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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黥布列传,讨淮南箭伤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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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黥布列传,讨淮南箭伤御

  却说高祖既臣服南越,复将伪公主遣嫁匈奴,也得冒顿欢心,奉表称谢,正是四夷宾服,函夏风清。偏偏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高祖政躬不豫,竟好几日不闻视朝。群臣都向宫中请安,那知高祖不愿见人,吩咐守门官吏,无论亲戚勋旧,一概拒绝,遂致群臣无从入谒,屡进屡退,究不知高祖得何病症,互启猜疑。独舞阳侯樊哙,往返数次,俱不得见,惹得一时性起,号召群僚,排闼直入,门吏阻挡不住,只得任令入内。哙见高祖躺在床上,用一小太监作枕,皱着两眉,似寐非寐,便不禁悲愤道:“臣等从陛下起兵,大小百战,从未见陛下气沮,确是勇壮得很,今天下已定,陛下乃不愿视朝,累日病卧,又为何困惫至此!况陛下患病,群臣俱为担忧,各思觐见天颜,亲视安否?陛下奈何拒绝不纳,独与阉人同处,难道不闻赵高故事么?”樊哙敢为是言,想知高祖并非真病。高祖闻言,一笑而起,方与哙等问答数语。哙见高祖无甚大病,也觉心安,遂不复多言,须臾即退。其实高祖乃是愁病,一大半为了戚姬母子,踌躇莫决,所以闷卧宫中,独自沈思。一经樊哙叫破,只好撇下心事,再起听政,精神一振,病魔也自然退去了。
  过了数日,忽来一个淮南中大夫贲赫,报称淮南王英布谋反,速请征讨。高祖恐赫挟嫌诬控,未便轻信,乃把赫暂系狱中,别令人查办淮南。究竟英布谋反,是否属实,容小子约略表明。先是彭越被诛,醢肉为酱,分赐王侯。布得酿大惊,恐轮到自己身上,阴使部将带兵守边,预防不测。会因爱姬得病,就医诊治,医家对门,就是中大夫贲赫宅第。赫尝在英布左右,与王姬亦曾见过。此时因姬就医,便想乘便奉承。特购得奇珍异宝,作为送礼。待至姬病渐瘥,又备了一席盛筵,即借医家摆设,恭请王姬上坐,自就末座相陪。男女有别,奈何不避嫌疑?王姬不忍却情,就也入席畅饮,直至玉山半颓,酒阑席散,方才谢别还宫。布见姬已就痊,倒也心喜。有时追问病中情景,姬即就便称赫,说他忠义兼全。那知布面色陡变,迟疑半晌,方说出一语道:“汝为何知赫忠义?”姬被他一诘,才觉得出言冒昧,追悔无及,但又不能再讳,只好将赫如何厚馈,如何盛宴,略说一遍。布不听犹可,听他说完,越加动怒,厉声诃责道:“贲赫与汝何亲?乃这般优待,莫非汝与赫另有别情!”姬且悔且惭,又急又恼,慌忙带哭带辩,宁死不认。偏英布不肯相信,竟欲贲赫对质,使人宣召。何必这般性急。赫见了来使,还道是王姬代为吹嘘,非常高兴。及见来使语言有异,乃殷勤款待,探问情由。使人感赫厚情,便与他附耳说明,赫始知弄巧成拙,不敢应召,佯说是病不能起,只好从宽。待至使人去后,又恐布派兵来拿,当即乘车出门,飞奔而去。果然不到半日,即由布发到卫兵,围住赫第,入宅搜捕。四处寻觅,并不见赫,只得回去告布。布又命卫兵追赶,行了一二百里,杳无赫踪,仍然退归。赫已兼程西进,入都告变。
  高祖恨不得杀尽功臣,正要他自来寻祸,还是萧何防赫挟嫌,奏明高祖,才得高祖首肯,也虑赫怀有诈意,一面将赫系住,一面派使查布。布因追赫不及,已料他西往长安,讦发隐情。至朝使到来,虽然没有严诏,但见他逐事调查,定由赫从中挑唆。自知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将赫家全眷,尽行屠戮,且欲拿住朝使,一刀两段,亏得朝使预得风声,先期逃脱,奔还长安,报称布已起反。
  高祖闻知,乃赦赫出狱,拜为将军,并召诸将会议出师。诸将统齐声道:“布何能为?但教大兵一到,便好擒来。”高祖却不免迟疑,一时不能遽决。原来高祖病体新愈,尚未复原,意欲使太子统兵,出击英布。莫非与头曼单于同一思想?太子有上宾四人,统是岩栖谷隐,皓首庞眉。一叫做东园公,一叫做夏黄公,一叫做绮里季,一叫做用音禄里先生。向来蛰居商山,号为商山四皓。高祖尝闻他重名,屡征不至。建成侯吕释之,系吕后亲兄,奉吕后命,要想保全太子,特向张良问计。良教他往迎四皓,辅佐太子,当不致有废立情事。释之也不知他有何妙用,但依了张良所言,卑礼厚币,往聘四人。四人见来意甚诚,勉允出山,面谒储君。及至长安,太子盈格外礼遇,情同师事,四人又不好遽去,只得住下。到了英布变起,太子盈有监军消息,四皓已窥透高祖微意,亟往见吕释之道:“太子出去统兵,有功亦不能加封,无功却不免受祸,君何不急请皇后,泣陈上前,但言英布为天下猛将,素善用兵,不可轻敌。现今朝廷诸将,都系陛下故旧,怎肯安受太子节制。今若使太子为将,何异使羊率狼,谁肯为用?徒令英布放胆,乘隙西来,中原一动,全局便至瓦解。看来只有陛下力疾亲征,方可平乱云云。照此进言,太子方可无虞了。”释之得四皓教导,忙入宫报知吕后。吕后即记着嘱语,乘间至高祖前,呜呜咽咽,泣述一番。高祖乃慨然道:“我原知竖子不能任事,总须乃公自行,我就亲征便了。”谁知已中了四皓的秘计。
  是日即颁下诏命,准备亲征。汝阴侯夏侯婴,尚谓英布未必遽反,特召入门客薛公,与他商议。薛公为故楚令尹,向有才智,料事如神,既入见夏侯婴,说起英布造反等情,便以为确实无疑。婴复问道:“主上已裂地封布,举爵授布,布得南面称王,难道还要造反么?”薛公道:“往年杀彭越,前年杀韩信,布与信越,同功一体,两人受诛,布怎能不惧?因惧思反,何足为怪?”婴又道:“布果能逞志否?”薛公道:“未必!未必!”婴深服薛公言论,遂入白高祖,力为保荐。高祖也即传见,向他问计。薛公道:“布反不足深虑,设使布出上策,山东恐非汉有:若出中策,胜负尚未可知;惟出下策,陛下好高枕安卧了!”高祖道:“上策如何?”薛公道:“南取吴,西取楚,东并齐鲁,北收燕赵,坚壁固守,乃为上策,布能出此,山东即非汉有了!”高祖又问及中策下策。薛公道:“东取吴,西取楚,并韩取魏,据敖仓栗,塞成皋口,便是中策。若东取吴,西取下蔡,聚粮越地,身归长沙,这乃所谓下策哩。”高祖道:“汝料布将用何策?”薛公道:“布一骊山刑徒,遭际乱世,得封王爵;其实是无甚远识,但顾一身,不顾日后,臣料他必出下策,尽可无忧!”高祖听了,欣然称善,面封薛公为关内侯,食邑千户。且立赵姬所生子长为淮南王,预为代布地步。
