上的人不认识他,高长恭脱去甲胄露出自己的面孔,城上派了弓箭手下来救他。在城下的北周军队也解围逃走,丢下营帐,从邙山到谷水的三十里间的川泽之地,都是北周丢弃的兵器辎重。只有齐公宇文宪、达奚武和庸忠公王雄在后面统率兵士抵抗作战。

  [7]已巳(二十二日),北周国主在太庙祭拜祖宗,按太祖所定的六官之法进行排列。

  [3]辛丑,上祀南郊。

  王雄驰马冲斛律光陈,光退走,雄追之。光左右皆散,唯余一奴一矢。雄按不及光者丈余,谓光曰:“吾惜尔不杀,当生将尔见天子。”光射雄中额,雄抱马走,至营而卒。军中益惧。

  [8]辛未,周湘州城主殷亮降,湘州平。

  [3]辛丑(十一日),陈宣帝到南郊祭天。

  王雄策马冲入斛律光的阵营,斛退光退走,王雄紧紧追赶。斛律光的左右都走散了,只剩下一名奴仆和一支箭。王雄手按着长矛离斛律光不到一丈多远,对他说:“我因为爱惜而不杀你,要活捉你去见天子。”斛律光放箭射中王雄的额头,王雄用手抱住马颈逃走,到军营时就死去,军中更加恐惧。

  [8]辛未(二十四日),北周湘州城主殷亮投降陈国,湘州被平定。

  [4]壬寅,封皇子叔英为豫章王,叔坚为长沙王。

  齐公宪拊循督励,众心小安。至夜,收军,宪欲待明更战。达奚武曰:“洛阳军散,人情震骇,若不因夜速还,明日欲归不得。武在军久,备见形势;公少年未经事,岂可以数营士卒委之虎口乎!”乃还。权景宣亦弃豫州走。

  侯与贺若敦相持日久,不能制,乃借船送敦等渡江;敦虑其诈,不许,报云:“湘州我地,为尔侵逼;必须我归,可去我百里之外。”留船江岸,引兵去之。敦乃自拔北归,军士病死者什五六。武陵、天门、南平、义阳、河东、宜都郡悉平。晋公护以敦失地无功,除名为民。

  [4]壬寅(十二日),陈朝封皇子陈叔英为豫章王,陈叔坚为长沙王。

  齐公宇文宪抚慰激励部下,部众心里稍为平定。夜晚时,他将军队集中起来,准备到天亮时再战。达奚武说:“洛阳的军队都散了,人们的心情震撼害怕,如果不趁晚上迅速退走,只怕明天想走也走不成。我在军队很久了,完全了解这种形势;您年轻没有经历多少事情,怎能把几个营的士兵送进虎口!”于是退兵回去。权景宣也放弃豫州退走。

  侯与贺若敦两军相持时日越来越长,侯不能取胜,于是就借了一些船只,说是要送贺若敦他们渡过长江回去。贺若敦担心其中有诈,没有同意,派人回答侯说:“湘州原是我们的地域,现在遭到你们的侵略威逼;如果要我退兵回去,你们先离开我军一百里之外。”侯把借来的船留在江岸,自己带兵退走了。贺若敦这才自己拔营北归,军士中病死的有十分之五六。武陵、天门、南平、义阳、河东、宜都郡都平定了。晋公宇文护因为贺若敦既失去土地,又没有战功,便把他撤职黜为平民。

  [5]戊午,上享太庙。

  丁卯,齐主至洛阳。已巳,以段韶为太宰,斛律光为太尉,兰陵王长恭为尚书令。壬申,齐主如虎牢,遂自滑台如黎阳,丙子,至邺。

  [9]二月,甲午,周主朝日于东郊。

  [5]戊午(二十八日),陈宣帝到太庙祭祀。

  丁卯(十三日),北齐国主到洛阳。已巳(十五日),任命段韶为太宰,斛律光为太尉,兰陵王高长恭为尚书令。壬申(十八日),北齐国主去虎牢,便从滑台去黎阳,丙子(二十二日),抵达邺城。

  [9]二月,甲午(十八日),北周国主在东郊朝拜日神。

  [6]齐博陵文简王济,世祖之母弟也,为定州刺史,语人曰:“次叙当至我矣。”齐主闻之,阴使人就州杀之,葬赠如礼。

  杨忠引兵出沃野,应接突厥,军粮不给,诸军忧之,计无所出。忠乃招诱稽胡酋长咸在坐,诈使河州刺史王杰勒兵鸣鼓而至,曰:“大冢宰已平洛阳,欲与突厥共讨稽胡之不服者。”坐者皆惧,忠慰谕而遣之。于是诸胡相帅馈输,军粮填积。属周师罢归,忠亦还。

  [10]周人以小司徒韦孝宽尝立勋于玉壁,乃置勋州于玉壁,以孝宽为刺史。

  [6]北齐博陵文简王高济,是武成帝的同母兄弟,任定州刺史,对别人说:“按次序规定应当轮到我做皇帝了。”北齐后主高纬听说后,暗中派人去定州将他杀死,按规定仪式将他埋葬,追赠官爵。

  杨忠领兵从沃野出发,接应突厥,由于军粮短缺,军中担忧,想不出办法。杨忠便召集诱骗稽胡部落的酋长入座,假装叫河州刺史王杰统率士兵敲着战鼓赶到这里,说:“大冢宰已经平定洛阳,准备和突厥共同讨伐稽胡部落那些不服从的人。”在座的酋长们都很害怕,杨忠安慰劝说后让他们回去。于是那些胡族部落相继送来粮食,军粮于是充足。北周命令军队罢兵回朝,杨忠也一起返回。

  [10]北周因为小司徒韦孝宽曾在玉壁建立过功勋,于是就在玉壁设置勋州,任命韦孝宽为刺史。

  [7]二月,乙亥,上耕藉田。

  晋公护本无将略,是行也,又非本心,故无功,与诸将稽首谢罪。周主慰劳罢之。

  孝宽有恩信,善用间谍,或齐人受孝宽金货,遥通书疏,故齐之动静,周人皆先知之。有主帅许盆,以所戍城降齐,孝宽遣谍取之,俄斩首而还。

  [7]二月,乙亥(十五日),陈宣帝到藉田举行耕种仪式。

  晋公宇文护本来就没有将帅的胆略本领,这次行动,又不是他的本意,所以无功而归,只得和将领们向周武帝听头请罪。北周国主对他们加以慰劳了事。

  韦孝宽为人讲信用,善施恩,也善于利用间谍。有的北齐人接受了韦孝宽的金钱财物,远远地寄来情报书信,所以北齐方面的动静,北周人都事先知道得一清二楚。有一个主帅叫许盆,献出他戍守的城池去投降北齐,韦孝宽派间谍去杀他,不久果然把他斩首,顺利归来。

  [8]甲申,齐葬武成帝于永平陵,庙号世祖。

  [32]是岁,齐山东大水,饥死者不可胜计。

  离石以南,生胡数为抄掠,而居于齐境,不可诛讨。孝宽欲筑城于险要以崐制之,乃发河西役徒十万,甲士百人,遣开府仪同三司姚岳监筑之。岳以兵少,惧不敢前。孝宽曰:“计此城十日可毕。城距晋州四百馀里,吾一日创手,二日敌境始知。设使晋州征兵,三日方集,谋议之间,自稽二日,计其军行,二日不到,我之城隍,足得办矣。”乃令筑之。齐人果至境上,疑有大军,停留不进。其夜,孝宽使汾水以南傍介山、稷山诸村纵火,齐人以为军营,收兵自固。岳卒城而还。

  [8]甲申(二十四日),北齐把武成帝葬在永平陵,庙号世祖。

  [32]这一年,北齐的山东水灾,饿死的人数不胜数。[33]宕昌王梁弥定屡寇周边,周大将军田弘讨灭之,以其地置宕州。

  离石郡以南,不肯归附的胡人多次来骚扰虏掠,抢了就跑,而他们住在北齐境内,所以不能越境去征讨。韦孝宽想在险要处修筑城垣来制伏他们,于是征发河西一带民工十万人,兵士一百人,派开府仪同三司姚岳去监督修筑。姚岳因为兵少,心里害怕不敢去。韦孝宽说:“我估计这座城十天就可以修筑完毕。城址离晋州四百多里地,我们第一天开始动工,第二天敌人境内才会得到消息。假设晋州方面调集军队,三天才能调齐,谋划商议对策,自然得费去两天,计算一下敌军的行军速度,两天是赶不到我们修城的地方的,等他们到来时,我们的城垣壕沟早修成了。”于是就下令开始修筑。北齐军队果然来到边境上探望,因怀疑有大军埋伏在民工后头,就停下来不再前进。当天晚上,韦孝宽让汾水以南靠着介山、稷山的那些村庄故意纵火,北齐人望见火光,以为那就是军营,赶快收兵,回去自守去了。姚岳最终把城修好,顺利返回了。

  [9]乙丑,齐徙东平王俨为琅邪王。[9]己丑(二十九日),北齐把东平王高俨迁移到琅邪郡为琅邪王。

  [33]宕昌王梁弥定屡次进犯北周的边界,北周的大将军田弘将他讨平,在那里设置宕州。

  [11]三月,乙卯,太尉零陵壮肃公侯卒。

  [10]齐遣侍中叱列长叉聘于周。

  六年(乙酉、565)

  [11]三月,乙卯(初九),太尉零陵人壮肃公侯去世。

  [10]北齐派侍中叱列长叉到北周聘问。

  六年(乙酉,公元565年)

  [12]丙寅,周改八丁兵为十二丁兵,率岁一月而役。

  [11]齐以司空徐显秀为太尉,并省尚书令娄定远为司空。

  [1]春,正月,癸卯,齐以任城王为大司马。

  [12]丙寅(二十日),北周把境内原来分为八拨而轮番服役的民丁改分为十二拨,每拨每年服役一个月。

  [11]北齐任命司空徐显秀为太尉,并省尚书令娄定远为司空。

  [1]春季,正月,癸卯(二十日),北齐任命任城王高为大司马。

  [13]夏,四月,丙子朔,日有食之。

  初,侍中、尚书右仆射和士开,为世祖所亲狎,出入卧内,无复期度,遂得幸于胡后。及世祖殂,齐主以士开受顾托,深委任之,威权益盛;与娄定远及录尚书事赵彦深、侍中·尚书左仆射元文遥、开府仪同三司唐邕、领军綦连猛、高阿那肱、度支尚书胡长粲俱用事,时号“八贵”。太尉赵郡王睿、大司马冯翊王润、安德王延宗与娄定远、元文遥皆言于齐主,请出士开为 外任。会胡太后觞朝贵于前殿,睿面陈士开罪失云:“士开先帝弄臣,城狐社鼠,受纳货赂,秽乱宫掖。臣等义无杜口,冒死陈之。”太后曰:“先帝在时,王等何不言?今日欲欺孤寡邪?且饮酒,勿多言!”睿等辞色愈厉。仪同三司安吐根曰:“臣本商胡,得在诸贵行末,既受厚恩,岂敢惜死!不出士开,朝野不定。”太后曰:“异日论之,王等且散!”睿等或投冠于地,或拂衣而起。明日,睿等复诣云龙门,令文遥入奏之,三返,太后不听。左丞相段韶使胡长粲传太后言曰:“梓宫在殡,事太匆匆,欲王等更思之!”睿等遂皆拜谢。长粲复命,太后曰:“成妹母子家者,兄之力也。”厚赐睿等,罢之。

  [2]齐主如晋阳。

  [13]夏季,四月,丙子朔(初一),发生日食。

  起初,侍中、尚书右仆射和士开,受武成帝的宠爱亲昵,在皇帝卧室出入,不受限制,因此就和胡太后私通。武成帝死后,北齐后主高纬因为和士开曾经受武成帝的顾托之命,所以对他信任重用,威势和权力更大;他的娄定远、录尚书事赵彦深、侍中及尚书左仆射元文遥、开府仪同三司唐邕、领军綦连猛、高阿那肱、度支尚书胡长粲都在朝廷当权,当时号称“八贵”。太尉赵郡王高睿、大司马冯翊王高润、安德王高延宗和娄定远、元文遥都对后主说,请后主把和士开调离朝廷去外地任职。适逢胡太后在前殿请朝廷中的亲贵们饮酒,高睿当面陈述和士开的罪过说:“和士开是先帝时的亲近狎玩之臣,仗势作恶,接受贿赂,淫乱宫廷。臣等出于正义不能闭口不说,所以冒死陈述。”胡太后说:“先帝在世时,你们为什么不说?今天是不是想欺侮我们孤儿寡母?姑且饮酒,不要多说!”高睿等人的言语和面色更加严厉。仪同三司安吐根说:“臣家本来是经商胡人,得以位于诸多亲贵的末尾,既然受到朝廷的厚恩,怎敢怕死!不把和士开从朝廷调走,朝野上下就不安定。”胡太后说:“改日再谈,你们都走吧!”高睿等有的把帽子扔在地上,有的甩衣袖离开座位,感到生气。第二天,高睿等再次到云龙门,派元文遥进宫启奏,进出三次,胡太后不听。左丞相段韶派胡长粲传太后的话说:“先皇的灵柩还没有殡葬,这件事太匆忙了,望你们再考虑!”高睿等都表示拜谢。胡长粲回宫复命,胡太后说:“成就妹妹我母子全家的,是哥哥你的力量。”又给高睿等人优厚的赏赐,事情暂时作罢。

  [2]北齐国主去晋阳。

  [14]周以少傅尉迟纲为大司空。

  太后及齐主召问士开,对曰:“先帝于群臣之中,待臣最厚。陛下谅暗始尔,大臣皆有觊觎。今若出臣,正是翦陛下羽翼。宜谓睿云:‘文遥与臣,俱受先帝任用,岂可一去一留!并可用为州,且出纳如旧。待过山陵,然后遣之。’睿等谓臣真出,心必喜之。”帝及太后然之,告睿等如其言。乃以士开为兖州刺史,文遥为西兖州刺史。葬毕,睿等促士开就路。太后欲留士开过百日,睿不许;数日之内,太后数以为言。有中人知太后密旨者,谓睿曰:“太后意既如此,殿下何宜苦违!”睿曰:“吾受委不轻。今嗣主幼冲,岂可使邪臣在侧!不守之以死,何面戴天!”遂更见太后,苦言之。太后令酌酒赐睿,睿正色曰:“今论国家大事,非为卮酒!”言讫,遽出。

  [3]二月,辛丑,周遣陈公纯、许公贵、神武公窦毅、南阳公杨荐等备皇后仪卫行殿,并六宫百二十人,诣突厥可汗牙帐逆女。毅,炽之兄子也。

  [14]北周任命少傅尉迟纲为大司空。

  胡太后和后主把和士开召来询问,和士开回答说:“先帝在群臣中,待臣最优厚。陛下刚居丧不久,大臣们都怀有非份的企图。现在如果把臣调走,正好比剪掉陛下的羽翼。应该对高睿说:‘元文遥与和士开,都是受先帝信任重用的,怎么能去一个留一个!都可以出任州刺史,现在暂时还是担任原有的官职,等太上皇的陵寝完工,然后派出去。’高睿等以为臣真的被调走,心里一定高兴。”后主和太后认为很对,就按和士开所说的那样告诉高睿。便任命和士开为兖州刺史,元文遥为西兖州刺史。丧葬结束,高睿等就催促和士开出发就任。胡太后打算留和士开过先皇百日祭再走,高睿不许;几天之内,胡太后说了好几次。有知道胡太后隐私的太监,对高睿说:“太后的意思既然这样,崐殿下何必苦苦反对!”高睿说:“我受朝廷的委托责任不轻。现在继位的君主年龄还小,怎么能使奸臣在君主旁边!如果不是以生命来守护,有何面目和这种人在一个天底下生活!”便再次去见胡太后,苦苦陈说。胡太后叫人酌酒赐给他,高睿正颜厉色说:“我今天来是谈国家大事,并不是为了一杯酒!”说完,立即离去。

  [3]二月,辛丑(疑误),北周派陈公宇文纯、许公宇文贵、神武公窦毅、南阳公杨荐等准备皇后的仪仗、侍卫、行装,和六宫的一百二十人,到突厥可汗的牙帐迎接可汗的女儿。窦毅是窦炽哥哥的儿子。

