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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第八十大器晚成卷,资治通鉴全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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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第八十大器晚成卷,资治通鉴全译

汉纪三十四 汉光武帝建武六年(庚寅,公元30年)

汉纪三十三 世祖光武皇帝上之下建武三年

自建武元年初,经过近六年的东征西讨,刘秀已经基本上控制了除陇右和巴蜀之外的广大中原之地,基本上统一了中国的东方,与西北陇右的隗嚣、西南巴蜀的公孙述形成了鼎足之势。

起上章摄提格,尽旃蒙协洽,凡六年。

  [1]春,正月,丙辰,以舂陵乡为章陵县,世世复摇役,比丰、沛。

汉纪三十三 汉光武帝建武三年

建武五年四月,光武帝至长安,告隗嚣将派建威大将军耿弇等七将军从陇西攻蜀,隗嚣反对,并派大将王元率兵据陇坻,伐市塞道阻止汉军进攻,四月,汉军沿渭北平原翻陇山仰攻陇坻,结果大败。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上

  [1]春季,正月丙辰(十六日),东汉把舂陵乡改为章陵县,按照刘邦祖籍丰县和沛县的作法,世世代代免除赋税徭役。

[1]春,正月,甲子,以冯异为征西大将军。邓禹惭于受任无功,数以饥卒徼赤眉战,辄不利;乃率车骑将军邓弘等自河北度至湖,要冯异共攻赤眉。异曰:“异与贼相拒数十日,虽虏获雄将,余众尚多,可稍以恩信倾诱,难卒用兵破也。上今使诸将屯渑池,要其东,而异击其西,一举取之,此万成计也!”禹、弘不从,弘遂大战移日。赤眉阳败,弃辎重走;车皆载土,以豆覆其上,兵士饥,争取之。赤眉引还,击弘,弘军溃乱;异与禹合兵救之,赤眉小却。异以士卒饥倦,可且休;禹不听,复战,大为所败,死伤者三千余人,禹以二十四骑脱归宜阳。异弃马奔走,上回阪,与麾下数人归营,收其散卒,复坚壁自守。

王元跟踪追击,幸马武率精骑断后,使汉军得以撤回,刘秀留耿弇守漆县,祭遵守沂县,另调吴汉由洛阳西进,在长安集结兵力,隗嚣乘胜派行巡攻栒邑,王元取肝县,均被击败,时割据河西的窦融已归附刘秀,进攻金城,击破助隗嚣的羌族豪强何封等部,隗嚣腹背受敌,隗嚣大将马援也在隗嚣反汉时归附于汉,光武帝给其精骑五千,招降隗嚣部属和羌族豪长,从内部分化瓦解隗嚣,隗嚣上书刘秀表示亲善,企图以此作为缓兵之计,未遂,即派使向公孙述称臣。

◎ 建武六年庚寅,公元三零年

  [2]吴汉等拔朐,斩董宪、庞萌,江、淮、山东悉平。诸将还京师,置酒赏赐。

[1]春季,正月甲子,刘秀任命冯异为征西大将军。邓禹对于自己身受重任而没有功劳感到惭愧,多次用饥饿的士卒去攻击赤眉军,却总是打败仗。于是他率领车骑将军邓弘等通过河北县抵达湖县,邀冯异和他一起攻打赤眉。冯异说:“我同赤眉对抗数十天,虽然俘虏了他们的干将,但剩下的人数还很多。可逐渐用恩德信义动摇引诱他们,很难一下子就用武力打败。现在皇上派将领们屯驻在渑池,威胁赤眉的东翼,而我攻打赤眉的西翼,一举消灭他们,这是万全之计!”邓禹、邓弘不接受冯异的主张。于是邓弘同赤眉军大战了一整天。赤眉假装战败,丢弃辎重逃走。辎重车上装的全是土,用豆子覆盖在最上面。邓弘的士卒饥饿,争着去取豆子。赤眉军乘机返回,攻打邓弘,邓弘的军队大乱。冯异和邓禹联合起来救助邓弘,赤眉军稍稍退却。冯异认为士兵们又饿又累,应该暂且休息。邓禹不听,又去交战,被赤眉打得大败,死伤三千余人。邓禹带着二十四名骑兵逃出战场回到宜阳。冯异抛弃战马奔逃,上了回阪,和部下数人回到营寨,招集离散的士兵,重新固垒自保。

建武六年春,公孙述立隗嚣为朔宁王,出兵援陇,秋,隗亲率步骑三万进攻安定郡,进至阴架,另派部队进攻肝县,企图夺取关中,冯异、祭遵分别击败,次年春,来歙率军二千,秘密从番须、回中,袭占略阳,威胁嚣所据冀县,隗嚣集中精锐反攻略阳数月未克。

春,正月,丙辰,以舂陵乡为章陵县,世世复徭役,比丰、沛。 吴汉等拔朐,斩董宪、庞萌,江、淮、山东悉平。诸将还京师,置酒赏赐。 帝积苦兵,间以隗嚣遣子内侍,公孙述远据边垂,乃谓诸将曰:“且当置此两子于度外耳。”因休诸将于雒阳,分军士於河内,数腾书陇、蜀,告示祸福。 公孙述屡移书中国,自陈符命,冀以惑众。帝与述书曰:“图谶言公孙,即宣帝也。代汉者姓当涂,其名高;君岂高之身邪!乃复以掌文为瑞,王莽何足效乎!君非吾贼臣乱子,仓卒时人皆欲为君事耳。君日月已逝,妻子弱小,当早为定计。天下神器,不可力争,宜留三思!”署曰:“公孙皇帝。”述不答。 其骑都尉平陵荆邯说述曰:“汉高祖起于行陈之中,兵破身困者数矣;然军败复合,疮愈复战。何则?前死而成功,愈于却就于灭亡也!隗嚣遭遇运会,割有雍州,兵强士附,威加山东;遇更始政乱,复失天下,众庶引领,四方瓦解,嚣不及此时推危乘胜以争天命,而退欲为西伯之事,尊师章句,宾友处士,偃武息戈,卑辞事汉,喟然自以文王复出也!令汉帝释关、陇之忧,专精东伐,四分天下而有其三;发间使,召携贰,使西州豪桀咸居心于山东,则五分而有其四;若举兵天水,必至沮溃,天水既定,则九分而有其八。陛下以梁州之地,内奉万乘,外给三军,百姓愁困,不堪上命,将有王氏自溃之变矣!臣之愚计,以为宜及天下之望未绝,豪桀尚可招诱,急以此时发国内精兵,令田戎据江陵,临江南之会,倚巫山之固,筑垒坚守,传檄吴、楚,长沙以南必随风而靡。令延岑出汉中,定三辅,天水、陇西拱手自服。如此,海内震摇,冀有大利。”述以问群臣,博士吴柱曰:“武王伐殷,八百诸侯不期同辞,然犹还师以待天命。未闻无左右之助。而欲出师千里之外者也。”邯曰:“今东帝无尺十之柄,驱乌合之众,跨马陷敌,所向辄平,不亟乘时与之分功,而坐谈武王之说,是复效隗嚣欲为西伯也。”述然邯言,欲悉发北军屯士及山东客兵,使延岑、田戎分出两道,与汉中诸将合兵并势。蜀人及其弟光以为不宜空国千里之外,决成败于一举,固争之,述乃止。延岑、田戎亦数请兵立功,述终疑不听,唯公孙氏得任事。述废铜钱,置铁钱,货币不行,百姓苦之。为政苛细,察于小事,如为清水令时而已。好改易郡县官名。少尝为郎,习汉家故事,出入法驾,鸾旗旄骑。又立其两子为王,食犍为、广汉各数县。或谏曰:“成败未可知,戎士暴露而先王爱子,示无大志也!”述不从,由此大臣皆怨。 冯异自长安入朝,帝谓公卿曰:“是我起兵时主簿也,为吾披荆棘,定关中。”既罢,赐珍宝、钱帛,诏曰:“仓卒芜蒌亭豆粥,虖沱河麦饭,厚意久不报。”异稽首谢曰:“臣闻管仲谓桓公曰:‘愿君无忘射钩,臣无忘槛车。’齐国赖之。臣今亦愿国家无忘河北之难,小臣不敢忘巾车之恩。”留十馀日,令与妻子还西。 申屠刚、杜林自隗嚣所来,帝皆拜侍御史。以郑兴为太中大夫。 三月,公孙述使田戎出江关,招其故众,欲以取荆州,不克。帝乃诏隗嚣,欲从天水伐蜀。嚣上言:“白水险阻,栈阁败绝。述性严酷,上下相患,须其罪恶孰著而攻之,此大呼响应之势也。”帝知其终不为用,乃谋讨之。 夏,四月,丙子,上行幸长安,谒园陵;遣耿弇、盖延等七将军从陇道伐蜀,先使中郎将来歙奉玺书赐嚣谕旨。嚣复多设疑故,事久豫不决。歙遂发愤质素嚣曰:“国家以君知臧否,晓废兴,故以手书畅意。足下推忠诚,既遣伯春委质,而反欲用佞惑之言,为族灭之计邪!”因欲前刺嚣。嚣起入,部勒兵将杀歙,歙徐杖节就车而去,嚣使牛邯将兵围守之。嚣将王遵谏曰:“君叔虽单车远使,而陛下之外兄也,杀之无损于汉,而随以族灭。昔宋执楚使,遂有析骸易子之祸。小国犹不可辱,况于万乘之主,重以伯春之命哉!”歙为人有信义,言行不违,及往来游说,皆可按覆;西州士大夫皆信重之,多为其言,故得免而东归。 五月,己未,车驾至自长安。 隗嚣遂发兵反,使王元据陇坻,伐木塞道。诸将因与嚣战,大败,各引兵下陇;嚣追之急,马武选精骑为后拒,杀数千人,诸军乃得还。 六月辛卯,诏曰:“夫张官置吏,所以为民也。今百姓遭难,户口耗少,而县官吏职,所置尚繁。其令司隶、州牧各实所部,省减吏员,县国不足置长吏者并之。”于是并省四百馀县,吏职减损,十置其一。 九月,丙寅晦,日有食之。执金吾硃浮上疏曰:“昔尧、舜之盛,犹如三考;大汉之兴,亦累功效,吏皆积久,至长子孙。当时吏职,何能悉治,论议之徒,岂不喧哗!盖以为天地之功不可仓卒,艰难之业当累日也。而间者守宰数见换易,迎新相代,疲劳道路。寻其视事日浅,未足昭见其职,既加严切,人不自保,迫于举劾,惧于刺讥,故争饰诈伪以希虚誉,斯所以致日月失行之应也。夫物暴长者必夭折,功卒成者必亟坏。如摧长久之业而造速成之功,非陛下之福也。愿陛下游意于经年之外,望治于一世之后,天下幸甚!”帝采其言,自是牧守易代颇简。 十二月,壬辰,大司空宋弘免。 癸巳,诏曰:“顷者师旅未解,用度不足,故行十一之税。今粮储差积,其令郡国收见田租三十税一,如旧制。” 诸将之下陇也,帝诏耿弇军漆,冯异军栒邑,祭遵军汧,吴汉等还屯长安。冯异引军未至栒邑,隗嚣乘胜使王元、行巡将二万馀人下陇,分遣巡取栒邑。异即驰兵欲先据之,诸将曰:“虏兵盛而乘胜,不可与争锋,宜止军便地,徐思方略。”异曰:“虏兵临境,忸忄犬小利,遂欲深入;若得栒邑,三辅动摇。夫攻者不足,守者有馀。今先据城,以逸待劳,非所以争也。”潜往,闭城,偃旗鼓。行巡不知,驰赴之。异乘其不意,卒击鼓、建旗而出。巡军惊乱奔走,追击,大破之。祭遵亦破王元于汧。于是北地诸豪长耿定等悉畔隗嚣降。诏异进军义渠,击破卢芳将贾览、匈奴奥鞬日逐王,北地、上郡、安定皆降。 窦融复遣其弟友上书曰:“臣幸得托先后末属,累世二千石,臣复假历将帅,守持一隅,故遣刘钧口陈肝胆,自以底里上露,长无纤介。而玺书盛称蜀、汉二主三分鼎足之权,任嚣、尉佗之谋,窃自痛伤。臣融虽无识,犹知利害之际、顺逆之分。岂可背真旧之主,事奸伪之人;废忠贞小节,为倾覆之事;弃已成之基,求无冀之利。此三者,虽问狂夫,犹知去就,而臣独何以用心!谨遣弟友诣阙,口陈至诚。”友至高平,会隗嚣反,道不通,乃遣司马席封间道通书。帝复遣封,赐融、友书,所以尉藉之甚厚。融乃与隗嚣书曰:“将军亲遇厄会之际,国家不利之时,守节不回,承事本朝。融等所以欣服高义,愿从役于将军者,良为此也!而忿悁之间,改节易图,委成功,造难就,百年累之,一朝毁之,岂不惜乎!殆执事者贪功建谋,以至于此。当今西州地势局迫,民兵离散,易以辅人,难以自建。计若失路不反,闻道犹迷,不南合子阳,则北入文伯耳。夫负虚交而易强御,恃远救而轻近敌,未见其利也。自兵起以来,城郭皆为丘墟,生民转于沟壑。幸赖天运少还,而将军复重其难,是使积疴不得遂瘳,幼孤将复流离,言之可为酸鼻。庸人且犹不忍,况仁者乎!融闻为忠甚易,得宜实难。忧人太过,以德取怨,知且以言获罪也!”嚣不纳。融乃与五郡太守共砥厉兵马,上疏请师期;帝深嘉美之。融即与诸郡守将兵入金城,击嚣党先零羌封何等,大破之。因并河,扬威武,伺候车驾。时大兵未进,融乃引还。帝以融信效著明,益嘉之,修理融父坟墓,祠以太牢,数驰轻使,致遗四方珍羞。梁统犹恐众心疑惑,乃使人刺杀张玄,遂与隗嚣绝,皆解所假将军印绶。 先是,马援闻隗嚣欲贰于汉,数以书责譬之,嚣得书增怒。及嚣发兵反,援乃上书曰:“臣与隗嚣本实交友,初遣臣东,谓臣曰:‘本欲为汉,愿足下往观之,于汝意可,即专心矣。’及臣还反,报以赤心,实欲导之于善,非敢谲以非义。而嚣自挟奸心,盗憎主人,怨毒之情,遂归于臣。臣欲不言,则无以上闻,愿听诣行在所,极陈灭嚣之术。”帝乃召之。援具言谋画。帝因使援将突骑五千,往来游说嚣将高峻、任禹之属,下及羌豪,为陈祸福,以离嚣支党。援又为书与嚣将杨广,使晓劝于嚣曰:“援窃见四海已定,兆民同情,而季孟闭拒背畔,为天下表的。常惧海内切齿,思相屠裂,故遗书恋恋,以致恻隐之计。乃闻季孟归罪于援,而纳王游翁谄邪之说,因自谓函谷以西,举足可定。以今而观,竟何如邪!援间至河内,过存伯春,见其奴吉从西方还,说伯春小弟仲舒望见吉,欲问伯春无它否,竟不能言,晓夕号泣,宛转尘中。又说其家悲愁之状,不可言也。夫怨雠可刺不可毁,援闻之,不自知泣下也。援素知季孟孝爱,曾、闵不过。夫孝于其亲,岂不慈于其子!可有子抱三木而跳梁妄作,自同分羹之事乎!季孟平生自言所以拥兵众者,欲以保全父母之国而完坟墓也,又言苟厚士大夫而已。而今所欲全者将破亡之,所欲完者将毁伤之,所欲厚者将反薄之。季孟尝折愧子阳而不受其爵,今更共陆陆欲往附之,将难为颜乎!若复责以重质,当安从得子主给是哉!往时子阳独欲以王相待而春卿拒之,今者归老,更欲低头与小儿曹共槽枥而食,并肩侧身于怨家之朝乎!今国家待春卿意深,宜使牛孺卿与诸耆老大人共说季孟,若计画不从,真可引领去矣。前披舆地图,见天下郡国百有六所,奈何欲以区区二邦以当诸夏百有四乎!春卿事季孟,外有君臣之义,内有朋友之道。言君臣邪,固当谏争;语朋友邪,应有切磋。岂有知其无成,而但萎腇咋舌,义手从族乎!及今成计,殊尚善也,过是,欲少味矣!且来君叔天下信士,朝廷重之,其意依依,常独为西州言。援商朝廷,尤欲立信于此,必不负约。援不得久留,愿急赐报。”广竟不答。诸将每有疑议,更请呼援,咸敬重焉。 隗嚣上疏谢曰:“吏民闻大兵卒至,惊恐自救,臣嚣不能禁止。兵有大利,不敢废臣子之节,亲自追还。昔虞舜事父,大杖则走,小杖则受,臣虽不敏,敢忘斯义!今臣之事,在于本朝,赐死则死,加刑则刑;如更得洗心,死骨不朽。”有司以嚣言慢,请诛其子。帝不忍,复使来歙至汧,赐嚣书曰:“昔柴将军云:陛下宽仁,诸侯虽有亡叛而后归,辄复位号,不诛也。’今若束手,复遣恂弟归阙庭者,则爵禄获全,有浩大之福矣!吾年垂四十,在兵中十岁,厌浮语虚辞。即不欲,勿报。”嚣知帝审其诈,遂遣使称臣于公孙述。 匈奴与卢芳为寇不息,帝令归德侯飒使匈奴以修旧好。单于骄倨,虽遣使报命,而寇暴如故。

  [2]吴汉等攻下朐县,斩杀董宪、庞萌,长江、淮河、崤山以东全部平定。将领们返回洛阳,刘秀设酒宴赏赐。

[2]辛巳,立四亲庙于雒阳,祀父南顿君以上至舂陵节侯。

闰四月,刘秀利用隗嚣顿兵坚城、士卒疲惫之机,进兵高平第一城,窦融也率河西步骑数万前来会师,汉军分路挺进陇山,招降瓦亭守将牛邯等隗嚣大将十三人,属县十六、军队十余万皆降,略阳围解。隗嚣率残部逃奔西城,汉军占领天水郡。适值农民军余部复起,京师骚动,光武帝赶回洛阳。

◎ 建武七年辛卯,公元三一年

  帝积苦兵间,以隗嚣遣子内侍,公孙述远据边垂,乃谓诸将曰:“且当置此两子于度外耳。”因休诸将于雒阳,分军士于河内,数腾书陇、蜀,告示祸福。

[2]辛巳,刘秀在洛阳建立四亲祭庙。祭祀父亲南顿君,往上直到高祖父舂陵节侯。

同年十一月,岑彭水灌西城时,隗嚣部将王元、行巡、周宗率蜀援军五千人赶到,从高地反击,汉军措手不及,王元等突入西城,迎隗嚣入冀,时汉军补给困难,粮食已尽,各部被迫出陇西,隗嚣收拾残部,一时又夺占陇西数郡,九年正月,隗嚣死,部众拥立其少子隗纯为王。

春,三月,罢郡国轻车、骑士、材官,今还复民伍。 公孙述立隗嚣为朔宁王,遣兵往来,为之援势。 癸亥晦,日有食之。诏百僚各上封事,其上书者不得言圣,太中大夫郑兴上疏曰:“夫国无善政,则谪见日月。要在因人之心,择人处位。今公卿大夫多举渔阳太守郭亻及可大司空者,而不以时定;道路流言,咸曰‘朝廷欲用功臣’,功臣用则人位谬矣。愿陛下屈己从众,以济群臣让善之功。顷年日食每多在晦,先时而合,皆月行疾也。日君象而月臣象;君亢急而臣下促迫,故月行疾。今陛下高明而群臣惶促,宜留思柔克之政,垂意《洪范》之法。”帝躬勤政事,颇伤严急,故兴奏及之。 夏,四月,壬午,大赦。 五月,戊戌,以前将军李通为大司空。 大司农江冯上言:“宜令司隶校尉督察三公。”司空掾陈元上疏曰:“臣闻师臣者帝,宾臣者霸。故武王以太公为师,齐桓以夷吾为仲父,近则高帝优相国之礼,太宗假宰辅之权。及亡新王莽,遭汉中衰,专操国柄以偷天下,况己自喻,不信群臣,夺公辅之任,损宰相之威,以刺举为明,徼讦为直,至乃陪仆告其君长,子弟变其父兄,罔密法峻,大臣无所措手足;然不能禁董忠之谋,身为世戮。方今四方尚扰,天下未一,百姓观听,咸张耳目。陛下宜修文、武之圣典,袭祖宗之遗德,劳心下士,屈节待贤,诚不宜使有司察公辅之名。”帝从之。 酒泉太守竺曾以弟报怨杀人,自免去郡;窦融承制拜曾武锋将军,更以辛肜为酒泉太守。 秋,隗嚣将步骑三万侵安定,至阴槃,冯异率诸将拒之;嚣又令别将下陇攻祭遵于汧。并无利而还。帝将自征隗嚣,先戒窦融师期,会遇雨,道断,且嚣兵已退,乃止。帝令来歙以书招王遵,遵来降,拜太中大夫,封向义侯。 冬,卢芳以事诛其五原太守李兴兄弟。其朔方太守田飒、云中太守乔扈各举郡降,旁令领职如故。 帝好图谶,与郑兴议郊祀事,曰:“吾欲以谶断之,何如?”对曰:“臣不为谶。”帝怒曰:“卿不为谶,非之邪?”兴惶恐曰:“臣于书有所未学,而无所非也。”帝意乃解。 南阳太守杜诗政治清平,兴利除害,百姓便之。又修治陂池,广拓土田,郡内比室殷足,时人方于召信臣。南阳为之语曰:“前有召父,后有杜母。”

  刘秀被多年的戎马生活所苦,因为隗嚣又派遣长子做人质,公孙述又在遥远的边陲,就对将领们说:“暂且应当把这两个人置之度外。”于是命将领们在洛阳休养,把军队调防到河内,多次向隗嚣、公孙述传送书信,告诉他们祸福利害。

[3]壬午,大赦天下。

建武七年八月,耿弇、寇恂攻破高平第一城,十月,来歙、盖延攻破落门,王元只身逃奔公孙述,隗纯等投降,此战,历时4年,陇西始平定。

◎ 建武八年壬辰,公元三二年

  公孙述屡移书中国,自陈符命,冀以惑众。帝与述书曰:“图谶言公孙,即宣帝也。代汉者姓当涂,其名高;君岂高之身邪?乃复以掌文为瑞,王莽何足效乎!君非吾贼臣乱子,仓卒时人皆欲为君事耳。君日月已逝,妻子弱小,当早为定计。天下神器,不可力争,宜留三思!”署曰“公孙皇帝”。述不答。

[4]闰月,乙巳,邓禹上大司徒、梁侯印绶;诏还梁侯印绶,以为右将军。

平陇战后,刘秀即从南、北两个方向,对益州的公孙述展开攻势。

春,来歙将二千馀人伐山开道,从番须、回中径袭略阳,斩隗嚣守将金梁。嚣大惊曰:“何其神也!”帝闻得略阳,甚喜,曰:“略阳,嚣所依阻。心腹已坏,则制其支体易矣!”吴汉等诸将闻歙据略阳,争驰赴之。上以为嚣失所恃,亡其要城,势必悉以精锐来攻;旷日久围而城不拔,士卒顿敝,乃可乘危而进,皆追汉等还。隗嚣果使王元拒陇坻,行巡守番须口,王孟塞鸡头道,牛邯军瓦亭。嚣自悉其大众数万人围略阳,公孙述遣将李育、田弇助之,斩山筑堤,激水灌城。来歙与将士固死坚守,矢尽,发屋断木以为兵。嚣尽锐攻之,累月不能下。 夏,闰四月,帝自将征隗嚣,光禄勋汝南郭宪谏曰:“东方初定,车驾未可远征。”乃当车拔佩刀以断车靷。帝不从,西至漆。诸将多以王师之重,不宜远入险阻,计豫未决;帝召马援问之。援因说隗嚣将帅有土崩之势,兵进有必破之状;又于帝前聚米为山谷,指画形势,开示众军所从道径,往来分析,昭然可晓。帝曰:“虏在吾目中矣!”明旦,遂进军,至高平第一。窦融率五郡太守及羌虏小月氏等步骑数万,辎重五千馀两,与大军会。是时军旅草创,诸将朝会礼容多不肃,融先遣从事问会见仪适。帝闻而善之,以宣告百僚,乃置酒高会,待融等以殊礼。遂共进军,数道上陇。使王遵以书招牛邯,下之,拜邯太中大夫。于是嚣大将十三人、属县十六、众十馀万皆降。嚣将妻子奔西城,从杨广,而田弇、李育保上邽。略阳围解。帝劳赐来歙,班坐绝席,在诸将之右,赐歙妻缣千匹。进幸上邽,诏告隗嚣曰:“若束手自诣,父子相见,保无佗也。若遂欲为黥布者,亦自任也。”嚣终不降,于是诛其子恂。使吴汉、岑彭围西城,耿弇、盖延围上邽。以四县封窦融为安丰侯,弟友为显亲侯,及五郡太守皆封列侯,遣西还所镇。融以久专方面,惧不自安,数上书求代。诏报曰:“吾与将军如左右手耳,数执谦退,何不晓人意!勉循士民,无擅离部曲!”颍川盗贼群起,寇没属县,河东守兵亦叛,京师骚动。帝闻之曰:“吾悔不用郭子横之言。” 秋,八月,帝自上邽晨夜东驰,赐岑彭等书曰:“两城若下,便可将兵南击蜀虏。人苦不知足,既平陇,复望蜀。每一发兵,头须为白!” 九月,乙卯,车驾还宫。帝谓执金吾寇恂曰:“颍川迫近京师,当以时定。惟念独卿能平之耳,从九卿复出以忧国可也!”对曰:“颍川闻陛下有事陇、蜀,故狂狡乘间相诖误耳。如闻乘舆南向,贼必惶怖归死,臣愿执锐前驱。”帝从之。庚申,车驾南征,颍川盗贼悉降。寇恂竟不拜郡,百姓遮道曰:“愿从陛下复借寇君一年。”乃留恂长社,镇抚吏民,受纳馀降。东郡、济阴盗贼亦起,帝遣李通、王常击之。以东光侯耿纯尝为东郡太守,威信著于卫地,遣使拜太中大夫,使与大兵会东郡。东郡闻纯入界,盗贼九千馀人皆诣纯降,大兵不战而还;玺书复以纯为东郡太守。戊寅,车驾还自颍川。 安丘侯张步将妻子逃奔临淮,与弟弘、蓝欲招其故众,乘船入海。琅邪太守陈俊追讨,斩之。 冬,十月,丙午,上行幸怀;十一月,乙丑,还雒阳。 杨广死,隗嚣穷困,其大将王捷别在戎丘,登城呼汉军曰:“为隗王城守者,皆必死,无二心。愿诸军亟罢,请自杀以明之。”遂自刎死。 初,帝敕吴汉曰:“诸郡甲卒但坐费粮食,若有逃亡,则沮败众心,宜悉罢之。”汉等贪并力攻嚣,遂不能遣,粮食日少,吏士疲役,逃亡者多。岑彭壅谷水灌西城,城未没丈馀。会王元、行巡、周宗将蜀救兵五千馀人乘高卒至,鼓噪大呼曰:“百万之众方至!”汉军大惊,未及成陈,元等决围殊死战,遂得入城,迎嚣归冀。吴汉军食尽,乃烧辎重,引兵下陇,盖延、耿弇亦相随而退。嚣出兵尾击诸营,岑彭为后拒,诸将乃得全军东归;唯祭遵屯汧不退。吴汉等复屯长安,岑彭还津乡。于是安定、北地、天水、陇西复反为嚣。校尉太原温序为嚣将苟宇所获,宇晓譬数四,欲降之。序大怒,叱宇等曰:“虏何敢迫胁汉将!”因以节楇杀数人。宇众争欲杀之,宇止之曰:“此义士,死节,可赐以剑。”序受剑,衔须于口,顾左右曰:“既为贼所杀,无令须污土!”遂伏剑而死。从事王忠持其丧归雒阳,诏赐以冢地,拜三子为郎。 十二月,高句丽王遣使朝贡,帝复其王号。 是岁,大水。