  时方新秋,御跸启行,战将多半相从,惟留守诸臣,辅着太子,得免从军,但皆送行出都,共至霸上。留侯张良,平时多病,至此亦强起出送。想是辟谷所致。临别时方语高祖道:“臣本宜从行,无如病体加剧,未便就道,只好暂违陛下!惟陛下此去,务请随时慎重,楚人生性剽悍,幸勿轻与争锋!”高祖点首道:“朕当谨记君言。”良又说道:“太子留守京都,关系甚重,陛下应命太子为将军,统率关中兵马,方足摄服人心。”高祖又依了良议,且嘱良道:“子房为朕故交,今虽抱病,幸为朕卧傅太子,免朕悬念。”良答道:“叔孙通已为太子太傅,才足胜任,请陛下放心。”高祖道:“叔孙通原是贤臣,但一人恐不足济事,故烦子房相助,子房可屈居少傅,还望勿辞!”良乃受职自归。无非为着太子。高祖又发上郡北地陇西车骑,及巴蜀材官,并中尉卒三万人,使屯霸上,为太子卫军。部署既定,然后麾兵东行,逐队进发。
  布已出兵略地,东攻荆,西攻楚,号令军中道:“汉帝已老,必不亲来,从前善战诸将,只有韩信彭越,智勇过人,今已皆死,余不足虑,诸君能努力向前,包管得胜,取天下也不难呢!”部众闻命,遂先向荆国进攻。荆王刘贾,战败走死。布取得荆地,复移兵攻楚。楚王刘交,分兵三路,出城拒布,有人谓楚统将道:“布善用兵,为众所惮,我若并力抵拒,还可久持。今作为三路,势分力散,彼若败我一军,余军皆散,楚地便不保了!”楚将不从,果然两造交锋,前军为布所败,左右二军,不战自溃,楚将亦遁。就是楚王刘交,也保不住淮西都城,避难奔薛。布以为荆楚已下,正好西进,遂如薛公所料,甘出下计,溯江西行,及抵蕲州属境会甄地方,正值高祖亲率大队,迤逦前来。布望将过去,隐隐见有黄屋左纛,却也吃了一惊。偏不如汝所料。但势成骑虎,不能再下,只得摆成阵势,与决雌雄。
  高祖就庸城下营,登高窥敌,见布军甚是精锐,一切阵法,仿佛与项羽相似,心下很是不悦,因即策励诸将,出营与战。布严装披挂,立住阵门,高祖遥与布语道:“我封汝为王,也足报功,何苦兴兵动众,猝然造反!”布说不出甚么理由,但随口答说道:“为王何如为帝,我亦无非想做皇帝呢!”倒也痛快。高祖大怒,痛骂数语,便即用鞭一挥,诸将依次杀出,突入布阵。布令前驱射箭,群镞齐飞,争注汉军,汉军虽不免受伤,仍然拚死直前,有进无退。高祖也冒矢督战,毫无惧色。忽遇一箭飞来,迫不及避,竟中胸前,还亏身披铁甲,镞未深入,不过入肉数分,痛楚尚可忍耐。高祖用手扪胸,保护痛处,越觉得怒气上冲,大呼杀贼。诸将见高祖已经中箭,尚且舍命奋呼,做臣子的理应为主效劳,争先赴敌,还管甚么生死利害,但教一息尚存,总要拚个你死我活,于是从众矢攒集的中间,拨开一条血路,齐向布阵杀入。布兵矢已垂尽,汉军气尚未衰,顿时布阵捣破,横冲直撞,好似生龙活虎,不可复制,布众七零八落,纷纷四溃,布亦禁止不住,带领残骑,回头退走。高祖尚麾众追击,直逼淮水。布兵渡淮东行,只恐汉军追及,急忙凫水,多被漂没。及渡过对岸,随兵已不满千人,再加沿途散失,相从只百余骑兵,哪里还能保守淮南。布势尽力穷,不敢还都,专望江南窜走。适有长沙王吴臣,贻书与布,叫他避难长沙。吴臣即吴芮子,芮已病殁,由臣嗣立,与布为郎舅亲。布得书心喜,急忙改道前往。行至鄱阳,夜宿驿中,不料驿舍里面,伏着壮士,突起击布。布猝不及防,竟被杀死,好与韩信彭越一班阴魂,混做一淘,彼此诉苦去了。看官不必细猜,便可晓得杀布的壮士,乃是吴臣所遣。既得布首,当然赍献高祖,释嫌报功。大义灭亲,原不足怪,但必诱而杀之,毋乃不情。
  那时高祖已顺道至沛,省视故乡父老,寓有衣锦重归的意思。沛县官吏,预备行宫,盛设供帐,待至高祖到来,出城跪迎。高祖因他是故乡官吏,却也另眼相看,就在马上答礼,命他起身,引入城中。百姓统扶老携幼,欢迎高祖,香花载道,灯彩盈街,高祖瞧着,非常高兴,一入行宫,即传集父老子弟,一体进见,且嘱他不必多礼,两旁分坐。沛中官吏,早已备着筵席,摆设起来。高祖坐在上面,即令父老子弟,共同饮酒,又选得儿童二百二十人,教他唱歌侑觞,儿童等满口乡音,咿咿呀呀的唱了一番,高祖倒也欢心。并因酒入欢肠,越加畅适,遂令左右取筑至前,亲自击节,信口作歌道: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歌罢,命儿童学习,同声唱和。儿童伶俐得很,一经教授,便能上口,并且抑扬顿挫,宛转可听,引得高祖喜笑颜开,走下座来,回旋动舞。无赖依然旧酒徒。舞了片刻,又回想到从前苦况,不由的悲感交乘,流下数行老泪。父老子弟等,看到高祖泪容,都不禁相顾错愕。高祖亦已瞧着,便向众宣言道:“游子悲故乡,乃是常情。我虽定都关中,万岁以后,魂魄犹依恋故土,怎能忘怀?且我起自沛公,得除暴逆,幸有天下,是处系朕汤沐邑,可从此豁免赋役,世世无与。”大众听了,俱伏地拜谢。高祖又令他起身归座,续饮数巡,至晚始散。到了次日,复使人召入武负,王媪,及亲旧各家老妪,都来与宴。妇女等未知礼节,由高祖概令免礼,大众不过是敛衽下拜,便算是觐见的仪制。草草拜毕,依次入座。高祖与他谈及旧事,相率尽欢,且笑且饮,又消磨了一日。嗣是男女出入,皆各赐宴,接连至十余日,方拟启行,父老等固请再留。高祖道:“我此来人多马众,日需供给,若再留连不去,岂不是累我父兄?我只好与众告辞了!”乃下令起程。
  父老等不忍相别,统皆备办牛酒,至沛县西境饯行,御驾一出,全县皆空。高祖感念父老厚情,命在沛西暂设行幄,与众共饮,眨眨眼又是三日,始决计与别。父老复顿首请命道:“沛中幸免赋役,唯丰邑未沐殊恩,还乞陛下矜怜!”高祖道:“丰邑是我生长地,更当不忘,只因从前雍齿叛我,丰人亦甘心助齿,负我太甚,今既由父老固请,我就一视同仁,允免赋役罢了。”雍齿巳给侯封,何必再恨丰人?父老等再为丰人叩谢。高祖待他谢毕,拱手上车,向西自去。父老等回入沛中,就在行宫前筑起一台,号为歌风台。曾记清朝袁子才,咏有歌风台诗云:
  高台击筑记英雄,马上归来句亦工。
  一代君民酣饮后,千年魂魄故乡中。
  青天弓剑无留影,落日河山有大风。
  百二十人飘散尽,满村牧笛是歌童。
  高祖行次淮南,连接两次喜报,心下大悦。究竟所报何事,待看下回自知。