  [15]丙午,周封愍帝子康为纪国公,皇子为鲁公。,李后之子也。

  士开载美女珠帘诣娄定远,谢曰:“诸贵欲杀士开,蒙王力,特全其命,用为方伯。今当奉别,谨上二女子,一珠帘。”定远喜,谓士开曰:“欲还入不?”士开曰:“在内久不自安,今得出,实遂本志,不愿更入。但乞王保护,长为大州刺史足矣。”定远信之。送至门,士开曰:“今当远出,愿得一辞觐二宫。”定远许之。士开由是得见太后及帝,进说曰:“先帝一旦登遐,臣愧不能自死。观朝贵意势,欲以陛下为乾明。臣出之后,必有大变,臣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因恸哭。帝、太后皆泣,问:“计安出?”士开曰:“臣已得入,复何所虑,正须数行诏书耳。”于是诏出定远为青州刺史,责赵郡王睿以不臣之罪。

  [4]丙寅,周以柱国安武公李穆为大司空,绥德公陆通为大司寇。

  [15]丙午(疑误),北周封周愍帝的儿子宇文康为纪国公,皇子宇文为鲁国公。宇文是李后的儿子。

  和士开送美女和珍珠帘子给娄定远,表示感谢说:“那些亲贵们想杀我,蒙您大王的大力,特地保住了我的性命,任命为一州之长。现在将要和你分别,特意送上两个女子,一张珠帘。”娄定远大喜,对和士开说:“你还想回朝吗?”和士开答道:“我在朝内心里不安已经很久了,现在得以离开,使本来的志愿能够实现,不愿意再到朝内做官了。但请求您对我加以保护,使我长久做大州的刺史就足够了。”娄定远相信了。把他送到门口,和士开说:“现在我要远出了,很想见见太后和皇上向他们告辞。”娄定远答允他的要求。和士开因此见到胡太后和后主,向他们进说道:“先帝去世时,臣惭愧自己没能跟着去死。臣观察朝廷权贵们的意图和架势,想把陛下当作乾明年间的济南王那样对待。我离开朝廷以后,一定有大的变化,我有什么脸面见先帝在九泉之下!”于是哀痛地大哭起来,后主、胡太后也哭,问他:“你有什么计策?”和士开说:“臣已经进来见到你们,还有什么顾虑,只须得到几行字的诏书就行。”于是后主下诏把娄定远调出任青州刺史,斥责赵郡王高睿有僭越的罪过。

  [4]丙寅(十三日),北周任命柱国安武公李穆为大司空,绥德公陆通为大司寇。

  [16]六月,乙酉,周使御正殷不害来聘。

  旦日,睿将复入谏,妻子咸止之,睿曰:“社稷事重,吾宁死事先皇,不忍见朝廷颠沛。”至殿门,又有人谓曰:“殿下勿入,恐有变。”睿曰:“吾上不负天,死亦无恨。”入,见太后,太后复以为言,睿执之弥固。出,至永巷,遇兵,执送华林园雀离佛院,令刘桃枝拉杀之。睿久典朝政,清正自守,朝野冤惜之。复以士开为侍中、尚书左仆射。定远归士开所遗,加以余珍赂之。

  [5]壬申,周主如岐州。

  [16]六月,乙酉(十一日),北周派御正殷不害来陈朝聘问。

  第二天,高睿要再次进宫直言规劝胡太后,妻儿们都劝他不要去,高睿说:“国事重大,我宁可死去追随先皇,不忍活着见到朝廷动荡变乱。”他到了殿门,又有人告诉他:“殿下不要进去,恐怕有变。”高睿说:“我上不负天,死也无恨。”进入宫殿,见了胡太后,太后重申了自己的旨意,高睿更加固执己见。出宫后,走到深巷,遇到士兵,把他捉住送到华林园的雀离佛院,命令刘桃枝将他殴打致死。高睿主管朝廷政事的时间很久,清廉正直注意操守,朝野上下都感到冤枉痛惜。重又任命和士开为侍中、尚书左仆射。娄定远把和士开送给他的东西又还给他,还添了一些别的珍宝对他贿赂。

  [5]壬申(十九日),北周国主去岐州。

  [17]秋,七月,周更铸钱,文曰“布泉”,一当五,与五铢并行。

  [12]三月,齐主如晋阳。夏,四月,甲子,以并州尚书省为大基圣寺,晋祠为大崇皇寺。乙丑,齐主还邺。

  [6]夏,四月,甲寅,以安成王顼为司空。

  [17]秋季,七月,北周重新铸钱,钱币上的字是“布泉”,一枚当五枚小钱,与五铢钱一起流通。

  [12]三月,北齐后主去晋阳。夏季。四月,甲子(初五),以并州尚书省原址改为大基圣寺,晋祠为大崇皇寺。乙丑(初六),北齐后主回邺城。

  [6]夏季,四月,甲寅(初二),陈朝任命安成王陈顼为司空。

  [18]己酉,周追封皇伯父颢为邵国公,以晋公护之子会为嗣;颢弟连为杞国公,以章武公导之子亮为嗣;连弟洛生为莒国公,以护之子至为嗣;追封太祖之子武邑公震为宋公,以世宗之子实为嗣。

  [13]齐主年少,多嬖宠。武卫将军高阿那肱,素以谄佞为世祖及和士开所厚,世祖多令在东宫侍齐主,由是有宠;累迁并省尚书令,封淮阴王。

  顼以帝弟之重,势倾朝野。直兵鲍僧睿,恃顼势为不法,御史中丞徐陵为奏弹之,从南台官属引奏案而入。上见陵章服严肃,为敛容正坐。陵进读奏版,时顼在殿上侍立,仰视上,流汗失色。陵遣殿中御史引顼下殿。上为之免顼侍中、中尽监。朝延肃然。

  [18]己酉(初五),北周追封皇伯父宇文颢为邵国公,让晋公宇文护的儿子宇文会为其后嗣。封宇文颢的弟弟宇文连为杞国公,让章武公宇文导的儿子宇文亮为其后嗣;宇文连的弟弟宇文洛生为营国公,让宇文护的儿子宇文至为其后嗣;追封太祖文帝的儿子武邑公宇文震为宋公,让世宗明帝的儿子宇文实为其后嗣。

  [13]北齐后主年纪很轻,有不少宠幸的佞臣。武卫将军高阿那肱,一向以善于花言巧语谄媚受到武成帝与和士开的厚待,武成帝常常叫他在东宫侍奉太子,因而深得宠爱;累次升迁到并省尚书令,封淮阴王。

  陈顼因为是陈文帝的弟弟而显赫,势力压倒在朝在野的一切人,直兵鲍僧睿依仗陈顼的势力横行不法,御史中丞徐陵上奏章弹劾他,跟随御史台官员的引导经过批阅章奏的几案进入朝廷。文帝见他身穿礼服十分严肃,脸色也严肃起来,端正地坐好。徐陵手持奏版读了奏章,当时陈顼正站在殿上侍候文帝,抬头看着文帝,惊慌得脸上流汗变色。徐陵叫殿中御史领陈顼下殿。文帝因此免去陈顼担任的侍中、中书监的官职。朝廷中对徐陵肃然起敬。

  [19]齐主之诛杨、燕也,许以长广王湛为太弟;既而立太子百年,湛心不平。帝在晋阳,湛居守于邺。散骑常侍高元海,高祖之从孙也,留典机密。帝以领军代人库狄伏连为幽州刺史,斛律光之弟羡为领军,以分湛权。湛留伏连,不听羡视事。

  世祖简都督二十人,使侍卫东宫,昌黎韩长鸾预焉,齐主独亲爱长鸾。长鸾,名凤,以字行,累迁侍中、领军,总知内省机密。

  [7]丙午,齐大将军东安王娄睿坐事免。

  [19]北齐孝昭帝杀杨、燕子献等人时,答应让长广王高湛当太弟,将来接他的皇位。后来却立高百年为太子,高湛心中愤愤不平。孝昭帝在晋阳,高湛留守在邺城。散骑常侍高元海,是神武帝的堂孙,留下来掌管机密。孝昭帝任命领军代郡人库狄伏连为幽州刺史,斛律光的弟弟斛律羡为领军,以此来分散高湛的兵权。高湛留下库狄伏连,不让他到幽州去上任,又不让斛律羡去执行领军的职务。

  武成帝曾经挑选二十个都督,派去做太子的侍卫,昌黎人韩长鸾是其中之一,太子唯独喜欢韩长鸾。长鸾名凤,通常用表字,累次升迁到侍中、领军、总知内省机密。宫婢陆令萱者,其夫汉阳骆超,坐谋叛诛,令萱配掖庭,子提婆,亦没为奴。齐主之在襁褓,令萱保养之。令萱巧黠,善取媚,有宠于胡太后,宫掖之中,独擅威福,封为郡君,和士开、高阿那肱皆为之养子。齐主以令萱为女侍中。令萱引提婆入侍齐主,朝夕戏狎,累迁至开府仪同三司、武卫大将军。宫人穆舍利者,斛律后之从婢也,有宠于齐主;令萱欲附之,乃为之养母,荐为弘德夫人,因令提婆冒姓穆氏。然和士开用事最久,诸幸臣皆依附之以固其宠。

  [7]戊午(初六),北齐的大将军东安王娄睿因事获罪被免职。

  先是,济南闵悼王常在邺,望气者言:邺中有天子气。平秦王归彦恐济南复立,为己不利,劝帝除之。帝乃使归彦至邺,征济南王如晋阳。

  有个名叫陆令萱的宫女,丈夫是汉阳人骆超,因为犯谋叛罪被处死,陆令萱被发配到皇宫中当宫女,儿子骆提婆,也没入官府为奴。后主还是婴儿时,由陆令萱当保姆。陆令萱乖巧狡猾,善于讨好谄媚,所以得到了胡太后的宠爱,宫婢之中,唯独她作威作福,被封为郡君,和士开、高阿那肱都是她的乾儿子。后主封她为女侍中。陆令萱引荐骆提婆进宫奉侍国主,从早到晚在一起嬉戏亲近,几经升迁到开府仪同三司、武卫大将军。宫人穆舍利,是斛律后的随从奴婢,也得到后主的宠爱;陆令萱为了依附她,就当了她的养母,并引荐她为弘德夫人,因此叫儿子骆提婆冒姓穆。然而和士开在朝廷当权的时间最久,那些受君主宠信的大臣们都依附他,为了可以保住自己受到恩宠的地位。

  [8]齐著作郎祖,有文学,多技艺,而疏率无行。尝为高祖中外府功曹,因宴失金叵罗,于髻上得之;又坐诈盗粟三千石,鞭二百,配甲坊。显祖时,为秘书丞,盗《华林遍略》,及有他赃,当绞,除名为民。显祖虽憎其数犯法,而爱其才伎,令直中书省。

  原先,济南闵悼王高殷常住在邺城,一个会望气之术的人说:邺中有天子崐之气笼罩。平秦王高归彦怕济南王将来又当孝昭帝,对自己很不利,就劝孝昭帝除去济南王。孝昭帝便派高归彦去邺城,征召济南王到晋阳来。

  齐主思祖,就流囚中除海州刺史。乃遗陆媪弟仪同三司悉达书曰:“赵彦深心腹深沈,欲行伊、霍事,仪同姊弟岂得平安,何不早用智士邪!”和士开亦以有胆略,欲引为谋主,乃弃旧怨,虚心待之,与陆媪言于帝曰:“襄、宣、昭三帝之子,皆不得立。今至尊独在帝位者,祖孝徵之力也。人有功,不可不报。孝徵心行虽薄,奇略出人,缓急可使。且其人已盲,必无反心,请呼取,问以筹策。”齐主从之,召入,为秘书监,加开府仪同三司。

  [8]北齐著作郎祖,有文才,多技艺,但是不拘小节,品行不好。他曾经是神武帝的中外府功曹。因为宴会时曾经丢失过金酒杯,结果在祖的发髻中找到;又因为诈骗盗窃三千石官粟的罪行,曾被鞭打二百下,发配去甲坊服役。文宣帝时,祖任秘书丞,偷走《华林遍略》一书,又发现他有其他贪赃行为,本来应该被绞死,后来改判革去官职当老百姓。文宣帝虽然厌恶他常常犯法,但是喜欢他的文才和技艺,所以叫他在中书省任职。

  湛内不自安,问计于高元海。元海曰:“皇太后万福,至尊孝友异常,殿下不须异虑。”湛曰:“此岂我推诚之意邪!”元海乞还省,一夜思之,湛即留元海于后堂。元海达旦不眠,唯绕床徐步。夜漏未尽,湛遽出,曰:“神算如何?”元海曰:“有三策,恐不堪用耳。请殿下如梁孝王故事,从数骑入晋阳,先见太后求哀,后见主上,请去兵权,以死为限,不干朝政,必保太山之安,此上策也。不然,当具表云,威权太盛,恐取谤众口,请青、齐二州刺史,沈靖自居,必不招物议。此中策也。”更问下策。曰:“发言即恐族诛。”固逼之。元海曰:“济南世嫡,主上假太后令而夺之。今集文武,示以征济南之敕,执斛律丰乐,斩高归彦,尊立济南,号令天下,以顺讨逆,此万世一时也。”湛大悦。然性怯,狐疑未能用,使术士郑道谦等卜之,皆曰:“不利举事,静则吉。”有林虑令潘子密,晓占候,潜谓湛曰:“宫车当晏驾,殿下为天下主。”湛拘之于内以候之。又令巫觋卜之,多云“不须举兵,自有大庆。”

  北齐后主想念祖,把他从流放的囚徒中授职为海州刺史。祖给陆令萱的弟弟仪同三司陆悉达去信说:“赵彦深城府很深,想仿效伊尹、霍光那样行事,你们姊弟怎么能够平安,为什么不及早起用有才智的人!”和士开也因为祖有胆略,想拉拢他当主要谋士,于是抛弃了以前的怨恨,虚心对待,和陆令萱一起对后主说:“文襄、文宣、孝昭三位皇帝的儿子,都没能继承皇位。现在唯独陛下在帝位,是祖出的力。人如果有功劳,不能不予以报答。祖的心胸虽然狭窄,但有超出常人的奇谋策略,遇到事情紧急时能够发挥作用。而且他已经是个瞎子,一定不会有反心,请把他叫回来,听取他的计谋策略。”北齐后主采纳了和士开的意见,召回祖,任命他为秘书监,加开府仪同三司。

  世祖为长广王,为胡桃油献之,因言“殿下有非常骨法。孝征梦殿下乘龙上天。”王曰:“若然,当使兄大富贵。”及即位,擢拜中书侍郎,迁散骑常侍。与和士开共为奸谄。

  高湛因为违抗孝昭帝的任命,心里很不踏实,就向高元海询问计策。高元海说:“皇太后健康长寿,福泽绵长,皇上异常地孝顺友爱,殿下不必有什么异样的考虑。”高湛听了不高兴,说:“这难道就是我信任你,对你推诚相待的本意吗?”高元海要求回到台省中,用一晚上仔细考虑此事,高湛把高元海留在后堂。高元海到天亮还没有入睡,只是绕着床缓缓踱步。计算时间的夜漏还没有滴完,高湛突然出来了,问高元海:“你神机妙算的怎样呢?”高元海回答说:“有三条计策,只是恐怕不中用罢了。请殿下效法汉朝梁孝王的故事,带着几个随从到晋阳去,先去拜见太后,求她哀怜,随后再去求见皇上,请皇上削去你的兵权,一直到死也不再干预朝政,这样必定能使殿下安如泰山,这是上策。如果上策不行,那就应该上表,申述因为自己威权太盛,恐怕遭到众口的毁谤,请求任命自己为青、齐二州刺史,沉默安静地住在那儿,这样做必定不会招来议论。这是中策。”高湛又问下策又如何呢,高元海回答说:“我说出来怕遭到灭族的灾祸。”高湛再三逼他说出来。高元海这才说:“济南王是先帝的嫡子,主上假托太后的命令夺了他的帝位。现在你不妨把文武大臣召集起来,把皇上征召济南王去晋阳的敕令拿出来让他们看,把斛律丰乐抓起来,把高归彦斩首,尊立济南王为帝,号令天下,以顺讨逆,这是万世一时的大好机会。”高湛听了这下策,非常高兴。但他性格怯懦,犹犹豫豫不能采用,让术士郑道谦等人占卜吉凶,术士们大多说:“举事是不利的,安安静静才是大吉。”有一个林虑县的县令叫潘子密,通晓占卜观察天象之术,他偷偷对高湛说:“皇帝很快会驾崩,殿下会成为天下之主。”高湛把他抓来,放在内庭,以验证他的预言。又命令巫觋占卜,大多说:“不用举兵,自然会有大喜事临头。”