  公孙述屡次向中原地区发送文书,说自己有将当皇帝的天赐符命,想以此迷惑众人。刘秀给公孙述写信说:“符命上说的‘公孙’,是指汉宣帝取代汉朝的人姓当涂,名高。您难道是高本人吗?您又把掌纹‘公孙帝’作为祥瑞,王莽怎么值得效法呢?如今您不是我的乱臣贼子,只不过在仓猝之时,人人都想做君主罢了。您已经年老,妻子儿女还小,应当早作决定。天下帝王之位,不可以凭人力争得。您应当三思!”信封上写的是“公孙皇帝”。公孙述不予答复。

[4]闰月乙巳,邓禹呈上大司徒、梁侯的印信绶带。刘秀下诏还给邓禹梁侯的印信绶带,任命他为右将军。

建武十一年三月,大司马吴汉率荆州兵六万,马五千匹,于荆门与岑彭会合,沿长江西上入蜀;来歙、盖延率诸军自陇西南下攻河池入蜀,南线岑彭军溯江西上,攻克荆门,俘程讯,斩任满,田戎退守江州,彭遂由三峡,长驱直入江关。沿途郡县降附,大军直迫江州。

◎ 建武九年癸巳,公元三三年

  其骑都尉平陵荆邯说述曰:“汉高祖起于行陈之中,兵破身困者数矣;然军败复合,疮愈复战。何则?前死而成功,愈于却就于灭亡也!隗嚣遭遇运会,割有雍州,兵强士附,威加山东;遇更始政乱,复失天下,众庶引领,四方瓦解,嚣不及此时推危乘胜以争天命,而退欲为西伯之事,尊师章句,宾友处士,偃武息戈,卑辞事汉,喟然自以文王复出也!令汉帝释关、陇之忧,专精东伐,四分天下而有其三;发间使,召携贰,使西州豪杰咸居心于山东,则五分而有其四;若举兵天水,必至沮溃,天水既定,则九分而有其八。陛下以梁州之地,内奉万乘,外给三军,百姓愁困,不堪上命,将有王氏自溃之变矣!臣之愚计,以为宜及天下之望未绝,豪杰尚可招诱,急以此时发国内精兵,令田戎据江陵,临江南之会,倚巫山之固,筑垒坚守,传檄吴、楚,长沙以南必随风而靡。令延岑出汉中,定三辅,天水、陇西拱手自服。如此,海内震摇,冀有大利。”述以问群臣,博士吴柱曰:“武王伐殷,八百诸侯不期同辞,然犹还师以待天命。未闻无左右之助而欲出师千里之外者也!”邯曰:“今东帝无尺土之柄,驱乌合之众,跨马陷敌,所向辄平,不亟乘时与之分功,而坐谈武王之说,是复效隗嚣欲为西伯也!”

[5]冯异与赤眉约期会战,使壮士变服与赤眉同,伏于道侧。旦日,赤眉使万人攻异前部,异少出兵以救之;贼见势弱,遂悉众攻异,异乃纵兵大战。日昃,贼气衰,伏兵卒起,衣服相乱,赤眉不复识别,众遂惊溃;追击,大破之于崤底,降男女八万人。帝降玺书劳异曰:“始虽垂翅回,终能奋翼渑池,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方论功赏,以答大勋。”

同年六月,北路来歙军大败王元、环安军,攻破下辨、河池,挺进蜀中,公孙述派人刺杀来歙,刘秀乃派将军刘尚继续率军南下,江州城固粮多,不易攻破,岑彭遂留兵围困,自率主力直指垫江,公孙述令其将延岑、吕鲔、王元、公孙恢率军拒守广汉。

春,正月,颍阳成侯祭遵薨于军”诏冯异并将其营。遵为人,廉约小心,克己奉公,赏赐尽与士卒;约束严整,所在吏民不知有军。取士皆用儒术,对酒设乐,必雅歌投壶。临终,遗戒薄葬;问以家事,终无所言。帝愍悼之尤甚,遵丧至河南,车驾素服临之,望哭哀恸;还,幸城门,阅过丧车,涕泣不能已;丧礼成,复亲祠以太牢。诏大长秋、谒者、河南尹护丧事,大司农给费。至葬,车驾复临之;既葬,又临其坟,存见夫人、室家。其后朝会,帝每叹曰:“安得忧国奉公如祭征虏者乎!”卫尉铫期曰:“陛下至仁,哀念祭遵不已,群臣各怀惭惧。”帝乃止。 隗嚣病且饿,餐糗Я,恚愤而卒。王元、周宗立嚣少子纯为王,总兵据冀。公孙述遣将赵匡、田弇助纯。帝使冯异击之。 公孙述遣其翼江王田戎、大司徒任满、南郡太守程泛将数万人下江关,击破冯骏等军,遂拔巫及夷道、夷陵,因据荆门、虎牙,横江水起浮桥、关楼,立赞柱以绝水道,结营跨山以塞陆路,拒汉兵。 夏,六月,丙戌,帝幸缑氏,登轘辕。 吴汉率王常等四将军兵五万馀人击卢芳将贾览、闵堪于高柳;匈奴救之,汉军不利。于是匈奴转盛,钞暴日增。诏硃祜屯常山,王常屯涿郡,破奸将军侯进屯渔阳,以讨虏将军王霸为上谷太守,以备匈奴。 帝使来歙悉监护诸将屯长安,太中大夫马援为之副。歙上书曰:“公孙述以陇西、天水为籓蔽,故得延命假息;今二郡平荡,则述智计穷矣。宜益选兵马,储积资粮。今西州新破,兵人疲馑,若招以财谷,则其众可集。臣知国家所给非一,用度不足,然有不得已也!”帝然之。于是诏于汧积谷六万斛。秋,八月,来歙率冯异等五将军讨隗纯于天水。 骠骑将军杜茂与贾览战于繁畤,茂军败绩。 诸羌自王莽末入居塞内,金城属县多为所有。隗嚣不能讨,因就慰纳,发其众与汉相拒。司徒掾班彪上言:“今凉州部皆有降羌,羌胡被发左衽,而与汉人杂处,习俗既异,言语不通,数为小吏黠人所见侵夺,穷恚无聊,故致反叛。夫蛮夷寇乱,皆为此也。旧制,益州部置蛮夷骑都尉,幽州部置领乌桓校尉,凉州部置护羌校尉,皆持节领护,治其怨结,岁时巡行,问所疾苦。又数遣使译,通导动静,使塞外羌夷为吏耳目,州郡因此可得警备。今宜复如旧,以明威防。”帝从之。以牛邯为护羌校尉。 盗杀阴贵人母邓氏及弟。帝其伤之,封贵人弟就为宣恩侯,复召就兄侍中兴,欲封之,置印绶于前。兴固让曰:“臣未有先登陷陈之功,而一家数人,并蒙爵士,令天下觖望,诚所不愿!”帝嘉之,不夺其志。贵人问其故,兴曰:“夫外戚家苦不知谦退,嫁女欲配侯王,取妇眄睨公主,愚心实不安也。富贵有极,人当知足,夸奢益为观听所讥。”贵人感其言,深自降挹,卒不为宗亲求位。 帝召寇恂还,以渔阳太守郭亻及为颍川太守。亻及招降山贼赵宏、召吴等数百人,皆遣归附农;因自劾专命,帝不以咎之。后宏、吴等党与闻亻及威信,远自江南,或从幽、冀,不期俱降,骆驿不绝。 莎车王康卒,弟贤立,攻杀拘弥、西夜王,而使康两子王之。

  公孙述的骑都尉平陵人荆邯向公孙述建议:“汉高祖刘邦从军队中崛起,好几次兵败被困。然而溃败之后又重新聚合,养好了创伤再投入战斗。为什么呢?冒死前进反而获得成功,胜过后退归于灭亡。隗嚣遭逢时世的机运,占据雍州,军队强盛,士人归附他,威望传到崤山之东。遇到更始朝政治混乱,刘玄又失去天下,天下老百姓伸长脖子盼望太平,全国陷于土崩瓦解,隗嚣不趁此时除去危险赢得胜利,争得皇帝的宝座,而退却打算做周文王式的西方霸主。他尊崇并学习儒家经典,招揽宾客隐士,停止扩充和训练军队,低声下气地事奉汉朝,还感叹地以为自己是周文王再世。使刘秀将对隗嚣的忧虑置之一边,专心倾注力量在东边征讨群雄,四分天下,刘秀占有三分。又派出秘密使节,招纳叛离的人,使西州一带英雄豪杰都心向崤山以东,于是五分天下,刘秀占有四分。如果向天水进攻,必定击溃隗嚣。天水平定以后,则九分天下,刘秀占有八分。陛下依靠梁州这块地方,对内要供奉皇帝,对外要供给军队。百姓愁苦困顿,不能忍受上面的驱使,将会发生王莽那种内部自己瓦解的变化。以我的愚见,应该趁着天下百姓要求太平的愿望没有断绝,英雄豪杰还可以招纳罗致,赶紧在此时,征调国内的精锐部队,命田戎占据江陵,面对长江的会合处,依靠巫山的险阻,修筑壁垒坚守;向吴、楚各地发布文书,长沙以南一定会望风归降;命延岑出兵汉中,平定三辅,天水、陇西会拱手自己臣服。这样一来,天下震撼,希望有最大的利益可图。”公孙述以荆邯的话询问群臣,博士吴柱说:“周武王讨伐商王朝,八百个诸侯不约而同地表示赞成,然而仍退兵等待上天的旨意。没有听说过没有周围邻国的协助,而打算出兵千里之外的事!”荆邯说:“刘秀并没有一尺土地的凭藉,驱驰一群乌合之众,但跨上战马冲锋陷阵,所向无敌。不赶快抓住时机和刘秀分享功业,却坐在那里大谈周武王的主张,这是再次效法隗嚣想当周文王的做法。”

[5]冯异同赤眉军定好日期会战。他挑选精壮的士兵,让他们改换服装,穿戴和赤眉军一样,在路边埋伏下来。第二天,赤眉派出一万人攻击冯异军的前部,冯异出动少数军队救援。赤眉见冯异军势弱,于是全军进攻冯异,冯异这才发兵同赤眉军大战。到太阳偏西,赤眉军士气衰落,路边的伏兵突然杀出来,因衣服混杂,赤眉军不能再辨别谁是自己人,于是惊恐溃散。冯异军追击,在崤底大败赤眉军,收降赤眉军男女八万人。刘秀下诏书慰劳冯异说:“你虽然开始时在回阪垂下翅膀,但最终能在渑池奋起双翼。可以说早上在东方丢了东西,晚上在西方找回来。正在为你论功行赏,以报答你卓越的功勋。”

另派侯丹率二万人拒守黄石,岑彭留臧宫于平曲拒蜀兵主力延岑,而自率军折回江州,溯江西上,袭破黄石,倍道兼程二千余里,迂回岷江中游,占领武阳,进击广都,公孙述派人刺杀岑彭,刘秀命吴汉率兵三万赶到前线,接替岑彭指挥。

◎ 建武十年甲午,公元三四年

  述然邯言,欲悉发北军屯士及山东客兵,使延岑、田戎分出两道,与汉中诸将合兵并势。蜀人及其弟光以为不宜空国千里之外,决成败于一举,固争之,述乃止。延岑、田戎亦数请兵立功,述终疑不听,唯公孙氏得任事。

赤眉余众东向宜阳。甲辰,帝亲勒六军,严陈以待之。赤眉忽遇大军,惊震不知所谓,乃遣刘恭乞降曰:“盆子将百万众降陛下,何以待之?”帝曰:“待汝以不死耳!”丙午,盆子及丞相徐宣以下三十余人肉袒降,上所得传国玺绶。积兵甲宜阳城西,与熊耳山齐。赤眉众尚十余万人,帝令县厨皆赐食。明旦,大陈兵马临雒水,令盆子君臣列而观之。帝谓樊崇等曰:“得无悔降乎?朕今遣卿归营,勒兵鸣鼓相攻,决其胜负,不欲强相服也。”徐宣等叩头曰:“臣等出长安东都门,君臣计议,归命圣德。百姓可与乐成,难与图始,故不告众耳。今日得降,犹去虎口归慈母,诚欢诚喜,无所恨也!”帝曰:“卿所谓铁中铮铮,佣中佼佼者也!”戊申,还自宜阳。帝令樊崇等各与妻子居雒阳,赐之田宅。其后樊崇、逢安反,诛;杨音、徐宣卒于乡里。帝怜盆子,以为赵王郎中;后病失明,赐荥阳均输官地,使食其税终身。刘恭为更始报仇,杀谢禄,自系狱;帝赦不诛。

建武十二年一月,吴汉败蜀军于鱼腹津,进围武阳,歼灭蜀援军五千余人,西上再破广都,逼近成都,吴汉求胜心切,率二万步骑进攻成都,兵败,吴汉随即改变战术,乘夜秘撤到锦江南岸与副将刘尚合兵,并力对敌,转败为胜。

春,正月,吴汉复率捕虏将军王霸等四将军六万人出高柳击贾览,匈奴数千骑救之。连战于平城下,破走之。 夏阳节侯冯异等与赵匡、田弇战且一年,皆斩之。隗纯未下,诸将欲且还休兵,异固持不动,共攻落门,未拔。夏,异薨于军。 秋,八月,己亥,上幸长安。 初,隗嚣将安定高峻拥兵据高平第一,建威大将军耿弇等围之,一岁不拔。帝自将征之,寇恂谏曰:“长安道里居中,应接近便,安定、陇西必怀震惧;此从容一处,可以制四方也。今士马疲倦,方履险阻,非万乘之固也。前年颍川,可为至戒。”帝不从,戊戌,进幸汧。峻犹不下,帝遣寇恂往降之。恂奉玺书至第一,峻遣军师皇甫文出谒,辞礼不屈;恂怒,将诛之。诸将谏曰:“高峻精兵万人,率多强弩,西遮陇道,连年不下,今欲降之而反戮其使,无乃不可乎?”恂不应,遂斩之,遣其副归告峻曰:“军师无礼,已戮之矣!欲降,急降;不欲,固守!”峻惶恐,即日开城门降。诸将皆贺,因曰:“敢问杀其使而降其城,何也?”恂曰:“皇甫文,峻之腹心,其所取计者也。今来,辞意不屈,必无降心。全之则文得其计,杀之则峻亡其胆,是以降耳。”诸将皆曰:“非所及也!”冬,十月,来歙与诸将攻破落门,周宗、行巡、苟宇、赵恢等将隗纯降,王元奔蜀。徙诸隗于京师以东。后隗纯与宾客亡入胡,至武威,捕得,诛之。 先零羌与诸种寇金城、陇西,来歙率盖延等进击,大破之,斩首虏数千人。于是开仓禀以赈饥乏,陇右遂安,而凉州流通焉。 庚寅,车驾还宫。

  公孙述同意荆邯的话,准备征发所有北军屯垦的士兵以及由崤山以东地区的人组成的客籍军队。命令延岑、田戎分两路出发,和汉中各将领的部队合并,共同进击。可是蜀地人士和公孙述的弟弟公孙光认为,不应倾全国之力征战千里之外,以此一举决定成败。他们极力反对,公孙述才作罢。延岑、田戎也多次请求带兵建立功绩,公孙述始终疑虑不接受,只有公孙氏家族的人能够掌权。

赤眉军残部向东方的宜阳移动。甲辰,刘秀亲率大军,严阵以待。赤眉突然遇到大军,震惊得不知所措。于是,刘盆子派刘恭向刘秀乞降,说:“我率领百万部众投降陛下,陛下怎样对待呢?”刘秀说:“饶恕你不死罢了!”丙午,刘盆子和丞相徐宣及以下三十余人袒露出臂膀投降,献出所得的传国玉玺和绶带。赤眉的兵器堆积在宜阳城西,和熊耳山一样高。赤眉部众还有十余万人,刘秀命令宜阳县厨房赐给所有的人食物。第二天,刘秀在洛水边陈列大军,命刘盆子君臣排队观看。刘秀对樊崇等人说:“该不会后悔投降吧?我今天送你们回营,统率军队鸣起战鼓再战,一决胜负。不想强迫你们服输。”徐宣等叩头说:“我们走出长安东都门,君臣商议,要把自己的生命交给陛下。可以和百姓同享受成果,难以和他们同谋开端,所以没有告诉众人。今天能够投降,就像离开虎口,回到慈母的怀抱,确实欢乐欣喜,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刘秀说:“你就是所谓铁中的刚利部分,凡人中的出类拔萃者!”戊申,刘秀从宜阳返回洛阳。他让樊崇等人各自偕妻子儿女住在洛阳,赐给他们田地和住宅。后来樊崇、逢安谋反,被诛杀。杨音、徐宣在他们的故乡去世。刘秀可怜刘盆子,任命他当赵王刘良的郎中。后来刘盆子患病,双目失明,刘秀把荥阳均输官掌握的国有土地赏赐给他,使他终身以收取地租为生。刘恭替刘玄报仇,杀了谢禄,自己投入临狱。刘秀赦免了他,不予诛杀。

此后,吴汉根据刘秀敌疲再攻的战术,与蜀军战于成都、广都之间,歼灭公孙述大量有生力量,兵临成都城下,十一月,臧宫攻克繁与吴汉会师,合围成都,公孙述招募五千敢死士交延岑指挥,准备决战,延岑在市桥大败吴汉,吴汉隐蔽精锐,示弱诱敌,公孙述贸然出击,蜀军大败,公孙述重伤死,延岑见大势已去,率成都守军降。

◎ 建武十一年乙未,公元三五年

  述废铜钱,置铁钱,货币不行,百姓苦之。为政苛细,察于小事,如为清水令时而已。好改易郡县官名。少尝为郎,习汉家故事,出入法驾,鸾旗旄骑。又立其两子为王,食犍为、广汉各数县。或谏曰:“成败未可知,戎士暴露而先王爱子,示无大志也!”述不从,由此大臣皆怨。

[6]二月,刘永立董宪为海西王。永闻伏隆至剧,亦遣使立张步为齐王。步贪王爵,犹豫未决。隆晓譬曰:“高祖与天下约,非刘氏不王;今可得为十万户侯耳!”步欲留隆,与共守二州;隆不听,求得反命,步遂执隆而受永封。隆遣间使上书曰:“臣隆奉使无状,受执凶逆;虽在困厄,授命不顾。又,吏民知步反畔,心不附之,愿以时进兵,无以臣隆为念!臣隆得生到阙廷,受诛有司,此其大愿。若令没身寇手,以父母、昆弟长累陛下。陛下与皇后、太子永享万国,与天无极!”帝得隆奏,召其父湛,流涕示之,曰:“恨不且许而遽求还也!”其后步遂杀之。帝方北忧渔阳,南事梁、楚,故张步得专集齐地,据郡十二焉。

自建武元年至建武十二年,刘秀登基后用了十二年的时间终于克定天下,使得自新莽末年以来四分五裂、战火连年的古老中国再次归于一统。

春,三月,己酉,帝幸南阳,还幸章陵;庚午,车驾还宫。 岑彭屯津乡,数攻田戎等,不克。帝遣吴汉率诛虏将军刘隆等三将,发荆州兵凡六万馀人、骑五千匹,与彭会荆门。彭装战船数十艘,吴汉以诸郡棹卒多费粮谷,欲罢之。彭以为蜀兵盛,不可遣,上书言状。帝报彭曰:“大司马习用步骑,不晓水战,荆门之事,一由征南公为重而已。”闰月,岑彭令军中募攻浮桥,先登者上赏。于是偏将军鲁奇应募而前,时东风狂急,鲁奇船逆流而上,直冲浮桥,而欑柱有反杷钩,奇船不得去。奇等乘势殊死战,因飞炬焚之,风怒火盛,桥楼崩烧。岑彭悉军顺风并进,所向无前,蜀兵大乱,溺死者数千人,斩任满,生获程汎,而田戎走保江州。彭上刘隆为南郡太守;自率辅威将军臧宫、骁骑将军刘歆长驱入江关。令军中无得虏掠,所过,百姓皆奉牛酒迎劳,彭复让不受。百姓大喜,争开门降。诏彭守益州牧,所下郡辄行太守事,彭若出界,即以太守号付后将军。选官属守州中长吏。彭到江州,以其城固粮多,难卒拔,留冯骏守之;自引兵乘利直指垫江,攻破平曲,收其米数十万石。吴汉留夷陵,装露桡继进。 夏,先零羌寇临洮。来歙荐马援为陇西太守,击先零羌,大破之。 公孙述以王元为将军,使与领军环安拒河池。六月,来歙与盖延等进攻元、安,大破之,遂克下辨,乘胜遂进。蜀人大惧,使刺客刺歙,未殊,驰召盖延。延见歙,因伏悲哀,不能仰视。歙叱延曰:“虎牙何敢然!今使者中刺客,无以报国,故呼巨卿,欲相属以军事,而反效儿女子涕泣乎!刃虽在身,不能勒兵斩公邪?”延收泪强起,受所诫。歙自书表曰:“臣夜人定后,为何人所贼伤,中臣要害。臣不敢自惜,诚恨奉职不称,以为朝廷羞。夫理国以得贤为本,太中大夫段襄,骨鯁可任,愿陛下裁察。又臣兄弟不肖,终恐被罪,陛下哀怜,数赐教督。”投笔抽刃而绝。帝闻,大惊,省书揽涕。以扬武将军马成守中郎将代之。歙丧还洛阳,乘舆缟素临吊、送葬。 赵王良从帝送歙丧还,入夏城门,与中郎将张邯争道,叱邯旋车,又诘责门候,使前走数十步。司隶校尉鲍永劾奏:“良无籓臣礼,大不敬。”良尊戚贵重,而永劾之,朝廷肃然。永辟扶风鲍恢为都官从事,恢亦抗直,不避强御。帝常曰:“贵戚且敛手以避二鲍。”永行县到霸陵,路经更始墓,下拜,哭尽哀而去,西至扶风,椎牛上苟谏冢。帝闻之,意不平,问公卿曰:“奉使如此,何如?”太中大夫张湛对曰:“仁者,行之宗;忠者,义之主也。仁不遗旧,忠不忘君,行之高者也。”帝意乃释。 帝自将征公孙述;秋,七月,次长安。 公孙述使其将延岑、吕鲔、王元、公孙恢悉兵拒广汉及资中,又遣将侯丹率二万馀人拒黄石。岑彭使臧宫将降卒五万,从涪水上平曲,拒延岑,自分兵浮江下还江州,溯都江而上,袭击侯丹,大破之;因晨夜倍道兼行二千馀里,径拔武阳。使精骑驰击广都,去成都数十里,势若风雨,所至皆奔散。初,述闻汉兵在平曲,故遣大兵逆之。及彭至武阳,绕出延岑军后,蜀地震骇。述大惊,以杖击地曰:“是何神也!”延岑盛兵于沅水。臧宫众多食少,转输不至,降者皆欲散畔郡邑,复更保聚,观望成败。宫欲引还,恐为所反;会帝遣谒者将兵诣岑彭,有马七百匹,宫矫制取以自益,晨夜进兵,多张旗帜,登山鼓噪,右步左骑,挟船而引,呼声动山谷。岑不意汉军卒至,登山望之,大震恐;宫因纵击,大破之,斩首、溺死者万馀人,水为之浊。延岑奔成都,其众悉降,尽获其兵马珍宝。自是乘胜追北,降者以十万数。军至平阳乡,王元举众降。帝与公孙述书,陈言祸福,示以丹青之信。述省书叹息,以示所亲。太常常少、光禄勋张隆皆劝述降。述曰:“废兴,命也,岂有降天子哉!”左右莫敢复言。少、隆皆以忧死。 帝还自长安。 冬,十月,公孙述使刺客诈为亡奴,降岑彭,夜,刺杀彭。太中大夫监军郑兴领其营,以俟吴汉至而授之。彭持军整齐,秋毫无犯。邛谷王任贵闻彭威信,数千里遣使迎降;会彭已被害,帝尽以任贵所献赐彭妻子。蜀人为立庙祠之。 马成等破河池,遂平武都。先零诸种羌数万人,屯聚寇钞,拒浩亹隘。成与马援深入讨击,大破之,徙降羌置天水、陇西、扶风。 是时,朝臣以金城破羌之西,涂远多寇,议欲弃之。马援上言:“破羌以西,城多完牢,易可依固。其田土肥壤,灌溉流通。如令羌在湟中,则为害不休,不可弃也。”帝从之。民归者三千馀口,援为置长吏,缮城郭,起坞候,开沟洫,劝以耕牧,郡中乐业。又招抚塞外氏、羌,皆来降附,援奏复其侯王君长,帝悉从之。乃罢马成军。 十二月,吴汉自夷陵将三万人溯江而上,伐公孙述。 郭亻及为并州牧,过京师,帝问以得失,亻及曰:“选补众职,当简天下贤俊,不宜专用南阳人。”是时在位多乡曲故旧,故亻及言及之。