淮南王英布起兵谋反 汉十一年,淮阴侯 韩信被吕后诛杀,英布心中十分恐慌。这年夏天,梁王彭越又被汉王杀害,做成肉酱,赐给各个诸侯。当肉酱送到淮南时,正在打猎的英布大为恐慌,偷偷派人将军队聚集,随时注意邻郡的意外警报。 英布有个宠姬生了病,在医生家就医,那医生家正好跟中大夫贲赫是对门。贲赫就竭尽全力讨好这个宠姬,还请她喝酒。宠姬回来侍候淮南王,闲谈时谈到贲赫, 称赞他是仁厚的长者。淮南王大怒:“他是一个长者,你又如何知道?”宠姬便禀告了她与贲赫往来的情形,淮南王便怀疑他们之间有苟且行为。贲赫知道这事后很 恐惧,便称病不出。淮南王见状更怒,想拘捕他。贲赫便扬言有变乱,乘传车赶往长安。英布派去的人没有追上他。贲赫上书高祖,说英布有谋反迹象,应杀掉他。 高祖看了他的上书后,跟 萧何商量。萧何说:“这恐怕是他的仇家陷害他。请先拘捕贲赫,再仔细调查英布的情况。”英布见贲赫畏罪逃亡,且上书言变,怀疑他已 经把自己暗中布置军队的事情说出来,又加上高祖派使者前来,于是对自己的猜测更是深信不疑,就将贲赫的全家诛杀,再起兵造反。 英布造 反的消息一传到长安,高祖就赦免了贲赫,且封他为将军。高祖召集各诸侯,问道:“应该如何处置英布?”众人都说:“应该发兵讨伐,活埋这小子。他怎么能这 样做?”汝阴侯滕公就此事请教他的门客薛公。薛公说:“英布谋反是必然。”夏侯婴问:“皇上割地给他,又赐爵位让他称王,他为什么还要造反呢?”薛公回答 道:“皇上前不久杀了彭越,再早些还杀了韩信,他们三人,是功劳相同三位一体的,他一定会担心自己也要大祸临头,所以便要造反。”夏侯婴将此话告诉高祖, 高祖于是传来薛公。薛公对高祖说:“英布造反不足为怪。但是,如果他采用上策,崤山之东便不再是汉朝的了;如果他采用中策,将很难预料双方的胜负;如果他 采用下策,那么陛下就可以高枕无忧了。”高祖问:“什么是他的上策?”薛公回答说:“向东攻取吴地,向西夺占楚地,吞并齐地,占据鲁地,传令给燕、赵让他 们固守本土,那么崤山以东就要归他所有。”“什么是他的中策?”高祖再问。“向东攻取吴地,向西夺占楚地,吞并韩地,占据魏地,掌握敖仓的储粮,阻塞成皋 通道,这样就与陛下难分胜负了。”“什么是他的下策?”“向东攻取吴地,向西夺占下蔡,然后把辎重送回越地,自己回到长沙,那么陛下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高祖又问:“他将会使哪种计策呢?”薛公说:“必用下策。”高祖问:“为什么他会采用下策而舍弃上、中策呢?”薛公答道:“英布这个人,原是个骊山的刑 徒,王位是他自己奋力爬到的,这些都使他只顾自身,不顾他人,更不会为老百姓做长远打算,所以说他必采用下策。”高祖下令封薛公一千户,又立皇长子为淮南 王。 当时,高祖正有病,想把攻打英布的任务交给太子刘盈。太子的宾客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劝建成侯吕泽说:“太子统领大 军,立了功也不会再升迁了,没有功劳便会从此受祸。你何不赶快去请求吕后,让其寻求机会在皇上面前哭求说:‘英布是天下闻名的猛将,擅长用兵。而我方众将 却是曾经与陛下称兄道弟的故人,若让太子指挥这些人,无异于让羊去驱使狼,没人听命于他。况且假使英布知道,便会击鼓向西,长驱直入。皇上您如果带病上帘 车指挥战斗,躺着指挥,众将领一定会为您效命。皇上虽然劳苦,为了妻子儿女还是要自己振作一下!’”于是吕泽立刻连夜求见吕后。吕后寻机流泪对高祖哀求, 说出了四位宾客的意思。高帝说:“我就知道这小子不配派遣,还是我自己去吧!” 这样高祖亲征大军向东进发,留守朝中的群臣都送行到霸 上。留侯 张良生了病,也强撑起身子,来到曲邮,谒见高祖说:“我本应随您出征,但实在有重病在身。英布那些楚国人剽悍凶猛,皇上要记住硬拼不是取胜之道 啊!”又建议高祖让太子为将军,监督关中军队。高祖说:“张先生虽然有病在身,请勉强辅佐太子。”当时,叔孙通是太子的太傅,张良代理少傅之事。高祖又下 令征发上郡、北地、陇西的车骑兵,巴蜀两地的材官及京师中尉的军队三万人,驻扎在霸上,作为皇太子的警卫部队。 英布造反之初,对他的 将领说:“皇上老了,讨厌兵事,肯定不能来。他的大将中,我只怕韩信、彭越,但他们现在也都死了,其他人则不值得担心。”所以决心反叛。他向东攻击吴地的 荆王刘贾,如薛公所言,刘贾败亡死在富陵。在英布胁迫下,刘贾的全部兵士渡过淮河攻打楚王刘交。刘交发兵在徐县、僮县一带迎战,他把军队分为三支,想以互 相救援出奇制胜。有人劝说楚王道:“英布善于用兵,众人一直很怕他。何况兵法上说:‘诸侯在自己领土上作战,士兵极易逃散。’现在楚军分为三支,敌军只要 打败一支,其余的就会逃跑,怎么能互相援救呢!”楚王不听,结果英布攻破一支军队,另两支果然一哄而散。英布于是引兵西进。 汉十二年 十月,高祖与英布的军队在蕲西对阵。英布军队十分精锐,高祖便坚壁固守庸城。远远望去,英布军队的布阵如同当年的 项羽军队,高祖心中甚是厌 恶。高祖与英布二人可远远望见,高祖质问英布:“你何苦要造反?”英布回答说:“想当皇帝而已!”高祖怒声斥骂他,于是双方大战。英布的军队败退而逃,渡 过淮河,几次停脚也是屡战屡败。他只好与一百多人逃到长江南岸,高祖便另派一员将军继续追击。 高祖凯旋,路过沛县,停下,在沛宫举行 酒宴。召来旧友、父老、儿女长辈、家族子弟陪同饮酒,共叙旧情,欢笑作乐。酒喝到畅快时,高祖自己作歌,欣然起舞,唱到慷慨伤怀之时不禁潸然泪下。高祖对 沛县父老兄弟说:“游子悲故乡啊!我以沛公的名义起事诛灭 秦朝暴逆,夺取了天下。现在把沛县当做我的汤沐邑,免除县中百姓的赋役,世世代代不予征收。”高 祖在沛县畅饮十余天后,方才离去。 汉朝将军在洮水南、北追击英布残军,大获全胜。英布曾与番君吴芮结有婚姻之好,所以长沙成王吴臣便以想和他一起逃到南越为饵诱骗英布。英布果然相信,随之而去,结果在布兹乡农民田舍被番阳人杀死。 自污其名,明哲保身 萧何是西汉初期的大政治家,“汉初三杰”之一。汉代建立后,以他功劳最高被封为“侯”,位次第一,食邑八千户。汉十一年又协助高祖消灭韩信、英布等异姓诸侯王,被拜为相国。 萧何计诛韩信后, 刘邦对他更加恩宠,除对萧何加封外,还派了一名都尉率500名兵士作相国的护卫,真是封邑晋爵,圣眷日隆。众宾客纷纷道贺,喜气盈门。 萧何自是相当高兴。这天,萧何在府中摆酒席庆贺,兴高采烈。突然有一个名叫召平的门客,身着素衣白履,昂然进来吊丧。萧何见状大怒道:“你喝醉了吗?” 这位名叫召平的人,原是秦朝的东陵侯。秦亡后隐居长安城外家中种瓜,瓜味极甘美,时人称他为“东陵瓜”。萧何入关,闻知他的贤名,召至幕下,每有行事, 便找他计议,获益匪浅。今天,他见萧何仍未领会他的意思,便说:“公勿喜乐,从此后患无穷矣!”萧何不解,问道:“我进位丞相,宠眷逾分,且我遇事小心谨 慎,未敢稍有疏虞,君何出此言?”召平说道:“主上南征北伐,亲冒矢石。而公安居都中,不与战阵,反得加封食邑,我揣度主上之意,恐怕是在怀疑公。公不见 淮阴侯韩信的下场吗?”萧何一听,恍然大悟,猛然惊出一身冷汗。次日早晨,萧何便急匆匆入朝面圣,力辞封邑,并拿出许多家财,充入国库,用作军需。汉帝刘 邦果然十分高兴。 第二年秋天,英布谋反,刘邦亲自率兵征讨。他身在前方,每次萧何派人运送军粮到前方时,刘邦都要问:“萧相国在长安 做什么?”使者回答,萧相国爱民如子,除办军需以外,无非是做些安抚、体恤百姓的事。刘邦听后,总是不再说话。来使回报萧何,萧何亦未识汉高祖何意。一 日,萧何偶尔问及门客,一门客说:“公不久要满门抄斩了。”萧何大骇,忙问原因。那门客接着说:“公位到百官之首,还有什么职位可以再封给你呢?况且您一 入关就深得百姓的爱戴,到现在已经十多年了,百姓都拥护您,您还不断地想尽方法为民办事,以此安抚百姓。现在皇上之所以几次问您在做什么,就是害怕您借助 关中的民心所向有什么不轨行动啊!试想,一旦您乘虚号召,闭关自守,岂不是将皇上置于进不能战、退无可归的境地?如今您何不低价强买民间田宅,故意让百姓 骂您、恨您,制造些坏名声,这样皇上一看您也不得民心了,才会对您放心。”萧何听从了门客的建议,刘邦知道后果然变得高兴起来,一场弥天大祸烟消于无形。 萧何何尝不明白,对于一般的小官吏,汉帝并不怕他们有反心。所以,一有贪赃枉法行为,必遭严惩。对于自己这样的大臣,皇帝主要是防止他们有野心,对于贪 赃枉法那些小事,反而是无足轻重了。为了释去主上的疑忌,能够明哲保身,萧何不得已违心地做些侵夺民间财物的坏事来自污名节。不久,萧何的所作所为就被人 密报给了刘邦。果然,刘邦听后,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并不查问。当刘邦从前线凯旋时,百姓拦路上书,控告萧相国强夺、贱买民间田宅,价值数千万。刘邦回 到长安后,萧何去见他时,刘邦笑着把百姓的上书交给萧何,意味深长地说:“你身为相国,竟然也和百姓争利!你就是这样‘利民’吗?你自己向百姓谢罪去 吧!”刘邦表面上让萧何向百姓认错,补偿田价,可内心里却暗自高兴,对萧何的怀疑也渐渐消失。 镇国家、抚百姓的萧何,违心地干了侵害 百姓利益的事情,心中相当愧疚,总想找机会补偿百姓。不久,萧何看到长安一带耕地很少,百姓缺衣少食,可是天子的上林苑中却有许多闲着的荒地用来放养禽 兽。萧何觉得太可惜了,便上奏请皇上把这些荒地分给百姓去耕种,收了庄稼留下秸秆照样可以供养禽兽。汉高祖刘邦当时正在病中,见此奏章,一怒之下,下令将 萧何逮捕入狱。 满朝文武以为萧何一定是犯了大逆不道之罪,怕连累自己,都不敢替他申辩。幸好一个名叫王卫尉的人,平日敬重萧何的为 人,在侍卫刘邦时顺便向刘邦探问:“萧相国犯了什么大罪?”刘邦余怒未消,道:“休要提他?提起他朕就生气。当年 李斯为秦相时,做了好事都归君主,出了差 错就揽在自己身上。现在萧何受了商人的许多贿赂,竟要求我开放上林苑给百姓耕种,这分明是想取悦于民,自己得个好名声嘛,不知道把我看成是什么样的君主 了!”王卫尉闻言奏道:“陛下未免错怪丞相了。臣闻百姓丰衣足食,君上的欲望也不会得不到满足,相国为民兴利,化无益为有益,正是丞相调和鼎鼐应做的职 务。民间百姓感激,断不会感激丞相一人,因为有这样的良相,必是贤明之君主选用的。还有一层,丞相如有野心,当年陛下在外征战数年,他那时候不费吹灰之力 便可坐拥关中,何至反以区区御苑示好百姓,而去收买人心呢?”王卫尉见汉高祖认真在听,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前秦灭亡,正因君臣猜忌,才给了陛下机会。 陛下若疑忌萧丞相,不但浅视了萧何,也看轻了陛下自己呀。”刘邦听了,心里虽然很不高兴,但想想王卫尉的话毕竟有道理,于是挥挥手,当天就命人放了萧何。 萧何当时年纪已经很大了,见刘邦开恩释放了他,更是诚惶诚恐,谨慎恭敬,就光着脚徒步上殿谢恩。刘邦见萧何如此狼狈,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便安抚萧何 道:“相国不必多礼!这次的事,原是相国为民请愿,我不允许。我不过是夏桀、商纣那样的无道天子罢了,而你却是个贤德的丞相。我之所以关押相国,就是要让 百姓知道你的贤能和我的过失啊!”刘邦的这段话虽然 言不由衷,但终于还是承认了萧何的廉政为民。从此以后,萧何对刘邦更是诚惶诚恐,恭谨有加。刘邦也照例 以礼相待,但萧何为了一家人的安危,也只能从此对国事保持沉默了。 无论是在楚汉争霸时,还是在汉朝建立时,萧何的所作所为,都体现出一个古代政治家的智慧。他一生中,对国家忠心耿耿,对百姓关爱有加,使大汉王朝国泰民安。正是因为其显著的功绩,他今天仍然广受百姓敬仰与称颂。以上内容由整理发布,部分内容来源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侵犯您的原创版权请告知,我们将尽快删除相关内容。