  士开谮尚书令陇东王胡长仁骄恣,出为齐州刺史。长仁怨愤,谋遣刺客杀士开。事觉,士开与谋,引汉文帝诛薄昭故事,遂遣使就州赐死。

  北齐武成帝早年被封为长广王时,祖做了胡桃油献给他,还说:“殿下有非同寻常的骨相。我还梦见殿下乘龙上天。”长广王说:“如果真是这样,当然使您老兄大富大贵。”等到长广王即位做了皇帝,提拔他为中书侍郎,升迁为散骑常侍。他同和士开一起作恶,巴结奉承武成帝。

  湛乃奉诏,令数百骑送济南王至晋阳。九月,帝使人鸩之,济南王不从,乃扼杀之。帝寻亦悔之。

  和士开向后主进谗言,说尚书令陇东王胡长仁骄横放肆,贬出为齐州刺史。胡长仁对和士开怨恨愤慨,打算派刺客杀死他。事情泄露,和士开和祖商量,祖以汉文帝诛杀薄昭的事情为例,于是派使者去齐州把胡长仁赐死。

  私说士开曰:“君之宠幸,振古无比。宫车一日晚驾,欲何以克终?”士开因从问计。曰:“宜说主上云:‘文襄、文宣、孝昭之子,俱不得立,今宜令皇太子早践大位,以定君臣之分。’若事成,中宫、少主必皆德君,此万全计也。请君微说主上令粗解,当自外上表论之。”士开许诺。

  高湛于是奉诏派数百名骑兵送济南王去晋阳。九月,孝昭帝派人送毒酒去毒死济南王,济南王不肯喝,于是就扼其咽喉,将他卡死。事后孝昭帝又后悔了。

  [14]五月,庚戌,周主如醴泉宫。

  祖私下对和士开说:“皇上对我们的宠幸,自古以来无法可比。皇上一崐旦驾崩,用什么办法来保持我们的结局?”和士开便向他问计。祖说:“应当向皇上劝说:‘文襄、文宣、孝昭等皇上的太子,都没能立为皇上,现在应当令皇太子早登皇位,决定君臣之分。’如果事情成功,皇后、皇太子一定会感激您,这才是万全之计。请您稍稍劝说皇上使他有所领会,我会从外面向皇上上表说这件事。”和士开便答应了。

  [20]冬,十月,甲戌朔,日有食之。

  [14]五月,庚戌(二十二日),北周国主去醴泉宫。

  会有彗星见。太史奏云:“彗,除旧布新之象,当有易主。”于是上书言:“陛下虽为天子,未为极贵,宜传位东宫,且以上应天道。”并上魏显祖禅子故事。齐主从之。

  [20]冬季,十月,甲戌朔(疑误),发生日食。

  [15]丁巳,以吏部尚书徐陵为左仆射。

  正巧天上出现彗星。太史奏报说:“彗星,是除旧更新的迹象,应当有皇帝传位的事发生。”祖于是向武成帝上书说:“陛下虽是天子,但还不是极贵,应该传位给皇太子,以顺应天道。”还说了北魏献文帝传位给儿子的故事。武成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21]丙子,齐以彭城王为太保,长乐王尉粲为太尉。

  [15]丁巳(二十九日),陈朝任命吏部尚书徐陵为左仆射。

  丙子,使太宰段韶持节奉皇帝玺绶,传位于太子纬。太子即皇帝位于晋阳宫,大赦,改元天统。又诏以太子妃斛律氏为皇后。于是群公上世祖尊号为太上皇帝,军国大事咸以闻。使黄门侍郎冯子琮、尚书左丞胡长粲辅导少主,出入禁中,专典敷奏。子琮,胡后之妹夫也。

  [21]丙子(初四),北齐任命彭城王高为太保,长乐王高尉粲为太尉。

  [16]秋,七月,辛卯,皇太子纳妃沈氏,吏部尚书君理之女也。

  丙子(二十四日),北齐武成帝派太宰段韶手持符节捧着皇帝的玉玺和绶带,传位给太子高纬。太子在晋阳宫即皇帝位,大赦全国,改年号为天统。又下诏封太子的妃子斛律氏为皇后。于是公侯们进奉武成帝以太上皇帝的尊号,军国大事都向他报告。派黄门侍郎冯子琮、尚书左丞胡长粲辅导年轻的君主,在宫中出入,专门职掌奏章一类的事。冯子琮是胡后的妹夫。

  [22]齐肃宗出畋,有兔惊马,坠地绝肋。娄太后视疾,问济南所在者三,齐主不对。太后怒曰:“杀之邪?不用吾言,死其宜矣!”遂去,不顾。

  [16]秋季,七月,辛卯(初四),陈朝皇太子纳沈氏为妃,她是吏部尚书沈君理的女儿。

  祖拜秘书监,加仪同三司,大被亲宠,见重二宫。

  [22]北齐孝昭帝出外打猎,窜出一只兔子,把他骑的马惊了,他被掀掉在地上,摔断了肋骨。娄太后来探望他的伤势,再三问起济南王在哪里,齐孝昭帝不回答。娄太后勃然大怒,说:“被你杀了吧?不听我的话,死了也是活该!”于是盛怒而去,头都不回。

  [17]辛亥,周主还长安。

  祖被授职秘书监,加仪同三司,大受宠信,被太上皇和皇帝所看重。

  十一月,甲辰,诏以嗣子冲眇,可遣尚书右仆射赵郡王睿谕旨,征长广王湛统兹大宝。又与湛书曰:“百年无罪,汝可以乐处置之,勿效前人也。”是日,殂于晋阳宫。临终,言恨不见太后山陵。

  [17]辛亥(二十四日),北周国主回长安。

  [9]丁丑,齐以贺拔仁为太师,侯莫陈相为太保,冯翊王润为司徒,赵郡王睿为司空,河南王孝琬为尚书令。戊寅,以瀛州刺史尉粲为太尉,斛律光为大将军,东安王娄睿为太尉,尚书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

  十一月,甲辰(初二),北齐孝昭帝下诏,说是因为皇太子年纪幼小,可崐以派尚书右仆射赵郡王高睿传旨,征召长广王高湛来继承皇位。又写了封信给高湛,说:“高百年没有罪过,你可以好好处置他,不要学前人的样子。”这一天,北齐孝昭帝死在晋阳宫里。他临终时,说自己最大的遗憾是不能为太后送终。

  [18]八月,庚辰,盗杀周孔城防主,以其地入齐。

  [9]丁丑(二十五日),北齐任命驾拔仁为太师,侯莫陈相为太保,冯翊王高润为司徒,赵郡王高睿为司空,河南王高孝琬为尚书令。戊寅(二十六日),任命瀛州刺史尉粲为太尉,斛律光为大将军,东安王娄睿为太尉,尚书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

  颜之推论曰:孝昭天性至孝,而不知忌讳,乃至于此,良由不学之所为也。

  [18]八月,庚辰(二十三日),盗贼杀死北周的孔城地方长官,把孔城并入北齐。

  [10]五月,突厥遣使至齐,始与齐通。

  颜之推论曰:孝昭帝的天性是极孝的,但做事不知忌讳,以致才有这样的下场,这实在是因为不学经典的结果。

  九月,辛卯,周遣齐公宪与柱国李穆将兵趣宜阳,筑崇德等五城。

  [10]五月,突厥派使者到北齐,开始和北齐联系。

  [23]赵郡王睿先使黄门侍郎王松年驰至邺,宣肃宗遗命。湛犹疑其诈,使所亲先诣殡所,发而视之。使者复命,湛喜,驰赴晋阳,使河南王孝瑜先入宫,改易禁卫。癸丑,世祖即皇帝位于南宫,大赦,改元太宁。

  九月,辛卯(初五),北周派齐公宇文宪和柱国李穆领兵去宜阳,筑起崇德等五座城池。

  [11]六月,乙巳,齐主使兼散骑常侍王季高来聘。

  [23]北齐赵郡王高睿先派黄门侍郎王松年驰马到邺城,宣布孝昭帝的遗命。高湛还疑心其中有诈,便派自己的亲信先到停放孝昭帝灵柩的地方,打开棺木看真切了。使者回来汇报,高湛心中大喜,急忙驰马去晋阳,派河南王高孝瑜先进宫去,把宫禁中卫兵全部换了。癸丑(十一日),北齐武成帝高湛在南宫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换年号为太宁。

  [19]欧阳纥在广州十余年,威惠著于百越。自华皎之叛,帝心疑之,徵为左卫将军。纥恐惧,其下多劝之反,遂举兵攻衡州刺史钱道戢。

  [11]六月,己巳(十八日),北齐国主派兼散骑常侍王季高来陈朝访问。

  [24]周人许归安成王顼,使司会上士杜杲来聘。上悦,即遣使报之,并赂以黔中地及鲁山郡。

  [19]欧阳纥在广州十几年,恩威闻名于百越。自从华皎叛乱以后,陈宣帝对他心存疑虑,征召他为左卫将军。欧阳纥感到恐惧,部下都劝他反叛朝廷,崐于是发兵攻打衡州刺史钱道戢。

  [12]秋,七月,辛巳朔,日有食之。

  [24]北周答应送回安成王陈顼,派司会上士杜杲到陈朝聘问。陈文帝很高兴,马上派使者去回报,并赠送黔中地区及鲁山郡给北周。

  帝遣中书侍郎徐俭持节谕旨。纥初见俭,盛仗卫,言辞不恭。俭曰:“吕嘉之事,诚当已远,将军独不见周迪、陈宝应乎!转祸为福,未为晚也。”纥默然不应,置俭于孤园寺,累旬不得还。纥尝出见俭,俭谓之曰:“将军业已举事,俭须还报天子。俭之性命,虽在将军,将军成败,不在于俭,幸不见留。”纥乃遣俭还。俭,陵之子也。

  [12]秋季,七月,辛乙朔(初一),有日食。

  [25]齐以彭城王为太师、录尚书事,平秦王归彦为太傅,尉粲为太保,平阳王淹为太宰,博陵王济为太尉,段韶为大司马,丰州刺史娄睿为司空,赵郡王睿为尚书令,任城王为尚书左仆射,并州刺史斛律光为右仆射。娄睿,昭之兄子也。立太子百年为乐陵王。

  宣帝派中书侍郎徐俭持皇帝的符节和谕旨去见他。欧阳纥初见徐俭时,布置了很多兵器和卫士,说话很不恭敬。徐俭对他说:“汉武帝时吕嘉的故事,虽然离现在已经很远了,您将军唯独看不到周迪、陈宝应不久前因为反叛而被杀的事情!转祸为福,时间还不晚。”欧阳纥听后沉默不回答,把徐俭安置在孤园寺,过了几十天还不放他回朝。欧阳纥曾经到孤园寺去看他,徐俭对他说:“将军已经行动了,我还要回去向天子报告。我的性命,虽然在将军手里,但是将军的成败,不在于我徐俭,希望你不要扣留我。”于是欧阳纥放徐俭回去。徐俭是徐陵的儿子。

  [13]上遣都督程灵洗自鄱阳别道击周迪,破之。迪与麾下十余人窜于山穴中,日月浸久,从者亦稍苦之。后遣人潜出临川市鱼鲑,临川太守骆牙执之,令取迪自效,因使腹心勇士随之入山。其人诱迪出猎,勇士伏于道傍,出斩之。丙戌,传首至建康。

  [25]北齐任命彭城王高为太师、录尚书事,平秦王高归彦为太傅,高尉粲为太保,平阳王高淹为太宰,博陵王高济为太尉,段韶为大司马,丰州刺史娄睿为司空,赵郡王高睿为尚书令,任城王高为尚书左仆射,并州刺史斛律光为右仆射。娄睿是娄昭的哥哥的儿子。立太子高百年为乐陵王。

  冬,十月,辛未,诏车骑将军章昭达讨纥。

  [13]陈文帝派都督程灵洗从鄱阳经其他道路攻击周迪,将他打败。周迪和部下的十几人逃窜到山洞中,时间一长,跟随他的人也感到有些困苦。后来派人偷偷离开临川买鱼做菜,被临川太守骆牙捉住,命令他们回去捉住周迪来报郊,派了亲信的勇士和他们一起进山。这些人回去后引诱周迪到外面打猎,勇士们埋伏在路边,突然奔出将周迪杀死。丙戌(初六),将周迪的首级送到建康。

  [26]丁巳,周主畋于岐阳;十二月,壬午,还长安。

  冬季,十月,辛未(十五日),陈宣帝下诏派车骑将军章昭达讨伐欧阳纥。

  [14]庚寅,周主如秦州;八月,丙子,还长安。

  [26]丁巳(十五日),北周国主在岐阳打猎。十二月,壬午(十一日),回到长安。

  [20]壬午,上享太庙。

  [14]庚寅(初十),北周国主去秦州;八月,丙子(二十六日),回长安。

  [27]太子中庶子馀姚虞荔、御史中丞孔奂,以国用不足,奏立煮海盐赋及榷酤之科,诏从之。

  [20]壬午(二十六日),陈宣帝到太庙祭祀。

  [15]已卯,立皇子伯固为新安王,伯恭为晋安王,伯仁为庐陵王,伯义为江夏王。

  [27]陈朝太子中庶子馀姚人虞荔、御史中丞孔奂,因为国家财政紧张,启奏设立征收煮海盐的赋税和设立官府专利卖酒的机构。文帝下诏采纳了这一建议。

  [21]十一月,辛亥,周郐文公长孙俭卒。

  [15]已卯(二十九日),陈朝立皇子陈伯固为新安王,陈伯恭为晋安王,陈伯仁为庐陵王,陈伯义为江夏王。

  [28]初,高祖以帝女丰安公主妻留异之子贞臣,征异为南徐州刺史,异迁延不就。帝即位,复以异为缙州刺史,领东阳太守。异屡遣其长史王澌入朝,澌每言朝廷虚弱。异信之,虽外示臣节,恒怀两端,与王琳自鄱阳信安岭潜通使往来。琳败,上遣卫将军沈恪代异,实以兵袭之。异出军下淮以拒恪。恪与战而败,退还钱塘。异复上表逊谢。时众军方事湘、郢,乃降诏书慰谕,且羁縻之。异知朝廷终将讨己,乃以兵戍下淮及建德以备江路。丙午,诏司空、南徐州刺史侯安都讨之。

  [21]十一月,辛亥(二十六日),北周文公长孙俭去世。

  [16]冬,十月,辛亥,周以函谷关城为通洛防,以金州刺史贺若敦为中州刺史,镇函谷。[16]冬季,十月,辛亥(初二),北周以函谷关的关城为通洛防,任命金州刺史贺若敦做中州刺史,镇守函谷。

  [28]当初,陈武帝把陈文帝的女儿丰安公主嫁给留异的儿子留贞臣为妻,征召留异为南徐州刺史,留异拖延着不去就任。陈文帝即位之后,又任命留异为缙州刺史,兼东阳太守。留异多次派他的长史王澌入朝探听情况,王澌常说朝廷其实很虚弱。留异相信了,外表上虽然显示出当臣子的本分,但常常怀有二心,便和王琳相勾结,经由鄱阳信安岭的一条秘密通路,暗地里常有使者来往。王琳兵败后,文帝派左卫将军沈恪去取代留异之职,实际上是用兵力去袭击他。留异把军队开到下淮去抵抗沈恪。沈恪与留异交战兵败,退回钱塘。留异这才又上表给朝廷表示谢罪。当时陈朝的军队正用在湘、郢战场上,于是只好降诏书给留异,对他加以慰抚晓谕,暂且牵制笼络着他。留异知道朝廷一腾出兵力,终究会来讨伐他,于是就派兵戍守下淮以及建德,控制住钱塘江的通路。丙午(疑误),文帝下诏派司空、南徐州刺史侯安都去讨伐他。三年(壬午、562)