  公孙述下诏令废除铜钱,铸铁钱,结果货币不通行,老百姓苦不堪言。公孙述为政苛细,对于很小的事也要过问,就像当初做清水县令时那样。并喜欢改换郡县官名。他年轻时曾经出任过郎的官职,熟悉汉朝的旧典,称帝后出宫入宫都用法驾,以绣着鸾鸟的大旗、枪杆上挂着牦牛尾的骑士作前导。又封他的两个儿子为王,各以犍为、广汉两郡的几个县做食邑。有人向公孙述进谏:“成败还未可知,战士们暴露在沙场上,而先封自己的爱子为王,这表示没有远大的志向!”公孙述不听规劝。从此大臣们全都怨恨。

[6]二月,刘永封董宪为海西王。刘永听说伏隆到达剧县,便也派遣使者封张步为齐王。张步贪图王爵,犹豫不决。伏隆解释说:“高祖曾向天下规定,除刘姓皇族外不能封王爵,现在你仅能成为做十万户侯罢了!”张步想留下伏隆,与他共同据守青、徐二州。伏隆不同意,要求能返回洛阳报告情况。于是张步拘捕伏隆而接受刘永的封爵。伏隆派密使上书说:“我奉命出使,不能完成使命,被叛逆拘捕,处于险境。我虽然身处艰难窘迫之中,但为完成陛下授予的使命,即使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再有,官民们知道张步叛变,民心不能归附。希望陛下及时进军,不要顾念我。我能够活着回到朝廷,被主管官吏诛杀,这是我最大的愿望。假如我死于叛贼之手,就把父母兄弟长期托付给陛下。祝福陛下和皇后、太子永远享受万国的拥戴,同上天一样无穷无尽!”刘秀得到伏隆的奏书,召见他的父亲伏湛,流着眼泪把奏书拿给他看,说:“我恨不得暂且许诺张步封王而马上求得伏隆返回!”后来,张步终于杀了伏隆。当时,刘秀北方担心渔阳,南方担心梁国、楚国,所以张步能够独霸齐地,占据十二个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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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冯异自长安入朝,帝谓公卿曰:“是我起兵时主簿也,为吾披荆棘,定关中。”既罢,赐珍宝、钱帛,诏曰:“仓卒芜蒌亭豆粥,呼沱河麦饭,厚意久不报。”异稽首谢曰:“臣闻管仲谓桓公曰:‘愿君无忘射钩,臣无忘槛车。’齐国赖之。臣今亦愿国家无忘河北之难,小臣不敢忘巾车之恩。”留十余日,令与妻子还西。

[7]刘秀到达怀县。

  [3]冯异从长安到洛阳入朝晋见。刘秀对公卿说:“冯异是我当初起兵时的主簿,为我披荆斩棘,平定关中。”晋见已毕,赏赐珍宝、钱、帛,颁下诏书说:“当初在仓猝之时,你在芜蒌亭进献豆粥,在滹沱河进献麦饭,深情厚意,长时间未能回报。”冯异叩头拜谢说:“我听说管仲对齐桓公说:‘愿君王不忘我射您带钩的事,我不忘被装入囚车的事。’齐国依靠这两个人强盛起来,我今天也愿陛下勿忘河北的苦难,我不会忘记在巾车乡您对我的恩德。”冯异在洛阳逗留十余天,刘秀命他和妻子儿女西行返回任所。

[8]吴汉率耿、盖延击青犊于轵西,大破降之。

  [4]申屠刚、杜林自隗嚣所来,帝皆拜侍御史。以郑兴为太中大夫。

[8]吴汉率领耿、盖延在轵县西攻打青犊军,大破青犊军并使之归降。

  [4]申屠刚、杜林从隗嚣那里来到洛阳,刘秀任命二人当侍御史。任命郑兴当太中大夫。

[9]三月,壬寅,以司直伏湛为大司徒。

  [5]三月,公孙述使田戎出江关,招其故众,欲以取荆州,不克。

[9]三月壬寅,刘秀提拔司直伏湛当大司徒。

  [5]三月 ,公孙述命田戎出江关,招集其旧部,准备夺取荆州。不能取胜。

[10]涿郡太守张丰反,自称无上大将军,与彭宠连兵。朱浮以帝不自征鼓宠,上疏求救。诏报曰:“往年赤眉跋扈长安,吾策其无谷必东;果来归附。今度此反虏,势无久全,其中必有内相斩者。今军资未充,故须后麦耳!”浮城中粮尽,人相食,会耿况遣骑来救,浮乃得脱身走,蓟城遂降于彭宠。宠自称燕王,攻拔右北平、上谷数县,赂遗匈奴,借兵为助;又南结张步及富平、获索诸贼,皆与交通。

  帝乃诏隗嚣,欲从天水伐蜀。嚣上言:“白水险阻,栈阁败绝。述性严酷,上下相患,须其罪恶孰著而攻之,此大呼响应之势也。”帝知其终不为用,乃谋讨之。

[10]涿郡太守张丰反叛,自称无上大将军,和彭宠的军队联合起来。朱浮因为刘秀不亲自讨伐彭宠,向刘秀上书求援。刘秀下诏回答说:“去年赤眉军在长安飞扬跋扈,我叛定他们在没有粮食的时候一定向东撤。后果然前来归顺。现在估计这些叛逆,势必不能长期保全,他们内部一定会出现互相斩杀的情况。现在我军的军事物资不充足,所以要等小麦收割以后才行。”朱浮所在的蓟城粮食吃尽,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正赶上耿况派骑兵来救援,朱浮才能够脱身逃跑。于是蓟城向彭宠投降。彭宠自称为燕王,进攻夺取右北平、上谷的几个县。他还送礼物贿赂北方的匈奴,向匈奴借兵作为援军,又向南结交张步及富平、获索各路贼军,与他们全都建立了联系。

  刘秀于是给隗嚣下诏,打算让他从天水出兵攻打公孙述。隗嚣上书说:“白水关险恶,难以通过,栈道残破断绝,无法利用。公孙述性情严厉残暴,上下相互不信任,等到他的罪恶显露出来再攻打他,就能造成一呼而内外响应的形势。”刘秀知道隗嚣终不能被己所用,于是策划出兵讨伐他。

[11]帝自将征邓奉,到堵阳;奉逃归阳,董降。夏,四月,帝追奉至小长安,与战,大破之;奉肉袒因朱祜降。帝怜奉旧功臣,且衅起吴汉,欲全宥之。岑彭、耿谏曰:“邓奉背恩反逆,暴师经年,陛下既至,不知悔善,而亲在行陈,兵败乃降;若不诛奉,无以惩恶!”于是斩之 。复朱祜位。

  [6]夏,四月 ,丙子,上行幸长安,谒园陵,遣耿、盖延等七将军从陇道伐蜀,先使中郎将来歙奉玺书赐嚣谕旨。嚣复多设疑故,事久冗豫不决。歙遂发愤质责嚣曰:“国家以君知臧否,晓废兴,故以手书畅意。足下推忠诚,既遣伯春委质,而反欲用佞惑之言,为族灭之计邪!”因欲前刺嚣。嚣起入,部勒兵将杀歙,歙徐杖节就车而去,嚣使牛邯将兵围守之 。嚣将王遵谏曰:“君叔虽单车远使,而陛下之外兄也,杀之无损于汉,而随以族灭。昔宋执楚使,遂有析骸易子之祸。小国犹不可辱,况于万乘之主,重以伯春之命哉!”歙为人有信义,言行不违,及往来游说,皆可按覆;西州士大夫皆信重之,多为其言,故得免而东归。

[11]刘秀亲自率军讨伐邓奉,抵达堵阳。邓奉逃回阳,董投降。夏季,四月,刘秀追击邓奉到小长安,同邓奉交战,大败邓奉。因朱祜从中调和,邓奉露出臂膀投降。刘秀怜惜邓奉是功臣故旧,而且反叛是因吴汉所逼,想要保全宽恕他。岑彭、耿进谏说:“邓奉背叛恩主,起兵叛变,一连几年残暴掳掠。陛下亲征抵达堵阳,他不知悔过从善,反而亲自上阵和您交战,打败了才被迫投降。如果不杀邓奉,就不能惩办邪恶。”于是,斩邓奉,恢复朱祜的官职。

  [6]夏季,四月丙子(初八),刘秀前往长安,拜谒汉朝历代皇帝的陵墓。派遣耿、盖延等七位将军取道陇西征讨公孙述。刘秀先派中郎将来歙赐给隗嚣诏书,告诉他自己的意图。隗嚣又反复考虑,疑虑重重,很长时间不能决断。来歙生气地责备隗嚣说:“皇上认为您懂得善恶是非,通晓胜衰兴亡,所以亲自写信,充分表达自己的意愿。您推诚效忠,已经派您的儿子隗恂到洛阳做人质,却反而要听从小人的蛊惑之言,要做灭族的打算吗?”于是准备向前刺杀隗嚣。隗嚣起身入内,召集部众要杀来歙。来歙从容地拿着符节登车离去。隗嚣让牛邯率兵把来歙的车团团围住。隗嚣的部将王遵劝谏说:“来歙虽然是单独充任远方的使节,但他是刘秀的表哥。杀了他无损于汉朝,却会随之召来灭族之灾。从前,宋国捕杀楚国的使节,招来用人骨作木柴、易子而食的大祸。对小国尚且不可以侮辱,何况对于万乘之尊的帝王。您要以隗恂的性命为重啊!”来歙为人讲信义,言行一致,往来游说,诚实可信,都可一一对证。西州的士大夫都信任、尊重他,很多人替他求情。所以能够免于死难,回到洛阳。

[12]延岑既破赤眉,即拜置牧守,欲据关中。时关中众寇犹盛,岑据蓝田,王歆据下,芳丹据新丰,蒋震据霸陵,张邯据长安,公孙守据长陵,杨周据谷口,吕鲔据陈仓,角闳据,骆延据,任良据,汝章据槐里,各称将军,拥兵多者万余人,少者数千人,转相攻击。冯异且战且行,屯军上林苑中。延岑引张邯、任良共击异;异击,大破之,诸营保附岑者皆来降,岑遂自武关走南阳。时百姓饥饿,黄金一斤易豆五升,道路断隔,委输不至,冯异军士悉以果实为粮。诏拜南阳赵匡为右扶风,将兵助异,并送缣、谷。异兵谷渐盛,乃稍诛击豪杰不从令者,褒赏降附有功劳者,悉遣诸营渠帅诣京师,散其众归本业,威行关中。唯吕鲔、张邯、蒋震遣使降蜀,其余悉平。

  五月,己未,车驾至自长安。

[12]延岑打败赤眉军以后,即刻任命州牧郡守等官职,打算占据关中。当时关中地区各路盗贼气势还很旺盛。延岑占据蓝田,王歆占据下,芳丹占据新丰,蒋震占据霸陵,张邯占据长安,公孙守占据长陵,杨周占据谷口,吕鲔占据陈仓,角闳占据,骆延占据,任良占据,汝章占据槐里。他们各称将军,拥有士兵,多的一万余人,少的数千人,各军之间互相攻击。冯异一边作战,一边向前推进,军队屯驻于上林苑中。延岑联合张邯、任良一起攻打冯异,冯异迎击,大败延岑等联军,归附延岑的营垒都来投降冯异,延岑于是从武关向南阳逃跑。当时百姓饥饿,用一斤黄金才换五升豆子。道路断绝,运送的粮食不能到达,冯异的士兵都以果实充饥。刘秀下诏任命南阳人赵匡当右扶风,率军协助冯异,并运送绢帛、粮食。冯异的军队逐渐强盛,粮食渐渐充足,于是逐步诛杀打击不服从命令的豪强,褒扬奖赏归降有功劳的人,把各营寨的首领全都送到洛阳,遣散他们的徒众,使徒众回到各自本来的行业,冯异威振关中。只有吕鲔、张邯、蒋震派出使者投降了占据西蜀的公孙述,其余全部平定。

  五月己未(二十三日),刘秀从长安回到洛阳。

[13]吴汉率骠骑大将军杜茂等七将军围苏茂于广乐;周建招集得十余万人救之。汉迎与之战,不利,堕马伤膝,还营;建等遂连兵入城。诸将谓汉曰:“大敌在前,而公伤卧,众心惧矣!”汉乃勃然裹创而起,椎牛饷士,慰勉之,士气自倍。旦日,苏茂、周建出兵围汉;汉奋击,大破之,茂走还湖陵。睢阳人反城迎刘永,盖延率诸将围之;吴汉留杜茂、陈俊守广乐,自将兵助延围睢阳。

  隗嚣遂发兵反,使王元据陇坻,伐木塞道。诸将因与嚣战,大败,各引兵下陇;嚣追之急,马武选粗骑为后拒,杀数千人,诸军乃得还。

[13]吴汉率领骠骑大将军杜茂等七位将军在广乐包围苏茂。周建招集到十余万人援救苏茂。吴汉迎战周建,不能取胜,从马上摔下,膝盖受伤,回到大营。于是周建等带兵进城。将领们对吴汉说:“大敌当前,而您受伤躺在床上,大家心里感到恐惧。”吴汉于是包扎伤口,勃然而起,杀牛犒劳战士,慰问勉励他们,军中士气倍增。第二天,苏茂、周建出兵包围吴汉,吴汉奋力反击,大败敌军。苏茂逃回湖陵。这时,睢阳人在城内叛乱,迎接刘永进城。东汉大将盖延率众将领包围睢阳。吴汉留下杜茂、陈俊守卫广乐,自己带兵协助盖延包围睢阳。

  隗嚣于是起兵叛变。命王元防守陇坻,砍伐树木,堵塞道路。东汉将领们因此和隗嚣交战,被打得大败,各自率兵逃下陇山。隗嚣急速追赶,东汉将军马武挑选精锐骑兵断后,杀敌数千人,各路军队才得以返回。

[14]车驾自小长安引还,令岑彭率傅俊、臧宫、刘宏等三万余人南击秦丰。五月,己酉,车驾还宫。

  [7]六月辛卯,诏曰:“夫张官置吏,所以为民也。今百姓遭难,户口耗少,而县官吏职,所置尚繁;其令司隶、州牧各实所部,省减吏员,县国不足置长吏者并之。”于是并省四百余县,吏职减损,十置其一。

[14]刘秀从小长安率军返回。命令岑彭率领傅俊、臧宫、刘宏等三万余人向南攻打秦丰。五月己酉,刘秀回到洛阳皇宫。

  [7]六月辛卯(二十四日),刘秀下诏说:“设置官吏,是替老百姓服务。而今百姓遭难,户口减少,而国家官吏的设置还很繁多。现令司隶、州牧各自在所辖范围核实实际需要,裁减官员。无论是县还是封国,不足以设置长吏的,予以合并。”于是合并减少四百余个县,官吏的职位也减少了,十个官员,留任一个。

[15]乙卯晦,日有食之。

  [8]九月,丙寅晦,日有食之。执金吾朱浮上疏曰:“昔尧、舜之盛,犹加三考;大汉之兴,亦累功效,吏皆积久,至长子孙。当时吏职,何能悉治,论议之徒,岂不喧哗!盖以为天地之功不可仓卒,艰难之业当累日也。而间者守宰数见换易,迎新相代,疲劳道路。寻其视事日浅,未足昭见其职,既加严切,人不自保,迫于举劾,惧于刺讥,故争饰诈伪以希虚誉,斯所以致日月失行之应也。夫物暴长者必夭折,功卒成者必亟坏;如摧长久之业而造速成之功,非陛下之福也。愿陛下游意于经年之外,望治于一世之后,天下幸甚!”帝采其言,自是牧守代易颇简。

[15]乙卯晦,出现日食。

  [8]九月丙寅晦(三十日),出现日食。执金吾朱浮给上书说:“从前,在尧、舜时的太平盛世,还每隔三年对官员进行考核。大汉王朝兴起,也是被功绩所带累,官吏在职的时间都很长,甚至传给长子长孙。当时的官吏办事,怎么能够治理得好,评论抨击的人,怎不喧哗?我认为,创建天地那样大的功业,不可能仓促完成;艰难的事业应当逐日积累,才能成功。近来郡县长官频繁地被替换,迎新送旧,在路途上疲于奔波。探究起来,他们在任的时间很短,不足以明确显示他们的政绩就已遭到严厉的责备,官吏不能自保,为检举、弹劾所迫,又害怕讽刺讥笑,所以争着装扮自己,用欺诈伪装的手段求得虚浮的美名。这正是导致日月不能正常运行、出现日食的原因。生物突然暴长必定会夭折,功业一下子成功必定会很快衰败。如果摧毁长久的大业,而求速成的功效,不是陛下的福分。希望陛下高瞻远瞩,从长远考虑,直看到三十年之后,天下有幸!”刘秀采纳朱浮的建议,从此以后,地方州牧太守更换的次数大为减少。

[16]六月,壬戌,大赦。

  [9]十二月,壬辰,大司空宋弘免。

[16]六月壬戌,大赦天下。

  [9]十二月壬辰(二十七日),免去大司空宋弘的职务。

[17]延岑攻南阳,得数城;建威大将军耿与战于穰,大破之。岑与数骑走东阳,与秦丰合;丰以女妻之。建义大将军朱祜率祭遵等与岑战于东阳,破之;岑走归秦丰。祜遂南与岑彭等军合。

  [10]癸巳,诏曰:“顷者师旅未解,用度不足,故行十一之税。今粮储差积,其令郡国收见田租,三十税一,如旧制。”

[17]延岑进攻南阳,夺取了几座城。东汉建威大将军耿同延岑在穰城交战,大败延岑。延岑和几个人骑马逃向东阳,与秦丰联合。秦丰把女儿嫁给延岑。东汉建义大将军朱祜率领祭遵等同延岑在东阳交战,打败延岑。延岑逃跑回到秦丰所在的黎丘。于是朱祜南下与岑彭等军队汇合。

  [10]癸巳(二十八日),刘秀下诏:“前些时战事不息,国家经费不足,所以按十分之一收税。如今粮食储备增多,从现在起,各郡、各封国收取现有田地的田租,按三十分之一征税,恢复原来的制度。”

延岑护军邓仲况拥兵据阴县,而刘歆孙龚为其谋主。前侍中扶风苏竟以书说之,仲况与龚降。竟终不伐其功,隐身乐道,寿终于家。

  [11]诸将之下陇也,帝诏耿军漆,冯异军邑,祭遵军,吴汉等还屯长安。冯异引军未至邑,隗嚣乘胜使王元、行巡将二万余人下陇,分遣巡取邑,异即驰兵欲先据之。诸将曰:“虏兵盛而乘胜,不可与争锋,宜止军便地,徐思方略。”异曰:“虏兵临境,忸小利,遂欲深入;若得邑,三辅动摇。夫攻者不足,守者有余。今先据城,以逸待劳,非所以争也。”潜往,闭城,偃旗鼓。行巡不知,驰赴之。异乘其不意,卒击鼓、建旗而出。巡军惊乱奔走,追击,大破之。祭遵亦破王元于。于是北地诸豪长耿定等悉畔隗嚣降。诏异进军义渠,击破卢芳将贾览、匈奴奥日逐王,北地、上郡、安定皆降。

延岑的护军邓仲况领兵占据阴县,而刘歆的孙子刘龚是他的主要谋士,前侍中扶风人苏竟写信劝说他们。邓仲况与刘龚便投降了刘秀。苏竟始终不夸耀这份功劳,隐退故里,乐守圣人之道,在家乡寿终。

  [11]东汉将领们兵败退下陇山之后,刘秀命耿在漆县驻屯,命冯异在邑驻屯,命祭遵在县驻屯,命吴汉等率军返回长安驻屯。冯异率军还没到达邑,隗嚣乘胜派王元、行巡率领二万余人下陇山,分派行巡夺取邑。冯异马上急行军挺进,要抢先占据邑。将领们说:“敌人强盛,又乘着胜利的锐气,不能和他们争锋。应停止行军,在有利的地点安营,慢慢图谋策划。”冯异说:“敌军压境,是习惯于获取小利,因而打算深入。敌人如果取得邑,三辅就会动摇。采取攻势不足时,采取守势则有余。我们抢先占据邑,是以逸待劳,不是和敌人决高下。”于是秘密进城,关闭城门,偃旗息鼓。行巡完全蒙在鼓里,急忙赶赴邑。冯异乘其不备,突然间战鼓齐鸣、旌旗招展,率军而出。行巡的军队惊慌散乱,四下奔逃。冯异追击,大破敌军。祭遵也在县打败王元的军队。于是北地郡诸豪强首领耿定等全都背叛隗嚣,投降东汉。刘秀命令冯异进军义渠。冯异击败卢芳的将领贾览以及匈奴奥日逐王。北地郡、上郡、安定郡全部归降。

秦丰拒岑彭于邓,秋,七月,彭击破之。进围丰于黎丘,别遣积弩将军傅俊将兵徇江东,扬州悉定。

  [12]窦融复遣其弟友上书曰:“臣幸得托先后末属,累世二千石,臣复假历将帅,守持一隅,故遣刘钧口陈肝胆,自以底里上露,长无纤介。而玺书盛称蜀、汉二主三分鼎足之权,任嚣、尉佗之谋;窃自痛伤。臣融虽无识无知,利害之际,顺逆之分,岂可背真旧之主,事奸伪之人,废忠贞之节,为倾覆之事,弃已成之基,求无冀之利!此三者,虽问狂夫,犹知去就,而臣独何以用心!谨遣弟友诣阙,口陈至诚。”友至高平,会隗嚣反,道不通,乃遣司马席封间道通书。帝复遣封赐融、友书,所以尉藉之甚厚。

秦丰在邓县抗拒岑彭。秋季,七月,岑彭击败秦丰。又进军在黎丘包围秦丰,另外派遣积弩将军傅俊领兵攻占长江以东地区,扬州全部平定。

  [12]窦融又派弟弟窦友前往洛阳,向刘秀上书说:“我很幸运,能够成为先皇后亲属的后代,好几代都是二千石俸禄。我又暂任将帅,镇守一方。所以派遣刘钧,向您口头表达我的赤胆忠心,从内心深处对您没有丝毫隐瞒。而您的诏书却称赞公孙述、隗嚣两位君主三分天下、形成鼎足之势的权力,提到任嚣、尉佗的谋划,我深感忧伤悲痛。我窦融虽然无知无识,但在利与害之际、顺与逆之间,岂能背叛真主旧主,去事奉奸恶、假冒的人!岂能废弃忠贞的节操,去做颠覆国家的坏事!岂能抛弃已经成就的基础,去追求并无希望的利益!就此三项,即使去问一个疯子 ,还知道如何决定,而我为什么偏偏会别有用心!谨派我的弟弟窦友前往,亲口陈述我的至诚。”窦友走到高平县,正赶上隗嚣叛变,道路不通,于是派遣司马席封从小路把信带到洛阳。刘秀又派席封给窦融、窦友带信,安慰他们,感情深厚。

[18]盖延围睢阳百日,刘永、苏茂、周建突出,将走;延追击之急,永将庆吾斩永首降。苏茂、周建奔垂惠,共立永子纡为梁王。佼强奔保西防。

  融乃与隗嚣书曰:“将军亲遇厄会之际,国家不利之时,守节不回,承事本朝;融等所以欣服高义,愿从役于将军者,良为此也!而忿之间,改节易图,委成功,造难就,百年累之,一朝毁之,岂不惜乎!殆执事者贪功建谋,以至于此。当今西州地势局迫,民兵离散,易以辅人,难以自建。计若失路不反,闻道犹迷,不南合子阳,刚北入文伯耳。夫负虚交而易强御,恃远救而轻近敌,未见其利也。自兵起以来,城郭皆为丘墟,生民转于沟壑。幸赖天运少还,而将军复重其难,是使积不得遂瘳,幼孤将复流离,言之可为酸鼻;庸人且犹不忍,况仁者乎!融闻为忠甚易,得宜实难。忧人太过,以德取怨,知且以言获罪也!”嚣不纳。

[18]盖延包围睢阳达一百天。刘永、苏茂、周建突围而出,准备逃往县。盖延急速追击,刘永的将领庆吾砍下刘永的人头投降。苏茂、周建逃到垂惠,一齐拥立刘永的儿子刘纡当梁王。刘永的另一将领佼强逃到西防据守。

  窦融于是给隗嚣写信说:“当年,将军亲身遭遇艰难时世,国家蒙受不幸之际,能够坚守节操,义无返顾,效忠汉朝。我等所以钦佩您的高义,愿意听从您的役使,原因的确在此。然而您在愤怒急躁之间,改变自己的节操和意图,舍弃已成之功,去开创难成之业。百年积累的成果,毁于一旦,难道不可惜吗?恐怕是在下面管事的人贪功,设计阴谋,以至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当前西州地区地势狭窄局促,人民和军队分散,辅助别人是容易的,自己单独开创局面是艰难的。假若迷途而不返,听到道理仍然迷惑,那么,不是向南投向公孙述,就是向北加入卢芳罢了。依靠虚假的交情而轻视敌人的强悍,仗恃远方的援救而轻视眼前的敌人,看不到有什么好处。自从战争发生以来,城市全变成废墟,百姓辗转于沟壑之间。幸运的是,天运稍有回转,可是将军又要重复当初的灾难。这是使旧病不能痊愈,幼童孤儿将再度流离失所,提起这些就可以使人悲痛酸鼻。庸人还都不忍心,何况仁慈的人呢?我听说做忠诚的事很容易,但做得得当确实很难。替人担忧过分,就是以恩德换取怨恨。我知道我将因为上述这些话而获罪。”隗嚣不采纳。

[19]冬,十月,壬申,上幸舂陵,祠园庙。

  融乃与五郡太守共砥厉兵马,上疏请师期;帝深嘉美之。融即与诸郡守将兵入金城,击嚣党先零羌封何等,大破之。因并河,扬威武,伺侯车驾。时大兵未进,融乃引还。

[19]冬季,十月壬申,刘秀到达故乡舂陵,祭祀祖先的陵园祭庙。

  窦融于是和五郡太守共同厉兵秣马,并向刘秀上书,请求指示出兵日期。刘秀深切嘉勉赞美窦融。窦融随即和各郡太守率军进入金城,攻击隗嚣同党先零羌首领封何等,大破羌军。于是沿着黄河,显扬军威,恭侯圣驾。当时大军还未进发,窦融于是率军返回。

[20]耿从容言于帝,自请北收上谷兵未发者,定彭宠于渔阳,取张丰于涿郡,还收富平、获索,东攻张步,以平齐地。帝壮其意,许之。

  帝以融信效著明,益嘉之,修理融父坟墓,祠以太牢,数驰轻使,致遗四方珍羞。

[20]耿从容地向刘秀说,他请求北上招收上谷郡还没有调动的士兵,在渔阳铲除彭宠,在涿郡打败张丰;返回洛阳时消灭富平、获索军;向东攻击张步,从而平定齐地。刘秀认为他很有雄心壮志,答应了他的要求。

  刘秀因为窦融很讲信义,清楚地表明了立场,更加嘉奖他。下令整修窦融父亲的坟墓,用牛羊猪各一祭祀,屡次派出轻装使者,送给窦融四方进贡的珍奇食物。

[21]十一月,乙未,帝还自舂陵。

  梁统犹恐众心疑惑,乃使人刺杀张玄,遂与隗嚣绝,皆解所假将军印绶。

[21]十一月乙未,刘秀从舂陵返回。

  梁统仍然担心大家犹豫疑惑,便派人刺杀隗嚣的使者张玄,于是同隗嚣绝交。把隗嚣授予的将军印信绶带全都解下。

[22]是岁,李宪称帝,置百官,拥九城,众十余万。

  [13]先是,马援闻隗嚣欲贰于汉,数以书责譬之,嚣得书增怒。及嚣发兵反,援乃上书曰:“臣与隗嚣本实交友,初遣臣东,谓臣曰:‘本欲为汉,愿足下往观之,于汝意可,即专心矣。’及臣还反,报以赤心,实欲导之于善,非敢谲以非义。而嚣自挟奸心,盗憎主人,怨毒之情,遂归于臣。臣欲不言,则无以上闻,愿听诣行在所,极陈灭嚣之术。”帝乃召之,援具言谋画。

[22]这一年,李宪在庐江称帝,设置百官,拥有九座城,部众十余万人。

  [13]先前,马援听说隗嚣对汉朝怀有二心,准备独立,几次写信责备 劝说他。隗嚣收到信后更加愤怒。等到隗嚣发兵反叛,马援于是给刘秀上书说:“我和隗嚣本是朋友,开始派我东来时,他对我说:‘我本打算拥戴汉朝,请你前往洛阳观察,你认为可以,我就专心一意拥戴汉王朝。’等我返回,真心诚意地以实汇报,确实想引导他从善,不敢用不义欺诈他。可是隗嚣自怀奸恶之心,就像强盗憎恨主人,怨恨的感情,于是集中在我的身上。我如果不说明,陛下就无法知道。我请求前往陛下所在之地,向您详尽地陈述消灭隗嚣的策略。”刘秀于是召见马援。马援一五一十地提出作战方案。

[23]帝谓太中大夫来歙曰:“今西州未附,子阳称帝,道里阻远,诸将方务关东,思西州方略,未知所在。”歙曰:“臣尝与隗嚣相遇长安。其人始起,以汉为名。臣愿得奉威命,开以丹青之信,嚣必束手自归;则述自亡之势,不足图也!”帝然之,始令歙使于嚣。嚣既有功于汉,又受邓禹爵署,其腹心议者多劝通使京师,嚣乃奉奏诣阙。帝报以殊礼,言称字,用敌国之仪,所以慰藉之甚厚。

  帝因使援将突骑五千,往来游说嚣将高峻、任禹之属,下及羌豪,为陈祸福,以离嚣支党。援又为书与嚣将杨广,使晓劝于嚣曰:“援窃见四海已定,兆民同情,而季孟闭拒背畔,为天下表的,常惧海内切齿,思相屠裂,故遗书恋恋,以致恻隐之计。乃闻季孟归罪于援,而纳王游翁谄邪之说,因自谓函谷以西,举足可定。以今而观,竟何如邪!