本传主要记述了黥布富于传奇色彩的一生。他在项羽领导的起义大军中,是个屡建奇功的战将,勇冠三军,“常为军锋”。然而,他为项羽坑秦卒、杀义帝又是行不义、施暴虐的帮凶。战场上叱咤风云,生活上却又因疑生妒,终于惹祸杀身。他就是这样一个难以捉摸的奇人。汤谐评论说:“此文自始至终,一片奇气。”实乃中肯之评。作者着笔,落墨生奇。英布犯法黥面,本来是灾祸及身,他却“欣然笑曰:‘人相我当刑而王,几是乎?’”为初验相士之言而高兴,真是奇人奇语,使“奇气”开始就笼罩全篇。江洋大盗出身的黥布响应陈胜起义,兵不过数千,当秦军消灭陈胜,挫败吕臣时,他却引军击秦获胜,又是一奇。投奔项氏,常为军中冠军。“楚兵常胜,功冠诸侯。诸侯兵皆以服属楚者,以布数以少败众也。”可见他用兵也奇。他升迁也奇,很快即被项羽立为九江王。至此相士的奇语便完全“应验”了。作品的结构严整而紧密,无懈可击。作者还以奇妙的手法描写了黥布与项羽、刘邦的关系。项羽令布坑秦卒、杀义帝,他毫无是非之辨,忠实执行,可谓毫无二心。但项羽击齐,征兵九江,他却“称病不往”,仅派几千人马前去敷衍,奇人又做出奇事。终于使随何利用他和项羽间出现的裂痕,乘隙而入,以致不得不叛楚归汉。他牵制楚军数月而兵败,只身与随何间行归汉。刘邦召见他时,却踞床洗足,令人倍感新鲜奇特。黥布被羞辱得怒悔交集,几欲自杀。回到宾馆,见“帐御饮食从官如汉王居”,又使黥布“大喜过望”。以奇法制奇人,可见刘邦深谙“对症下药”的真谛。以奇笔生奇华,又足见太史公奇笔下的功力。黥布反汉后,薛公答滕公问,也令人惊奇的叫绝。“是故当反。”真乃惊人之语。为汉王剖析黥布可能采取的上、中、下三种策略后,并断言黥布一定“出下计”。果真被薛公言中,这又是奇言妙语。薛公也不愧为奇妙之人。满篇“奇气”,云蒸雾绕,而通篇又不见一“奇”字,岂非太史公之妙笔生奇么?