  [22]辛丑,齐以斛律光为太傅,冯翊王润为太保,琅邪王俨为大司马。十二月,庚午,以兰陵王长恭为尚书令。庚辰,以中书监魏收为左仆射。

  敦恃才负气,顾其流辈皆为大将军,敦独未得,兼以湘州之役,全军而返,谓宜受赏,翻得除名,对台使出怨言。晋公护怒,征还,逼令自杀。临死,谓其子弼曰:“吾志平江南,今而不果,汝必成吾志。吾以舌死,汝不可不思。”因引锥刺弼舌出血以诫之。

  三年(壬午,公元562年)

  [22]辛丑(十六日),北齐任命斛律光为太傅,冯翊王高润为太保,琅邪王高俨为大司马。十二月,庚午(初三),任命兰陵王高长恭为尚书令。庚辰(十三日),任命中书监魏收为左仆射。

  贺若敦依仗自己的才能,看不起别人,见到和自己差不多的人都是大将军,而唯独自己不是,加上湘州那次战役,全军都返回没有损失,认为本该受到赏赐,结果反被除名,所以对朝廷的使臣口出怨言。晋公宇文护大怒,将他召回,逼他自杀。临死前,他对儿子贺弼说:“我的志向是平定江南,现在没能实现,你一定要完成我的遗愿。我因为口舌不谨慎而死,你不能不深思。”于是用锥子把儿子的舌头扎出血来告诫他。

  [1]春,正月,乙亥,齐主至邺;辛巳,祀南郊;壬午,享太庙;丙戌,立妃胡氏为皇后,子纬为皇太子。后,魏兖州刺史安定胡延之之女也。戊子,齐大赦。己亥,以冯翊王润为尚书左仆射。

  [23]周齐公宪等围齐宜阳,绝其粮道。

  [17]十一月,癸未,齐太上皇至邺。

  [1]春季,正月,乙亥(疑误),北齐国主武成帝到了邺城。辛巳(疑误),在南郊祭天。壬午(疑误),献祭品于太庙。丙戌(疑误),立妃子胡氏为皇后,儿子高纬为皇太子。皇后是魏国兖州刺史安定人胡延之的女儿。戊子(疑误),北齐大赦天下。己亥(疑误),任命冯翊王高润为尚书左仆射。

  [23]北周齐公宇文宪围困北齐的宜阳,断绝宜阳的粮道。

  [17]十一月,癸未(初五),北齐太上皇帝到了邺城。

  [2]周凉景公贺兰祥卒。

  [24]自华皎之乱,与周人绝,至是周遣御正大夫杜杲来聘,请复修旧好。上许之,遣使如周。

  [18]齐世祖之为长广王也,数为显祖所捶,心常衔之。显祖每见祖,常呼为贼,故亦怨之;且欲求媚于世祖,乃说世祖曰:“文宣狂暴,何得称‘文’?既非创业,何得称‘祖’?若文宣为祖,陛下万岁后当何所称?”帝从之。己丑,改谥太祖献武皇帝庙号高祖,献明皇后为武明皇后。令有司更议文宣谥号。

  [2]北周凉景公贺兰祥病逝。

  [24]自从华皎之乱起,陈朝和北周绝交,到现在北周才派御正大夫杜杲来聘问,请求和陈朝恢复友好关系。陈宣帝同意,派使者去北周。

  [18]齐武成帝高湛当长广王时,屡次被文宣帝用鞭子责打,心中常常衔恨。文宣帝每次见到祖,常常称他为贼,所以祖也怨恨他;因为要讨好武成帝,便对他说:“文宣帝性情粗暴,怎么能称‘文’?又没有开创基业,怎么能称‘祖’?如果文宣帝是祖,陛下万岁以后又怎样称呼?”武成帝接受了。已丑(十一日),改文宣帝的谥号为太祖献武皇帝,庙号高祖,献明皇后改称武明皇后。下令有关部门重新商议文宣帝的谥号。

  [3]壬寅,周人凿河渠于蒲州,龙首渠于同州。

  二年(庚寅、570)

  [19]十二月,乙卯,封皇子伯礼为武陵王。

  [3]壬寅(初一),北周在蒲州开凿河渠,在同州开凿龙首渠。

  二年(庚寅,公元570年)

  [19]十二月,乙卯(初七),陈朝封皇子陈伯礼为武陵王。

  [4]丁未,周以安成王顼为柱国大将军,遣杜杲送之南归。

  [1]春,正月,乙酉朔,齐改元武平。

  [20]壬戌,齐上皇如晋阳。

  [4]丁未(初六),北周任命安成王陈顼为柱国大将军,派杜杲送他回南方。

  [1]春季,正月,乙酉朔(初一),北齐改年号为武平。

  [20]壬戌(十四日),北齐太上皇武成帝去晋阳。

  [5]辛亥,上祀南郊,以胡公配天;二月,辛酉,祀北郊。

  [2]齐东安王娄睿卒。

  [21]庚午,齐改谥文宣皇帝为景烈皇帝,庙号威宗。

  [5]辛亥(初十),陈文帝在南郊祭天,同时也配祭胡公。二日辛酉(疑误),在北郊祭地。

  [2]北齐东安王娄睿去世。

  [21]庚午(二十二日),北齐把文宣皇帝的谥号改为景烈皇帝,庙号威 宗。

  [6]闰月,丁未,齐以太宰、平阳王淹为青州刺史,太傅、平秦王归彦为太宰、冀州刺史。

  [3]丙午,上享太庙。

  天康元年(丙戌、566)

  [6]闰月,丁未(疑误),北齐任命太宰、平阳王高淹为青州刺史,太傅、平秦王高归彦为太宰、冀州刺史。

  [3]丙午(二十二日),陈宣帝到太庙祭祀。

  天康元年(丙戌、公元566年)

  归彦为肃宗所厚,恃势骄盈,陵侮贵戚。世祖即位,侍中·开府仪同三司高元海、御史中丞毕义云、黄门郎高乾和数言其短,且云:“归彦威权震主,必为祸乱。”帝亦寻其反覆之迹,渐忌之,伺归彦还家,召魏收于帝前作诏草,除归彦冀州,使乾和缮写;昼日,仍敕门司不听归彦辄入宫。时归彦纵酒为乐,经宿不知。至明,欲参,至门知之,大惊而退。及通名谢,敕令早发,别赐钱帛等物甚厚,又敕督将悉送至清阳宫。拜辞而退,莫敢与语,唯赵郡王睿与之久语,时无闻者。

  [4]戊申,齐使兼散骑常侍裴谳之来聘。

  [1]春,正月,己卯,日有食之。

  高归彦受到北齐孝昭帝的厚待,依恃权势,十分骄横,对贵戚高官随意凌辱。北齐武成帝即位后,侍中、开府仪同三司高元海,御史中丞毕义云,黄门郎高乾和多次陈说他的短处,而且说:“高归彦威权太重,震动天子,必定会成为祸乱之源。”武成帝也寻究他反覆无常的劣迹,便渐渐地对他猜忌起来。一天,乘着高归彦回家去了,武成帝把魏收叫来起草诏书,任命高归彦为冀州刺史,最后让高乾和抄写。天亮后,仍然敕令管门的不放高归彦随便入宫。当时高归彦在家里纵酒寻欢作乐,整宿酣饮,什么也不知道。到天亮想入朝参见皇帝,到宫门口才知道事情有变,自己已被派往冀州了,这才大惊失色,退了回去。高归彦通报了姓名要向皇帝谢恩,这时宫中又传出敕令,让他早点出发去上任,另外又赏赐了他很多钱帛财物,又敕令督将全部为他送行送到清阳宫。高归彦拜辞之后退了下来,没有人敢和他搭话,只有赵郡王高睿和他说了很久,当时没人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4]戊申(二十四日),北齐派兼散骑常侍裴谳之到陈朝聘问。

  [1]春季,正月,已卯(初二),出现日食。

  帝之为长广王也,清都和士开以善握槊、弹琵琶有宠,辟为开府行参军,及即位,累迁给事黄门侍郎。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皆疾之,将言其事。士开乃奏元海等交结朋党,欲擅威福,乾和由是被疏。义云纳赂于士开,得为兖州刺史。

  [5]齐太傅斛律光,将步骑三万救宜阳,屡破周军,筑统关、丰化二城而还。周军追之,光纵击,又破之,获其开府仪同三司宇文英、梁景兴。二月,己巳,齐以斛律光为右丞相、并州刺史,又以任城王为太师,贺拔仁录尚书事。

  [2]癸未,周大赦,改元天和。

  北齐武成帝还当长广王的时候,清都人和士开因为善于使槊、善于弹琵琶而得到长广王的恩宠,被征召来当了开府行参军。待到长广王即位为帝,和士开多次升迁,已经做到给事黄门侍郎了。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都讨厌他,准备有机会就告发他的劣迹。和士开先下手为强,就向武成帝汇报高元海等人互相勾通,结为朋党,想垄断政权,以便作威作福,高乾和从此被武成帝疏远了。毕义云向和士开进纳贿赂,得到了兖州刺史的职务。

  [5]北齐太傅斛律光,率领三万名步骑兵来救宜阳,屡次打败北周军队,修筑统关、丰化两座城池后就回去了。北周军队在后面追赶,斛律光发起反击,又将他们打败,俘虏北周的开府仪同三司宇文英、梁景兴。二月,己巳(十五日),北齐任命斛律光为右丞相、并州刺史,任城王高为太师,贺拔仁为录尚书事。

  [2]癸未(初六),北周大赦全国,改年号为天和。

  [7]帝征江州刺史周迪出镇湓城,又征其子入朝。迪趑且顾望,并不至。其余南江酋帅,私署令长,多不受召,朝廷未暇致讨,但羁縻之。豫章太守周敷独先入朝,进号安西将军,给鼓吹一部,赐以女妓、金帛,令还豫章。迪以敷崐素出己下,深不平之,乃阴与留异相结,遣其弟方兴袭敷;敷与战,破之。又遣其兄子伏甲船中,诈为贾人,欲袭湓城。未发,事觉,寻阳太守监江州事晋陵华皎遣兵逆击之,尽获其船仗。

  [6]欧阳纥召阳春太守冯仆至南海,诱与同反。仆遣使告其母洗夫人。夫人曰:“我为忠贞,经今两世,不能惜汝负国。”遂发兵拒境,帅诸酋长迎章昭达。

  [3]辛卯,齐主祀圜丘;癸巳,袷太庙。

  [7]陈文帝征召江州刺史周迪出镇湓城,又征召他的儿子进朝廷。周迪趄观望,父子两人都不肯动身。其余南江的各位酋长,都私自代理地方官,也大多不接受朝廷征召,朝廷腾不出手来讨伐,只是对他们采取笼络安抚政策。豫章太守周敷率先受召进朝,朝廷便给了他一个安西将军的封号,给了他一队鼓吹乐队,还赐给他艺妓、金帛,让他还回豫章去。周迪因为周敷一直比自己地位低,而现在受封,所以深感不平,于是暗地里和留异相勾结,派他弟弟周方兴带兵去攻打周敷,周敷与之交战,把周方兴打败了。周迪又派他哥哥的儿子埋伏兵士于船中,假称是商人,想袭击湓城。但还没动手,事情就暴露了,寻阳太守监江州事晋陵人华皎派兵去迎击,把周迪方面的船只兵器全缴获了。

  [6]欧阳纥召阳春太守冯仆到南海,劝说他一同谋反。冯仆派人告诉母亲洗夫人。洗夫人说:“我们忠贞报国,已经两代,不能因为怜惜你而辜负国家。”于是发兵在境内拒守,并率领部落的酋长迎接章昭达。昭达倍道兼行,至始兴。纥闻昭达奄至,扰不知所为,出顿口,多聚沙石,盛以竹笼,置于水栅之外,用遏舟舰。昭达居上流,装舰造拍,令军人衔刀潜行水中,以斫笼,篾皆解,因纵大舰随流突之。纥众大败,生擒纥,送之;癸未,斩于建康市。

  [3]辛卯(十四日),北齐国主到圜丘祭天;癸巳(十六日),在太庙举行袷祀。

  上以闽州刺史陈宝应之父为光禄大夫,子女皆受封爵,命宗正编入属籍。而宝应以留异女为妻,阴与异合。

  章昭达兼程而行,到达始兴。欧阳纥听说章昭达的军队突然来到,惊恐混乱得不知所措,领兵出屯在口,用竹笼装满了沙子石块,放在水栅的外面,用来阻止对方船只的进路。章昭达在河的上游,装配船只,制造“拍竿”,命士兵口里衔刀潜入水中,用刀砍断编竹笼的篾片,随后驾大船顺流而下突破敌军的防守。欧阳纥的部众大败,欧阳纥被活捉,押送回朝;癸未(二十九日),被斩于建康市中。

  [4]丙申,齐以吏部尚书尉瑾为右仆射。

  陈文帝任命闽州刺史陈宝应的父亲为光禄大夫,陈宝应的子女也都封爵,而且命令宗正把他们的名字编入官府名册。但陈宝应娶了留异的女儿为妻,因此暗地里和留异合作。

  纥之反也,士人流寓在岭南者皆惶骇。前著作佐郎萧引独恬然,曰:“管幼安、袁曜卿,亦但安坐耳。君子直己以行义,何忧惧乎!”纥平,上征为金部侍郎。引,允之弟也。

  [4]丙申(十九日),北齐任命吏部尚书尉瑾为右仆射。

  虞荔弟寄,流寓闽中,荔思之成疾,上为荔征之,宝应留不遣。寄尝从容讽以逆顺,宝应辄引他语以乱之。宝应尝使人读《汉书》,卧而听之,至蒯通说韩信曰:“相君之背,贵不可言。”蹶然起坐,曰:“可谓智士!”寄曰:“通一说杀三士,何足称智!岂若班彪《王命》,识所归乎!”

  欧阳纥的反叛,使侨居在岭南的士大夫都感到惊恐害怕。前著作佐郎萧引却很坦然,说:“以往历史上的管宁、袁涣遇到变故时,也都是静坐待变。君子自己行为正直行施正义,何必忧虑恐惧!”欧阳纥被平定以后,陈宣帝征召萧引为金部侍郎。萧引是萧允的弟弟。

  [5]已亥,周主耕藉田。

  虞荔的弟弟虞寄,寄居在闽中,虞荔因思念他而病了。陈文帝为虞荔特地向闽中征召虞寄回朝,但陈宝应把人扣着不放。虞寄曾经在闲谈中对陈宝应劝谕叛逆和归顺何去何从的道理,但陈宝应一听就把话头引开,打乱虞寄的话。陈宝应曾经让人为他读《汉书》,自己躺着听,当听到蒯通游说韩信时说的话“看你后背的形状,骨相极贵,几乎不便说出”之时,突然坐起来,感叹说:“真可称为智士了!”虞寄在一边说:“蒯通这一番游说,造成了郦生被烹、田横失败、韩信骄纵亡身的后果,杀害了三个才俊之士,有什么足以称为智士的呢?这哪比得上班彪在《王命论》中能理解何去何从呢!”