[23]刘秀对太中大夫来歙说:“现在西州没有归附,公孙述自称皇帝,道路阻塞遥远,将领们正把力量用在关东。思量攻相西州的策略,不知道怎么办好。”来歙说:“我曾经和隗嚣在长安会见。这个人最初起兵时,以恢复汉王朝为名义。我请求奉陛下之命,开诚布公,他一定会束手归附。那样的话,公孙述会处于自亡的境地,不值得费力图谋了!”刘秀同意来歙的话,便派他出使去见隗嚣。隗嚣既对更始朝建有功勋,又接受东汉大司徒邓禹任命的官职。他的心腹以及谋士们多劝他和洛阳取得联系。于是隗嚣到洛阳奉上奏章。刘秀用特殊的礼仪进行回报,交谈时对隗嚣用表字,用对待地位平等国家的礼仪相待,安慰推许他,充满了深情厚谊。

  刘秀遂命马援率领骑兵突击队五千人,往来劝说隗嚣的将领高峻、任禹等,以及羌族的首领,为他们分析利害,以离间瓦解隗嚣部属。马援又写信给隗嚣的将领杨广,让他劝说隗嚣,信中说:“我看到四海之内已经平定,万民都有同感。可是隗嚣封闭边界,起兵反叛,成了天下众矢之的。我常害怕大家对隗嚣咬牙切齿,要争相扑杀,因此以眷恋之情给他写信,表达我的伤痛和忧虑。然而竟听说隗嚣把罪过都推到我身上,并采纳王元谄媚邪恶的意见,宣称函谷关以西,一抬脚就可以平定。从现在的局势来看,究竟怎样呢?

[1]正月,甲申,大赦。

  援间至河内,过存伯春,见其奴吉从西方还,说伯春小弟仲舒望见吉,欲问伯春无他否,竟不能言,晓夕号泣。又说其家悲愁之状,不可言也。夫怨仇可刺不可毁,援闻之,不自知泣下也。援素知季孟孝爱,曾、闵不过。夫孝于其亲,岂不慈于其子!可有子抱三木而跳梁妄作,自同分羹之事乎!

[1]正月甲申,刘秀实行大赦。

  “我不久前曾到过河内,拜访慰问隗嚣的儿子隗恂。看见他的奴仆吉从西州回来,说隗恂的小弟弟隗仲舒看见吉,想问隗恂是否已遭意外,竟然说不出口,早晚哀号哭泣。又说到全家悲苦忧愁的情况,无法用言语表达。有怨仇可以指责,不可以用毁灭的手段报复,我听说这些事后,不知不觉流下眼泪。我一向了解隗嚣孝顺慈爱,曾参、闵子骞也比不过。孝敬的父母,哪能不爱孩子!可有儿子身戴刑具,而父亲飞扬跋扈、胡作非为,并想分一杯用儿子的肉做成肉羹这类事吗?

[2]二月,壬子,上行幸怀;壬申,还雒阳。

  季孟平生自言所以拥兵众者,欲以保全父母之国而完坟墓也,又言苟厚士大夫而已;而今所欲全者将破亡之,所欲完者将伤毁之,所欲厚者将反薄之。季孟尝折愧子阳而不受其爵,今更共陆陆往附之,将难为颜乎!若复责以重质,当安从得子主给是哉!往时子阳独欲以王相待而春卿拒之,今者归老,更欲低头与小儿曹共槽枥而食,并肩侧身于怨家之朝乎!

[2]二月壬子,返回洛阳。

  “隗嚣平时自己说,他所以拥有军队,是用来保全乡土和父母的坟墓,又说不过是为了厚待士大夫罢了。可是现在,所要保全的乡土将要分裂丧失,所要保全的父母坟墓将被毁掉,所要等待的将反而要受到轻视。隗嚣曾折辱公孙述而不接受他的爵位,今天却乖乖地去依附他,将有惭愧之色吧!如果公孙述也要求用长子做人质,隗嚣又从何再得一个长子给他呢?从前,公孙述要单独封你为王,而你拒绝。现在你年纪老了,还要低着头和小孩子们挤一个食槽吃食,并着肩侧着身在怨恨的朝中作官吗?

[3]延岑复寇顺阳;遣邓禹将兵击破之。岑奔汉中;公孙述以岑为大司马,封汝宁王。

  今国家待春卿意深,宜使牛孺卿与诸耆老大人共说季孟,若计画不从,真可引领去矣。前披舆地图,见天下郡国百有六所,奈何欲以区区二邦以当诸夏百有四乎!春卿事季孟,外有君臣之义,内有朋友之道。言君臣邪,固当谏争;语朋友邪,应有切磋。岂有知其无成,而但萎咋舌,叉手从族乎!及今成计,殊尚善也,过是,欲少味矣!且来君叔天下信士,朝廷重之,其意依依,常独为西州言。援商朝廷,尤欲立信于此,必不负约。缓不得久留,愿急赐报。”广竟不答。

[3]延岑又攻打顺阳。刘秀派邓禹率领军队击败延岑。延岑逃往汉中。公孙述任命延岑当大司马,封为汝宁王。

  “现在朝廷对你的期望很大,你应该请牛邯和各位前辈尊长共同劝说隗嚣。如果说服不了他,确实应该离开他。前些天我观看地图,见天下有一百零六个郡和封国,怎么要用区区两个郡对抗中国的其余的一百零四个郡呢?你事奉隗嚣,从外部讲是君臣关系,从内部讲是朋友关系。说君臣呢,本应该直言进谏;说朋友呢,应该切磋协商。哪有知道他不能成功,却只是懦弱畏缩,咬着舌头,拱手跟他一起陷入灭族之灾的呢?趁现在定下大计还是很好的,过了这一步,就不同了。况且,来歙是天下忠信之士,朝廷尊重他,他对隗嚣依依不舍,常独自为西州说话。我认为朝廷尤其要在这件事情上建立信誉,必不负约。我不能久留,愿你急速给我回信。”杨广竟然不作答复。

[4]田戎闻秦丰破,恐惧,欲降。其妻兄辛臣图彭宠、张步、董宪、公孙述等所得郡国以示戎曰:“雒阳地如掌耳,不如且按甲以观其变。”戎曰:“以秦王之强,犹为征南所围,吾降决矣!”乃留辛臣使守夷陵,自将兵沿江溯沔上黎丘。辛臣于后盗戎珍宝,从间道先降于岑彭,而以书招戎曰:“宜以时降,无拘前计!”戎疑臣卖己,灼龟卜降,兆中坼,遂复反,与秦丰合;岑彭击破之,戎亡归夷陵。

  诸将每有疑议,更请呼援,咸敬重焉。

[4]田戎听说秦丰被打败,感到恐慌,准备投降。田戎妻子的哥哥辛臣画出彭宠、张步、董宪、公孙述等占有的郡国给田戎看,对他说:“洛阳这块地方,不过像手掌那么大罢了,我们不如暂且按兵不动,以观察局势的变化。”田戎说:“凭着秦丰的强盛,还陷于征南大将军岑彭的包围之中,我决心投降了!”于是留下辛臣,让他守卫夷陵,自己率领军队沿着长江至 沔江,逆流而上进军黎丘。辛臣在田戎出发后,盗取田戎的珍宝,抄小路逃跑,先向岑彭投降,然后写信招降田戎说:“你应该及时投降,不要拘泥于我们以前的打算!”田戎怀疑辛臣出卖自己,烧龟甲占卜应否投降。龟甲从中裂开,大凶。于是又进行反叛,同秦丰联合。岑彭打败田戎,田戎逃回夷陵。

  将领们每有疑惑争议,都向马援请教,对他十分敬重。

[5]夏,四月,丁巳,上行幸邺;己巳,幸临平,遣吴汉、陈俊、王梁击破五校于临平。鬲县五姓共逐守长,据城而反;诸将争欲攻之。吴汉曰:“使鬲反者,守长罪也。敢轻冒进兵者斩!”乃移檄告郡使收守长,而使人谢;城中五姓大喜,即相率降。诸将乃服,曰:“不战而下城,非众所及也!”

  [14]隗嚣上疏谢曰:“吏民闻大兵卒至,惊恐自救,臣嚣不能禁止。兵有大利,不敢废臣子之节,亲自追还。昔虞舜事父,大杖则走,小杖则受。臣虽不敏,敢忘斯义!今臣之事,在于本朝,赐死则死,加刑则刑;如更得洗心,死骨不朽。”有司以嚣言慢,请诛其子;帝不忍,复使来歙至,赐嚣书曰:“昔柴将军云:‘陛下宽仁,诸侯虽有亡叛而后归,辄复位号,不诛也。’今若束手,复遣恂弟归阙庭者,则爵禄获全,有浩大之福矣!吾年垂四十,在兵中十岁,厌浮语虚辞。即不欲,勿报。”嚣知帝审其诈,遂遣使称臣于公孙述。

[5]夏季,四月丁巳,前往临平。派遣吴汉、陈俊、王梁在临平击败五校军。鬲县五大家族联合起兵,驱逐代理县长,占据县城反叛。将领们争先恐后地要前去攻打。吴汉说:“促使鬲县人反叛的,是代理县长的罪过。胆敢轻率进兵的,一律斩首!”于是用公文通告郡府拘捕代理县长,并派人酬谢。城中五大家族非常高兴,立刻相继投降。将领们于是佩服吴汉,说:“不经过战斗就能得到城池,这种本领不是一般人所能赶得上的!”

  [14]隗嚣上书向刘秀请罪说:“官吏百姓听说大军突然到来,惊慌惧怕,只求自救,我不能禁止。我的部队虽然获得胜利,但我不敢废弃做臣子的节操,亲自把他们追回来。过去虞舜侍奉父亲,如父亲用大棍子打就跑掉,如用小棍子打则承受。我虽然不聪明,怎敢忘此君臣大义!如今我在朝廷掌握之中,赐我死我就死,给我加刑我就受刑。如能再使我有机会洗面革心,我就是变成一堆死骨,也不会忘记。”主管部门认为隗嚣言语傲慢,请求杀他的儿子隗恂。刘秀不忍心,又派来歙到县送亲笔信给隗嚣,说:“从前,高祖的大将柴武说:‘陛下宽厚仁爱,诸侯中虽有逃亡反叛的,以后归顺,就恢复爵位封号,不予诛杀。’现在你如果能约束自己,再派隗恂的弟弟到朝廷来做人质,那你的爵位和俸禄都可保全,洪福齐天。我年近四十,在军旅中度过十年,厌恶花言巧语。如果你不愿意,不必答复。”隗嚣知道刘秀已看穿他的欺骗术,于是派使者向公孙述称臣。

[6]五月,上幸元氏;辛巳,幸卢奴,将亲征彭宠。伏湛谏曰:“今兖、豫、青、冀,中国之都,而寇贼从横,未及从化。渔阳边外荒耗,岂足先图!陛下舍近务远,弃易求难,诚臣之所惑也!”上乃还。

  [15]匈奴与卢芳为寇不息,帝令归德侯飒使匈奴以修旧好。单于骄倨,虽遣使报命,而寇暴如故。

[6]五月,刘秀前往元氏。辛巳,抵达卢奴,准备亲自征讨彭宠。伏湛劝阻说:“现在,兖州、豫州、青州、冀州本是中国的内地,而盗匪贼寇横行无忌,还没有来得及使他们顺从,接受教化。渔阳不过是临近北方外族的荒凉地方,怎么值得先去图谋呢?陛下舍近求远,放弃容易做的事,去做难做的事,真使我感到迷惑!”刘秀这才返回。

  [15]匈奴和卢芳不断侵扰,刘秀命归德侯刘飒出使匈奴,谋求恢复以前的良好关系。匈奴单于骄横傲慢,虽然也派使节到洛阳回报,但侵扰如故。

[7]帝遣建议大将军朱祜、建威大将军耿、征虏将军祭遵、骁骑将军刘喜讨张丰于涿郡。祭遵先至,急攻丰;禽之。初,丰好方术,有道士言丰当为天子,以五彩囊裹石系丰肘,云“石中有玉玺”。丰信之,遂反。既执,当斩,犹曰“肘石有玉玺”。傍人为椎破之,丰乃知被诈,仰天叹曰:“当死无恨!”

  七年(辛卯、31)

[7]刘秀派遣建议大将军朱祜、建威大将军耿、征虏将军祭遵、骁骑将军刘喜在涿群讨伐张丰。祭遵先行到达,猛烈攻打张丰,把他生擒。当初,张丰喜好法术,有个道士说张丰会做皇帝,并用五彩的口袋包裹石头绑在张丰的肘上,说:“石头中有皇帝用的玉玺。”张丰相信道士的话,于是叛变。把他捉住以后,应当斩首,他还说:“我肘上的石头里有玉玺。”旁人为他用槌子打破石头,张丰才知受骗了。他仰天长叹说:“我应当死,死而无恨!”

  七年(辛卯,公元31年)

上诏耿进击彭宠。以父况与宠同功,又兄弟无在京师者,不敢独进,求诣雒阳。诏报曰:“将军举宗为国,功效尤着,何嫌何疑,而欲求徵!”况闻之,更遣弟国入侍。时祭遵屯良乡,刘喜屯阳乡,彭宠引匈奴兵欲击之;耿况使其子舒袭破匈奴兵,斩两王,宠乃退走。

  [1]春,三月,罢郡国轻车、骑士、材官,令还复民伍。

刘秀颁下诏书,命令耿进攻彭宠。耿因为父亲耿况和彭宠有同样的功劳,再加上兄弟没有人在洛阳做人质,不敢单独进军,请求返回洛阳。刘秀下诏回答说:“将军全家为国效忠,功劳卓着,有什么嫌疑而要求征召回洛阳呢?”耿况听说以后,另外派耿的弟弟耿国前往洛阳,到宫廷服务。这时,祭遵驻屯良乡,刘喜驻屯阳乡,彭宠率领匈奴的军队准备袭击。耿况命他的儿子耿舒击败匈奴军,诛杀匈奴两位亲王,彭宠这才退兵。

  [1]春季,三月,免去郡县、封国的轻车、骑士、材官,命他们回归为民。

[8]六月,辛亥,车驾还宫。

  [2]公孙述立隗嚣为朔宁王,遣兵往来,为之援势。

[8]六月辛亥,刘秀返回洛阳。

  [2]公孙述封隗嚣为朔宁王,让他派出军队往来造声势,作为援助。

[9]秋,七月,丁亥,上幸谯,遣捕虏将军马武、骑都尉王霸围刘纡、周建于垂惠。

  [3]癸亥晦,日有食之。诏百僚各上封事,其上书者不得言圣。太中大夫郑兴上疏曰:“夫国无善政,则谪见日月;要在因人之心,择人处位。今公卿大夫多举渔阳太守郭可大司空者,而不以时定;道路流言,咸曰‘朝廷欲用功臣’,功臣用则人位谬矣。愿陛下屈己从众,以济群臣让善之功。顷年日食多在晦,先时而合,皆月行疾也。日君象而月臣象;君亢急而臣下促迫,故月行疾。今陛下高明而群臣惶促,宜留思柔克之政,垂意《洪范》之法。”帝躬勤政事,颇伤严急,故兴奏及之。

[9]秋季,七月丁亥,刘秀到谯城。派遣捕虏将军马武、骑都尉王霸在垂惠包围刘纡、周建。

  [3]癸亥晦(三十日),出现日食。刘秀诏命百官各自呈递密封奏章,奏章中不得有“圣”字。太中大夫郑兴上书说:“国家没有善政,上天的谴责就在太阳月亮上显现。关键在于顺应人心,用人得当。现在公卿大夫多数推举渔 阳太守郭,认为可以做大司空,而陛下不及时决定。道路上谣言四起,都说‘朝廷打算任用功臣’,但任用功臣就会人和职位不相配。请求陛下委曲自己,听从大家的意见,以鼓励群臣谦让的美德。近来,日食多发生在每月三十日,太阳和月亮提前重合,都是由于月亮运行快的缘故。太阳象征君主,月亮臣子。君主急促而臣子迫切,所以月亮运行得快。当今陛下高明而群臣遑急不安,应当考虑用柔和而行之有效的政治手段,请陛下留心《尚书·洪范》的做法。”刘秀亲自处理政事,往往过于严苛急迫,所以郑兴上书提及。

[10]董宪将贲休以兰陵降;宪闻之,自郯围之。盖延及平狄将军山阳庞萌在楚,请往救之。帝敕曰:“可直往捣郯,则兰陵自解。”延等以贲休城危,遂先赴之。宪逆战而阳败退,延等因拔围入城。明日,宪大出兵合围;延等惧,遽出突走,因往攻郯。帝让之曰:“间欲先赴郯者,以共不意故耳!今既奔走,贼计已立,围岂可解乎!”延等至郯,果不能克;而董宪遂拔兰陵,杀贲休。

  [4]夏,四月,壬午,大赦。

[10]董宪的将领贲休献出兰陵县投降。董宪得到消息,从郯县率军包围兰陵。盖延与平狄将军山阳人庞萌在楚驻屯,请求前往兰陵救援贲休。刘秀告诫说:“大军可以去直捣郯县,兰陵之围自然就会解除。”盖延等认为贲休所守的兰陵城危险,于是先奔赴兰陵救援。董宪迎战,然后假装战败撤退。盖延等因此攻破围军进城内。第二天,董宪率大军合围。盖延等恐惧,迅速突围逃跑,于是前往攻打郯县。刘秀责备盖延等人说:“先前要进攻郯县,是由于出其不意的缘故罢了!现在既然败逃,敌人的计谋已经确定,怎么还能解除兰陵之围呢!”盖延等到达郯县,果然不能攻克。而董宪终于攻陷兰陵,诛杀贲休。

  [4]夏季,四月壬午(十九日),刘秀实行大赦。

[11]八月,戊午,上幸寿春,遣扬武将军南阳马成率诛虏将军南阳刘隆等三将军发会稽、丹阳、九江、六安四郡兵击李宪。九月,围宪于舒。

  [5]五月,戊戌,以前将军李通为大司空。

[11]八月戊午,刘秀到寿春县。派遣扬武将军南阳人马成率领诛虏将军南阳人刘隆等三位将军,征调会稽、丹阳、九江、六安四个郡的兵力攻打李宪。九月,在舒县包围李宪。

  [5]五月戊戌(初五),刘秀任命前将军李通做大司空。

王莽末,天下乱,临淮大尹河南侯霸独能保全其郡。帝征霸会寿春,拜尚书令。时朝廷无故典,又少旧臣,霸明习故事,收录遗文,条奏前世善政法度,施行之。

  [6]大司农江冯上言,“宜令司隶校尉督察三公。”司空掾陈元上疏曰:“臣闻师臣者帝,宾臣者霸。故武王以太公为师,齐桓以夷吾为仲父,近则高帝优相国之礼,太宗假宰辅之权。及亡新王莽,遭汉中衰,专操国柄以偷天下,况己自喻,不信群臣,夺公辅之任,损宰相之威,以刺举为明,激讦为直,至乃陪仆告其君长,子弟变其父兄,罔密法峻,大臣无所措手足;然不能禁董忠之谋,身为世戮。方今四方尚扰,天下未一,百姓观听,咸张耳目。陛下宜修文、武之圣典,袭祖宗之遗德,劳心下士,屈节待贤,诚不宜使有司察公辅之名。”帝从之。

王莽末年,天下大乱,唯独临淮郡大尹河南人侯霸能够保全一郡平安。刘秀征召侯霸在寿春见面,任命他当尚书令。当时朝廷没有旧法则可依,又缺少旧臣,侯霸熟悉过去的典章制度,搜集失散的文献档案,列出前朝好的政策和法令制度上奏,予以施行。

  [6]大司农江冯上书说:“应当命司隶校尉督察三公。”司空掾陈元上书说:“我听说把臣子当做老师的,是帝王;把臣子当做宾客的,是霸主。所以周武王以姜太公为老师,齐桓公以管仲为仲父。乃至近代,汉高祖对相国萧何的礼遇特别优待,汉文帝授予宰相申屠嘉生杀予夺的权力。到王莽时,逢汉朝中衰,王莽专断,把持最高权力,窃国篡位。他以自己做比方,不信任群臣,剥夺三公的职权,降低宰相的威严,把揭发隐私当作高明,把攻击过失作为正直。以至于奴仆告发主人,儿子、弟弟告发父亲、哥哥。法网严密,刑法苛刻,使大臣无所措手足。然而仍不能禁止董忠的叛变,王莽自己也遭世人杀戮。现在四方仍然纷扰不安,天下没有统一,百姓全都睁大眼睛观看,竖起耳朵倾听。陛下应当研究、学习周文王、周武王时代的圣典,承袭祖先留下的美德,用心结交下面的有识之士,屈身对待贤能的人,实在不应派有关部门监视三公的名声。”刘秀接受了他的意见。

冬,十月,甲寅,车驾还宫。

  [7]酒泉太守竺曾以弟报怨杀人,自免去郡;窦融承制拜曾武锋将军,更以辛肜为酒泉太守。

冬季,十月甲寅,刘秀返回洛阳。

  [7]酒泉太守竺曾,因自己的弟弟报仇杀人,自行辞职离郡。窦融代表皇帝,任命竺曾做武锋将军,改以辛肜为酒泉太守。

[12]隗嚣使马援往观公孙述。援素与述同里,相善,以为既至,当握手欢如平生;而述盛陈陛卫以延援入,交拜礼毕,使出就馆。更为援制都布单衣、交让寇,会百官于宗庙中,立旧交之位,述鸾旗、旄骑,警跸就车,磬折而入,礼飨官属甚盛,欲授援以封侯大将军位。宾客皆乐留。援晓之曰:“天下雌雄未定,公孙不吐哺走迎国士,与图成败,反修饰边幅,如偶人形,此子何足久稽天下士乎!”因辞归,谓嚣曰:“子阳,井底蛙耳,而妄自尊大!不如专意东方。”

  [8]秋,隗嚣将步骑三万侵安定,至阴,冯异率诸将拒之;嚣又令别将下陇攻祭遵于;并无利而还。

[12]隗嚣派马援前往成都观察公孙述的情况。马援和公孙述是同乡,关系很好,他以为到达之后,公孙述一定像平时那样和他握手言欢。但公孙述让许多卫士排列在殿阶下,戒备森严,然后请马援进入。行过交拜礼之后,公孙述让马援出去,到宾馆休息。又替马援制做布衣服和交让寇。在宗庙中召集百官,设立了旧交老友的座位。公孙述用绣着鸾鸟的旗帜、披头散发的骑士作前导,开路清道,实行警戒,登车出发。他向左向迎侯的官员屈身作答后,进入宗庙。礼仪祭品及百官的阵容十分盛大。公孙述准备封马援侯爵,任命当大将军。马援带领的宾客们都乐意留下来。马援向他们解释说:“天下胜负未定,公孙述不懂得吐出口中的饭,奔走迎接有才干的人,与他共同图谋成败的大事,他反而注重繁琐的小节,就像一个木偶人,这种人怎么能够长久留住天下有志之士呢?”因此告辞返回,对隗嚣说:“公孙述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却妄自尊大!我们不如一心与东方的刘秀往来。”