  韩彭未反而被戮,英布已反而始诛,是布固明明有罪,与韩彭之受戮不同。然韩彭不死,布亦未必遽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布之反,实汉高有以激成之耳!究令布终不反,亦未必免祸。功成身危,千古同嘅,此张子房之所以独称明哲也。及高祖破布,过沛置酒,宴集父老,大风作歌,慨思猛士,是岂因功臣之死,自觉寂寥,乃为慷慨悲歌乎?夫猛士可使守,枭将亦不反矣。甚矣哉高祖之徒知齐末,不知揣本也!

黥布,是六县人,姓英。秦朝时是个平民百姓。小时候,有位客人给他看了相说:“当在受刑之后称王。”到了壮年,犯了法,被判处黥刑。黥布愉快地笑着说:“有人给我看了相,说我当在受刑之后称王,现在,大概就是这种情形了吧?”听到他这么说的人,都戏笑他。黥布定罪后不久被押送到骊山服劳役,骊山刑徒有几十万人,黥布专和罪犯的头目、英雄豪杰来往,终于带着这伙人逃到长江之中做了群盗。陈胜起义时,黥布就去见番县令吴芮,并跟他的部下一起反叛秦朝,聚集了几千人的队伍。番县令还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章邯消灭了陈胜、打败了吕臣的军队之后,黥布就带兵北上攻打秦左、右校的军队,在清波打败了他们,就带兵向东挺进。听说项梁平定了江东会稽,渡过长江向西进发,陈婴因为项氏世世代代做楚国的将军,就带领着自己的军队归属了项梁,向南渡过淮河,英布、蒲将军也带着军队归属了项梁。项梁率师渡过淮河向西进发,攻打景驹、秦嘉等人的战斗中,黥布骁勇善战,总是列于众军之首。项梁到达薛地,听说陈王的确死了,就拥立了楚怀王。项梁号称武信君,英布为当阳君。项梁在定陶战败而死,楚怀王迁都到彭城,将领们和英布也都聚集在彭城守卫。正当这时,秦军加紧围攻赵国,赵国屡次派人来请求救援。楚怀王派宋义担任上将军,范曾担任末将军,项籍担任次将军,英布、蒲将军都为将军,全部归属宋义统帅,向北救助赵国。等到项籍在黄河之畔杀死宋义,怀王趁势改任项籍为上将军,各路将领都归属项籍统辖。项籍派英布率先渡过黄河攻击秦军,英布屡立战功占有优势,项籍就率领着全部人马渡过黄河,跟英布协同作战,于是打败了秦军,迫使章邯等人投降。楚军屡战屡胜,功盖各路诸侯。各路诸侯的军队都能逐渐归附楚国的原因,是因为英布指挥军队作战能以少胜多,使人震服啊!项籍带领着军队向西到达新安,又派英布等人领兵趁夜袭击并活埋章邯部下二十多万人。到达函谷关,不得入,又派英布等人,先从隐蔽的小道,打败了守关的军队,才得以进关,一直到达咸阳。英布常常担任军队的前锋。项王分封将领们的时候,封英布为九江王,建都六县。汉元年四月,诸侯们都离开项王的大本营,各回到自己的封国。项王拥立怀王为义帝,迁都长沙,却暗中命令九江王英布等人,在半路上偷袭他。这年八月,英布派将领袭击义帝,追到郴县把他杀死。汉二年,齐王田荣背叛楚国,项王前往攻打齐国,向九江征调军队,九江王托辞病重不能前往,只派将领带着几千人应征。汉王在彭城打败楚军,英布又托辞病重不去辅佐楚国。项王因此怨恨英布,屡次派使者前去责备英布,并召他前往,英布越发地恐慌,不敢前往。项王正为北方的齐国、赵国担心,西边又忧患汉王起兵,知交的只有九江王,又推重英布的才能,打算亲近他、任用他,所以没有攻打他。汉三年,汉王攻打楚国,在彭城展开大规模的战争,失利后从梁地撤退,来到虞县,对身边亲近的人说:“像你们这些人,不配共同谋划天下大事。”负责传达禀报的随何近前说:“我不理解陛下说的是什么意思。”汉王说:“谁能替我出使淮南,让他们发动军队,背叛楚国,在齐国把项王牵制几个月,我夺取天下就万无一失了。”随何说:“我请求出使淮南。”汉王给了他二十人一同出使淮南。到达后,因为太宰作内主,等了三天也没能见到淮南王。随何趁机游说太宰说:“大王不召见我,一定认为楚国强大,汉国弱小,这正是我出使的原因。使我得以召见,我的话要是说的对呢,那正是大王想听的;我的话说的不对呢,让我们二十人躺在砧板之上,在淮南广场用斧头剁死。以表明大王背叛汉国亲近楚国之心。”太宰这才把话转告淮南王,淮南王接见了他。随何说:“汉王派我恭敬地上书大王驾前,我私下感到奇怪的是,大王为什么和楚国那么亲近。”淮南王说:“我面向北边以臣子的身份侍奉他。”随何说:“大王和项王都列为诸侯,北向而以臣子的身份侍奉他,一定是认为楚国强大,可以把国家托付给他。项王攻打齐国时,他亲自背负着筑墙的工具,身先士卒,大王应当出动淮南全部人马,亲自率领着他们,做楚军的前锋,如今只派四千人去帮助楚国。面北而侍奉人家的臣子,本来是这个样子吗?汉王在彭城作战,项王还未曾出兵齐国,大王就应该调动淮南所有的人马,渡过淮河,帮助项王与汉王日夜会战于彭城之下。大王拥有万人之众,却没有一个人渡过淮河,这是垂衣拱手地观看他们谁胜谁败。把国家托付给人家的人,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吗?大王挂着归向楚国的空名,却想扎扎实实地依靠自己,我私下认为大王这样做是不可取的。可是,大王不背弃楚国,是认为汉国弱小。楚国的军队即使强大,却背负着天下不义的名声,因为他背弃盟约而又杀害义帝。可是楚王凭借着战争的胜利自认为强大,汉王收拢诸侯之后,回师驻守城皋、荥阳,从蜀、汉运来粮食,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分兵把守着边境要塞,楚国要想撤回军队,中间有梁国相隔,深入敌人国土八九百里,想打,那么又打不赢,攻城又攻不下,老弱残兵辗转运粮千里之外;等到楚国军队到达荥阳、成皋,汉王的军队却坚守不动,进攻又攻不破,退却又逃不出汉军的追击。所以说楚国的军队是不足以依靠的。假使楚军战胜了汉军,那么诸侯们自身危惧,必然要相互救援。一旦楚国强大,恰好会招来天下军队的攻击。所以楚国比不上汉国,那形势是显而易见的。如今大王不和万无一失的汉国友好,却自身托付于危在旦夕的楚国,我私下替大王感到疑惑。我不认为淮南的军队足够用来灭亡楚国。只要大王出兵背叛楚国,项王一定会被牵制,只要牵制几个月,汉王夺取天下就可以万无一失了。我请求给大王提着宝剑归附汉国,汉王一定会分割土地封赐大王,又何况还有这淮南,淮南必定为大王所有啊。因此,汉王严肃地派出使臣,进献不成熟的计策,希望大王认真地考虑。”淮南王说:“遵从你的意见。”