  冯仆以其母功,封信都侯,迁石龙太守,遣使持节册命洗氏为石龙太夫人,赐绣油络驷马安车一乘,给鼓吹一部,并麾幢旌节,其卤簿一如刺史之仪。

  [5]已亥(二十二日),北周国主在藉田举行耕种仪式。

  寄知宝应不可谏,恐祸及己,乃著居士服,居东山寺,阳称足疾。宝应使人烧其屋,寄安卧不动。亲近将扶之出,寄曰:“吾命有所悬,避将安往!”纵火者自救之。

  冯仆由于母亲洗夫人的功劳,被封为信都侯,升迁为石龙太守,朝廷派使者持符节册封洗夫人为石龙太夫人,赐给有彩色帷幔丝质绳网用四匹马拉的坐车一辆,乐队一套,以及旌旗等物,洗夫人驾车出行时的仪仗和州刺史一样。

  [6]庚子,齐主如晋阳。

  虞寄深知陈宝应是劝谏不过来了,担心灾祸降到自己身上,于是就穿上隐居不仕的士人服装,住进了东山寺,假称是脚上有毛病。陈宝应派人去烧他所住的房子,虞寄安然躺卧在那儿,一动也不动。身边亲近的人要扶他出来,虞寄说:“我的生命悬在人家手里,躲避了火烧,又能再躲到哪儿去呢?”结果是放火的人自己把他救出来了。

  [7]三月,丙申,皇太后章氏殂。

  [6]庚子(二十三日),北齐国主去晋阳。

  [8]乙卯,齐以任城王为司徒。

  [7]三月,丙申(十三日),陈朝皇太后章氏去世。

  [7]周遣小载师杜杲来聘。

  [8]北齐任命任城王高为司徒。

  [8]戊戌,齐安定武王贺拔仁卒。

  [7]北周派小载师杜杲来陈朝聘问。

  [9]齐扬州刺史行台王琳数欲南侵,尚书卢潜以为时事未可。上遣移书寿阳,欲与齐和亲。潜以其书奏齐朝,仍上启请且息兵。齐主许之,遣散骑常侍崔瞻来聘,且归南康愍王昙朗之丧。琳于是与潜有隙,更相表列。齐主征琳赴邺,以潜为扬州刺史,领行台尚书。瞻,之子也。

  [8]戊戌(十五日),北齐安定武王贺拔仁去世。

  [8]二月,庚戌,齐上皇还邺。

  [9]北齐扬州刺史行台王琳多次想向南进犯,尚书卢潜认为时机未到,不可轻举妄动。陈文帝派人送书信到寿阳,想与北齐和好亲近。卢潜把信呈奏了北齐,仍然启请武成帝允许息兵,武成帝同意了,派散骑常侍崔瞻来陈朝聘问,并把南康愍王陈昙朗的遗体送还给陈朝。王琳从此与卢潜产生了嫌隙,相互之间总是争执不已。武成帝征召王琳到邺城去,任命卢潜为扬州刺史,领行台尚书。崔瞻是崔的儿子。

  [9]丁未,大赦。

  [8]二月,庚戌(初三),北齐太上皇武成帝回邺城。

  [10]梁末丧乱,铁钱不行,民间私用鹅眼钱。甲子,改铸五铢钱,一当鹅眼之十。

  [9]丁未(二十四日),陈朝大赦全国。

  [9]丙子,大赦,改元。

  [10]梁朝末年政败国乱,铁钱不再流通。民间私自流通着鹅眼钱。甲子(二十四日),改铸五铢钱,一枚五铢钱可兑换十枚鹅眼钱。

  [10]夏,四月,甲寅,周以柱国宇文盛为大宗伯。

  [9]丙子(二十九日),陈朝大赦全国,改年号为天康。

  [11]后梁主安于俭素,不好酒色,虽多猜忌,而抚将士有恩。以封疆褊隘,邑居残毁,干戈日用,郁郁不得志,疽发背而殂;葬平陵,谥曰宣皇帝,庙崐号中宗。太子岿即皇帝位,改元天保;尊龚太后为太皇太后,王后曰皇太后,母曹贵嫔为皇太妃。

  [10]夏季,四月,甲寅(初一),北周任命柱国宇文盛为大宗伯。

  [10]三月,已卯,以安成王顼为尚书令。

  [11]后梁国主习惯于节俭朴素,不好酒色,虽然性多猜忌,但却能体贴将士,广施恩惠。因为国家疆土狭小偏僻,老百姓的住所破败,干戈不断,所以总是郁郁不得志,终于因背疽发作而死,葬在平陵,谥号为宣皇帝,庙号中宗。太子萧岿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天保,尊龚太后为太皇太后,王皇后为皇太后,母亲曹贵嫔为皇太妃。

  [11]周主如醴泉宫。

  [10]三月,已卯(初三),陈朝任命安成王陈顼为尚书令。[11]丙午,周主祀南郊。夏,四月,辛亥,大雩。

  [12]二月,丙子,安成王顼至建康,诏以为中书监、中卫将军。

  [11]北周国主去醴泉宫。

  [11]丙午(三十日),北周国主到南郊祭天。夏季,四月,辛亥(初五),因天旱而举行盛大的雩祭。

  [12]三月,丙子(初七),安成王陈顼到达建康,陈文帝下诏封他为中书监、中卫将军。

  [12]辛酉,齐以开府仪同三司徐之才为尚书左仆射。

  [12]上不豫,台阁众事,并令尚书仆射到仲举、五兵尚书孔奂共决之。奂,之之曾孙也。疾笃,奂、仲举与司空·尚书令·扬州刺史安成王顼、吏部尚书袁枢、中书舍人刘师知入侍医药。枢,君正之子也。太子伯宗柔弱,上忧其不能守位,谓顼曰:“吾欲遵太伯之事。”顼拜伏泣涕,固辞。上又谓仲举、奂等曰:“今三方鼎峙,四海事重,宜须长君。朕欲近则晋成,远隆殷法,卿等宜遵此意。”孔奂流涕对曰:“陛下御膳违和,痊复非久。皇太子春秋鼎盛,圣德日跻,安成介弟之尊,足为周旦。若有废立之心,臣等愚诚,不敢闻诏。”上曰:“古之遗直,复见于卿。”乃以奂为太子詹事。

  上谓杜杲曰:“家弟今蒙礼遣,实周朝之惠;然鲁山不返,亦恐未能及此。”杲对曰:“安成,长安一布衣耳,而陈之介弟也,其价岂止一城而已哉!本朝敦睦九族,恕己及物,上遵太祖遗旨,下思继好之义,是以遣之南归。今乃云以寻常之土易骨肉之亲,非使臣之所敢闻也。”上甚惭,曰:“前言戏之耳。”待杲之礼有加焉。

  [12]辛酉(初八),北齐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徐之才为尚书左仆射。

  [12]陈文帝生病,台阁等官署的事情,令尚书仆射到仲举、五兵尚书孔奂共同决定。孔奂是孔之的曾孙。文帝病重,孔奂、到仲举和司空及尚书令扬州刺史安成王陈顼、吏部尚书袁枢、中书舍人刘师知进宫侍候医病服药。袁枢是袁君正的儿子。太子陈伯宗懦弱,文帝担心他不能守住皇位,对安成王陈顼说:“我要像太伯那样把天下让给你。”陈顼流泪拜伏在地,坚决推辞。文帝又对到仲举、孔奂说:“现在三方鼎立对峙,天下的事情繁重,需要有个年纪较大的君主。近的,朕准备效法晋成帝,远的,遵照殷朝的法则,把皇位传给弟弟,你们要按朕的意思去做。”孔奂流着泪回答说:“陛下因为饮食不当所以身体欠安,不用很久就能康复。皇太子正在盛年,威德一天比一天高。安成王贵为陛下的弟弟,足以承担周公旦那样的责任。陛下如果有废立的想法,我们虽然愚笨,实在不敢听到这样的诏命。”文帝说:“古代直道而行的遗风,在你们身上表现出来了。”于是任命孔奂为太子詹事。

  陈文帝对杜杲说:“我弟弟现在承蒙你们以礼相待送回来了,这实在是周朝的恩惠,然而我们要是不奉送鲁山城,你们恐怕也不会这样做的。”杜杲回答说:“安成王,不过是长安的一个布衣百姓,但却是陈朝皇帝的弟弟,他的价值岂止一座城池而已!我们周朝一向和亲族和睦相处,推己及人地讲求忠恕之道,上遵太祖之遗旨,下思永远和好人信义,因此才把安成王送回南方。现在您却说是用寻常的土地换回了骨肉至亲,这可不是我所能同意的。”陈文帝听了很觉惭愧,只好自我嘲解地说:“刚才说的是玩笑话。”接待杜杲的礼节超过了常规。

  [13]戊寅,葬武宣皇后于万安陵。

  臣光曰:夫人臣之事君,宜将顺其美,正救其恶。孔奂在陈,处腹心之重任,决社稷之大计,苟以世祖之言为不诚,则当如窦婴面辩,袁盎延争,防微杜渐以绝觊觎之心。以为诚邪,则当请明下诏书,宣告中外,使世祖有宋宣之美,高宗无楚灵之恶。不然,谓太子嫡嗣,不可动摇,欲保辅而安全之,则当尽忠竭节,如晋之荀息,赵之肥义。柰何于君之存,则逆探其情而求合焉;及其既没,则权臣移国而不能救,嗣主失位而不能死!斯乃奸谀之尤者,而世祖谓之遗直,以托六尺之孤,岂不悖哉!

  顼妃柳氏及子叔宝犹在穰城,上复遣毛喜如周请之,周人皆归之。

  [13]戊寅(二十五日),陈朝将武宣皇后葬在万安陵。

  臣司马光曰:作为臣子服事君主,应该顺随他做得对的好事,以匡正补救他做得不对的坏事。孔奂在陈朝,负有心腹大臣的重任,决定国家的大计,假如认为陈文帝的话不是真心实意,就应当像窦婴那样当面辩论,像袁盎那样在朝延上力争,在错误或坏事萌芽的时候及时制止,不使它发展,杜绝非分企图之心。如果认为真心实意,就应当请皇帝明下诏书,向中外宣布,可以使陈文帝有宋宣公舍子立弟的美德,陈宣帝无楚灵王杀兄自立的恶行。不然,说太子是嫡系王位继承人,不能动摇,要辅佐他,使他没有危险,就应当尽忠全节,像晋国的荀息,赵国的肥义那样。奈何在君主活着时,预先猜度他的想法而迎合他;等到君主死后,权臣篡国而不能挽救,继位的君主失位时而不能殉节去死!这就是奸诈奉承到了极点的人,而世祖说他们有古代直道而行的遗风,托付他们辅助未成年而继位的君主,岂不荒谬!

  陈顼的妃子柳氏和儿子陈叔宝还滞留在穰城,陈文帝又派毛喜到北周去请求放还,北周把他们都送回来了。

  [14]闰月,戊申,上谒太庙。

  [13]癸酉,上殂。

  [13]丁丑,以安右将军吴明彻为江州刺史,督高州刺史黄法氍、豫章太守周敷共讨周迪。

  [14]闰月,戊申(二十五日),陈宣帝到太庙谒告行礼。

  [13]癸酉(二十七日),陈文帝去世。

  [13]丁丑(初八),陈朝任命安右将军吴明彻为江州刺史,指挥高州刺史黄法氍、豫章太守周敷一起去讨伐周迪。

  [15]五月,壬午,齐遣使来吊。

  上起自艰难,知民疾苦。性明察俭约,每夜刺闺取外事分判者,前后相续。敕传更签于殿中者,必投签于阶石之上,令枪然有声,曰:“吾虽眠,亦令惊觉。”

  [14]甲申,大赦。

  [15]五月,壬午(三十日),北齐派使者来陈朝吊唁武宣皇后。

  陈文帝出身于艰苦困难之中,知道民间的疾苦。他生性目光敏锐、节俭朴实,每晚从宫中小门送来刺探外事以供分析的人,前后接连不断。他下令传送更签到殿中的人,一定要把签投在石阶上,使它发出清脆的声音,说:“我虽然睡着了,响声也可以让我惊醒觉察。”

  [14]甲申(十五日),陈朝大赦天下。

  [16]六月,乙酉,齐以广宁王孝珩为司空。

  太子即位,大赦。五月,已卯,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

  [15]留异始谓台军必自钱塘上,既而侯安都步由诸暨出永康,异大惊,奔桃枝岭,于岩口竖栅以拒之。安都为流矢所中,血流至踝,乘舆指麾,容止不变。因其山势,迮而为堰,会潦水涨满,安都引船入堰,起楼舰与异城等,发拍碎其楼堞。异与其子忠臣脱身奔晋安,依陈宝应。安都虏其妻及余子,尽收铠仗而还。

  [16]六月,乙酉(初三),北齐任命广宁王高孝珩为司空。

  太子临海王陈伯宗即皇帝位,大赦全国。五月,已卯(初三),尊称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

  [15]留异开头认为朝廷军队一定会从钱塘江溯江而上,后来侯安都却从陆路经由诸暨兵发永康,留异大吃一惊,奔逃到桃枝岭,在山谷的入口处竖起栅栏进行防御。侯安都在进攻时被飞箭射中,鲜血一直流到脚踝处,但他坐在车子上指挥士兵,神色举止一点也不变。侯安都又依着山势,贴着山根修起了石堰,正好赶上下大雨,雨水涨满了堰坝,侯安都把船只开入堰内,造成楼房式的高层船舰,和留异修的城垣一般高,坐在船上的士兵使用攻坚器械,击碎了留异城上的墙堞。留异和他的儿子留忠臣脱身而逃,到晋安去投靠了陈宝应。侯安都俘获了留异的妻子和其余的儿子,把他的铠甲兵器尽数收缴,得胜回朝。

  [17]甲辰,齐穆夫人生子恒。齐主时未有男,为之大赦。陆令萱欲以恒为太子,恐斛律后恨怒,乃白齐主,使斛律后母养之。

  [14]乙酉,齐以兼尚书左仆射武兴王普为尚书令。

  异党向文政据新安,以上贞毅将军程文季为新安太守,帅精甲三百轻往攻之。文政战败,遂降。文季,灵洗之子也。

  [17]甲辰(二十二日),北齐穆夫人生下儿子高恒。当时北齐后主没有男孩,因此大赦全国。陆令萱想以高恒为太子,但恐怕遭到斛律后的忌恨恼怒,于是禀告后主,让斛律后当母亲抚养高恒。

  [14]乙酉(初九),北齐任命兼尚书左仆射武兴王高普为尚书令。[15]吐谷浑龙涸王莫昌帅部落附于周,以其地为扶州。

  留异的同党向文政占据着新安,陈文帝任命贞毅将军程元季为新安太守,率领精兵三百名轻装前行,去袭击向文政。向文政战败,于是就投降了。程文季是程灵洗的儿子。

  [18]己丑,齐以开府仪同三司唐邕为尚书右仆射。

  [15]吐谷浑龙涸王莫昌率领部落归附北周,北周在他们的居住地区设置扶州。

  [16]夏,四月,辛丑,齐武明娄太后殂。齐主不改服,绯袍如故。未几,登三台,置酒作乐,宫女进白袍,帝投诸台下。散骑常侍和士开请止乐,帝怒,挝之。

  [18]己丑(初七),北齐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唐邕为尚书右仆射。

  [16]庚寅,以安成王顼为骠骑大将军、司徒、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丁酉,以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度为司空,以吏部尚书袁枢为左仆射,吴兴太守沈钦为右仆射,御史中丞徐陵为吏部尚书。

  [16]夏季,四月,辛丑(初二),北齐武明娄太后去世。北齐国主武成帝不改换服装,仍然象往常一样穿着红色袍服。不久,武成帝又登上三台,摆酒崐奏乐,宫女给他送来了白袍子,但他却把它扔到了台下。散骑常侍和士开请求停止奏乐,武成帝勃然大怒,打了他。

  [19]秋,七月,齐立肃宗子彦基为城阳王,彦忠为梁郡王。甲寅,以尚书令兰陵王长恭为录尚书事,中领军和士开为尚书令,赐爵淮阳王。

  [16]庚寅(十四日),陈朝以安成王顼为骠骑大将军、司徒、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丁酉(二十一日),任命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度为司空,任命吏部尚书袁枢为左仆射,吴兴太守沈钦为右仆射,御史中丞徐陵为吏部尚书。

  [17]乙巳,齐遣使来聘。

  [19]秋季,七月,北齐立孝昭帝的儿子高彦基为城阳王,高彦忠为梁郡王。甲寅(初三),任命尚书令兰陵王高长恭为录尚书事,中领军和士开为尚书令,赐给淮阳王的爵号。士开威权日盛,朝士不知廉耻者,或为之假子,与富商大贾同在伯仲之列。尝有一人士参士开疾,值医云:“王伤寒极重,应服黄龙汤。”士开有难色。人士曰:“此物甚易服,王不须疑,请为王先尝之。”举 而尽。士开感其意,为之强服,遂得愈。

  陵以梁末以来,选授多滥,乃为书示众曰:“梁元帝承侯景之凶荒,王太尉接荆州之祸败,故使官方,穷此纷杂。永定之时,圣朝草创,白银难得,黄札易营,权以官阶,代于钱绢。致令员外、常侍,路上比肩,谘议、参军,市中无数,岂是朝章固应如此!今衣冠礼乐,日富年华,何可犹作旧意非理想也!”众咸服之。