  [8]秋季,隗嚣率领步、骑兵三万人侵犯安定,到达阴县,冯异率领诸将抵挡。隗嚣又命其他将领下陇山,在县攻打祭遵。都不能取胜,返回。

嚣乃使援奉书雒阳。援初到,良久,中黄门引入。帝在宣德殿南庑下,但帻,坐,迎笑,谓援曰:“卿遨游二帝间;今见卿,使人大惭。”援顿首辞谢,因曰:“当今之世,非但君择臣,臣亦择君矣!臣与公孙述同县,少相善;臣前至蜀,述陛戟而后进臣。臣今远来,陛下何知非剌客奸人,而简易若是!”帝复笑曰:“卿非剌客,顾说客耳。”援曰:“天下反复,盗名字者不可胜数;今见陛下恢廓大度,同符高祖,乃知帝王自有真也。”

  帝将自征隗嚣,先戒窦融师期,会遇雨,道断,且嚣兵已退,乃止。

资治通鉴第八十大器晚成卷,资治通鉴全译。于是隗嚣派马援带着给刘秀的信到洛阳去。马援初到,等了很久,中黄门引进。刘秀在宣德殿南面的廊屋里,只戴着头巾,坐在那里,笑迎马援。刘秀对马援说:“您在两个皇帝之间游历,今天见到您,令人非常惭愧。”马援叩头辞谢,于是说:“当今的天下,不但君主选择臣子,臣子也选择君主。我和公孙述同是一县的人,自幼关系很好。我前些时候到成都,公孙述让武士持戟立在殿阶下,然后才接见我。我今天远道而来,您怎么知道我不是刺客或奸恶的人,而这样平易地接见我!”刘秀又笑着说:“您不是刺客,不过是说客罢了。”马援说:“天下大局,反复未定,盗用帝王称号的人不计其数。今天我看见您恢宏大度,和高祖一样,才知道自有真正的天子。”

  刘秀准备亲自征讨隗嚣,先和窦融约定出兵日期。正赶上大雨,道路断绝,而且隗嚣的军队已经撤退,才停止进攻。

[13]太傅卓茂薨。

  帝令来歙以书招王遵,遵来降,拜太中大夫,封向义侯。

[13]太傅卓茂去世。

  刘秀命来歙写信招降王遵,王遵前来投降。刘秀任命他当太中大夫,封向义侯。

[14]十一月,丙申,上行幸宛。岑彭攻秦丰三岁,斩首九万余级;丰余兵裁千人,食且尽。十二月,丙寅,帝幸黎丘,遣使招丰,丰不肯降;乃使朱祜等代岑彭围黎丘,使岑彭、傅俊南击田戎。

  [9]冬,卢芳以事诛其五原太守李兴兄弟;其朔方太守田飒、云中太守乔扈各举郡降,帝令领职如故。

[14]十一月丙申,刘秀前往宛城。岑彭围攻秦丰三年,斩杀九万余人。秦丰剩余的军队才一千人,粮食将要耗尽。十二月丙寅,刘秀抵达黎丘,派使者招降秦丰,秦丰不肯投降。于是派遣朱祜等代替岑彭包围黎丘;派遣岑彭、傅俊率军南下,攻打田戎。

  [9]冬季,卢芳因事诛杀五原太守李兴兄弟。朔方太守田飒、云中太守乔扈各自献郡投降。刘秀命他们照旧留任原官职。

[15]公孙述聚兵数十万人,积粮汉中;又造十层楼船,多刻天下牧守印章。遣将军李育、程乌将数万众出屯陈仓,就吕鲔,将徇三辅;冯异迎击,大破之,育、乌俱奔汉中。异还,击破吕鲔,营保降者甚众。

  [10]帝好图谶,与郑兴议郊祀事,曰:“吾欲以谶断之,何如?”对曰:“臣不为谶!”帝怒曰:“卿不为谶,非之邪?”兴惶恐曰:“臣于书有所未学,而无所非也。”帝意乃解。

[15]公孙述聚集军队数十万人,在汉中囤积粮食。又建造十层高的楼船,大量刻制天下州郡长官的印章。公孙述派遣将军李育、程焉率领数万军队进军,在陈仓驻屯,去和吕鲔合兵,准备攻占三辅地区。冯异迎击,大败敌军。李育、程焉都逃往汉中。冯异返回,击败吕鲔,有大量营寨投降。

  [10]刘秀喜好运用隐语或预言占验吉凶的图谶,和郑兴讨论到郊外祭祀的事,说:“我想用图谶来推断,怎么样?”郑兴回答:“我不从事预言。”刘秀发怒说:“你不从事预言,是认为它不对吗?”郑兴惶惧,说:“我未学过图谶之书,并没有认为它不对。”刘秀的怒气才消。

是时,隗嚣遣兵佐异有功,遣使上状,帝报以手书曰:“慕乐德义,思相结纳。昔文王三分,犹服事殷,但驽马、铅刀,不可强扶,数蒙伯乐一顾之价。将军南拒公孙之兵,北御羌、胡之乱,是以冯异西征,得以数千百人踯躅三辅。微将军之助,则咸阳已为他人禽矣!如令子阳到汉中,三辅愿因将军兵马,彭旗相当。傥肯如言,即智士计功割地之秋也!管仲曰:‘生我者父母,成我者鲍子。’自今以后,手书相闻,勿用傍人间构之言。”其后公孙述数遣将间出,嚣辄与冯异合势,共摧挫之。述遣使以大司空、扶安王印绶授嚣;嚣斩其使,出兵击之,以故蜀兵不复北出。

  [11]南阳太守杜诗政治清平,兴利除害,百姓便之。又修治陂池,广拓土田,郡内比室殷足,时人方于召信臣。南阳为之语曰:“前有召父,后有杜母。”

当时,隗嚣派遣军队协助冯异作战有功,派使者人给刘秀上书报告情况。刘秀亲笔写信回答说:“因为思慕道德仁义,盼望与将军结交。从前周文王占有天下的三分之二,仍向商朝称臣,但劣马和铅质的刀,不能勉强扶持,我却几次承蒙您这位伯乐看顾一眼的荣耀。您在南方抗拒公孙述的军队,在北方抵御羌、胡外族的骚扰。因此冯异西征,能够仅用数千人在三辅地区周旋。如果没有将军的帮助,咸阳就已被别人占领了。假如公孙述到汉中,三辅地区愿凭借将军的军队和他对抗,使双方力量旗鼓相当。如果您肯像我说的这样做,那就是给智士贤人计算功劳、分封土地的时候!管仲说过:‘生养我的是父母,使我成功的是鲍叔牙。’从今以后,我们之间用亲笔书信互通消息,不要听信别 人挑拨离间的话。”从那以后,公孙述几次派将领秘密出兵,隗嚣都同冯异联合起来,一齐将公孙述军挫败。公孙述派使者将大司空、扶安王的印信绶带授给隗嚣,隗嚣诛杀使者,派出军队攻击。因此公孙述的军队不再向北进攻。

  [11]南阳太守杜诗,为政清廉公正,兴利除害,百姓安逸无忧。杜诗又兴修水利,大量开垦荒地,南阳郡内家家户户殷实富足。当时的人们把他比作汉元帝时的召信臣,南阳流传着称颂他的歌谣:“从前有召父,现在有杜母。”

[16]泰山豪杰多与张步连兵。吴汉荐强弩大将军陈俊为泰山太守,击破步兵,遂定泰山。

  八年(壬辰、32)

[16]泰山郡的豪强大多和张步的军队联合。吴汉举荐强弩大将军陈俊做泰山太守,击败张步的军队,因而平定了泰山郡。

  八年(壬辰,公元32年)

[1]春,正月,癸巳,车驾还宫。

  [1]春,来歙将二千余人伐山开道,从番须、回中径袭略阳,斩隗嚣守将金梁。嚣大惊曰:“何其神也!”帝闻得略阳,甚喜,曰:“略阳,嚣所依阻,心腹已坏,则制其支体易矣!”

[1]春季,正月癸巳,刘秀回到洛阳。

  [1]春季,来歙率领两千余人伐山开路,从番须、回中径直袭击略阳县,斩隗嚣的守将金梁。隗嚣大为震惊,说:“怎么这么神速!”刘秀听说攻取略阳,非常高兴,说:“略阳是隗嚣所依据的屏障,心脏腹部已坏,那么制服他的肢体就容易了。”

[2]帝使来歙持节送马援归陇右。隗嚣与援共卧起,问以东方事,曰:“前到朝廷,上引见数十,每接燕语,自夕至旦,才明勇略,非人敌也。且开心见诚,无所隐伏,阔达多大节,略与高帝同;经学博览,政事文辨,前世无比。”嚣曰:“卿谓何如高帝?”援曰:“不如也。高帝无可无不可;今上好吏事,动如节度,又不喜饮酒。”嚣意不怿,曰:“如卿言,反复胜邪!”

  吴汉等诸将闻歙据略阳,争驰赴之。上以为嚣失所恃,亡其要城,势必悉以精锐来攻;旷日久围而城不拔,士卒顿敝,乃可乘危而进。皆追汉等还。隗嚣果使王元拒陇坻,行巡守番须口,王孟塞鸡头道,牛邯军瓦亭。嚣自悉其大众数万人围略阳,公孙述遣将李育、田助之,斩山筑堤,激水灌城。来歙与将士固死坚守,矢尽,发屋断木以为兵。嚣尽锐攻之,累月不能下。

[2]刘秀派遣来歙持符节送马援回到陇右。隗嚣和马援一同睡觉、起床,询问东方的情况。马援说:“先前到朝廷,皇上接见我有数十次。每次接见,都在一起闲谈,从晚上一直到天亮。他的聪明才智,勇气谋略,不是他人所能匹敌的。并且心胸开阔,坦率真诚,无所隐藏,豁达而注重大节,和汉高祖很相像。他博读经书,政事处理得条理清楚,前世的帝王没人能够和他相比。”隗嚣说:“你认为他和汉高祖相比,怎样?”马援说:“不如。高祖没有什么可以不可以,而当今皇上喜好处理政务,行动符合规矩,又不喜欢喝酒。”隗嚣感到不高兴,说:“要像你说的那样,皇上反而比高祖更高明了!”

  吴汉等将领听说来歙占据略阳,争着率军驱驰前往。刘秀认为,隗嚣失去所依据的险阻,丢掉了重要的城市,势必出动所有的精锐部队前来进攻,等到旷日持久,敌军包围城市而不能攻占城市,士兵困顿疲惫的时候,东汉军队才可以乘敌人之危挺进。于是,把吴汉等全都追回。隗嚣果然派王元在陇坻抵御,派行巡把守番须口,派王孟堵住鸡头道,派牛邯在瓦亭驻屯。隗嚣亲自率领大军数万人包围略阳。公孙述派遣将领李育、田协助作战。他们挖山筑堤,企图放水灌城。来歙和将士们誓死坚守,箭射完了,就拆掉房屋把木头断开作为兵器。隗嚣用全部精锐部队攻城,几个月都不能攻下。

[3]二月,丙午,大赦。

  夏,闰四月,帝自将征隗嚣,光禄勋汝南郭宪谏曰:“东方初定,车驾未可远征。”乃当车拔佩刀以断车。帝不从,西至漆。诸将多以王师之重,不宜远入险阻,计冗犹豫未决;帝召马援问之。援因说隗嚣将帅有土崩之势,兵进有必破之状;又于帝前聚米为山谷,指画形势,开示众军所从道径,往来分析,昭然可晓。帝曰:“虏在吾目中矣!”明旦,遂进军,至高平第一。

[3]二月丙午,刘秀实行大赦。

  夏季,闰四月,刘秀亲自率军征伐隗嚣。光禄勋汝南人郭宪劝阻说:“东方刚刚平定,陛下不能远征。”于是挡住车,拔出佩刀,砍断引车前行的皮带。刘秀不听,西行至漆县。将领们多数都认为,皇上率领的军队重要,不宜远行深入到险恶、阻塞的地方。刘秀拿不定主意,召见马援询问意见。马援于是说,隗嚣的将领们已有土崩瓦解之势,如果进军,就会有必破之状。他又在刘秀面前,用米聚成山谷,指出敌我双方的形势,展示大军进攻的路线,来回分析,十分清晰明白。刘秀说:“敌人的情况都在我的眼里了!”第二天一早,大军出发,抵达高平县第一城。

[4]苏茂将五校兵救周建于垂惠。马武为茂、建所败,奔过王霸营,大呼求救。霸曰:“贼兵盛,出必两败,弩力而已!”乃闭营坚壁。军吏皆争之,霸曰:“茂兵精锐,其众又多,吾吏士心恐,而捕虏与吾相恃,两军不一,此败道也。今闭营固守,示不相援,贼必乘胜轻进;捕虏无救,其战自倍。如此,茂众疲劳,吾承其敝,乃可克也。”茂、建果悉出攻武,合战良久,霸军中壮士数十人断发请战,霸乃开营后,出精骑袭其背。茂、建前后受敌,惊乱败走,霸、武各归营。茂、建复聚兵挑战,霸坚卧不出,方飨士作倡乐;茂雨射营中,中霸前酒樽,霸安坐不动。军吏皆曰:“茂前日已破,今易击也!”霸曰:“不然,苏茂客兵远来,粮食不足,故数挑战,以徼一时之胜。今闭营休士,所谓‘不战而屈人兵’者也。”茂、建既不得战,乃引还营。其夜,周建兄子诵反,闭城拒之:建于道死;茂奔下邳,与董宪合;刘纡奔佼强。

  窦融率五郡太守及羌虏小月氏等步骑数万,辎重五千余两,与大军会。是时军旅草创,诸将朝会礼容多不肃,融先遣从事问会见仪适。帝闻而善之,以宣告百僚,乃置酒高会,待融等以殊礼。

[4]苏茂率领五校军在垂惠援救周建。马武被苏茂、周建打败,奔逃时经过王霸营垒,大声呼救。王霸说:“贼军的士气很盛,我如果出兵,你我两军一定会都被打败,你只有自己努力了!”于是关闭营门,严密戒备。军官们全表示反对,王霸说:“苏茂的军队很精锐,人数又多,我们的将士内心恐惧。而马武依赖我军,两支军队不一致,这是失败之道。现在我们闭营坚守,表示我们不援助马武,贼军定会乘胜轻举冒进。马武得不到救兵,战斗力自然培增。这样,苏茂的军队就会疲劳,我们趁他疲劳的时候进攻,才可以打败他。”苏茂、周建果然出动所有的军队进攻马武。交战了很长时间,王霸军中有数十名壮士割断头发请战。于是王霸打开营垒后门,派出精锐骑兵从背后袭击苏茂、周建。苏茂、周建前后受敌,在惊慌混乱中败阵逃跑,王霸、马武各自回营。苏茂、周建又聚集起军队挑战。王霸坚守不出战,正在大宴部下,唱歌取乐,苏茂向王霸营中放箭,箭如雨下,射中王霸面前的酒杯,王霸安然坐在那里不动。军官们都说:“我们昨天已经击败了苏茂,现在容易打他!”王霸道:“不是这样,苏茂的军队从远道而来,粮食不足,所以频繁挑战,想取得一时的胜利。现在我们关闭营门,休整军队,正是所谓‘不用打仗就能使敌人屈服’!”苏茂、周建既然不能和王霸交战,只好率军回营。夜里,周建哥哥的儿子周诵反叛,关闭垂惠城门,不让他们进城。周建死在途中,苏茂逃奔到下邳,与董宪会合。梁王刘纡投奔佼强。

  窦融率领五郡太守以及羌族、小月氏等步骑兵数万人、辎重车五千余辆,和刘秀的大军会合。当时军队还处于草创时期,将领们朝拜皇帝的礼仪多不整肃。窦融先派从事请示朝见的恰当礼仪。刘秀听后认为很好,宣告百官让他们效法。于是设置盛大的酒宴,用特别的尊贵礼仪招待窦融等。

[5]乙丑,上行幸魏郡。

  遂共进军,数道上陇。使王遵以书招牛邯,下之,拜邯太中大夫。于是嚣大将十三人、属县十六、众十余万皆降。嚣将妻子奔西城,从杨广,而田、李育保上。略阳围解。帝劳赐来歙,班坐绝席,在诸将之右,赐歙妻缣千匹。

[5]乙丑,刘秀前往魏郡。

  于是,联军共同进军,分成几路上陇山。刘秀命王遵写信招降牛邯。牛邯投降,刘秀任命他当太中大夫。于是隗嚣的十三位大将、所属的十六个县、部众十余万人全部归降。隗嚣带着妻子儿女逃往西城,投奔杨广。公孙述的将领田、李育退保上县。略阳县解围。刘秀慰劳、赏赐来歙,把席位单独设

[6]彭宠妻数为恶梦,又多见怪变;卜筮、望气者皆言兵当从中起。宠以子后兰卿质汉归,不信之,使将兵居外,无亲于中。宠斋在便室,苍头子密等三人因宠卧寐,共缚着床,告外吏云:“大王斋禁,皆使吏休。”伪称宠命,收缚奴婢,各置一处。又以宠命呼其妻,妻入,惊曰:“奴反!”奴乃其头,击其颊。宠急呼曰:“趣为诸将军办装!”于是两奴将妻入取宝物,留一奴守宠。宠谓守奴曰:“若小儿,吾素所爱也。今为子密所迫劫耳!解我缚,当以女珠妻汝,家中财物皆以与若。”小奴意欲解之,视户外,见子密听其语,遂不敢解。于是收金玉衣物,至宠所装之,被马六匹,使妻缝两缣囊。昏夜后,解宠手,令作记告城门将军云:“今遣子密等至子后兰卿所,勿稽留之。”书成,斩宠及妻头置囊中,便持记驰出城,因以诣阙。明旦,阁门不开,官属逾墙而入,见宠尸,惊怖。其尚书韩立等共立宠子午为王,国师由韩利斩午首诣祭遵降,夷其宗族。帝封子密为不义侯。

  在将领们的上首,赐给来歙的妻子一千匹绢帛。

[6]彭宠的妻子多次做恶梦,又常常看到奇异反常的现象。占卜师、望气先生都说兵乱要从内部兴起。彭宠因为堂弟子后兰卿在洛阳做人质后归来,不信任他,派他率领军队住在外地,远离宫中。彭宠在供休息用的便室斋戒,奴仆子密等三人趁彭宠在躺着睡觉,一起把他绑在床上,告诉外面的官员:“大王 正在斋戒,官吏们全都放假。”又假传彭宠的命令,把男女奴仆全都捆起来,分别囚禁。又以彭宠的命令唤请他的妻子,彭宠的妻子进入便室,一惊,说:“奴才反了!”家奴们竟然揪着她的头,狠打她耳光。彭宠急忙叫道:“赶快为将军们置办行装!”于是两个奴仆押着彭宠妻子到后宫收取珍珠财宝,留一个奴仆看守彭宠。彭宠对看守自己的奴仆说:“你这个小孩子,我一向爱护你。而今你不过被子密胁迫罢了!替我解开绳索,我将把女儿彭珠给你做妻子,家里的财宝全都给你。”小奴仆想要解开绳索,看看门外,见子密正听他们说话,便不敢去解。于是子密等人收取了后宫中的财宝衣物,回到彭宠所在的便室装好,备好六匹马,命彭宠的妻子缝制两个细绢做的口袋。天黑以后,解开彭宠的手,命他给守卫城门的将军亲笔下命令:“今派子密等人到子后兰卿处,不要留难。”写好之后,子密等人斩杀彭宠和他的妻子,把人头放到口袋里,就拿着彭宠的手令骑马疾驰出城,将人头等送到东汉京师洛阳。第二天,宫门不开,彭宠的官属们翻墙而入,看到彭宠的尸体,惊慌恐怖。彭宠的尚书韩立等共同拥立彭宠的儿子彭午为燕王。国师韩利诛杀彭午,砍下人头,带到东汉征虏将军祭遵处投降。祭遵把彭宠家族全部杀死。刘秀封子密为不义侯。

  进幸上,诏告隗嚣曰:“若束手自诣,父子相见,保无他也。若遂欲为黥布者,亦自任也。”嚣终不降,于是诛其子恂。使吴汉、岑彭围西城,耿、盖延围上。

权德舆议曰:伯通之叛命,子密之戕君,同归于乱,罪不相蔽,宜各致于法,昭示王度;反乃爵于五等,又以‘不义’为名。且举以不义,莫可侯也;此而可侯,汉爵为不足劝矣。《春秋》书齐豹盗、三叛人名之义,无乃异于是乎!

  刘秀到达上,下诏给隗嚣说:“你如果放弃武力,自己前来投降,父子能够相见,保证没有其他事故。你如果要做黥布,也随你便。”隗嚣到底不肯投降。于是刘秀诛杀他的儿子隗恂。派吴汉、岑彭包围西城,派耿、盖延包围上。

权德舆议曰:彭宠叛变,子密杀君,同样是乱臣贼子,罪恶不能相遮盖,应当分别绳之以法,使王法显示于天下。但刘秀反而封子密做五等爵,又冠以“不义”的称号。既然提出他不义,就不可以封侯。如果这样的行为可以封侯的话,汉朝的爵位就失去劝勉的意义了。《春秋》把因私仇杀害卫侯兄孟絷的卫国司寇齐豹称为强盗;记载庶其、牟夷、射三个叛徒的名字,它的原则恐怕与此不同吧!

  以四县封窦融为安丰侯,弟友为显亲侯,及五郡太守皆封列侯,遣西还所镇。融以久专方面,惧不自安,数上书求代;诏报曰:“吾与将军如左右手耳,数执谦退,何不晓人意!勉循士民,无擅离部曲!”

[7]帝以扶风郭为渔阳太守。承离乱之后,养民训兵,开示威信,盗贼销散,匈奴远迹;在职五年,户口增倍。

  刘秀用四个县的土地封窦融为安丰侯,封窦融的弟弟窦友为显亲侯。五郡太守全封为列侯,命他们回到西方的任所。窦融因长期在一个地方独揽大权,心里畏惧不自安,几次上书请以别人接替。刘秀下诏回答说:“我和将军的关系,就像左右手,你几次谦虚退让,怎么不明了我的心意?你要尽力安抚士人百姓,不要擅自离开自己的部曲。”

[7]刘秀任命扶风人郭做渔阳太守。郭接受的是流离战乱后的烂摊子,他休养百姓,训练士兵,建立威信。不久盗贼消散,匈奴人的踪迹远去。郭在职五年,户口增加一倍。

  颍川盗贼群起,寇没属县,河东守兵亦叛,京师骚动。帝闻之曰:“吾悔 不用郭子横之言。”秋,八月,帝自上晨夜东驰,赐岑彭等书曰:“两城若下,便可将兵南击蜀虏。人苦不知足,既平陇,复望蜀,每一发兵,头须为白!”

[8]帝使光禄大夫樊宏持节迎耿况于上谷,曰:“边郡寒苦,不足久居。”况至京师,赐甲第,奉朝请,封牟平侯。[8]刘秀命光禄大夫樊宏持符节在上谷郡迎接耿况,说:“边疆郡县,寒冷贫穷,不能长期居住。”耿况到达洛阳,被赐予上等住宅,有权参加朝会封他为牟平侯。

  颍川郡盗贼蜂起,攻陷本郡所属县城,河东郡的守军也叛变了,京都洛阳震动。刘秀听到消息说:“我后悔没有听郭宪的话!”秋季,八月 ,刘秀从上县日夜向东奔驰。他写信给岑彭等,说:“如果攻陷两城,就可率领军队向南攻打公孙述。人被不知足所苦,已经平定了陇,又想得到蜀。每一次出兵,头发胡须都因此变白。”

吴汉率耿、王常击富平、获索贼于平原,大破之;追讨余党,至勃海,降者四万余人。上因诏进讨张步。

  九月,乙卯,车驾还宫。帝谓执金吾寇恂曰:“颍川迫近京师,当以时定。惟念独卿能平之耳,从九卿复出以忧国可也!”对曰:“颍川闻陛下有事陇、蜀,故狂狡乘间相诖误耳。如闻乘舆南向,贼必惶怖归死,臣愿执锐前驱。”帝从之。庚申,车驾南征,颍川盗贼悉降。寇恂竟不拜郡,百姓遮道曰:“愿从陛下复借寇君一年。”乃留恂长社,镇抚吏民,受纳余降。

吴汉率领耿、王常在平原郡攻打富平、获索贼军,大败贼军。追击余部至勃海郡,有四万余人投降。刘秀接着颁诏书,命耿进军讨伐张步。

  九月乙卯(初一),刘秀回到洛阳皇宫。刘秀对执金吾寇恂说:“颍川靠近洛阳,应当及时平定。我想到只有你能扫平盗贼。请你以九卿的身分,再次出征为国解忧!”寇恂回答说:“颍川盗贼听说陛下远征陇、蜀,所以那些狂徒、狡诈之辈想乘机作乱。如果他们听说陛下南行,一定吓得要死,我愿手持兵器充当前锋。”刘秀同意。庚申(初六),刘秀南征,颍川盗贼全部投降。寇恂最终没有被任命为郡守。百姓在道路上挡住车驾的去路说:“愿陛下把寇君再借给我们一年。”刘秀于是把寇恂留在长社县,命他镇慑安抚官民,收容投降的残余贼寇。

[9]平敌将军庞萌,为人逊顺,帝信爱之,常称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者,庞萌是也。”使与盖延共击董宪。时诏书独下延而不及萌,萌以为延谮己,自疑,遂反袭延军,破之;与董宪连和,自号东平王,屯桃乡之北。帝闻之,大怒,自将讨萌,与诸将书曰:“吾尝以庞萌为社稷之臣,将军得无笑其言乎!老贼当族,其各厉兵马,会睢阳!”