暗中答应叛楚归汉,没敢泄露这个秘密。这时,楚国的使者也在淮南,正迫不及待地催促英布出兵,住在宾馆里。随何径直闯进去,坐在楚国使者的上席,说:“九江王已归附汉王,楚国凭什么让他出兵?”英布显出吃惊的样子。楚国使者站起来要走。随何趁机劝英布说:“大事已成,就可以杀死楚国的使者,不能让他回去,我们赶快向汉靠拢,协同作战。”英布说:“就按照你的指教,出兵攻打楚国罢了。”于是杀掉使者,出兵攻打楚国。楚国便派项声、龙且进攻淮南,项王留下来进攻下邑。战争持续了几个月,龙且在淮南的战役中,打败了英布的军队。英布想带兵撤退到汉国,又怕楚国的军队拦截杀掉他,所以,和随何从隐蔽的小道逃归汉国。淮南王到时,汉王正坐在床上洗脚,就叫英布去见他。英布见状,怒火燃胸,后悔前来,想要自杀。当他退出来,来到为他准备的宾馆,见到帐幔、用器、饮食、侍从官员一如汉王那么豪华,英布又喜出望外。于是就派人进入九江。这时楚王已经派项伯收编了九江的部队,杀尽了英布的妻子儿女。英布派去的人找到当时的宠臣故友,带着几千人马回到汉国。汉王又给英布增加了兵力一道北上,到成皋招兵买马。汉四年七月,汉王封英布为淮南王,共同攻打项籍。汉五年,英布又派人进入九江,夺得了好几个县。汉六年,英布和刘贾进入九江,诱导大司马周殷,周殷反叛楚国后,就调动九江的军队和汉军共同攻打楚国,大败楚军于垓下。项籍一死,天下平定,皇上置酒设宴。皇上却贬低随何的功劳,说随何是迂腐保守、不合时宜的读书人,治理天下怎么能任用这样的人呢。随何跪在皇上面前说:“当陛下带兵攻打彭城时,项王还未曾出兵去齐国,陛下调动步兵五万,骑兵五千,能凭这点兵力夺取淮南吗?”皇上说:“不能。”随何说:“陛下派我和二十人出使淮南,一到,陛下就如愿以偿,这是我的功劳比步兵五万,骑兵五千还要大呀。可是陛下说我是迂腐保守不合时宜的读书人,这是怎么回事呢?”皇上说:“我正考虑您的功劳。”于是就任用随何为护军中尉。英布就剖符做淮南王去了,建都六县,九江、庐江、衡山、豫章郡都归属英布。汉七年,英布到陈县朝见皇上。汉八年,到洛阳朝见。汉九年到长安朝见。汉十一年,高后诛杀了淮阴侯,因此,英布内心恐惧。这年夏天,汉王诛杀了梁王彭越,并把他剁成了肉酱,又把肉酱装好分别赐给诸侯。送到淮南,淮南王正在打猎,看到肉酱,特别害怕,暗中使人部署,集结军队,守候并侦察邻郡的意外警急。英布宠幸的爱妾病了,请求治疗,医师的家和中大夫贲赫家住对门,爱妾多次去医师家治疗,贲赫认为自己是侍中,就送去了丰厚的礼物,随爱妾在医家饮酒。爱妾侍奉淮南王时,安逸舒缓、不慌不忙地谈话之间,称赞贲赫是忠厚老实的人。淮南王生气地说:“你怎么知道的呢?”爱妾就把相交往的情况全都告诉他。淮南王疑心她和贲赫有yín乱关系。贲赫惊惧,借口有病不去应班。淮南王更加恼怒,就要逮捕贲赫。贲赫要告发英布叛变,就坐着驿车前往长安。英布派人追赶,没赶上。贲赫到了长安,上书告变,说英有造反的迹像,可以在叛乱之前诛杀他。皇上看了他的报告,对萧相国商量,相国说:“英布不应该有这样的事,恐怕是因结有怨仇诬陷他。请把贲赫关押起来,派人暗中验证淮南王。”淮南王见贲赫畏罪潜逃,上书言变,本来已经怀疑他会说出自己暗中布署的情况,汉王的使臣又来了,有了相当的验证,就杀死贲赫的全家,起兵造反。造反的消息传到长安,皇上就释放了贲赫,封他做了将军。皇上召集将领们问道:“英布造反,对他怎么办?”将领们都说:“出兵打他,活埋了这小子,还能怎么办!”汝阴侯滕公召原楚国令尹问这事。令尹说:“他本来就当造反。”滕公说:“皇上分割土地立他为王,分赐爵位让他显贵,面南听政立为万乘之主,他为什么反呢?”令尹说:“往年杀死彭越,前年杀死韩信,这三个人有同样的功劳,是结为一体的人,自然会怀疑祸患殃及本身,所以造反了。”滕公把这些话告诉皇上说:“我的门客原楚国令尹薛公,这个人很有韬略,可以问他。”皇上就召见了薛公。薛公回答说:“英布造反不值得奇怪。假使英布计出上策,山东地区就不归汉王所有了;计出中策,谁胜谁败很难说了;计出下策,陛下就可以安枕无忧了。”皇上说:“什么是上策?”令尹回答说:“向东夺取吴国,向西夺取楚国,吞并齐国,占领鲁国,传一纸檄文,叫燕国、赵国固守他的本土,山东地区就不再归汉王所有了。”皇上再问:“什么是中策?”令尹回答说:“向东攻占吴国,向西攻占楚国,吞并韩国占领魏国,占有敖庾的粮食,封锁成皋的要道,谁胜谁败就很难预料了。”皇上又问:“什么是下策?”令尹回答说:“向东夺取吴国,向西夺取下蔡,把辎重财宝迁到越国,自身跑到长沙,陛下就可以安枕无虑了。汉朝就没事了。”皇上说:“英布将会选择哪种计策?”令尹回答说:“选择下策。”皇上说:“他为什么放弃上策、中策而选择下策呢?”令尹说:“英布本是原先骊山的刑徒,自己奋力做到了万乘之主,这都是为了自身的富贵,而不顾及当今百姓,不为子孙后代考虑,所以说他选用下策。”皇上说:“说的好。”赐封薛公为千户侯。册封皇子刘长为淮南王。皇上就调动军队,亲自率领着向东攻打英布。英布造反之初,对他的将领们说:“皇上老了,厌恶打仗了,一定不能够亲自带兵前来,派遣将领,将领们只害怕淮阴、彭越,如今他们都死了,其余的将领没什么可怕的。”所以造反了。果真如薛公预料的,向东攻打荆国,荆王刘贾出逃,死在富陵。英布劫持了他所有的部队,渡过淮河攻打楚国。楚国调动军队在徐、僮之间和英布作战,楚国分兵三路,想采用相互救援的奇策。有人劝告楚将说:“英布擅长用兵打仗,百姓们一向畏惧他。况且兵法上说:‘诸侯在自己的领地和敌人作战,一旦士卒危急,就会逃散。’如今兵分三路,他们只要战败我们其中的一路军队,其余的就都跑了,怎么能互相救援呢!”楚将不听忠告。英布果然打败其中一路军队,其他两路军队都四散逃跑了。英布的军队向西挺进,在蕲县以西的会甀和皇上的军队相遇。英布的军队非常精锐,皇上就躲进庸城壁垒,坚守不出,见英布列阵一如项籍的军队,皇上非常厌恶他。和英布遥相望见,远远地对英布说:“何苦要造反呢?”英布说:“我想当皇帝阿!”皇上大怒,骂他,随即两军大战。英布的军队战败逃走,渡过淮河,几次停下来交战,都不顺利,和一百多人逃到长江以南。英布原来和番县令通婚,因此,长沙哀王派人诱骗英布,谎称和英布一同逃亡,诱骗他逃到南越,所以英布相信他,就随他到了番阳,番阳人在兹乡百姓的民宅里杀死了英布,终于灭掉了黥布。皇上册立皇子刘长为淮南王,封贲赫为期思侯,将领们大多因战功受到封赏。