  [17]乙巳(初六),北齐派使者到陈朝聘问。

  和士开的声势权力越来越大,朝廷中那些不知廉耻的官吏们,有的投靠他当乾儿子,和富商大贾们的行为差不多。曾经有个官员去探视和士开的疾病,正值医生说:“大王的伤寒病很重,应当服用粪汁黄龙汤。”和士开面有难色。这个人说:“黄龙汤并不难吃,大王不必多疑,请让我替您先尝尝。”于是将黄龙汤一饮而尽。和士开感激他的好意,于是勉强服用,病便痊愈。

  徐陵认为梁朝末年以来,选官授职大多宽滥,就给大家写了一封公开信,说:“梁元帝继承了侯景叛乱后的残破局面,王太尉接受了荆州被攻破后的灾难衰败,所以造成官职制度的极其混乱复杂。永定年间,我朝刚建立不久,白银难得,授予官职的文书却容易求取,暂时用官阶代替赏赐的钱币绢帛。以至路上的员外、常侍一个挨一个,街坊间的谘议、参军多到无数,难道朝延的典章制度本该这样吗!现在朝延的衣冠服饰、典章制度,一天天完善起来,怎能还可以根据以往这种章法违反常理和民望!”大家都很信服。

  [18]齐青州上言河水清,齐主遣使祭之,改元河清。

  [20]乙卯,周主还长安。

  [17]已亥,齐立上皇子弘为齐安王,仁固为北平王,仁英为高平王,仁光为淮南王。

  [18]北齐青州地方官启奏说黄河水变清了,武成帝派使者去祭黄河,并改换年号为河清。

  [20]乙卯(初四),北周国主回长安。

  [17]已亥(二十三日),北齐立太上皇帝的儿子高弘为齐安王,高仁固为北平王,高仁英为高平王,高仁光为淮南王。

  [19]先是,周之君臣受封爵者皆未给租赋。癸亥,始诏柱国等贵臣邑户,听寄食他县。

  [21]癸酉,齐以华山王凝为太傅。

  [18]六月,齐遣兼散骑常侍韦道儒来聘。

  [19]早先,北周的群臣受封爵时都没有给他们邑地的租赋。癸亥(二十四日),才开始下诏规定柱国等享受采邑的贵臣,可以寄食于别的县。

  [21]癸酉(二十二日),北齐任命华山王高凝为太傅。

  [18]六月,北齐派兼散骑常侍韦道儒来陈朝聘问。

  [20]五月,庚午,周大赦。

  [22]司空章昭达攻梁,梁主与周总管陆腾拒之。周人于峡口南岸筑安蜀城,横引大索于江上,编苇为桥,以度军粮。昭达命军士为长戟,施于楼船上,仰割其索。索断,粮绝,因纵兵攻安蜀城,下之。

  [19]丙寅,葬文皇帝于永宁陵,庙号世祖。

  [20]五月,庚午(初一),北周大赦天下。

  [22]陈朝司空章昭达进攻后梁,后梁国主和北周总管陆腾进行抵抗。北周人在西陵峡口的南岸兴筑安蜀城,在长江上牵引大绳,编织蒲苇当作桥梁,用来运输军粮。章昭达叫军士制造长戟,配备在楼船上,在船上仰面割断大绳,绳索被割断,北周人的军粮运输断绝,便指挥军队攻安蜀城,将城攻克。

  [19]丙寅(二十一日),陈朝把文帝葬在永宁陵,庙号世祖。

  [21]己丑,齐以右仆射斛律光为尚书令。

  梁主告急于周襄州总管卫公直,直遣大将军李迁哲将兵救之。迁哲以其所部守江陵外城,自帅骑兵出南门,使步出北门,首尾邀击陈兵,陈兵多死。夜,陈兵窃于城西以梯登城,登者已数百人,迁哲与陆腾力战拒之,乃退。

  [20]秋,七月,戊寅,周筑武功等诸城以置军士。

  [21]己丑(二十日),北齐任命右仆射斛律光为尚书令。

  后梁国主向北周的襄州总管卫公宇文直告急,宇文直派大将军李迁哲率军去援救。李迁哲将自己的部众防守江陵的外城,自己率领骑兵突出江陵的南门,派步兵突出江陵的北门,从两头夹击陈朝军队,陈朝军队很多战死。夜晚,陈朝士兵偷偷地在城西架设梯子登城,上了城头的有几百人,李迁哲和陆腾奋力作战抵抗,打退了陈朝军队的进攻。

  [20]秋季,七月,戊寅(初三),北周修筑武功等城池设置军队。

  [22]壬辰,周以柱国杨忠为大司空。六月,己亥,以柱国蜀国公尉迟迥为大司马。

  昭达又决龙川宁朔堤,引水灌江陵。腾出战于西堤,昭达兵不利,乃引还。

  [21]丁酉,立妃王氏为皇后。

  [22]壬辰(二十三日),北周任命柱国杨忠为大司空。六月,己亥(初一),任命柱国蜀国公尉迟迥为大司马。

  章昭达又将龙川的宁朔决口,引水倒灌江陵城。陆腾领兵从西出战,章昭达的军队战斗失利,只好引兵退走。

  [21]丁酉(二十二日),陈朝立妃子王氏为皇后。

  [23]秋,七月,己丑,纳太子妃王氏,金紫光禄大夫周之女也。

  [23]八月,辛卯,齐主如晋阳。

  [22]八月,齐上皇如晋阳。

  [23]秋季,七月,己丑(二十一日),陈朝为太子娶妃子王氏。王氏是金紫光禄大夫王周的女儿。

  [23]八月,辛卯(初十),北齐国主去晋阳。

  [22]八月,北齐太上皇武成帝去晋阳。

  [24]齐平秦王归彦至冀州,内不自安,欲待齐主如晋阳,乘虚入邺。其郎中令吕思礼告之。诏大司马段韶、司空娄睿讨之。归彦于南境置私驿,闻大军将至,即闭城拒守。长史宇文仲鸾等不从,皆杀之。归彦自称大丞相,有众四万。齐主以都官尚书封子绘,冀州人,祖父世为本州刺史,得人心,使乘传至信都,巡城,谕以祸福。吏民降者相继,城中动静,小大皆知之。

  [24]九月,乙巳,齐立皇子恒为太子。

  [23]周信州蛮冉令贤、向五子王等据巴峡反,攻陷白帝,党与连结二千余里。周遣开府仪同三司元契、赵刚等前后讨之,终不克。九月,诏开府仪同三司陆腾督开府仪同三司王亮、司马裔讨之。

  [24]北齐平秦王高归彦到了冀州后,内心很不安定,想等皇帝去晋阳时,乘虚打入邺城。他手下的郎中令吕思礼告发了他。武成帝下诏派大司马段韶、司空娄睿去讨伐他。高归彦在南边设置了私人驿站以打听消息,听说朝廷大军将到,便关上城门固守抵抗。长史宇文仲鸾等人不服从,都被杀掉了。高归彦自称大丞相,有军队四万人。武成帝考虑到都官尚书封子绘是冀州人,祖父、父亲世代为冀州刺史,很得人心,就派他乘驿马到了信都。封子绘到信都之后,一边巡视城池,一边对城中吏民晓谕避祸趋福的道理。官吏和民众相继跑出来投降。城里有什么动静,都有人报告,大事小事全都知道。

  [24]九月,乙巳(疑误),北齐立皇子高恒为太子。

  [23]北周信州的蛮人冉令贤、向五子王等据有巴峡叛变,攻陷白帝城,党羽连结有二千多里。北周派开府仪同三司元契、赵刚等前后对他们进行讨伐,都没有攻克。九月,北周武帝下诏派开府仪同三司陆腾督率开府仪同三司王亮、司马裔去讨伐。

  归彦登城大呼云:“孝昭皇帝初崩,六军百万,悉在臣手,投身向邺,奉迎陛下。当时不反,今日岂反邪!正恨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诳惑圣上,疾忌忠良,但为杀此三人,即临城自刎。”既而城破,单骑北走,至交津,获之,锁送邺。乙未,载以露车,衔木面缚,刘桃枝临之以刃,击鼓随之,并其子孙十五人皆弃市。命封子绘行冀州事。

  [25]冬,十月,辛巳朔,日有食之。

  腾军于汤口,令贤于江南据险要,置十城,远结涔阳蛮为声援,自帅精卒固守水罗城。腾召诸将问计,皆欲先取水逻,后攻江南。腾曰:“令贤内恃水逻金汤之固,外托涔阳辅车之援,资粮充实,器械精新。以我悬军,攻其严垒,脱一战不克,更成其气。不如顿军汤口,先取江南,翦其羽毛,然后进军水逻,此制胜之术也。”乃遣王亮帅众渡江,旬日,拔其八城,捕虏及纳降各千计。遂间募骁勇,数道进攻水逻。蛮帅冉伯犁、冉安西素与令贤有仇,腾说诱,赂以金帛,使为乡导。水逻之旁有石胜城,令贤使其兄子龙真据之。腾密诱龙真,龙真遂以城降。水逻众溃,斩首万余级,捕虏万余口,令贤走,追获,斩之。腾积骸于水逻城侧为京观。是后群蛮望之,辄大哭,不敢复叛。

  高归彦登上城头大声呼叫说:“孝昭皇帝刚驾崩时,六路兵马百万余人,都在我手中控制着。我投身到邺城去,奉迎陛下来就皇位。当时我都没有造反。今日我这样做,是被逼的,难道是造反吗?我恨的是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欺骗迷惑皇上,忌恨忠良,只要杀了这三个人,我就在城头自刎以谢天下。”不久城被攻破,高归彦单人匹马向北逃窜,逃到交津时,让抓住了,被用锁链锁上送到了邺城。乙未(二十七日),他被装在没有帷盖的车上,嘴里衔着木棍,被反绑着。刘桃枝用刀刃比试着他,后面还有人击鼓跟随,高归彦连同他的子孙十五人全部斩首,弃尸市上。朝廷下令封子绘管理冀州事务。

  [25]冬季,十月,辛已朔(初一),发生日食。

  陆腾把军队驻扎在汤口,冉令贤在长江南面据守险要地形,设置十个城池,勾结远处的涔阳蛮人互为声援,自己率领精兵在水逻城固守。陆腾召集将领们询问对策,都认为应该先攻取水逻城,后进攻长江南面一带。陆腾说:“冉崐令贤内部依仗水逻城固若金汤,外部寄托涔阳蛮人互相依存的支援,物资和粮食充足,兵器和军械精良而且新造成。以我方深入前敌的孤军,去攻打对方严阵以待的军垒,如果不能一仗攻克,会更加助长他们的气焰。不如把军队驻屯在汤口,先攻取长江南面的地方,好比剪掉了他们的羽毛,然后向水逻城进军,这才是克敌制胜的战术。”于是派遣王亮率领军队渡过长江,只用十天,攻下八城,俘虏和收纳投降的分别以千计。于是挑选骁勇的士兵,分几路进攻水逻城。信州蛮人将帅冉伯犁、冉安西素来和冉令贤有仇,陆腾对他们诱说,用金帛贿赂收买,收他们当向导。水逻城旁边有石胜城,冉令贤叫侄子冉龙真在那里据守。陆腾秘密地劝诱冉龙真,冉龙真便举城投降。水逻城的守众溃散,被杀死一万多人,俘虏了一万多人。冉令贤逃走时被追上抓住,斩杀了他。 陆腾在水逻城帝把尸骸堆成高丘。此后各部蛮人见到这种惨状,就大哭,不敢再叛乱。

  齐主知归彦前谮清河王岳,以归彦家良贱百口赐岳家,赠岳太师。

  [26]齐以广宁王孝珩为司徒,上洛王思宗为司空。复以梁永嘉王庄为开府仪同三司、梁王,许以兴复,竟不果。及齐亡,庄愤邑,卒于邺。

  向五子王据石墨城,使其子宝胜据双城。水逻既平,腾频遣谕之,犹不下。进击,皆擒之,尽斩诸向酋长,捕虏万余口。

  武成帝知道高归彦过去陷害过清河王高岳,便把高归彦家里主仆共一百多口人全部赐给了高岳,并赠高岳以太师的称号。

  [26]北齐任命广宁王高孝珩为司徒,上洛王高思宗为司空。又任命后梁的永嘉王萧庄为开府仪同三司、梁王,答允帮助他复国,竟没有成功。等到北齐灭亡,萧庄忧愤抑郁,在邺城死去。

  向五子王占据石墨城,叫他的儿子向宝胜据守双城。水逻城被平定后,陆腾不断派人去劝说,他们还是不肯投降。陆腾于是发起进攻,把他们全部捉到,将姓向的各个酋长全都杀掉,还捉到一万多个俘虏。

  丁酉,以段韶为太傅,娄睿为司徒,平阳王淹为太宰,斛律光为司空,赵郡王睿为尚书令,河间王孝琬为左仆射。

  [27]乙酉,上享太庙。

  信州旧治白帝,腾徙之于八陈滩北,以司马裔为信州刺史。

  丁酉(二十九日),武成帝任命段韶为太傅,娄睿为司徒,平阳王高淹为太宰,斛律光为司空,赵郡王高睿为尚书令,河间王高孝琬为左仆射。[25]癸亥,齐主如晋阳。

  [27]乙酉(初五),陈宣帝到太庙祭祀。

  信州的旧治所在白帝城,陆腾把治所迁到八陈滩的北面,任命司马裔为信州刺史。

  [25]癸亥(疑误),武成帝到了晋阳。

  [28]己丑,齐复威宗谥曰文宣皇帝,庙号显祖。

  小吏部陇西辛昂,奉使梁、益,且为腾督军粮。时临、信、楚、合等州,民多从乱,昂谕以祸福,赴者如归。乃令老弱负粮,壮夫拒战,咸乐为用。使还,会巴州万荣郡民反,攻围郡城,遏绝山路。昂谓其徒曰:“凶狡猖狂,若待上闻,孤城必陷。苟利百姓,专之可也。”遂募通、开二州,得三千人。倍道兼行,出其不意,直趣贼垒。贼以为大军至,望风瓦解,一郡获全。周朝嘉之,以为渠州刺史。

  [26]上遣使聘齐。

  [28]己丑(初九),北齐恢复威宗的文宣皇帝谥号,庙号显祖。

  小吏部、陇西人辛昂,奉命出使梁州、益州,并且替陆腾操办军粮。当时临州、信州、楚州、合州的民众很多参加了叛乱,辛昂对他们说明利害关系,人们都来归附他好象回家一样。辛昂于是叫年老体弱的背粮食,身体强壮的男子参加打仗,大家都愿意为他效力。辛昂完成使命返回时,正遇到巴州万荣郡的百姓造反,进攻包围了郡城,阻断山路。辛昂对部下说:“乱民凶狡猖狂,我们如果先坐等报告朝延,孤城一定陷落。如果对老百姓有利,不如先斩后奏。”便在通、开二州招募壮丁,得到三千人。加倍地赶路,出其不意,直逼贼垒。贼寇以为大军到来,便望风瓦解,郡城得以保全。北周朝延嘉奖辛昂,任命他为渠州刺史。

  [26]陈文帝派使者到齐国聘问。

  [29]丁酉,周郑桓公达奚武卒。

  [24]冬,十月,齐以侯莫陈相为太傅,任城王为太保,娄睿为大司马,冯翊王润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韩祖念为司徒。

  [27]九月,戊辰朔,日有食之。

  [29]丁酉(十七日),北周的郑桓公达奚武去世。

  [24]冬季,十月,北齐任命侯莫陈相为太傅,任城王高为太保,娄睿为大司马,冯翊王高润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韩祖念为司徒。

  [27]九月,戊辰朔(初一),发生日食。

  [30]十二月,丁亥,齐主还邺。

  [25]庚申,帝享太庙。

  [28]以侍中、都官尚书到仲举为尚书右仆射、丹杨尹。仲举,溉之弟子也。

  [30]十二月,丁亥(初八),北齐国主回邺城。

  [25]庚申(十七日),陈废帝陈伯宗到太庙祭祀。

  [28]陈朝任命侍中、都官尚书到仲举为尚书右仆射、丹杨尹。到仲举是到溉的弟弟的儿子。

  [31]周大将军郑恪将兵平越,置西宁州。

  [26]十一月,乙亥,周遣使来吊。

  [29]吴明彻至临川攻周迪,不能克。丁亥,诏安成王顼代之。

  [31]北周大将军郑恪领兵平定越,设置了西宁州。

  [26]十一月,乙亥(初二),北周派使者来陈朝吊丧。

  [29]吴明彻到临川去攻打周迪,不能取胜。丁亥(二十日),陈文帝下诏让安成王陈顼去代替他。

  [32]周、齐争宜阳,久而不决。勋州刺史韦孝宽谓其下曰:“宜阳一城之地,不足损益,两国争之,劳师弥年。彼岂无智谋之士,若弃崤东,来图汾北,我必失地。今宜速于华谷及长秋筑城以杜其意。脱其先我,图之实难。”乃崐画地形,具陈其状。晋公护谓使者曰:“韦公子孙虽多,数不满百,汾北筑城,遣谁守之!”事遂不行。

  [27]丙戌,周主行视武功等新城;十二月,庚申,还长安。

  [30]冬,十月,戊戌,诏以军旅费广,百姓空虚,凡供乘舆饮食衣服及宫中调度,悉从减削;至于百司,宜亦思省约。

  [32]北周、北齐争夺宜阳,久而不决。勋州刺史韦孝宽对部下说:“宜阳一城,得和失关系不大,两个国家为此争夺,劳师动众已经一年。对方难道没有智谋之士,如果放弃崤东,来谋取汾水以北一带地方,我们一定会失去国土。现在应当迅速在华谷和长秋修筑城池,以断绝对方的念头。如果对方先于我们行动,我们要算计他们就很困难了。”于是画了地形图,向朝廷陈述了这种情况。晋公宇文护对使者说:“韦公的子孙虽然很多,但数不满百,在汾水北面修筑城池,派谁去守卫!”这件事便没有实现。

  [27]丙戌(十三日),北周国主巡行视察武功等新城;十二月,庚申(十八日),回长安。

  [30]冬季,十月,戊戌(初二),陈文帝诏令,由于军费开支浩大,老百姓很穷困,所以凡是皇上的车桥饮食衣服以及宫中的日常费用,一概削减。至于朝廷各部门,也应该想到节约。

  齐斛律光果出晋州道,于汾北筑华谷、龙门二城。光至汾东,与孝宽相见,光曰:“宜阳一城,久劳争战。今已舍彼,欲于汾北取偿,幸勿怪也。”孝宽曰:“宜阳,彼之要冲,汾北,我之所弃。我弃彼取,其偿安在!君辅翼幼主,位望隆重,不抚循百姓而极武穷兵,苟贪寻常之地,涂炭疲弊之民,窃为君不取也!”