  东郡、齐阴盗贼亦起,帝遣李通、王常击之。以东光侯耿纯尝为东郡太守,威信著于卫地,遣使拜太中大夫,使与大兵会东郡。东郡闻纯入界,盗贼九千余人皆诣纯降,大兵不战而还;玺书复以纯为东郡太守。戊寅,车驾还自颍川。

[9]平敌将军庞萌为人谦逊和顺,刘秀信任并喜爱他,常常称赞他说:“可以托付六尺高的孤儿,托付一县百里土地的是庞萌。”派他和盖延共同攻打董宪。当时诏书只颁给盖延而没有颁给庞萌,庞萌以为是盖延在刘秀面前说了自己的坏话,起了疑心,于是叛变,袭击盖延军,打败盖延和董宪联合起来,自称东平王,在桃乡以北驻扎军队。刘秀听到庞萌叛变的消息,大怒,亲率军队讨伐庞萌,他给将领们写信说:“我曾经以为庞萌是可以把国家托付给他的重臣,将军们恐怕要笑我说的话吧?庞萌这个老贼应当灭族,你们加紧操练军队,在睢阳会师!”

  东郡、济阴也有盗贼兴起,刘秀派遣李通、王常予以打击。因东光侯耿纯曾经当过东郡太守,在卫地很有威信,刘秀派使者任命耿纯当太中大夫,让他和李通、王常率领的大军在东郡会合。东郡人听说耿纯进入郡界,九千多名盗贼全都向耿纯投降,大军没有经过战斗就返回了。刘秀再度任命耿纯当东郡太守。戊寅(二十四日),刘秀从颍川返回洛阳。

庞萌攻破彭城,将杀楚郡太守孙萌。郡吏刘平伏太守身上,号泣请代其死,身被七创;庞萌义而舍之。太守已绝复苏,渴求饮,平倾创血以饮之。

  [2]安丘侯张步将妻子逃奔临淮,与弟弘、蓝欲招其故众,乘船入海;琅邪太守陈俊追讨,斩之。

庞萌攻下彭城,要杀楚郡太守孙萌。楚郡官吏刘平趴在太守身上,哭号着请求代替太守去死,身上受了七处伤。庞萌觉得他很讲义气而赦免了孙萌。孙萌已经气绝,又苏醒过来,口渴想要喝水,刘平将伤口流出的血倒给孙萌喝。

  [2]安丘侯张步带领妻子儿女逃往临淮,和弟弟张弘、张蓝打算招集旧部,乘船入海。琅邪太守陈俊追击,将张步斩首。

[10]岑彭攻拔夷陵,田戎亡入蜀,尽获其妻子、士众数万人。公孙述以戎为翼江王。

  [3]冬,十月,丙午,上行幸怀;十一月,乙丑,还雒阳。

[10]岑彭攻下夷陵,田戎逃入蜀地。岑彭全部俘获了田戎的妻子儿女及部众数万人。公孙述封田戎为翼江王。

  [3]冬季,十月丙午(二十二日),刘秀前往怀城。十一月乙丑(十二日),刘秀返回洛阳。

岑彭谋伐蜀,以夹川谷少,水险难漕,留威虏将军冯骏军江州,都尉田鸿军夷陵,领军李玄军夷道;自引兵还屯津乡,当荆州要会,喻告诸蛮夷降者,奏封其君长。

  [4]杨广死,隗嚣穷困,其大将王捷别在戎丘,登城呼汉军曰:“为隗王城守者,皆必死,无二心,愿诸军亟罢,请自杀以明之。”遂自刎死。

岑彭策划攻打蜀地。因长江两岸粮食不足,水势险恶,而漕运困难,留下威虏将军冯骏驻屯江州、都尉田鸿驻屯夷陵,领军李玄驻屯夷道。岑彭自己率领军队返回,驻屯津乡,把守荆州要冲,通告投降的各夷蛮族,已经上奏请求封他们的首领。

  [4]杨广去世,隗嚣处于穷途末路。他的大将王捷另外在戎丘城驻扎,王捷登上城楼向汉军高喊:“替大王隗嚣守城的人,全都必死,但没有二心。请你们赶快停止进攻,我用自杀来表明我们的决心。”于是自刎而死。

[11]夏,四月,旱,蝗。

  初,帝敕吴汉曰:“诸郡甲卒但坐费粮食,若有逃亡,则沮败众心,宜悉罢之。”汉等贪并力攻嚣,遂不能遣,粮食日少,吏士疲役,逃亡者多。岑彭壅谷水灌西城,城未没丈余。会王元、行巡、周宗将蜀救兵五千余人乘高卒至,鼓噪大呼曰:“百万之众方至!”汉军大惊,未及成陈,元等决围殊死战,遂得入城,迎嚣归冀。吴汉军食尽,乃烧辎重,引兵下陇,盖延、耿亦相随而退。嚣出兵尾击诸营,岑彭为后拒,诸将乃得全军东归;唯祭遵屯不退。吴汉等复屯长安,岑彭还津乡。于是安定、北地、天水,陇西复反为嚣。

[11]夏季,四月,天旱,出现蝗灾。

  当初,刘秀对吴汉下令说:“各郡来的士兵只坐着消耗粮食,如果有人逃亡,就会动摇军心,应当全部遣散。”吴汉等贪图用众多的军队围攻隗嚣,因而未能遣散。粮食日渐减少,官兵疲惫,逃跑的人很多。岑彭堵住谷水,把水灌进西城,水位离城头还有一丈多。这时,王元、行巡、周宗率领公孙述派的救兵五千余人,从高处突然到来,擂起战鼓大声呼喊:“百万大军来了!”东汉军队大惊失色,没有来得及布阵。王元等突破包围,殊死战斗,于是得以进入西城,接隗嚣回到冀县。吴汉的军队粮食吃尽,就烧掉辎重装备,领兵下陇山。盖延、耿也相继撤退。隗嚣出兵尾随攻打各部队。岑彭率军断后,将领们才得以全军东归。只有祭遵驻屯县没有撤退。吴汉等又驻屯长安,岑彭回到津乡。于是安定、北地、天水、陇西又反被隗嚣占领。

[12]隗嚣问于班彪曰:“往者周亡,战国并争,数世然后定。意者从横之事将复起于今乎,将承运迭兴,在于一人也?”彪曰:“周之废兴,与汉殊异。昔周爵五等,诸侯从政,本根既微,枝叶强大,故其末流有从横之事,势数然也。汉承秦制,改立郡县,主有专己之威,臣无百年之柄。至于成帝,假借外家,哀、平短祚,国嗣三绝,故王氏擅朝,能窃号位,危自上起,伤不及下,是以即真之后,天下莫不引领而叹。十余年间,中外骚扰,远近俱发,假号云合,咸称刘氏,不谋同辞。方今雄杰带州域者,皆无六国世业之资,而百姓讴吟思仰,汉必复兴,已可知矣。”

  校尉太原温序为嚣将苟宇所获,宇晓譬数四,欲降之。序大怒,叱宇等曰:“虏何敢迫胁汉将!”因以节杀数人。宇众争欲杀之,宇止之曰:“此义士,死节,可赐以剑,序受剑。’衔须于口,顾左右曰:“既为贼所杀,无令须污土!”遂伏剑而死。从事王忠持其丧归雒阳,诏赐以冢地,拜三子为郎。

[12]隗嚣问班彪说:“从前,周朝灭亡,战国时期群雄争战,几代以后天下才统一。大概合纵连横的旧事将会在今天重演吧?将由一个人承受天命,再度兴起吗?”班彪说:“周朝的兴亡,同汉朝完全不同。过去周朝把爵位分成五等,诸侯各自为政。衰微以后,枝叶强大,所以到了末期出现合纵连横的事,是形势发展的必然结果。汉朝继承秦朝的政治制度,改置郡县,君主有专制独裁的威严,臣下没有积累到一百年的权力。到了汉成帝时,把皇帝的威严让给外戚。以后汉哀帝、汉平帝在位时间都很短,皇位的合法继承人三次断绝。所以王莽专擅朝政,得以篡夺皇位。国家的危机来自最上层,没有伤害到百姓。所以王莽篡夺皇位成为事实以后,天下人无不伸长脖子叹息。在十余年时间里,内扰外乱,远近一齐爆发。各路人马风起云涌,全都假借刘姓宗室的名号,大家不谋而合。当今拥有州郡的英雄豪杰,都没有六国那种世代积累的资本,而老百姓讴歌、吟咏、思念、仰慕的是汉朝,汉朝必然复兴,已经可以知道了。”

  校尉太原人温序被隗嚣的将领苟宇俘获,苟宇再三再四地劝说温序投降。温序大怒,呵斥苟宇等说:“你们这些匪徒怎么敢胁迫汉将!”然后用手中符节击杀数人。苟宇的左右争着要杀温序。苟宇制止说:“这是一位义士,以死来保全名节。可以赐他宝剑。”温序接受宝剑,把胡须衔到嘴里,对左右说:“既然被贼寇所杀,不要让胡须被土玷污。”于是用剑自杀。从事王忠把他的尸首送回洛阳,刘秀下诏赐给他墓地,任命他的三个儿子为郎。

嚣曰:“生言周、汉之势可也,至于但见愚人习识刘氏姓号之故,而谓汉复兴,疏矣!昔秦失其鹿,刘季逐而掎之,时民复知汉乎?”彪乃为之着《王命论》以风切之曰:“昔尧之禅舜曰:‘天之历数在尔躬。’舜亦以命禹。洎于稷、契,咸佐唐、虞,至汤、武而有天下。刘氏承尧之祚,尧据火德而汉绍之,有赤帝子之符,故为鬼神所福飨,天下所归往。由是言之,未见连世无本,功德不纪,而得屈起在此位者也!俗见高祖兴于布衣,不达其故,至比天下于逐鹿,幸捷而得之。不知神器有命,不可以智力求也。悲夫,此世所以多乱臣贼子者也!夫饿馑流隶,饥寒道路,所愿不过一金,然终转死沟壑,何则?贫穷亦有命也。况乎天子之贵。四海之富,神明之祚,可得而妄处哉!故虽遭罹厄会,窃其权柄,勇如信、布,强如梁、籍,成如王莽,然卒润镬伏质,亨醢分裂;又况幺麽尚不及数子,而欲暗奸天位者呼!昔陈婴之母以婴家世贫贱,卒富贵不祥,止婴勿王;王陵之母知汉王必得天下,伏剑而死,以固勉陵。夫以匹妇之明,犹能推事理之致,探祸福之机,而全宗祀于无穷,垂策书于春秋,而况大丈夫之事呼!是故穷达有命,吉凶由人,婴母知废,陵母知兴,审此二者,帝王之分决矣。加之高祖宽明而仁恕,知人善任使,当食吐哺,纳子房之策;拔足挥洗,揖郦生之说;举韩信于行陈,收陈平于亡命;英雄陈力,群策毕举,此高祖之大略所以成帝业也。若乃灵瑞符应,其事甚众,故淮阴、留侯谓之天授、非人力也。英雄诚知觉寤,超然远览,渊然深识,收陵、婴之明分,绝信、布之觊觎,距逐鹿之瞽说,审神器之有授,毋贪不可冀,为二母之所笑,则福祚流于子孙,天禄其永终矣!”嚣不听。彪遂避地河西;窦融以为从事,甚礼重之。彪遂为融画策,使之专意事汉焉。

  [5]十二月,高句丽王遣使朝贡,帝复其王号。

隗嚣说:“先生讲的周朝、汉朝的形势是对的,至于只看见愚昧的人习惯于刘氏宗室统治的缘故,就说汉朝一定复兴,看法就不周密了。从前,秦朝失去了天下,刘邦奋起而夺得天下,当时的老百姓又能知道汉朝吗?”于是班彪为他撰写了《王命论》,用深刻的话进行讽喻,劝告隗嚣说:“从前,尧把天下禅让给舜时说:‘上天的大命落在你的身上。’舜也将同样的话告诉禹。到后稷、子契,他们都辅佐唐尧、虞舜。一直到商汤、周武王而拥有天下。刘姓继承的是尧的大业,尧是火德,而汉朝承袭下来,刘邦有赤帝儿子的符命,因此被鬼神祝福供奉,天下全都归附于他。由此可以说,从未见过命运没有基础,功德不为人所记,而能够崛起处在帝王之位的。按照世俗的观点,看到刘邦从一个普通的老百姓登上皇帝的宝座,不明白其中的缘故,甚至认为争夺天下就像追逐奔跑的鹿,幸运腿快的就能捉到,却不知帝王的权力自有命运注定,不能凭借智慧和力量追求。可悲呵,这就是世上所以多有乱臣贼子的原因。饥饿的流民在路途上挨饿受冻,他们的愿望不过是能有一点钱,然而最终辗转死于沟壑。为什么?因为贫穷也是命运注定的。况且帝王的尊贵,拥有四海的富饶,受到神明的赐福,能够随便处置吗?“所以,虽然国家遇到忧患和战乱,有的人窃取了权力,但是勇猛如同韩信、英布;强大如同项梁、项羽;成功如同王莽,尚且最终败亡,被烹杀斩首,剁成肉酱,肢体分裂。又何况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还不如上述这几个人,却想趁着黑暗篡夺天子的尊位呢!过去,陈婴的母亲因为陈婴家世代贫贱,突然富贵,认为是不吉祥,阻止陈婴当王。王陵的母亲知道刘邦一定会得到天下,用宝剑自杀,以坚定和勉励王陵效忠刘邦的决心。凭一个老妇人的明智,还能够推断事理的精到之处,探知祸福的关键,而永久保全家族,使事迹记载在史书上。何况大丈夫的业绩呢?因此,贫贱富贵由命运安排,吉凶由自己掌握。陈婴的母亲知道谁会灭亡,王陵的母亲知道谁会兴起。详知这两个方面,帝王何在就清楚了。加上刘邦宽厚英明,仁爱忠恕,知人善任。正在吃饭的时候,能够吐出口中的饭食,接受张良提出的策略;正在洗脚的时候,能够拔出脚,为郦食其的话而作揖,在军队的行列中选拔韩信,在逃亡奔命后任用陈平。英雄们献出力量,各种计策都被提出,这就是高祖的雄才大略,他因此而成就了帝王大业。至于灵验的预兆,瑞符的应验,这种事很多。所以韩信、张良认为是上天授予,而不是由于人的力量。英雄如果能够知道觉悟,高瞻远瞩,深刻认识,学习王陵、陈婴的明白自己的本分,弃绝韩信、英布的野心,抵制‘逐鹿’的那些盲人瞎话,认识到皇帝的至高无上的权力是上天授予的;不贪图不可希冀的东西,不被陈婴、王陵的母亲嘲笑,那么,福分就会流传给子孙,上天将永远赐福!”隗嚣不听班彪的劝告。班彪于是躲避到河西。窦融任命他当从事,十分礼敬尊重。班彪于是替窦融谋划,使窦融专心一意为东汉朝廷效力。

  [5]十二月,高句丽王派使者朝贡,刘秀恢复了他的王号。

[13]初,窦融等闻帝威德,心欲东向,以河西隔远,未能自通,乃从隗嚣受建武正朔;嚣皆假其将军印绶。嚣外顺人望,内怀异心,使辩士张玄说融等曰:“更始事已成,寻复亡灭,此一姓不再兴之效也!今即所有主,便相系属,一旦拘制,自令失柄,后有危败,虽悔无及。方今豪杰竞逐,雌雄未决,当各据土宇,与陇、蜀合从,高可为六国,下不失尉佗。”融等召豪杰议之,其中识者皆曰:“今皇帝姓名见于图书,自前世博物道术之士谷子云、夏贺良等皆言汉有再受命之符,故刘子骏改易名字,冀应其占。及莽末,西门君惠谋立子骏,事觉被杀,出谓观者曰:‘谶文不误,刘秀真汝主也!’此皆近事暴着,众所共见者也。况今称帝者数人,而雒阳土地最广,甲兵最强,号令最明,观符命而察人事,他姓殆未能当也!”众议或同或异。

  [6]是岁,大水。

[13]当初,窦融等听说刘秀的威望恩德,一心向往东方,因为河西和洛阳相隔遥远,自己不能直接联系,于是自隗嚣那里接受东汉“建武”的年号。隗嚣一并授给他将军印信和绶带。隗嚣表面上顺应众望,实际上怀有二心,他派善辩之士张玄劝说窦融等人道:“更始的大事已经成功,但很快又灭亡,这是刘氏一姓不能再起的证明。如果马上就认定君主,隶属于他,一旦受到束缚和制约,自己就会失掉权力。以后跟着他败亡,后悔莫及。当今英雄豪杰相互竞争,胜败未定。我们应当各守地盘,和陇西隗嚣、西蜀公孙述结成合纵联盟。搞得好可以成为战国时代的六国之一,搞不好也可成为南海尉佗。”窦融等召集豪杰们商议,其中有见识的人都说:“当今皇帝的名字,在预言书中可以看到,前辈的法术大师谷子云、夏贺良等都认为,汉朝有再度兴起的祥瑞征兆,所以刘歆改名为刘秀,希望应和预言书上的话。等到王莽末年,西门君惠谋划拥立刘歆做皇帝,事情败露被杀。西门在被绑缚刑场的途中,对围观的人说:‘预言书上的话不错,刘秀确实是你们的君主!’这是近年发生的事,人人皆知,大家亲眼所见。何况当今号称皇帝的几个人中,刘秀拥有的土地最多,兵力最为强盛,军令最为严明。观察预言书上的话,考察世间的事情,其他姓氏的人恐怕不能担当君主。”大家商议,有的赞同,有的反对。

  [6]这一年,发生水灾。

融遂决策东向,遣长史刘钧等奉书诣雒阳。先是,帝亦发使遗融书以招之,遇钧于道,即与俱还。帝见钧欢甚,礼飨毕,乃遣令还,赐融玺书曰:“今益州有公孙子阳,天水有隗将军。方蜀、汉相攻,权在将军,举足左右,便有轻重。以此言之,欲相厚岂有量哉!欲遂立桓、文,辅微国,当勉卒功业;欲三分鼎足,连衡合从,亦宜以时定。天下未并,吾与尔绝域,非相吞之国。今之议者,必有任嚣教尉佗制七郡之计。王者有分土,无分民,自适己事而已。”因授融为凉州牧。玺书至河西,河西皆惊,以为天子明见万里之外。

  九年(癸巳、33)

窦融于是决定归顺东方的刘秀,派长史刘钧等人带着给刘秀的信到洛阳去。在这之前,刘秀也派使者给窦融送信招致他。刘秀的使者在路上遇到刘钧,就和刘钧一起返回洛阳。刘秀见到刘钧十分高兴,和他以礼相见,设宴款待,然后,让他回去汇报,赐给窦融诏书说:“现在益州有公孙述,天水有隗嚣。公孙述和隗嚣两家正互相攻打,胜败的命运掌握在将军手中,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由此说来,您打算帮助某一方时,力量岂能计量!如果要创立齐桓公、晋文公的霸业,辅佐我这个弱小的政权,就应当努力完成这一功业;如果想实现三足鼎立的局面,连横合纵,也应该抓住时机决定。天下还没有统一,我和您土地不接壤,不会互相吞并。现在谈论这件事的人,一定有像任嚣让尉佗控制七个郡那样的计策。君王可以分封土地,便不分割百姓。,自己做适合自己的事情罢了。”于是任命窦融当凉州牧。诏书传到河西,整个地区震惊,认为天子明察,远到万里之外。

  九年(癸巳,公元33年)

[14]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朱祜急攻黎丘,六月,秦丰穷困出降;槛车送雒阳。吴汉劾祜废诏命,受丰降;上诛丰,不罪祜。

  [1]春,正月,颍阳成侯祭遵薨于军;诏冯异并将其营,遵为人,廉约小心,克己奉公,赏赐尽与士卒;约束严整,所在吏民不知有军。取士皆用儒术,对酒设乐,必雅歌投壶。临终,遗戒薄葬;问以家事,终无所言。帝愍悼之尤甚,遵丧至河南,车驾素服临之,望哭哀恸;还,幸城门,阅过丧车,涕泣不能已;丧礼成,复亲祠以太牢。诏大长秋、谒者、河南尹护丧事,大司农给费。至葬,车驾复临之;既葬,又临其坟,存见夫人、室家。其后朝会,帝每叹曰:“安得忧国奉公如祭征虏者乎!”卫尉铫期曰:“陛下至仁,哀念祭遵不已,群臣各怀惭惧。”帝乃止。

[14]朱祜猛烈攻打黎丘。六月,秦丰因处于困境而出城投降。朱祜用囚车把秦丰送到洛阳。吴汉弹劾朱祜不顾诏命,接受秦丰投降。刘秀杀掉秦丰,不怪罪朱祜。

  [1]春季,正月,颍阳成侯祭遵在军中去世。刘秀下诏,命冯异接管他的军队。祭遵为人廉洁、节俭,小心谨慎,克己奉公,所得赏赐全都分给士卒。他的军队纪律严明,所到之处,地方官民不知有大军屯驻。取用人才,全以儒家的思想方法为准则,在酒席宴上设乐,一定用儒家喜爱的雅歌,并有古老的投壶游戏。临终时,祭遵嘱咐薄葬。当人问起家里的事情,他始终不说话。刘秀对祭遵去世异常哀痛。祭遵的棺木运到河南,刘秀穿着丧服亲临吊丧,望着棺木痛哭。回宫时,经过城门,看灵车经过,泪流满面不能克制。举行丧礼之后,又亲自用牛、羊、猪各一祭奠。下诏令大长秋、谒者、河南尹共同主持丧事,由大司农负担费用。到下葬时,刘秀又亲到现场。下葬以后,又到墓前致哀,慰问祭遵夫人和全家。以后在朝会时,刘秀往往叹息说:“我怎能得到像祭遵这样爱国奉公的人啊!”卫尉铫期说:“陛下极其仁爱,哀悼祭遵不已,使群臣各自感到惭愧惶恐。”刘秀才停止念叨。

[15]董宪与刘纡、苏茂、佼强去下邳,还兰陵,使茂、强助庞萌围桃城。帝时幸蒙,闻之,乃留辎重,自将轻兵晨夜驰赴。至亢父,或言百官疲倦,可且止宿;上不听,复行十里,宿任城,去桃城六十里。旦日,诸将请进,庞 萌等亦勒兵挑战;帝令诸将不得出,休士养锐以挫其锋。时吴汉等在东郡,驰使召之。萌等惊曰:“数百里晨夜行,以为至当战,而坚坐任城,致人城下,真不可往也!”乃悉兵攻桃城。城中闻车驾至,众心益固;萌等攻二十余日,众疲困,不能下。吴汉、王常、盖延、王梁、马武、王霸等皆至,帝乃率众军进救桃城,亲自搏战,大破之。庞萌、苏茂、佼强夜走从董宪。

  [2]隗嚣病且饿,餐糗,恚愤而卒。王元、周宗立嚣少子纯为王,总兵据冀。公孙述遣将赵匡、田助纯。帝使冯异击之。

[15]董宪和刘纡、苏茂、佼强离开下邳,回到兰陵,让苏茂、佼强协助庞萌围攻桃城。刘秀当时正在蒙县,听说之后,就留下辎重,亲自率领轻装的部队,日夜奔驰赶赴救援。到达亢父县,有人说官员们都很疲劳,可暂且停止行军,住宿休息。刘秀不同意,又行军十里路,在任城住宿,距离桃城六十里。第二天,将领们请求进军,庞萌等也派军挑战。刘秀命令将领们不得出击,休整部众,养精蓄锐,以挫败敌军的锐气。当时吴汉等在东郡,刘秀派人骑快马招他前来。庞萌等吃惊说:“数百里路日夜行军,以为就会投入战斗,可是刘秀却稳坐任城,招别人到城下。我们确实不能前往!”于是全力进攻桃城。城内的人听说皇帝自来救援,军心更加牢固。庞萌等攻打二十多天,将士们疲劳不堪,不能攻陷。吴汉、王常、盖延、王梁、马武、王霸等都到达后,刘秀便率领各路大军进攻桃城,亲自参加战斗,大破敌军。庞萌、苏茂、佼强连夜逃跑,投奔董宪。

  [2]隗嚣患病,又赶上饥荒,只能吃到黄豆干饭,愤恨而死。王元、周宗拥立隗嚣的幼子隗纯为王,统兵据守冀县。公孙述派遣将领赵匡、田协助隗纯。刘秀派遣冯异攻击。

秋,七月,丁丑,帝幸沛,进幸湖陵。董宪与刘纡悉其兵数万人屯昌虑;宪招诱五校余贼,与之拒守建阳。帝至蕃,去宪所百余里,诸将请进;帝不听,知五校乏食当退,敕各坚壁以待其敝。顷之,五校果引去。帝乃亲临,四面攻宪,三日,大破之;佼强将其众降,苏茂奔张步,宪及庞萌走保郯。八月,己酉,帝幸郯,留吴汉攻之,车驾转徇彭城、下邳。吴汉拔郯,董宪、庞萌走保朐。刘纡不知所归,其军士高扈斩之以降。吴汉进围朐。

  [3]公 孙述遣其翼江王田戎、大司徒任满、南郡太守程泛将数万人下江关,击破冯骏等军,遂拔巫及夷道、夷陵,因据荆门、虎牙,横江水起浮桥、关楼,立柱以绝水道,结营跨山以塞陆路,拒汉兵。

秋季,七月丁丑,刘秀到达沛县,又到达湖陵。董宪和刘纡带领全部兵马数万人屯驻在昌虑县。董宪招致引诱五校军残部,和他们防守建阳。刘秀到达蕃县,距离董宪的营垒一百余里,将领们请求进攻。刘秀不同意,知道五校军缺乏粮食,就会撤退。告诫各路大军坚守营垒,以等待敌军疲惫。不久,五校军果然离去。刘秀于是亲临战场,四面围攻董宪。三天后,大破董宪的军队。佼强率领部众投降,苏茂投奔张步,董宪和庞萌逃跑,据守郯县。八月己酉,刘秀到达郯县,留下吴汉攻城,自己转而攻取彭城、下邳。吴汉攻占郯县,董宪、庞萌逃到朐县据守。刘纡不知该逃往何处,被他的军士高扈所斩,高扈投降刘秀。吴汉进军包围朐县。

  [3]公孙述派遣翼江王田戎、大司徒任满、南郡太守程率领数万人下江关,击败东汉将领冯骏等的军队,于是攻陷巫县和夷道、夷陵,随后占据荆门山、虎牙山。在长江上驾起浮桥,建筑关楼。把木柱集中在一起,竖立在江中阻断水道,跨山连接营垒堵塞陆路,以抗拒汉军。