太史公说:英布,他的祖先难道是《春秋》所载被楚国灭亡的英国、六国皋陶的后代吗?他自身遭受黥刑,为什么他能兴起发迹的那么疾速啊!项氏击杀活埋的人千千万万,英布常常是罪魁祸首。他的功劳列于诸侯之冠,因此得以称王,也免不掉自身遭受当世最大的耻辱。祸根是由爱妾繁衍出来的,因妒嫉而酿成祸患,竟使国家灭亡。

黥布者,六人也,姓英氏。秦时为布衣①。少年,有客相之曰②:“当刑而王。”及壮,坐法黥③。布欣然笑曰:“人相我当刑而王,几是乎④?”人有闻者,共俳笑之⑤。布已论输丽山⑥,丽山之徒数十万人,布皆与其徒长豪桀交通⑦,迺率其曹偶⑧,亡之江中为群盗。

①布衣:指麻布衣服,以古代平民穿麻布衣服,因以指代平民百姓,这里即是指代义。②相:看相,相面。用观察人的容貌等特征推算其命运的迷信活动。③坐法:犯法被判罪。坐,因犯……罪。黥:墨刑的别称。用刀在额颊处剌字,再涂以墨。④几:近似,差不多。⑤俳笑:戏笑。俳:戏。⑥论:判罪。⑦徒长:罪犯的头目。桀:优秀,杰出的人物。交通:来往,交往。⑧曹偶:等辈,一伙人。曹:辈。偶:类。

陈胜之起也,布乃见番君,与其众叛秦,聚兵数千人。番君以其女妻之①。章邯之灭陈胜,破吕臣军,布乃引兵北击秦左右校,破之清波,引兵而东。闻项梁定江东会稽,涉江而西。陈婴以项氏世为楚将,迺以兵属项梁,渡淮南②英布、蒲将军亦以兵属项梁。

①妻:以女嫁人。②渡淮南:据《史记会注考证》,“淮”下“南”字疑衍。

项梁涉淮而西,击景驹、秦嘉等,布常冠军①。项梁至薛,闻陈王定死②,迺立楚怀王。项梁号为武信君,英布为当阳君。项梁败死定陶,怀王徙都彭城,诸将英布亦皆保聚彭城。当是时,秦急围赵,赵数使人请救。怀王使宋义为上将,范曾为末将,项籍为次将,英布、蒲将军皆为将军,悉属宋义,北救赵。及项籍杀宋义于河上,怀王因立籍为上将军,诸将皆属项籍。项籍使布先渡河击秦,布数有利,籍迺悉引兵涉河从之,遂破秦军,降章邯等③。楚兵常胜,功冠诸侯。诸侯兵皆以服属楚者,以布数以少败众也④。

①冠军:列于诸军之首。是说他骁勇善战为众军之最。②定死:确实已死。定:的确,确实。③降:使……投降。④数:屡次,多次。

项籍之引兵西至新安,又使布等夜击坑章邯秦卒二十余万人①。至关,不得入,又使布等先从间道破关下军②,遂得入,至咸阳。布常为军锋③。项王封诸将,立布为九江王,都六。

①坑:挖坑活埋。②间道:小道,隐蔽的路。③军锋:军队的前锋。

汉元年四月,诸侯皆罢戏下①,各就国②。项氏立怀王为义帝,徙都长沙,迺阴令九江王布等行击之③。其八月,布使将击义帝,追杀之郴县。

①戏下:主将的大旗,即帅旗之下,引申为部下。戏,同“麾”。军中指挥的旗子。②国:诸侯封地。③阴:私下,暗中。

汉二年,齐王田荣畔楚①,项王往击齐,征兵九江,九江王布称病不往,遣将将数千人行。汉之败楚彭城,布又称病不佐楚②。项王由此怨布,数使使者诮让召布③,布愈恐,不敢往。项王方北忧齐、赵,西患汉,所与者独九江王④,又多布材⑤,欲亲用之,以故未击。

①畔:通“叛”。背叛。②佐:辅佐,扶助。③诮让:责怪,遣责。④与:亲附,倚重。⑤多:推重,赞美。

汉三年,汉王击楚,大战彭城,不利,出梁地,至虞,谓左右曰:“如彼等者,天足与计天下事。”谒者随何进曰①:“不审陛下所谓②。”汉王曰:“孰能为我使淮南,令之发兵倍楚③,留项王于齐数月④,我之取天下可以百全。”随何曰:“臣请使之。”迺与二十人俱,使淮南。至,因太宰主之,三日不得见。随何因说太宰曰⑤:“王之不见何,必以楚为强,以汉为弱,此臣之所以为使。使何得见,言之而是邪,是大王所欲闻也;言之而非邪,使何等二十人伏斧质淮南市⑥,以明王倍汉而与楚也。”太宰迺言之王,王见之。随何曰:“汉王使臣敬进书大王御者⑦,窃怪大王与楚何亲也⑧。”淮南王曰:“寡人北乡而臣事之⑨。”随何曰:“大王与项王俱列为诸侯,北乡而臣事之,必以楚为强,可以托国也。项王伐齐,身负板筑⑩,以为士卒先,大王宜悉淮南之众,身自将之,为楚军前锋,今迺发四千人以助楚。夫北面而臣事人者,固若是乎?夫汉王战于彭城,项王未出齐也,大王宜骚淮南之兵渡淮,日夜会战彭城下,大王抚万人之众,无一人渡淮者,垂拱而观其孰胜。夫托国于人者,固若是乎?大王提空名以乡楚,而欲厚自托,臣窃为大王不取也。然而大王不背楚者,以汉为弱也。夫楚兵虽强,天下负之以不义之名。然而楚王恃战胜自强,汉王收诸侯,还守城皋、荥阳,下蜀、汉之粟,深沟壁垒,楚人还兵,间以梁地,深入敌国八九百里,欲战则不得,攻城则力不能,老弱转粮千里之外;楚兵至荥阳、成皋,汉坚守而不动,进则不得攻,退则不得解。故曰楚兵不足恃也。使楚胜汉,则诸侯自危惧而相救。夫楚之强,适足以致天下之兵耳。故楚不如汉,其势易见也。今大王不与万全之汉而自托于危亡之楚,臣窃为大王惑之。臣非以淮南之兵足以亡楚也,夫大王发兵而倍楚,项王必留;留数月,汉之取天下可以万全。臣请与大王提剑而归汉,汉王必裂地而封大王,又况淮南,淮南必大王有也。故汉王敬使使臣进愚计,愿大王之留意也。”淮南王曰:“请奉命。”阴许畔楚与汉,未敢泄也。