  [28]齐河间王孝琬怨执政,为草人而射之。和士开、祖谮之于上皇曰:“草人以拟圣躬也。又,前突厥至并州,孝琬脱兜鍪抵地,云:‘我岂老妪,须著此物!’此言属大家也。又,魏世谣言:‘河南种谷河北生,白杨树上金鸡鸣。’河南、北者,河间也。孝琬将建金鸡大赦耳。”上皇颇惑之。

  [31]十一月,丁卯,周以赵国公招为益州总管。

  北齐的斛律光果然从晋州一路出兵,在汾水北面修筑起华谷、龙门二座城池。斛律光到了汾水以东,和韦孝宽见了面。斛律光说:“宜阳一城,久劳争战。现在我们已经放弃宜阳,准备在汾水以北取得补偿,希望您不要见怪。”韦孝宽说:“宜阳,是你们的交通紧要之地,汾水以北,是我们所放弃的地方。我们所放弃的被你们取走,怎么能说是补偿!您辅佐幼主,地位和威望都很高,不去安抚百姓而穷兵黩武,如果贪图得到一处平常的地方,而使贫困疲惫的百姓遭到涂炭之灾,我认为您实在不该这样做!”

  [28]北齐河间王高孝琬怨恨执政大臣,扎了草人当靶子用箭射它。和士开、祖向太上皇帝进谗言说:“草人是模拟圣上的。再有,以前突厥到了并州,高孝琬脱下头盔扔在地上,说:‘我难道是老太婆,要用这种东西!’这也是针对圣上的。此外,魏朝之世有民谣说:‘河南种谷河北生,白杨树上金鸡鸣。’黄河的南、北,就是河间一带。高孝琬将要设置金鸡,表示要象皇帝那崐样大赦天下。”太上皇武成帝心里非常疑惑。

  [31]十一月,丁卯(初一),北周任命赵国公宇文招为益州总管。

  光进围定阳,筑南汾城以逼之。周人释宜阳之围以救汾北。晋公护问计于齐公宪,宪曰:“兄宜暂出同州以为声势,宪请以精兵居前,随机攻取。”护从之。

  会孝琬得佛牙,置第内,夜有光。上皇闻之,使搜之,得填库幡数百,上皇以为反具,收讯。诸姬有陈氏者,无宠,诬孝琬云:“孝琬常画陛下像而哭之”,其实世宗像也。上皇怒,使武卫赫连辅玄倒鞭挝之。孝琬呼叔。上皇曰:“何敢呼我为叔!”孝琬曰:“臣神武皇帝嫡孙,文襄皇帝嫡子,魏孝静皇帝之甥,何为不得呼叔!”上皇愈怒,折其两胫而死。

  [32]丁丑,齐遣兼散骑常侍封孝琰来聘。

  斛律光进军围困定阳,筑起南汾城进逼定阳。北周军队撤去宜阳之围来援救汾水以北的地方。晋公宇文护向齐公宇文宪请教计策,宇文宪说:“兄长最好暂时出兵同州以扩大声势,我可以率领精兵在前,看准时机攻取城池。”宇文护采纳了他的计策。

  恰逢高孝琬得到佛牙,将它放在宅第内,佛牙在夜间发光。太上皇听说之后,派人去搜导,发现仓库里放着几百件长矛和旗幡,太上皇认为这是图谋造反的用具,便逮捕他加以审讯。高孝琬的妾妃中有个陈氏,因为得不到主人的宠爱,就诬告高孝琬说:“高孝琬经常画了陛下的像对着它哭泣”,其实所画的是高孝琬父亲文襄皇帝的像。太上皇勃然大怒,派武卫赫连辅玄用鞭子粗的一头揍他。高孝琬被打得大叫“叔父”。太上皇说:“你怎么胆敢叫我叔父!”高孝琬说:“臣是神武皇帝的嫡生孙子,文襄皇帝的嫡生儿子,魏孝静皇帝的外甥,为什么不能称你为叔父!”太上皇更加发怒,将他的两条小腿打断因而死去。

  [32]丁丑(十一日),北齐派兼散骑常侍封孝琰到陈朝聘问。

  三年(辛卯、571)

  安德王延宗哭之,泪赤。又为草人,鞭而讯之曰:“何故杀我兄?”奴告之,上皇覆延宗于地,马鞭鞭之二百,几死。

  [33]十二月,丙辰,齐主还邺。

  三年(辛卯,公元571年)

  安德王高延宗说后大哭,直到哭出血来。高延宗又扎了个草人,对它一面鞭打一面责问说:“你为什么要杀我的哥哥?”奴仆检举了这件事,太上皇把高延宗掀翻在地,用马鞭鞭打二百,高延宗几乎被打死。

  [33]十二月,丙辰(二十一日),武成帝从晋阳回到邺城。

  [1]春,正月,乙丑,以尚书右仆射徐陵为左仆射。

  [29]是岁,齐赐侍中、中书监元文遥姓高氏,顷之,迁尚书左仆射。

  齐主逼通昭信李后,曰:“若不从我,我杀尔儿。”后惧,从之。既而有娠。太原王绍德至阁,不得见,愠曰:“儿岂不如邪!姊腹大,故不见儿。”后大惭,由是生女不举。帝横刀诟曰:“杀我女,我何得不杀尔儿!”对后以刀环筑杀绍德。后大哭。帝愈怒,裸后,乱挝之。后号天不已,帝命盛以绢囊,流血淋漉,投诸渠水,良久乃苏,犊车载送妙胜寺为尼。

  [1]春季,正月,乙丑(十七日),陈朝任命尚书右仆射徐陵为左仆射。

  [29]这一年,北齐赐侍中、中书监元文遥姓高,不久,又升职为尚书左仆射。

  武成帝逼着要和昭信李后通奸,说:“如果不服从我,我就杀了你儿子!”李后害怕了,就屈从了他。不久李后怀了孕。太原王高绍德入宫到了门口,见不到李后,便生气地说:“孩儿我难道不知道吗?娘是肚子大了,所以才不出来见儿子。”李后十分惭愧,因此生下了女儿后便弄死了。武成帝横提着刀大骂:“你杀了我的女儿,我为什么不杀你儿子!”便当着李后用刀砍杀了高绍德。李后大哭失声。武成帝更加愤怒,把李后的衣服剥光,乱打了一气。李后呼天喊地,号哭不断,北齐武成帝命令人把她装在绢袋里,血沥沥拉拉从袋中渗了出来,连人带绢袋扔到渠水中浸泡,过了很久才苏醒过来,便用牛车把她载送到妙胜寺当了尼姑。

  [2]丁巳,齐使兼散骑常侍刘环俊来聘。

  魏末以来,县令多用厮役,由是士流耻为之。文遥以为县令治民之本,遂请革选,密择贵游子弟,发敕用之;犹恐其折诉,悉召之集神武门,令赵郡王睿宣旨唱名,厚加尉谕而遣之。齐之士人为县自此始。

  [2]丁巳(初九),北齐派兼散骑常侍刘环俊来陈朝聘问。

  魏朝末年以来,多用出身低贱的厮役当县令,因此一般士人都不屑于充当。元文遥认为县令是治理百姓的根本,便请求改变选用县令的办法,秘密挑选没有官职的贵族子弟,发出敕令加以任命;还怕这些人申诉,把他们都召集到神武门,叫赵郡王高睿宣布圣旨逐个点名,郑重地进行安慰和劝说,然后派遣出去。北齐的士人做县令由此开端。

  [3]辛酉,上祀南郊;辛未,祀北郊。

  [3]辛酉(十三日),陈宣帝到南郊祭天;辛未(二十三日),到北郊祭地。

  [4]齐斛律光筑十三城于西境,马上以鞭指画而成,拓地五百里,而未尝伐功。又与周韦孝宽战于汾北,破之。齐公宪督诸将东拒齐师。

  [4]北齐斛律光在国境西面修筑十三座城池,是在马上用马鞭指画出来的,虽然开拓了五百里地方,然而不曾夸耀功劳。又和北周的韦孝宽在汾水以北交战,打败了韦孝宽。齐公宇文宪督率将领们在东面抵抗北齐的军队。

  [5]二月,辛巳,上祀明堂。丁酉,耕藉田。

  [5]二月,辛巳(初三),陈宣帝到明堂祭祀;丁酉(十九日),到藉田举行耕种的仪式。

  [6]壬寅,齐以兰陵王长恭为太尉,赵彦深为司空,和士开录尚书事,徐之才为尚书令,唐邕为左仆射,吏部尚书冯子琮为右仆射,仍摄选。

  [6]壬寅(二十四日),北齐任命兰陵王高长恭为太尉,赵彦深为司空,和士开为录尚书事,徐之才为尚书令,唐邕为左仆射,吏部尚书冯子琮为右仆射,仍旧执掌吏部对官吏的铨选。

  子琮素谄附士开,至是,自以太后亲属,且典选,颇擅引用人,不复启禀,由是与士开有隙。

  冯子琮一贯阿谀附和和士开,到这时,自以为是太后的亲属,而且主管选用官吏,于是擅自引荐任命人选,不再向上启奏报告,因此与和士开产生矛盾。[7]三月,丁丑,大赦。

  [7]三月,丁丑(三十日),陈朝大赦全国。

  [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临海王光大元年,资治通鉴全译。8]周齐公宪自龙门渡河,斛律光退保华谷,宪攻拔其新筑五城。齐太宰段韶、兰陵王长恭将兵御周师,攻柏谷城,拔之而还。

  [8]北周齐公宇文宪从龙门渡过黄河,北齐斛律光退守华谷,宇文宪攻取了斛律光新筑的五座城池。北齐的太宰段韶、兰陵王高长恭率领军队抵御北周的军队,进攻柏谷城,攻克后就退兵回去了。

  [9]夏,四月,戊寅朔,日有食之。

  [9]夏季,四月,戊寅朔(初一),发生日食。

  [10]壬午,齐以琅邪王俨为太保。

  [10]壬午(初五),北齐任命琅邪王高俨为太保。

  [11]壬辰,齐遣使来聘。

  [11]壬辰(十五日),北齐派使者来陈朝聘问。

  [12]周陈公纯取齐宜阳等九城,齐斛律光将步骑五万赴之。

  [12]北周陈公纯夺取北齐的宜阳等九座城池,北齐斛律光率领五万名步、骑兵赶到那里抵抗。

  [13]五月,癸亥,周使纳言郑诩来聘。

  [13]五月,癸亥(十七日),北周派纳言郑翊来陈朝聘问。

  [14]周晋公护使中外府参军郭荣城于姚襄城南、定阳城西,齐段韶引兵袭周师,破之。六月,韶围定阳城,周汾州刺史杨敷固守不下。韶急攻之,屠其外城。时韶卧病,谓兰陵王长恭曰:“此城三面重涧,皆无走路;唯虑东南一道耳,贼必从此出。宜简精兵专守之,此必成擒。”长恭乃令壮士千余人伏于东南涧口。城中粮尽,齐公宪总兵救之,惮韶,不敢进。敷帅见兵突围夜走,伏兵击擒之,尽俘其众。乙巳,齐取周汾州及姚裹城,唯郭荣所筑城独存。敷,之族子也。

  [14]北周晋公宇文护派中外府参军郭荣在姚襄城南、定阳城西修筑城池。北齐段韶领兵攻袭北周军队,将他们打败。六月,段韶包围定阳城,由于北周的汾州刺史杨敷坚守而未能攻克。段韶加紧进攻,屠杀定阳的外城百姓。当时段韶生病,对兰陵王高长恭说:“这座城池的三面都有两道河壕,无路可走;恐怕只东南有一条路,贼寇一定会从这里突围。应当挑选精兵专门防守这条道路,这样一定能够捉住他们。”高长恭便派一千多名壮士埋伏在东南涧口。城中的粮食吃尽,齐公宇文宪集中所有的兵力去救援,但是害怕段韶,不敢前进。杨敷率领现有的士兵乘夜突围出城,被高长恭的伏兵攻击,全部俘虏。乙巳(十九日),北齐夺取了北周的汾州和姚襄城,只有郭荣所筑的城得以保全。杨敷是杨的族子。

  敷子素,少多才艺,有大志,不拘小节,以其父守节陷齐,未蒙赠谥,上表申理。周主不许,至于再三,帝大怒,命左右斩之。素大言曰:“臣事无道天子,死其分也!”帝壮其言,赠敷大将军,谥曰忠壮,以素为仪同三司,渐见礼遇。帝命素为诏书,下笔立成,词义兼美,帝曰:“勉之,勿忧不富贵。”素曰:“但恐富贵来逼臣,臣无心图富贵也。”

  杨敷的儿子杨素,年少时才艺很高,有大志,不拘小节,因为父亲杨敷守节而身陷北齐,没有得到朝廷赠给的谥号,于是向朝廷上表申述理由。北周武帝不答允,杨素接二连三地上表,武帝勃然大怒,命令左右将他斩首。杨素高声喊道:“作为臣子侍奉无道的天子,被杀死是自己的本份!”武帝见他出言豪壮,于是追赠杨敷为大将军,赐给忠壮的谥号,任命杨素为仪同三司,逐渐对他加以礼遇。武帝叫杨素起草诏书,他下笔立成,辞藻和内容都很好,武帝说:“希望你好好努力,不要担心将来不会富贵。”杨素说:“只怕富贵来逼臣,臣倒无心求取富贵。”

  [15]齐斛律光与周师战于宜阳城下,取周建安等四戍,捕虏千余人而还。军未至邺,齐主敕使散兵,光以军士多有功者,未得慰劳,乃密通表,请遣使宣旨,军仍且进,齐朝发使迟留。军还,将至紫陌,光乃驻营待使。帝闻光军已逼,心甚恶之,亟令舍人召光入见,然后宣劳散兵。