[16]冬,十月,帝幸鲁。

  [4]夏,六月,丙戌,帝幸缑氏,登辕。

[16]冬季,十月,刘秀到达鲁城。

  [4]夏季,六月丙戌(初六),刘秀到缑氏县,登上辕山。

[17]张步闻耿将至,使其大将军费邑军历下,又令兵屯祝阿,别于泰山、钟城列营数十以待之。渡河,先击祝阿,自旦攻城,日未中而拔之;故开围一角,令其众得奔归钟城。钟城人闻祝阿已溃,大恐惧,遂空壁亡去。

  [5]吴汉率王常等四将军兵五万余人击卢芳将贾览、闵堪于高柳;匈奴救之,汉军不利。于是匈奴转盛,钞暴日增。诏朱祜屯常山,王常屯涿郡,破奸将军侯进屯渔阳,以讨虏将军王霸为上谷太守,以备匈奴。

[17]张步听说耿将要到达,命他的大将军费邑驻屯历下城;又派军队驻屯祝阿县;另外在泰山、钟城排列数十个营垒,等待耿军。耿渡过黄河,先攻打祝阿。从早晨开始攻城,还没到中午就攻陷城池。故意打开一个缺口,让城里的残兵得以跑出,投奔钟城。钟城的军队听说祝阿已经陷落,极度恐慌,于是留下一座空城逃走。

  [5]吴汉率领王常等四位将军统领五万余人,在高柳县攻打卢芳部将贾览、闵堪。匈奴派兵救援,东汉军队不能取胜。于是匈奴气势变得强盛,烧杀掳掠日益严重。刘秀命朱祜驻屯常山郡、王常驻屯涿郡、破奸将军侯进驻屯渔阳郡,任命讨虏将军王霸当上谷郡太守,以防备匈奴。

费邑分遣弟敢守巨里。进兵先胁巨里,严令军中趣修攻具,宣敕诸部,后三日当悉力攻巨里城;阴缓生口,令得亡归,以期告邑。邑至日,果自将精兵三万余人来救之。喜,谓诸将曰:“吾所以修攻具者,欲诱致之耳。野兵不击,何以城为!”即分三千人守巨里;自引精兵上冈阪,乘高合战,大破之,临陈斩邑;既而收首级以示城中,城中凶惧。费敢悉众亡归张步。复收其积聚,纵兵击诸未下者,平四十余营,遂定济南。

  [6]帝使来歙悉监护诸将屯长安,太中大夫马援为之副。歙上书曰:“公孙述以陇西、天水为藩蔽,故得延命假息;今二郡平荡,则述智计穷矣。宜益选 兵马,储积资粮。今西州新破,兵人疲馑,若招以财谷,则其众可集。臣知国家所给非一,用度不足,然有不得已也!”帝然之。于是诏于积谷六万斛。秋八月,来歙率冯异等五将军讨隗纯于天水。

费邑派遣弟弟费敢据守巨里 。耿进兵先威胁巨里,严令军队立即准备攻城工具,通告全军,三天后将要全力进攻巨里城。暗中释放几名俘虏,让他们逃回,把耿的行动日期告诉费邑。费邑在三天后,果然亲自率领精锐部队三万余人赶来援救。耿非常高兴,对将领们说:“我准备攻城工具的目的,就是要引诱费邑前来。不攻打他们的野战部队,要城干什么!”马上分兵三千人看守巨里;自己统率精兵登上山坡,占据高地和费邑交战,大破敌军,在阵地上斩杀费邑。然后把费邑的人头带给巨里城中的人看,城中震恐。费敢率全体部众逃跑,投奔张步。耿又收取费敢留下的粮草,派兵攻取那些未归附的营寨,扫平四十余座,于是平定济南郡。

  [6]刘秀命来歙统帅驻屯长安的所有将领,太中大夫马援做他的副手。来歙上书说:“公孙述把陇西、天水作为屏障,所以能够苟延残喘。现在这两郡如能平定,公孙述就无计可施了。我们应当增派兵马,储备粮草。现在西州刚刚破败,军民疲劳饥饿,如果用金钱粮食招引他们,那么当地军民就能够集结起来 。我知道国家所要供给的不止一支军队,经费不足,然而这样做也是不得已!”刘秀表示赞同。于是下诏,在县储备六万斛粮食。秋季,八月,来歙率领冯异等五位将军在天水讨伐隗纯。

时张步都剧,使其弟蓝将精兵二万守西安,诸郡太守合万余人守临,相去四十里。进军画中,居二城之间。视西安城小而坚,且蓝兵又精,临名虽大而实易攻,乃敕诸校后五日会攻西安。蓝闻之,晨夜警守。至期,夜半,敕诸将皆蓐食,会明,至临城。护军荀梁等争之,以为“攻临,西安必救之,攻西安,临不能救,不如攻西安。”曰:“ 不然,西安闻吾欲攻之,日夜为备,方自忧,何暇救人!临出不意而至,必惊忧,吾攻之一日,必拔。拔临,即西安孤,与剧隔绝,必复亡去,所谓‘击一而得二’者也。若先攻西安,不能卒下,顿兵坚城,死伤必多。纵能拔之,蓝引军还奔临,并兵合势,观人虚实;吾深入敌地,后无转输,旬月之间,不战而困矣。”遂攻临;半日,拔之,入据其城。张蓝闻之,惧,遂将其众亡归剧。

  [7]骠骑将军杜茂与贾览战于繁,茂军败绩。

当时张步以剧县作为都城。他派弟弟张蓝率领精兵二万人驻守西安县,派各郡太守集合一万余人守卫临县,两地相距四十里。耿率军进军画中,画中位于西安和临之间。耿看到西安城垣小,但很坚固,而且张蓝的军队又很精锐,临虽有盛名,但实际上却容易攻取。于是,耿命令各指挥官,五天以后联合攻打西安。张蓝听说以后,日夜警戒守卫。到了预定日期,夜半时分,耿命将领们全都在住宿地吃饭。到天亮时,抵达临城。护军荀梁等表示反对,认为:“攻打临,西安必定救援;攻打西安,临不能救援,不如攻打西安。”耿说:“不是这样。西安方面知道我们要攻打他们,日夜戒备,正担心自己的安全,哪有功夫援救别人!临方面想不到我们会去攻打他们,一定会惊慌失措。我用一天的时间,必能攻破。攻陷了临,西安立即变得孤立,和剧县的交通被我们切断,西安守军必然再弃城逃跑。这正是所谓‘击一而得二’。如果先攻打西安,不能很快攻下,军队被困在坚城之下,伤亡一定很多。纵使能够攻破,张蓝将率军逃回临,和那里的守军合并,观察我们的虚实。我们深入敌地,后面没有补给运送,一个月之内,不打仗就已困窘不堪了。”于是进攻临,半天时间后攻陷,进占该城。张蓝听到消息,十分恐惧,于是率领军队逃回到剧县。

  [7]骠骑将军杜茂同贾览在繁县交战,杜茂的军队失败。

乃令军中无得虏掠,须张步至乃取之,以激怒步。步闻,大笑曰:“以尤来、大彤十余万众,吾皆即其营而破之;今大耿兵少于彼,又皆疲劳,何足惧乎!”乃与三弟蓝、弘、寿及故大彤渠帅重异等兵号二十万,至临大城东,将攻。上书曰:“臣据临,深堑高垒;张步从剧县来攻,疲劳饥渴。欲进,诱而攻之;欲去,随而击之。臣依营而战,精锐百倍,以逸待劳,以实击虚,旬日之间,步首可获。”于是先出水上,与重异遇;突骑欲纵,恐挫其锋,令步不敢进,故示弱以盛其气,乃引归小城,陈兵于内,使都尉刘歆、泰山太守陈俊分陈于城下。步气盛,直攻营,与刘歆等合战。升王宫坏台望之,视歆等锋交,乃自引精兵以横突步陈于东城下,大破之。飞矢中股,以佩刀截之,左右无知者。至暮,罢;明旦复勒兵出。

  [8]诸羌自王莽末入居塞内,金城属县多为所有。隗嚣不能讨,因就慰纳,发其众与汉相拒。司徒掾班彪上言:“今凉州部皆有降羌。羌胡被发左衽,而与汉人杂处,习俗既异,言语不通,数为小吏黠人所见侵夺,穷恚无聊,故致反叛。夫蛮夷寇乱,皆为此也。旧制,益州部置蛮夷骑都尉,幽州部置领乌桓校尉,凉州部置护羌校尉,皆持节领护,治其怨结,岁时巡行,问所疾苦。又数遣使译,通导动静,使塞外羌夷为吏耳目,州郡因此可得警备。今宜复如旧,以明威防。”帝从之。以牛邯为护羌校尉。

耿于是下令军队不能掳掠,等到张步到来时才取财物,以激怒张步。张步听后,大笑说:“以尤来、大彤的十余万人之多,我都到他们的营垒摧毁他们。现在耿的军队比他们少,又全疲劳不堪,有什么可怕的?”于是联合三个弟弟张蓝、张弘、张寿以及前大彤军首领重异等的军队,号称二十万人,抵达临大城东,准备进攻耿。耿向刘秀报告军情说:“我占据临城,挖深壕,筑高墙。张步从剧县前来攻打,军队疲劳饥渴。他要推进,我就引诱而攻打他;他要撤退,我尾随而追击他。我依靠自己的营垒作战,精锐百倍,以逸待劳,以实攻虚,十天之内,可以获得张步首级。”于是耿率军先出营到水边,与重异遭遇。骑兵突击队就进攻,耿恐怕挫败敌军锐气,使张步不敢前进,就有意显示自己懦弱而助长对方的骄气,率军回到临小城,陈兵城内,派都尉刘歆、泰山太守陈俊分别在城下布阵。张步气盛,径直攻打耿军营,同刘歆等交战。耿登上原齐国宫殿残破的高台观望,察看刘歆等同张步作战的情况,于是亲自率领精锐部队,在东城下横冲进张步的军队,大败敌军。流箭射中耿大腿。耿用佩刀截断箭杆,左右没人知道主帅受伤。战到天黑,收兵。第二天早晨,耿又率军出营。

  [8]西羌各部落从王莽末年迁徙到边塞以内,金城郡所属各县多被占据。隗嚣无力征讨,便就势慰问笼络,征调他们的部众和汉朝相对抗。司徒掾班彪上书说:“现在凉州各地都有归降的羌人。羌族人披散着头发,衣服在左边开襟。他们和汉族人混杂生活在一起,风俗习惯既不同,语言也不通,经常被小 官小吏、奸滑之人侵害掠夺,穷困愤懑,无所依赖,所以导致反抗。夷人和蛮人的叛乱,都是因为这个缘故。旧的制度规定,益州地区设置蛮夷骑都尉,幽州地区设置领乌桓校尉,凉州地区设置护羌校尉。都持符节,统辖守护当地,处理纷争,每年定时巡行各地,询问疾苦。并不断派出翻译,疏通关系,了解动静,让边塞之外的羌人夷人充当官吏耳目,州郡因此可以有所戒备。现在应恢复昔日制度,以示威严,加强防备。”刘秀接受班彪的建议。任命牛邯当护羌校尉。

是时帝在鲁,闻为步所攻,自往救之。未至,陈俊谓曰:“剧虏兵盛,可且闭营休士,以须上来。”曰:“乘舆且到,臣子当击牛、酾酒以待百官,反欲以贼虏遗君父邪!”乃出兵大战。自旦及昏,复大破之;杀伤无数,沟堑皆满。知步困将退,豫置左右翼为伏以待之;人定时,步果引去,伏兵起纵击,追至钜昧水上,八九十里,僵尸相属,收得辎重二千余两。步还剧,兄弟各分兵散去。

  [9]盗杀阴贵人母邓氏及弟。帝甚伤之,封贵人弟就为宣恩侯。复召就兄侍中兴,欲封之,置印绶于前。兴固让曰:“臣未有先登陷陈之功,而一家数人,并蒙爵土,令天下觖望,诚所不愿!”帝嘉之,不夺其志。贵人问其故,兴曰:“夫外戚家苦不知谦退,嫁女欲配侯王,取妇眄睨公主,愚心实不安也。富贵有极,人当知足,夸奢益为观听所讥。”贵人感其言,深自降挹,卒不为宗亲求位。

这时刘秀在鲁城,听说耿被张步攻击的消息,亲自率军前去援救。还未抵达,陈俊对耿说:“剧县敌兵士气正盛,我们可以暂且关闭营门,休养军士,等皇上前来。”耿说:“皇上将到,臣子应当杀牛备酒等待百官,反而要把盗贼匪徒送给君王吗!”于是出兵大战,从早晨到黄昏,再次大败敌军。杀伤敌人无数,尸体填满了水沟战壕。耿料到张步受到重创以后将会撤军,预先在左右两翼设下伏兵等候。深夜,张步果然率军离去。伏兵奋起攻击,一直追到臣水畔。前后八九十里,死尸相连。耿缴获张步的辎重车两千余辆。张步逃回剧县,兄弟们各自带兵离开。

  [9]强盗杀害阴贵人的母亲邓氏和弟弟阴。刘秀非常悲伤,封阴贵人的弟弟阴就为宣恩侯。又召见阴就的哥哥侍中阴兴,也要封侯,把印信绶带放到他面前。阴兴坚持推辞,说:“我没有冲锋陷阵的功劳,而一家人中,已有好几个人承蒙封爵赐土,使天下人不满,这确实是我不愿意的!”刘秀赞美他的举动,不强迫他改变想法。阴贵人问阴兴为什么要这样做,阴兴说:“皇帝的外戚家往往被不知谦让退避所害。嫁女儿要配侯王,娶媳妇要打公主的主意,我心里实在不安。富贵有极限,人应当知足,夸耀奢侈会增加世人的指责。”阴贵人为他的话所感动,深深地自我贬抑,始终不替亲属要求官爵。

后数日,车驾至临,自劳军,群臣大会。帝谓曰:“昔韩信破历下以开基,今将军攻祝阿以发迹,此皆齐之西界,功足相方。而韩信袭击已降,将军独拔敌,其功又难于信也。又,田横亨郦生,及田横降,高帝诏卫尉不听为仇;张步前亦杀伏隆,若步来归命,吾当诏大司徒释其怨,又事尤相类也。将军前在南阳,建此大策,常以为落落难合,有志者事竟成也!”帝进幸剧。

  [10]帝召寇恂还,以渔阳太守郭为颍川太守。招降山贼赵宏、召吴等数百人,皆遣归附农;因自劾专命,帝不以咎之。后宏、吴等党与闻威信,远自江南,或从幽、冀,不期俱降,骆驿不绝。

又过了几天,刘秀抵达临,亲自慰劳军队,大会文武百官。刘秀对耿说:“过去韩信攻破历下,开创了大业的基础;今天将军攻破祝阿,建立了功绩,这些地方全是故齐国的西方边界,你们二人的功劳足可以相比。而韩信攻击的是已经投降的军队,将军单独打败强大的敌人,建功又比韩信艰难了。再有,田横曾经烹杀郦食其,等到田横投降刘邦,刘邦下诏卫尉郦商不要报仇。张步先前也杀了伏隆,今天如果他来归顺,我将下诏让大司徒伏湛解除怨恨,这两件事情又尤其相似。将军以前在南阳时,曾提出建树这项功业的重大策略。我总感到计划庞大,难以实现。但对于有志的人,事情终究可以成功!”刘秀进抵剧县。

  [10]刘秀征召寇恂回洛阳,任命渔阳太守郭当颍川太守。郭招降山贼赵宏、召吴等数百人,全都遣送回乡务农,他因此弹劾自己擅自放回降贼,刘秀没有怪罪他。后来,赵宏、召吴等人的同党听到郭的威望和信誉,从遥远的江南,或从幽州、冀州,不约而同都来投降,路途上络绎不绝。

耿复追张步,步奔平寿,苏茂将万余人来救之。茂让步曰:“以南阳兵精,延岑善战,而耿走之,大王奈何就攻其营?既呼茂,不能待邪!”步曰:“负负,无可言者!”帝遣使告步、茂,能相斩降者,封为列侯。步遂暂茂,诣耿军门肉袒降;传诣行在所,而勒兵入据其城,树十二郡旗鼓,令步兵各以郡人诣旗下,众尚十余万,辎重七千余两,皆罢遣归乡里。张步三弟各自系所在狱,诏皆赦之,封步为安丘侯,与妻子居雒阳。

  [11]莎车王康卒,弟贤立,攻杀拘弥、西夜王,而使康两子王之。

耿又追击张步。张步逃奔平寿县,苏茂率领一万余人前来援救。苏茂责备张步说:“以南阳军队的精锐,延岑的勇敢善战,耿却击败了他们。大王为什么靠近并攻击耿的阵地呢?您既然征召我,就不能等待吗?”张步说:“惭愧惭愧,我没有什么可说的。”刘秀派人告诉张步、苏茂,能诛杀对方而投降的,封侯。于是张步杀了苏茂,到耿军营门前,露出臂膀投降。耿用驿车把张步送到刘秀驻地,自己率军进入平寿城。树起十二个郡的旗帜,在旗下设鼓,命张步的士兵分别到本郡的旗下。此时,张步军队还有十余万,辎重车七千余辆,全部遣散返回乡里。把张步的三个弟弟分别囚禁在当地的监狱,刘秀下诏全都赦免,封张步为安丘侯,让他和妻子儿女住在洛阳。

  [11]莎车王康去世,弟弟贤继位,攻打诛杀拘弥国王、西夜国王,而让康的两个儿子分别担任两国国王。

于是琅邪未平,上徙陈俊为琅邪太守;始入境,盗贼皆散。

  十年(甲午、34)

当时琅邪郡还没有平定,刘秀调陈俊当琅邪太守。陈俊刚刚入境,盗贼全都散去。

  十年(甲午、公元34年)

耿复引兵至城阳,降五校余党,齐地悉平,振旅还京师。为将,凡所平郡四十六,屠城三百,未尝挫折焉。

  [1]春,正月,吴汉复率捕虏将军王霸等四将军六万人出高柳击贾览,匈奴数千骑救之,连战于平城下,破走之。

耿又率军抵达城阳,收降五校军残部,齐地全部平定。耿整军返回洛阳。耿为将领,一共平定四十六个郡;屠城三百座,未曾被敌人击败过。

  [1]春季,正月,吴汉又率领捕虏将军王霸等四位将军六万人出高柳县攻打贾览,匈奴数千名骑兵援救贾览,接连在平城附近交战。吴汉打败赶走匈奴骑兵。

[18]初起太学。车驾还宫,幸太学,稽式古典,修明礼乐,焕然文物可观矣!

  [2]夏阳节侯冯异等与赵匡、田战且一年,皆斩之。隗纯未下,诸将欲且还休兵,异固持不动,共攻落门,未拔。夏,异薨于军。

[18]东汉开始兴建太学。刘秀返回洛阳,到太学视察。效法古代的旧规,昌明礼乐,典章制度焕然一新,大为可观。

  [2]夏阳节侯冯异等同隗纯的将领赵匡、田交战将近一年,斩杀赵匡、田。隗纯尚未被打败,东汉将领们想暂且返回休整部队,冯异坚决主张留下 不动。于是共同攻打隗纯据守的落门,未能攻陷。夏季,冯异在军中去世。

[19]十一月,大司徒伏湛免,以侯霸为大司徒。霸闻太原闵仲叔之名而辟之,既至,霸不及政事,徒劳苦而已。仲叔恨曰:“始蒙嘉命,且喜且惧。今见明公,喜惧皆去。以仲叔为不足问邪?不当辟也。辟而不问,是失人也!”遂辞出,投劾而去。

  [3]秋,八月,己亥,上幸长安。

[19]十一月,免去大司徒伏湛的职务,任命侯霸当大司徒。侯霸听说太原人闵仲叔的名声,征召他到洛阳。闵仲叔到洛阳后,侯霸不与他谈国家大事,只是慰劳他旅途的辛苦。闵仲叔不满地说:“刚刚接到征召的命令时,又高兴又害怕。今天见到您,高兴和害怕全都消失了。如果认为我不值得您发问,那么就不应征召我。您征召我而不询问我,是失去人才。”于是告辞出来,递送自责的辞呈然后离去。

  [3]秋季,八月己亥(二十五日),刘秀到达长安。

[20]初,五原人李兴、随昱、朔方人田飒、代郡人石鲔、闵堪各起兵自称将军。匈奴单于遣使与兴等和亲,欲令卢芳还汉地为帝。兴等引兵至单于庭迎芳;十二月,与俱入塞,都九原县;掠有五原、朔方、云中、定襄、雁门五郡,并置守、令,与胡兵侵苦北边。

  [4]初,隗嚣将安定高峻拥兵据高平第一,建威大将军耿等围之,一岁不拔。帝自将征之,寇恂谏曰:“长安道里居中,应接近便,安定、陇西必怀震惧;此从容一处,可以制四方也。今士马疲倦,方履险阻,非万乘之固也。前年颍川,可为至戒。”帝不从,进幸。峻犹不下,帝遣寇恂往降之。恂奉玺书至第一,峻遣军师皇甫文出谒,辞礼不屈;恂怒,将诛之。诸将谏曰:“高峻精兵万人,率多强弩,西遮陇道,连年不下,今欲降之而反戮其使,无乃不可乎?”恂不应,遂斩之,遣其副归告峻曰:“军师无礼,已戮之矣!欲降,急降;不欲,固守!”峻惶恐,即日开城门降。诸将皆贺,因曰:“敢问杀其使而降其城,何也?”恂曰:“皇甫文,峻之腹心,其所取计者也。今来,辞意不屈,必无降心。全之则文得其计,杀之亡其胆,是以降耳。”诸将皆曰:“非所及也!”

[20]当初,五原人李兴、随昱,朔方人田飒,代郡人石鲔、闵堪分别起兵,自称将军。匈奴单于派人同李兴等人结亲通好,想让卢芳返回中国当皇帝。李兴等率军到匈奴单于的王庭迎接卢芳。十二月,卢芳和李兴一起进入边塞,在九原县建都,夺取五原、朔方、云中、定襄、雁门五郡,并设置郡守、县令,和匈奴军队一起侵扰、掠夺北方边境地区。

  [4]最初,隗嚣的将领安定人高峻带领军队据守高平县第一城。建威大将军耿等包围该城,一年未能攻陷。刘秀准备亲自征伐,寇恂劝告说:“长安的位置在洛阳和高平的中间,接应近便。陛下坐镇长安,安定、陇西之人必定心中震恐。这样,从容地呆在一处,就可以控制四方。现在人困马乏,要到险阻的地方,对陛下是不安全的。去年颍川郡盗贼蜂起的往事,应当引以为大戒。”刘秀不听。进军到县。高峻依然不降,刘秀派遣寇恂前往劝降。寇恂带着刘秀的诏书到达第一城,高峻派遣军师皇甫文出城拜见。皇甫文的言辞礼节毫不卑屈。寇恂大怒,准备诛杀。将领们劝阻说:“高峻有精兵一万人,多半都是强弩射手,在西面堵塞陇道,连年不能攻下。现在准备招降高峻,却反而屠戮他的来使,恐怕不行吧?”寇恂不答应,于是诛杀皇甫文。放他的副使回去。转告高峻说:“军师无礼,已经杀死了!要投降,赶快投降;不想投降,继续坚守!”高峻惊慌恐惧,当天打开城门投降。将领们全都向寇恂祝贺,顺便问他:“请教您,杀了他的使节而又能使他献城投降,为什么呢?”寇恂说:“皇甫文是高峻的心腹,是为高峻谋划的智囊。这次前来,言辞态度强硬,肯定没有归降的意思。如果保全他则皇甫文的计策得逞,杀掉他则使高峻丧胆,所以高峻投降。”将领们全都叹服说:“您的智慧不是我们所能赶得上的!”

[21]冯异治关中,出入三岁,上林成都。人有上章言:“异威权至重,百姓归心,号为咸阳王。”帝以章示异;异惶惧,上书陈谢。诏报曰:“将军之于国家,义为君臣,恩犹父子,何嫌何疑,而有惧意!”

  [5]冬,十月,来歙与诸将攻破落门,周宗、行巡、苟宇、赵恢等将隗纯降,王元奔蜀。徙诸隗于京师以东。后隗纯与宾客亡入胡,至武威,捕得,诛之。

[21]冯异治理关中地区,历经三年,上林像都市一样繁华。有人给刘秀上奏章说:“冯异威望和权力太大,人心归附,号称咸阳王。”刘秀把奏章给冯异看。冯异十分惶恐,上书谢罪。刘秀下诏书回答说:“将军对于我,从道义上讲是君臣关系,从情义上讲就像父子,你有什么嫌疑而要害怕!”