  [15]北齐斛律光和北周军队在宜阳城下交战,夺得北周的建安等四个戍所,捕捉俘虏一千多人而还。军队还没有到邺城,北齐后主派使者遣散军队。斛律光认为军士中很多人都有功劳,却没有得到朝廷的慰劳,于是秘密地向上呈递崐表章,请后主派使臣宣读慰劳的旨意,军队仍旧向邺城前进,朝廷派使者命令军队停止前进,就地停留。军队回来,将要抵达邺城郊外,斛律光便扎营等候朝廷的使者。后主听到斛律光军队已经逼近邺城,心里十分厌恶,赶紧派舍人召斛律光入朝觐见,然后宣旨慰劳遣散军队。

  [16]齐琅邪王俨以和士开、穆提婆等专横奢纵,意甚不平。二人相谓曰:“琅邪王眼光奕奕,数步射人,向者暂对,不觉汗出;吾辈见天子奏事尚不然。”由是忌之,乃出俨居北宫,五日一朝,不得无时见太后。

  [16]北齐琅邪王高俨因为和士开、穆提婆等人专横跋扈奢侈放纵,感到愤愤不平。和士开、穆提婆二人互相说:“琅邪王的目光奕奕有神,几步路以外就咄咄逼人,以往和他暂时打个照面,不知不觉地就出汗了;我们面见天子奏事时还不致这样。”因此对他忌恨,便将高俨调出住在北宫,五天上朝一次,不准他随时去见太后。

  俨之除太保也,余官悉解,犹带中丞及京畿。士开等以北城有武库,欲移俨于外,然后夺其兵权。治书侍御史王子宜,与俨所亲开府仪同三司高舍洛、中常侍刘辟强说俨曰:“殿下被疏,正由士开间构,何可出北宫入民间也!”俨谓侍中冯子琮曰:“士开罪重,儿欲杀之,何如?”子琮心欲废帝而立俨,因劝成之。

  高俨被授职太保时,其余的官职都被免掉,不过还带有中丞和京畿大都督的职衔。和士开等人因为北城有武器库,想把高俨调移到城外,然后夺取他总督京畿军队的兵权。治书侍御史王子宜,和高俨的亲信开府仪同三司高舍洛、中常侍刘辟强对高俨劝说道:“殿下所以被疏远,正由于和士开从中离间挑拨,您怎能离开北宫住到民间去!”高俨对侍中冯子琮说:“和士开罪孽深重,孩儿打算杀掉他,怎么样?”冯子琮心里想废掉后主另立高俨做皇帝,因此劝高俨这样做。

  俨令子宜表弹士开罪,请禁推。子琮杂他文书奏之,帝主不审省而可之。俨诳领军库狄伏连曰:“奉敕,令领军收士开。”伏连以告子琮,且请覆奏,子琮曰:“琅邪受敕,何必更奏。”伏连信之,发京畿军士,伏于神虎门外,并戒门者不听士开入。秋,七月,庚午旦,士开依常早参,伏连前执士开手曰:“今有一大好事。”王子宜授以一函,云:“有敕,令王向台。”因遣军士护送。俨遣都督冯永洛就台斩之。

  高俨令王子宜上表弹劾和士开的罪状,请求将他收禁并加以审问。冯子琮又夹杂了其他文书一同上奏,后主没有仔细审阅就批准同意。高俨欺骗领军库狄伏连说:“奉到皇上的命令,叫领军收禁和士开。”库狄伏连把这告诉了冯子琮,请他再次向皇上奏报,冯子琮说:“琅邪王已经接到皇上的敕令,何必再次奏报。”库狄伏连相信了,于是征调京畿的军士,埋伏在神虎门外,并告诫守门人不要让和士开进神虎门。秋季,七月,庚午(二十五日)早晨,和士开按常例到宫中早朝,库狄伏连上前握住他的手说:“今天有一件大好事。”王子宜递给和士开一封信,说:“皇上有敕令,叫你去到台省相见。”并派军士护送。高俨派都督冯永洛在台省中将和士开杀死。

  俨本意唯杀士开,其党因逼俨曰:“事既然,不可中止。”俨遂帅京畿军士三千余人屯千秋门。帝使刘桃枝将禁兵八十人召俨,桃枝遥拜,俨命反缚,将斩之,禁兵散走。帝又使冯子琮召俨,俨辞曰:“士开昔来实合万死,谋废至尊,剃家家发为尼,臣为是矫诏诛之。尊兄若欲杀臣,不敢逃罪。若赦臣,愿遣姊姊来迎,臣即入见。”姊姊,谓陆令萱也,俨欲诱出杀之。令萱执刀在帝后,闻之,战栗。

  高俨本意只杀死和士开一个人,他的党羽却胁迫高俨说:“事情已经如此,不能中止。”高俨便率领京畿的军士三千多人驻扎在千秋门。后主派刘桃枝率领八十名禁兵把高俨召来,刘桃枝离高俨还很远时就惶恐地对他施礼,高俨下令把他反绑起来,要杀死他,禁兵们纷纷走散。后主又派冯子琮去召高俨,高俨推辞说:“和士开往昔以来的罪行实在应该万死,他图谋废掉天子,叫亲生母亲剃发当尼姑,臣才假托陛下的诏命将他杀死。我兄长陛下如果要杀臣,臣不敢逃避罪责。如果能宽恕我,希望派乳母来迎接,臣就去见陛下。”乳母,是指陆令萱,高俨想骗她出来杀死她。陆令萱手里拿刀躲在后主背后,听到高俨的要求,怕得浑身打颤。

  帝又使韩长鸾召俨,俨将入,刘辟强牵衣谏曰:“若不斩穆提婆母子,殿崐下无由得入。”广宁王孝珩、安德王延宗自西来,曰:“何不入?”辟强曰:“兵少。”延宗顾众而言曰:“孝昭帝杀杨遵彦,止八十人。今有数千,何谓少?”

  后主又派韩长鸾去召高俨,高俨准备去见后主,刘辟强拉住他的衣服劝道:“如果不杀掉穆提婆母子俩,殿下不能去。”广宁王高孝珩、安德王高延宗打从西面过来,问道:“ 为什么不进去?”刘辟强说:“兵太少。”高延宗环顾周围说:“孝昭帝杀杨遵彦时,只有八十人。现在有几千人,怎能说少?”

  帝泣启太后曰:“有缘,复见家家;无缘,永别!”乃急召斛律光,俨亦召之。

  后主哭着对太后说:“如果还有缘份,仍可与母亲相见;没有缘份,就和您永别了!”于是急忙召斛律光,高俨也召斛律光来。

  光闻俨杀士开,抚掌大笑曰:“龙子所为,固自不似凡人!”入,见帝于永巷。帝帅宿卫者步骑四百,授甲,将出战,光曰:“小儿辈弄兵,与交手即乱。鄙谚云:‘奴见大家心死。’至尊宜自至千秋门,琅邪必不敢动。”帝从之。

  斛律光听说高俨杀了和士开,拍手大笑说:“这真是龙子的作为,自然不象一般人!”于是进宫,在长巷见到后主。后主率领在宫中宿卫的步骑兵四百人,授给铠甲,准备出战,斛律光说:“小孩子们动干戈,刚一交手就会乱了阵脚。俗话说:‘奴仆见主人,心里就沮丧。’陛下应该亲自去千秋门,琅邪王一定不敢行动。”后主便听从了。

  光步道,使人走出,曰:“大家来。”俨徒骇散。帝驻马桥上遥呼之,俨犹立不进,光就谓曰:“天子弟杀一夫,何所苦!”执其手,强引以前,请于帝曰:“琅邪王年少,肠肥脑满,轻为举措,稍长自不复然,愿宽其罪。”帝拔俨所带刀环,乱筑辫头,良久,乃释之。

  斛律光走在前面做前导,派人离开队伍,喊道:“天子来了。”高俨一伙怕得纷纷散去。后主在桥上勒住马远远地呼叫他们,高俨还站在那里不敢靠前,斛律光走过去对他说:“天子的兄弟杀一个人,有什么可害怕的!”于是抓住他的手,硬拉着他向前,请求后主说:“琅邪王年轻,肠肥脑满,行为轻率,等到年龄大了,自然不会这样,希望能宽恕他的罪过。”后主拔出高俨所带的佩刀,用刀环对他的头乱凿,过了很久,才放了他。

  收库狄伏连、高舍洛、王子宜、刘辟强、都督翟显贵,于后园支解,暴之都街。帝欲尽杀俨府文武职吏,光曰:“此皆勋贵子弟,诛之,恐人心不安。”赵彦深亦曰:“《春秋》责帅。”于是罪之各有差。

  后主收禁了库狄伏连、高舍洛、王子宜、刘辟强、都督翟显贵,在后园将他们肢解,然后在都城的大街上暴尸示众。后主要把高俨府里的文武官吏全部杀死,斛律光说:“这些人都是达官贵人的子弟,杀掉他们,恐怕引起人心不安。”赵彦深也说:“《春秋》里说,军队不听从命令,责任在领兵的将帅。”于是区别情况对他们分别判罪。

  太后责问俨,俨曰:“冯子琮教儿。”太后怒,遣使就内省以弓弦绞杀子琮,使内参以库车载尸归其家。自是太后常置俨于宫中,每食必自尝之。

  太后责问高俨,高俨说:“是冯子琮教我这样做的。”太后大怒,派使者到台省用弓弦将冯子琮绞死,派太监用库车拉上尸体送到他家里去。从此以后太后常常把高俨安置在宫中,每次吃饭都亲自先尝一尝,怕人毒死高俨。

  [17]八月,己亥,齐主如晋阳。

  [17]八月,己亥(二十四日),北齐后主去晋阳。

  [18]九月,辛亥,齐以任城王为太宰,冯翊王润为太师。

  [18]九月,辛亥(初六),北齐任命任城王高为太师,冯翊王高润为太师。

  [19]己未,齐平原忠武王段韶卒。韶有谋略,得将士死力,出总军旅,入参帏幄,功高望重,而雅性温慎,得宰相体。事后母孝,闺门雍肃,齐勋贵之家,无能及者。

  [19]己未(十四日),北齐平原忠武王段韶去世。段韶有谋略,将士们都愿意为他效命,出朝能总辖军队,入朝能参与决策,功劳大威望重,性格谨慎温和,具有宰相的气质才能。侍奉继母很孝顺,家中和睦严肃,北齐的勋臣贵族之家,没有能及得上的。

  [20]齐祖说陆令萱,出赵彦深为兖州刺史。齐主以为侍中。[20]北齐祖劝陆令萱,叫她把赵彦深调出朝廷做兖州刺史。北齐后主任命祖为侍中。

  陆令萱说帝曰:“人称琅邪王聪明雄勇,当今无敌;观其相表,殆非人臣。自专杀以来,常怀恐惧,宜早为之计。”幸臣何洪珍等亦请杀之。帝未决,以食舆密迎,问之。称“周公诛管叔,季友鸩庆父。”帝乃携俨之晋阳,使右卫大将军赵元侃诱俨执之,元侃曰:“臣昔事先帝,见先帝爱王。今宁就死,不忍行此。”帝出元侃为豫州刺史。

  陆令萱对后主说:“人称琅邪王聪明勇敢,当今无敌;但看他的相貌,几乎不是臣下。自从他独断专行杀和士开以来,常常怀有恐惧之心,应该及早作出打算。”宠臣何洪珍等人也请后主杀掉高俨。后主犹豫不决;用装运食物的车子把祖秘密接来,询问他的意见。祖举出“周公诛杀管叔,季友毒死庆父”两个例子。后主便带高俨去晋阳,派右卫大将军赵元侃诱捕高俨,赵元侃说:“臣以前侍奉先帝,看到先帝喜欢琅邪王。现在我宁愿被杀,不忍心做这种事。”后主便将赵元侃贬为豫州刺史。

  庚午,帝启太后曰:“明旦欲与仁威早出猎。”夜四鼓,帝召俨,俨疑之。陆令萱曰:“兄呼,儿何为不去!”俨出,至永巷,刘桃枝反接其手。俨呼曰:“乞见家家、尊兄。”桃枝以袖塞其口,反袍蒙头负出,至大明宫,鼻血满面,拉杀之,时年十四,裹之以席,埋于室内。帝使启太后,太后临哭,十余声,即拥入殿。遗腹四男,皆幽死。

  庚午(二十五日),后主启禀太后说:“明天准备和仁威一早出外打猎。”夜里四更时分,后主召见高俨,高俨产生怀疑。陆令萱说:“兄长叫你,孩子你为什么不去?”高俨出来,走到长巷,刘桃枝将他的双手反绑起来,高俨高喊道:“让我去见母亲、兄长。”刘桃枝用衣袖塞在他嘴里,把他的袍子翻过来蒙住头,将他背出来,走到大明宫时,高俨的鼻血流了满面,被人用手摧折而死,当时才十四岁,将尸体用席子包起来,埋在室内。后主派人启奏太后,太后到那里哭吊,刚哭了十几声,就被人簇拥着回到殿中。高俨有四个遗腹男孩,后来都被囚禁而死。

  冬,十月,罢京畿府,入领军。

  冬季,十月,撤销京畿府,将京畿兵归领军统率。

  [21]壬午,周冀公通卒。

  [21]壬午(初八),北周冀公宇文通去世。

  [22]甲申,上享太庙。

  [22]甲申(初十),陈宣帝到太庙祭祀祖先。

  [23]乙未,周遣右武伯谷会琨等聘于齐。

  [23]乙未(十一日),北周派右武伯谷会琨等人到北齐聘问。

  [24]齐胡太后出入不节,与沙门统昙献通,诸僧至有戏呼昙献为太上皇者。齐主闻太后不谨而未之信,后朝太后,见二尼,悦而召之,乃男子也。于是昙献事亦发,皆伏诛。

  [24]北齐胡太后进进出出没有节制,和主管僧人的昙献私通,僧人甚至戏称昙献为太上皇。北齐后主听说胡太后行为不检点而没有相信,后来有一次去朝见太后时,看到有两个尼姑在旁边,因为喜爱而把她们召来,原来都是男子假扮的。于是昙献的事情被暴露,这些人都被处死。

  己亥,帝自晋阳奉太后还邺,至紫陌,遇大风。舍人魏僧伽习风角,奏言:“即时当有暴逆事。”帝诈云:“邺中有变”,弯己缠,驰入南城,遣宦者邓长幽太后于北宫,仍敕内外诸亲皆不得与胡太后相见。太后或为帝设食,帝亦不敢尝。

  己亥(十五日),北齐后主从晋阳奉太后回邺城,到达效外,遇到大风。舍人魏僧伽懂得测天观象预卜吉凶,上奏说:“立即会有暴乱叛逆的事情发生。”后主谎称“邺城中有变”,于是拉足弓弦绷紧弓梢,疾走进入邺都的南城,派太监邓长将太后幽禁在北宫,下令朝廷内外的所有亲属不能去见胡太后。太后有时为后主准备了食物,后主也不敢尝。

  [25]庚戌,齐遣侍中赫连子悦聘于周。

  [25]庚戌(二十六日),北齐派侍中赫连子悦到北周聘问。

  [26]十一月,丁巳,周主如散关。

  [26]十一月,丁巳(十三日),北周国主去散关。[27]丙寅,齐以徐州行台广宁王孝珩录尚书事;庚午,又以为司徒。癸酉,以斛律光为左丞相。

  [27]丙寅(二十二日),北齐任命徐州行台广宁王高孝珩为录尚书事;庚午(二十六日),又任命他为司徒。癸酉(二十九日),任命斛律光为左丞相。

  [28]十二月,己丑,周主还长安。

  [28]十二月,己丑(十六日),北周国主回长安。

  [29]壬辰,邵陵公章昭达卒。

  [29]壬辰(十九日),陈朝的邵陵公章昭达去世。

  [30]是岁,梁华皎将如周,过襄阳,说卫公直曰:“梁主既失江南诸郡,民少国贫;朝廷兴亡继绝,理宜资赡,望借数州以资梁国。”直然之,遣使言状,周主诏以基、平、三州与之。

  [30]这一年,后梁的华皎将去北周,经过襄阳时,对卫公宇文直说:“梁主已经失去江南的一些郡,百姓少而国家贫穷;朝廷的兴亡继绝,理应加以资助,希望能借几个州的地方帮助梁国。”卫公宇文直表示赞同,派使者向朝廷说明情况,北周国主下诏将基、平、三个州给予后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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