  [5]冬季,十月,来歙和将领们攻陷落门。周宗、行巡、苟宇、赵恢等献出隗纯投降。王元投奔公孙述。刘秀把隗氏家族迁徙到洛阳以东。后来,隗纯和宾客们逃跑,企图投奔匈奴。逃到武威县,被捕获,处死。

[22]隗嚣矜己饰智,每自比西伯,与诸将议欲称王。郑兴曰:“昔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尚服事殷;武王八百诸侯不谋同会,犹还兵待时;高帝征伐累年,犹以沛公行师。今令德虽明,世无宗周之祚;威略虽振,未有高祖之功;而欲举未可之事,昭速祸患,无乃不可乎!”嚣乃止。后又广置职位以自尊高,郑兴曰:“夫中郎将、太中大夫、使持节官,皆王者之器,非人臣所当制也。无益于实,有损于名,非尊上之意也。”嚣病之而止。

  [6]先零羌与诸种寇金城、陇西,来歙率盖延等进击,大破之,斩首虏数千人。于是开仓廪以赈饥乏,陇右遂安,而凉州流通焉。

[22]隗嚣夸耀自己,矫饰弄巧,常常自比周文王。他和将领们商议,想要称王。郑兴说:“过去周文王占有天下的三分之二,还向商朝称臣。周武王和八百个诸侯事先没有商量而一同集结起来,还要退兵等待时机。高帝连年征战,还用‘沛公’的名义指挥军队。如今您的恩德虽然显明,但是没有周朝世代相承的王位;您的威望才略虽然高,但没有高帝的战功。想要做不可能做到的事,显然会加速祸患的降临,恐怕不能这样做吧!”隗嚣于是放弃自己的打算。后来隗嚣又大量任命官员,以示自己的尊严和高贵。郑兴说:“中郎将、太中大夫、使持节官,都是帝王的规格,不是臣子所应设置的。对实际并无好处,对名义却有损害,不是尊重主上的本意。”隗嚣很不满意,但也只好作罢。

  [6]先零羌部落和其他羌人部落侵犯金城、陇西。来歙率领盖延等出击,大败羌人,斩首及俘虏数千人。然后打开粮仓,赈救饥民,陇右于是安定,凉州的道路就打通了。

时关中将帅数上书言蜀可击之状,帝以书示嚣,因使击蜀以效其信。嚣上书,盛言三辅单弱,刘文伯在边,未宜谋蜀。帝知嚣欲持两端,不愿天下统一,于是稍黜其礼,正君臣之仪。帝以嚣与马援、来歙相善,数使歙、援奉使往来,劝令入朝,许以重爵。嚣连遣使,深持谦辞,言无功德,须四方平定,退伏闾里。帝复遣来歙说嚣遣子入侍,嚣闻刘永、彭宠皆已破灭,乃遣长子恂随歙诣阙;帝以为胡骑校尉,封镌羌侯。

  [7]庚寅,车驾还宫。

当时,关中将领们多次向刘秀上书,说明可以攻打西蜀公孙述的理由。刘秀把这些奏书送给隗嚣看,趁势让隗嚣攻打公孙述,以证明他的信义。隗嚣上书,大谈三辅的孤单薄弱,卢芳在北方边境的威胁,不适宜谋取西蜀。刘秀知道隗嚣想要脚踩两只船,不愿天下统一,于是逐渐降低对他的礼节,以端正君臣之间的礼仪。刘秀因为隗嚣和马援、来歙关系很好,多次派来歙、马援遵奉使命前往隗嚣处,规劝他到洛阳朝见,并许诺封给他尊贵的爵位。隗嚣接连派遣使者到洛阳去,用十分谦恭的语言,说自己没有建树功德,等到四方平定,就隐退回乡。刘秀又派来歙劝说隗嚣派长子到宫廷服务。隗嚣听说刘永、彭宠都已败亡,于是派遣长子隗恂跟随来歙到洛阳去。刘秀任命隗恂当胡骑校尉,封镌羌侯。

  [7]庚寅(十七日),刘秀回到洛阳。

郑兴因恂求归葬父母,嚣不听,而徙兴舍,益其秩礼。兴入见曰:“今为父母未葬,乞骸骨;若以增秩徙舍,中更停留,是以亲为饵也,无礼甚矣,将军焉用之!愿留妻子独归葬,将军又何猜焉!”嚣乃令与妻子俱东。马援亦将家属随恂归雒阳,以所将宾客猥多,求屯田上林苑中;帝许之。

  十一年(乙未、35)

郑兴趁隗恂之行,请求返回故乡安葬父母,隗嚣不同意,却让郑兴迁居舍,增加俸禄和礼遇。郑兴来见隗嚣,说:“我如今因为父母没有安葬,请求返回家乡。如果以增加俸禄,迁移住所,就改变主意留下来,是用双亲做诱饵,太无礼了!将军怎么能够任用这样的人呢?我情愿留下妻子儿女,只身返回故乡安葬双亲,将军还猜疑什么呢?”隗嚣于是允许郑兴和妻子儿女一起东行。马援也带着家属随同隗恂东回洛阳,因为所带的宾客太多,请求在长安上林苑垦田耕种,刘秀准许。

  十一年(乙未,公元35年)

嚣将王元以为天下成败未可知,不愿专心内事,说嚣曰:“昔更始西都,四方响应,天下喁喁,谓之太平;一旦坏败,将军几无所厝。今南有子阳,北有文伯,江湖海岱,王公十数,而欲牵儒生之说,弃千乘之基,羁旅危国以求万全,此循覆车之轨者也。今天水完富,士马最强,元请以一丸泥为大王东封函谷关,此万世一时也。若计不及此,且畜养士马,据隘自守,旷日持久,以待四方之变;图王不成,其敝犹足以霸。要之,鱼不可脱于渊,神龙失势,与蚯蚓同!”嚣心然元计,虽遣子入质,犹负其险厄,欲专制方面。

  [1]春,三月,己酉,帝幸南阳,还幸章陵;庚午,车驾还宫。

隗嚣的将领王元认为天下胜败还不能预料,不愿意专心经营境内,劝说隗嚣道:“过去刘玄定都西安,四方群起响应,天下人心归向,认为已太平。一旦败亡,将军几乎没有安身之地。现在,南方有公孙述,北方有卢芳,江湖山海,称王称公的有十数人。而要听从儒生的劝说,舍弃诸侯的基业,寄居在危险的国家以求万全,这是沿着翻车的轨迹走下去。当今天水完整富饶,兵马最强。我请求用一丸泥土替大王在东边封闭函谷关,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如果计议不到这里,可暂且休养军士,训练战马,占据险要关口自守,旷日持久,以等待四方发生变化。图谋王位不成,败落时还足可以称霸一方。重要的是,鱼不能脱离水,神龙失去凭借,和蚯蚓相同!”隗嚣心里赞同王元的计策,他虽然派遣长子到洛阳当人质,但仍然依靠地势的险阻,想要专制一方。

  [1]春季,三月己酉(初九),刘秀到南阳。又到章陵。庚午(三十日),回到洛阳皇宫。

申屠刚谏曰:“愚闻人所归者天所与,人所畔者天所去也。本朝诚天之所福,非人力也。今玺书数到,委国归信,欲与将军共同吉凶。布衣相与,尚有没身不负然诺之信,况于万乘者哉!今何畏何利,而久疑若是?卒有非常之变,上负忠孝,下愧当世。夫朱至豫言,固常为虚;及其已至,又无所及;是以忠言至谏,希得为用,诚愿反覆愚老之言!”嚣不纳,于是游士长者稍稍去之。

  [2]岑彭屯津乡,数攻田戎等,不克。帝遣吴汉率诛虏将军刘隆等三将,发荆州兵凡六万余人、骑五千匹,与彭会荆门。彭装战船数千艘,吴汉以诸郡棹卒多费粮谷,欲罢之;彭以为蜀兵盛,不可遣,上书言状。帝报彭曰:“大司马习用步骑,不晓水战,荆门之事,一由征南公为重而已。”

申屠刚劝谏隗嚣说:“我听说,人心归附他时,上天就会赐与他;人心背叛他时,上天就会除掉他。当今王朝确实是天所赐福,不是人力所及。现在诏书不断到来,托付国土,表达信任,愿同将军同当祸福。平民相交,还有终身不忘承诺的信义,何况对于君王呢?如今你害怕什么?贪图什么?为何这样长时间地迟疑不决?一旦发生异乎寻常的变化,将上违背忠孝,下愧对世人。事情没有发生时的预言,原本常被认为是虚幻。等到事情已经发生,又什么都来不及了。所以用忠言恳切地规劝,希望能够被采纳,真心希望您再三考虑我这个愚昧老人的话!”隗嚣不听,于是外来的士人及长者逐渐地离开他。

  [2]岑彭驻屯津乡,几次攻打田戎等,不能取胜。刘秀派遣吴汉率领诛虏将军刘隆等三位将领,征调荆州军队共六万余人、骑兵五千人,与岑彭在荆门会师。岑彭武装战船数千艘,吴汉因为各郡派来的水兵消耗粮食太多,打算遣散。岑彭认为公孙述的兵力强盛,不能遣散,上书说明情况。刘秀答复岑彭说:“大司马习惯用步兵骑兵,不懂水战。荆门方面的事,全凭征南大将军岑彭作主。”

[23]王莽末,交趾诸郡闭境自守。岑彭素与交趾牧邓让厚善,与让书,陈国家威德;又遣偏将军屈充移檄江南,班行诏命。于是让与江夏太守侯登、武陵太守王堂、长沙相韩福、桂阳太守张隆、零陵太守田翕、苍梧太守杜穆、交趾太守锡光等相率遣使贡献;悉封为列侯。锡光者,汉中人,在交趾,教民夷以礼义;帝复以宛人任延为九真太守,延教民耕种嫁娶;故岭南华风始于二守焉。

  闰月,岑彭令军中募攻浮桥,先登者上赏。于是偏将军鲁奇应募而前,时东风狂急,鲁奇船逆流而上,直冲浮桥,而柱有反杷钩,奇船不得去;奇等乘势殊死战,因飞炬焚之,风怒火盛,桥楼崩烧。岑彭悉军顺风并进,所向无前,蜀兵大乱,溺死者数千人,斩任满,生获程泛,而田戎走保江州。

[23]王莽末年,交趾所属各郡封闭边境自守。岑彭平素和交趾牧邓让友情深厚,给邓让写信,陈述东汉朝廷的威望和恩德;又派遣偏将军屈充在江南地区传布文告,颁行皇上的命令。于是,邓让和江夏太守侯登、武陵太守王堂、长沙国相韩福、桂阳太守张隆、零陵太守田翕、苍梧太守杜穆、交趾太守锡光等,相继派遣使者向朝廷进贡。刘秀将他们全部封为侯爵。锡光是汉中人,在交趾用中原的礼仪教导百姓和外族。刘秀又任命宛城人任延当九真太守。任廷教当地百姓耕种以及婚配的礼仪。所以岭南地区接受中原的文化习俗,是从锡光、任廷两位郡太守开始的。

  闰三月。岑彭在军中招募攻击浮桥的战士,下令先登上浮桥的,给予上等奖赏。于是偏将军鲁奇应募前行。当时东风刮得十分猛烈,鲁奇的船逆流而上,直冲浮桥。但密排在江中的木柱装有反拉的杷钩,钩住鲁奇的船,进退不能。鲁奇等乘势作殊死战斗,便掷火炬焚烧浮桥。风狂火烈,桥楼烧毁崩塌。岑彭率领全军顺风并进,所向披靡。公孙述的军队大乱,落水淹死数千人。岑彭斩杀任满,活捉程;田戎逃跑,据守江州。

[24]是岁,诏征处士太原周党、会稽严光等至京师。党入见,伏而不谒,自陈愿守所志。博士范升奏曰:“伏见太原周党、东海王良、山阳王成等,蒙受厚恩,使者三聘,乃肯就车;及陛见帝廷,党不以礼屈,伏而不谒,偃蹇骄悍,同时俱逝。党等文不能演义,武不能死君,钓采华名,庶几三公之位。臣愿与坐云台之下,考试图国之道。不如臣言,伏虚妄之罪;而敢私窃虚名,夸上求高,皆大不敬!”书奏,诏曰:“自古明王、圣主,必有不宾之士,伯夷、叔齐不食周粟,太原周党不受朕禄,亦各有志焉。其赐帛四十匹,罢之。”

  彭上刘隆为南郡太守;自率辅威将军臧宫、骁骑将军刘歆长驱入江关。令军中无得虏掠,所过百姓皆奉牛酒迎劳,彭复让不受;百姓大喜,争开门降。诏彭守益州牧,所下郡辄行太守事,彭若出界,即以太守号付后将军。选官属守州中长吏。

[24]这一年,刘秀下诏征召隐居的士人。太原人周党、会稽人严光等到洛阳。周党晋见时,伏下身子,不叩头拜谒,也不通报姓名,对刘秀说愿意恪守自己的志向。博士范升上奏章说:“我看到,太原人周党、东海人王良、山阳人王成等,承蒙陛下的厚恩,使者三次聘请,才肯上车动身。到宫廷晋见陛下时,周党不顾礼仪,仅伏下身子不叩头,行动随便迟缓,骄横无理,同时一起离开。周党等人文不能引申、发挥大义,武不能替君王去死,沽名钓誉,期望三公的高位。我愿意和他们同坐在珍藏图书典籍的云台下面,考究治理国家之道。如果我说得不对,则担当虚夸妄诞的罪名;如果他们胆敢盗窃虚名,向上夸耀,谋求高位,全应以‘大不敬’的罪名惩处。”奏章呈给刘秀,刘秀下诏说:“自古以来,英明的君王,圣贤的天子,都必定会遇到不服从的士人。伯夷、叔齐不吃周王朝的粮食,太原人周党不接受我的俸禄,也是各有志向。赐给周党帛四十匹,送回故乡。”

  岑彭奏请刘秀任命刘隆为南郡太守,自己率领辅威将军臧宫、骁骑将军刘歆,长驱直入江关。下令军中,不得掳掠。军队所到之处,百姓们都奉献牛肉美酒迎接慰劳大军。岑彭一再推辞,不肯接受。百姓大喜,争着打开城门归降。刘秀下诏,任命岑彭代理益州牧;攻下某郡,则兼任某郡太守,岑彭如果离开某郡,就把太守的职位交付后面接防的将领。岑彭挑选属官作为益州的代理行政官员。

帝少与严光同游学,及即位,以物色访之,得于齐国,累征乃至;拜谏议大夫,不肯受,去,耕钓于富春山中。以寿终于家。

  彭到江州,以其城固粮多,难卒拔,留冯骏守之;自引兵乘利直指垫江,攻破平曲,收其米数十万石。吴汉留夷陵,装露桡继进。

刘秀幼时和严光同窗读书,等到刘秀即帝位,派人按照形貌察访,在齐地找到了严光。刘秀多次征召后,严光才到洛阳。任命他当谏议大夫,严光不肯接受。他离开了洛阳,在富春山种田钓鱼,最后在故乡寿终。

  岑彭抵达江州,因为江州城池坚固,粮食充足,难以很快攻陷,便留冯骏看守,自己乘胜直指垫江县,攻占平曲,获得稻米数十万石。吴汉留在夷陵,乘坐只露桨楫的战船,继续前进。

王良后历沛郡太守、大司徒司直,在位恭俭,布被瓦器,妻子不入官舍。后以病归,一岁复征;至荥阳,疾笃,不任进道,过其友人。友人不肯见,曰:“不有忠言奇谋而取大位,何其往来屑屑不惮烦也!”遂拒之。良惭,自后连征不应,卒于家。

  [3]夏,先零羌寇临洮。来歙荐马援为陇西太守,击先零羌,大破之。

王良后来历任沛郡太守、大司徒司直,在位时谦恭节俭,用的是布做的被子和瓦质的器具,妻子儿女,从来不进官署。后因病返回故乡,一年后又被征召。走到荥阳,病情加重,不能再走。他去拜访朋友,那位朋友不肯见他,说:“没有忠言和奇谋,却取得高位,怎么这样来来往往不怕烦!”于是拒绝王良登门。王良感到惭愧。从此以后,接连征召全都不应征,在家乡寿终。

  [3]夏季,先零羌部落侵犯临洮。来歙举荐马援当陇西太守。马援率军进击,大败先零羌部落。

[25]元帝之世,莎车王延尝为侍子京师,慕乐中国。及王莽之乱,匈奴略有西域,唯延不肯附属;常敕诸子:“当世奉汉家,不可负也!”延卒,子 康立。康率旁国拒匈奴,拥卫故都护吏士、妻子千余口;檄书河西,问中国动静。窦融乃承制立康为汉莎车建功怀德王、西城大都尉,五十五国皆属焉。

  [4]公孙述以王元为将军,使与领军环安拒河池。六月,来歙与盖延等进攻元、安,大破之,遂克下辨,乘胜遂进。蜀人大惧,使刺客刺歙,未殊,驰召盖延。延见歙,因伏悲哀,不能仰视。歙叱延曰:“虎牙何敢然!今使者中刺客,无以报国,故呼臣卿,欲相属以军事,而反效儿女子涕泣乎!刃虽在身,不能勒兵斩公邪!”延收泪强起,受所诫。歙自书表曰:“臣夜人定后,为何人所贼伤,中臣要害。臣不敢自惜,诚恨奉职不称,以为朝廷羞。夫理国以得贤为本,太中大夫段襄,骨鲠可任,愿陛下裁察。又臣兄弟不肖,终恐被罪,陛下哀怜,数赐教督。”投笔抽刃而绝。帝闻,大惊,省书揽涕;以扬武将军马成守中郎将代之。歙丧还洛阳,乘舆缟素临吊,送葬。

[25]西汉元帝时代,莎车王延曾经在京都长安当人质,羡慕喜欢汉朝。等到王莽之乱时,匈奴夺取占有西域各国,只有延不肯归附。他常常告诫儿子们:“应当世代事奉汉朝,不能背叛!”延去世,儿子康继位。康率领邻国抗拒匈奴,保护原都护官员和他们的妻子儿女一千余人,写文书给河西,询问中原的情况。窦融于是承旧制,封康为汉莎车建功怀德王、西域大都尉,五十五国全隶属于莎车。

  [4]公孙述任命王元为将军,命他和领军环安在河池御敌。六月,来歙和盖延等进攻王元、环安,大败敌军。于是攻克下辨,乘胜前进。蜀人十分恐慌,派刺客行刺来歙,来歙未死,命人紧急召来盖延。盖延看到来歙,伏地哀痛,不能抬头仰视。来歙斥责盖延说:“你怎么敢这个样子!现在我被刺客刺中,不能报效国家,所以叫你来,要把军事托付给你,你反而学小儿女那样哭吗!刀虽然在我身上,我就不能用兵杀了你吗?“盖延收住眼泪,勉强起身接受嘱托。来歙亲手书写奏章,说:“我在深夜时,不知被什么人刺伤,中了要害。我不敢痛惜自己,深恨没有尽到职责,给朝廷带来羞辱。治理国家以能够任用贤才为根本,太中大夫段襄,正直刚强,可以重用,望陛下裁决明察。此外我的兄弟不贤,最终恐会获罪,请陛下可怜他们,时常都诲监督。”写罢,扔掉笔,拔出凶器,气绝身亡。刘秀听到消息,极为震惊,一面看奏章,一面流泪。任命扬武将军马成代理中郎将,接替来歙。来歙的灵车运回洛阳。刘秀乘车,身穿丧服,亲自吊丧、送葬。

  [5]赵王良从帝送歙丧还,入夏城门,与中郎将张邯争道,叱邯旋车;又诘责门侯,使前走数十步。司隶校尉鲍永劾奏“良无藩臣礼,大不敬。”良尊戚贵重,而永劾之,朝廷肃然。永辟扶风鲍恢为都官从事,恢亦抗直,不避强御。帝常曰:“贵戚且敛手以避二鲍。”

  [5]赵王刘良跟随刘秀为来歙送葬回来,进入夏城门,和中郎将张邯争夺道路,呵斥张邯掉转车头;又责骂守卫城门的门候,罚他往前走数十步。司隶校尉鲍永弹劾刘良:“刘良不守藩臣的礼节,犯了大不敬之罪。”刘良是尊贵显要的皇族,而鲍永弹劾他,朝廷对鲍永肃然起敬。鲍永任命扶风鲍恢当都官从事。鲍恢也刚正不屈,不畏强权显贵。刘秀常说:“皇亲贵戚姑且收敛,以避开二鲍。”

  永行县到霸陵,路经更始墓,下拜,哭尽哀而去;西至扶风,椎牛上苟谏冢。帝闻之,意不平,问公卿曰:“奉使如此,何如?”太中大夫张湛对曰:“仁者,行之宗,忠者,义之主也;仁不遗旧,忠不忘君,行之高者也。”帝意乃释。

  鲍永到霸陵巡查,途经刘玄坟墓,下拜,哭泣尽哀才离开。向西到达扶风,杀牛祭奠苟谏的坟墓。刘秀知道后,心里不痛快,问公卿说:“奉皇帝的使命,做这样的事,怎么样呢?”太中大夫张湛回答说:“仁,是行为的宗旨;忠,是道德的主宰。仁者不忘故旧,忠者不忘君王,鲍永的行为是高尚的。”刘秀的不满才消除。

  [6]帝自将征公孙述;秋七月,次长安。

  [6]刘秀将亲率大军征讨公孙述。秋季,七月,抵达长安。

  [7]公孙述使其将延岑、吕鲔、王元、公孙恢悉兵拒广汉及资中,又遣将侯丹率二万余人拒黄石。岑彭使臧宫将降卒五万,从涪水上平曲,拒延岑,自分兵浮江下还江州,溯都江而上,袭击侯丹,大破之;因晨夜倍道兼行二千余里,径拔武阳。使精骑驰击广都,去成都数十里,势若风雨,所至皆奔散。初,述闻汉兵在平曲,故遣大兵逆之。及彭至武阳,绕出延岑军后,蜀地震骇。述大惊,以杖击地曰:“是何神也!”

  [7]公孙述派将领延岑、吕鲔、王元、公孙恢调动所有的兵力,据守广汉和资中。又派将领侯丹率领二万余人据守黄石。岑彭命臧宫率领归降士兵五万人,沿涪水而上到平曲,对抗延岑。岑彭自己率领军队从垫江乘船由长江而下返回江州,又逆都江而上,袭击侯丹,大破敌军。然后日夜兼程,急行军二千余里,径直攻陷武阳。又派出精锐骑兵,疾驰袭击广都,离成都数十里。攻势如暴风骤雨,兵锋所至,公孙述的军队全都奔逃四散。当初,公孙述听说东汉军队在平曲,所以派大军迎击。等到岑彭进抵武阳县,绕到延岑军队的背后,蜀地之人震骇。公孙述大惊,用杖敲打地面,说:“怎么这样神速!”

  延岑盛兵于沅水。臧宫众多食少,转输不至,降者皆欲散畔郡邑,复更保聚,观望成败。宫欲引还,恐为所反;会帝遣谒者将兵诣岑彭,有马七百匹,宫矫制取以自益,晨夜进兵,多张旗帜,登山鼓噪,右步左骑,挟船而引,呼声动山谷。岑不意汉军卒至,登山望之,大震恐;宫因纵击,大破之,斩首溺死者万余人,水为之浊。延岑奔成都,其众悉降,尽获其兵马珍宝。自是乘胜追北,降者以十万数。军至阳乡,王元举众降。

  延岑在沅水布下大军。臧宫人多粮少,粮草等物资运输不继,投降的官兵都想逃散背叛,当地郡县城邑又重新屯聚堡垒自守,以观望成败输赢。臧宫想率军撤退,,恐怕会引起大规模反叛。正巧,刘秀派谒者带兵到岑彭那里,有战马七百匹。臧宫假传圣旨,全部收取充实自己。不分昼夜地进军,树起许多旗帜,登上山头擂鼓呐喊。右岸是步兵,左岸是骑兵,护卫着战船推进,呼喊声震动山谷。延岑想不到东汉的军队会突然到来,登上山头眺望,大为震恐。臧宫趁机纵兵攻击,大败敌军,斩首、淹死的有一万余人,水流都因此变得混浊了。延岑逃奔成都,他的军队全都投降,臧宫夺得延岑所有的兵马珍宝。于是乘胜追击败兵,投降的公孙述军队数以十万计。大军抵达阳乡,王元率部众投降。

  帝与公孙述书,陈言祸福,示以丹青之信。述省书太息,以示所亲。太常常少、光禄勋张隆皆劝述降。述曰:“废兴,命也,岂有降天子哉!”左右莫敢复言。少、隆皆以忧死。

  刘秀给公孙述写信,陈述利害祸福,表示坚决信守的承诺。公孙述看信叹息,把它给亲信传阅。太常常少、光禄勋张隆全都劝公孙述投降。公孙述说:“一废一兴,都是天命,岂有投降的天子呢?”左右不敢再说话。常少、张隆都因过度忧虑而死。

  [8]帝还自长安。

  [8]刘秀从长安返回洛阳。

  [9]冬,十月,公孙述使刺客诈为亡奴,降岑彭,夜,刺杀彭;太中大夫监军郑兴领其营,以俟吴汉至而授之。彭持军整齐,秋豪无犯。邛谷王任贵闻彭威信,数千里遣使迎降;会彭已被害,帝尽以任贵所献赐彭妻子。蜀人为立庙祠之。

  [9]冬季,十月,公孙述派刺客谎称是逃亡的奴仆,归降岑彭,在夜间刺杀了岑彭。太中大夫、监军郑兴统领他的军队,等待吴汉率军赶到后移交。岑彭治军严格,秋毫无犯。公孙述封的邛谷王任贵听说了岑彭的威望信誉,从几千里之外派使者来投降。正赶上岑彭已被杀害,刘秀把任贵所献的礼品全都赐予岑彭的妻子儿女。蜀郡人为岑彭立庙来祭祀他。

  [10]马成等破河池,遂平武都。先零诸种羌数万人,屯聚寇钞,拒浩隘。成与马援深入讨击,大破之,徙降羌置天水、陇西、扶风。

  [10]东汉将军马成等攻陷河池,于是平定武都郡。先零部落和其他羌人部落共计数万人,屯聚起来,进行侵扰掠夺,据守在浩隘。马成和马援深入其地讨伐,大败羌人。把投降的羌人迁徙安置在天水、陇西、扶风。

  是时,朝臣以金城破羌之西,涂远多寇,议欲弃之。马援上言:“破羌以西,城多坚牢,易可依固;其田土肥壤,灌溉流通。如令羌在湟中,则为害不休,不可弃也。”帝从之。民归者三千余口,援为置长吏,缮城郭,起坞候,开沟洫,劝以耕牧,郡中乐业。又招抚塞外氐、羌,皆来降附,援奏复其侯王君长;帝悉从之。乃罢马成军。

  这时,朝臣们认为,金城郡破羌县以西路途遥远,盗贼又多,主张放弃。马援上书说:“破羌县以西,城多坚固,易于固守。那里土地肥沃,灌溉方便。如果让羌人占有湟中地区,就会为害不止,不可以放弃。”刘秀同意。老百姓回归的有三千余人。马援为他们设置官吏,修缮城郭,筑起坞堡亭候,开挖沟渠,鼓励耕田放牧,郡中人民安居乐业。马援又招抚塞外的氐人、羌人,使他们都来归附,并奏请刘秀恢复他们侯王首领称号。刘秀全都赞同。于是命马成班师。

  [11]十二月,吴汉自夷陵将三万人溯江而上,伐公孙述。

  [11]十二月,吴汉从夷陵率领三万大军,逆长江而上,讨伐公孙述。

  [12]郭为并州牧,过京师,帝问以得失,曰:“选补众职,当简天下贤俊,不宜专用南阳人。”是时在位多乡曲故旧,故言及之。

  [12]郭担任并州牧,经过京城洛阳,刘秀询问他为政的得失,郭说:“选拔补充各级官吏,应当从全国这个大范围选取贤能和俊杰,不应专用陛下的那些南阳郡同乡。”这时担任官职的很多都是刘秀的同乡或故旧,所以郭谈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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