①谒者:为国君掌管传达禀报的人。②审:详知,明悉。陛下:此语本是臣子对帝王的尊称,刘邦尚未称帝,称陛下以讨欢心。③倍:背叛,反叛。④留项王于齐数月:据卷七《项羽本纪》,项羽去齐而后有彭城之战,汉败彭城而后才有随何之说。⑤说:游说,劝说。⑥斧质:古刑具。置人于砧板上,以斧砍之。质:砧板。⑦书:信。御者:君王的侍者。不敢直达于王,由侍者转呈,以表敬意。⑧窃怪:私下感到奇怪。⑨乡:同“向”。面向,面对着。⑩板筑:筑墙的用具。板:筑墙用的夹板。筑:夯土的杵。骚:通“扫”。扫数出动,指投入全部力量。垂拱:垂衣拱手,比喻毫不费力。背盟约:指项羽违背楚怀王与诸侯“先入关中者王之”的约定。深沟壁垒:深挖壕沟,高筑壁垒。指防御坚固。守徼乘塞:防守边界和边塞险要的地方。徼:边界。乘:登上。裂地:分割土地。

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楚使者在,方急责英布发兵,舍传舍①。随何直入,坐楚使者上坐,曰:“九江王已归汉,楚何以得发兵?”布愕然。楚使者起。何因说布曰:“事已构②,可遂杀楚使者,无使归,而疾走汉并力③。”布曰:“如使者教,因起兵而击之耳。”于是杀使者,因起兵而攻楚。楚使项声、龙且攻淮南,项王留而攻下邑。数月,龙且击淮南,破布军。布欲引兵走汉,恐楚王杀之,故间行与何俱归汉④。

①舍传舍:住在宾馆。前“舍”为住。传舍:旅馆、宾馆。②构:结成,造成。③走:归向,同力。④间行:走小道,隐蔽的路。

淮南王至,上方踞床洗①,召布入见,布大怒,悔来,欲自杀。出就舍,帐御饮食从官如汉王居,布又大喜过望②。于是迺使人入九江。楚已使项伯收九江兵,尽杀布妻子③。布使者颇得故人幸臣④,将众数千人归汉。汉益分布兵而与俱北,收兵至城皋。四年七月,立布为淮南王,与击项籍。

①踞床洗:蹲踞在床边洗脚。踞:蹲坐。洗:指洗脚。②过望:超出自己的希望。③妻子:妻子和子女。④幸臣:被宠爱的臣子。

汉五年,布使人入九江,得数县。六年,布与刘贾入九江,诱大司马周殷,周殷反楚,遂举九江兵与汉击楚,破之垓下。项籍死,天下定,上置酒。上折随何之功①,谓何为腐儒②,为天下安用腐儒。随何跪曰:“夫陛下引兵攻彭城,楚王未去齐也,陛下发步卒五万人,骑五千,能以取淮南乎?”上曰:“不能。”随何曰:“陛下使何与二十人使淮南,至,如陛下之意,是何之功贤于步卒五万人骑五千也。然而陛下谓何腐儒,为天下安用腐儒,何也?”上曰:“吾方图子之功③。”迺以随何为护军中尉。布遂剖符为淮南王④,都六,九江、卢江、衡山、豫章郡皆属布。

①折:折损,贬低。②腐儒:迂腐保守,不合时宜的读书人。③图:考虑,思改。④剖符:帝王授权或职务的凭证。可以一分为二,各执其一,以示信用。

七年①,朝陈。八年,朝洛阳,九年,朝长安。十一年,高后诛淮阴侯,布因心恐。夏,汉诛粱王彭越,醢之②,盛其醢遍赐诸侯。至淮南,淮南王方猎,见醢,因大恐,阴令人部聚兵③,候伺旁郡警急④。

①七年:卷八《高祖本纪》和《汉书·英布传》均作“六年”,高祖会诸侯于陈。②醢:把人剁成肉酱的酷刑。③部聚:集结,布署。④候伺:守候探察。

布所幸姬疾①,请就医,医家与中大夫贲赫对门,姬数如医家,贲赫自以为侍中,迺厚馈遗②,从姬饮医家。姬侍王,从容语次③,誉赫长者也。王怒曰:“汝安从知之?”具说状。王疑其与乱。赫恐,称病。王愈怒,欲捕赫。赫言变事,乘传诣长安④。布使人追,不及。赫至,上变⑤,言布谋反有端⑥,可先未发诛也。上读其书,语萧国相。国相曰:“布不宜有此,恐仇怨妄诬之。请系赫,使人微验淮南王⑦。”淮南王布见赫以罪亡,上变,固已疑其言国阴事;汉使又来,颇有所验,遂族赫家⑧,发兵反。反书闻,上迺赦贲赫,以为将军。

①疾:病。②馈遗:赠送。③语次:谈话之间。④传:驿站的马车。诣:往,到……去。⑤上变:向皇上上书报告谋反事态。⑥端:征兆,苗头。⑦微验:私下探察。⑧族:灭族。

上召诸将问曰:“布反,为之奈何?”皆曰:“发兵击之,坑竖子耳①,何能为乎!”汝阴侯滕公召故楚令尹问之。令尹曰:“是故当反。”滕公曰:“上裂地而王之,疏爵而贵之②,南面而立万乘之主③,其反何也?”令尹曰:“往年杀彭越,前年杀韩信④,此三人者,同功一体之人也。自疑祸及身,故反耳。”滕公言之上曰:“臣客故楚令尹薛公者,其人有筹筴之计⑤,可问。”上迺召见问薛公。薛公对曰:“布反不足怪也,使布出于上计,山东非汉之有也;出于中计,胜败之数未可知也;出于下计,陛下安枕而卧矣。”上曰:“何谓上计?”令尹对曰:“东取吴,西取楚,并齐取鲁,传檄燕、赵⑥,固守其所,山东非汉之有也。”“何谓中计?”“东取吴,西取楚,并韩取魏,据敖庾之粟⑦,塞成皋之口,胜败之数未可知也。”“何谓下计?”“东取吴,西取下蔡,归重于越⑧,身归长沙,陛下安枕而卧,汉无事矣。”上曰:“是计将安出⑨?”令尹对曰:“出下计。”上曰:“何谓废上中计而出下计?”令尹曰:“布故丽山之徒也,自致万乘之主,此皆为身,不顾后为百姓万世虑者也,故曰出下计。”上曰:“善。”封薛公千户。迺立皇子长为淮南王。上遂发兵自将东击布。

①竖子:小子。对人鄙薄的称呼。②疏爵:分别赐予爵位。疏:分。③万乘之主:万辆兵车之主。本指天子,这是说被分封的王和诸侯的规模势力像天子。④“往年”下二句:韩信、彭越均在汉十一年春被杀,黥布同年七月反叛,不当称“往年”,又称“前年”。而《集解》引张晏曰:“往年,前年国耳,使文相避也。”⑤筹筴:策划谋略。筴,“策”的异体字。⑥传檄:传递檄文。檄:征召、晓喻或声讨的文书。⑦敖庾:粮仓。⑧重:辎重。此指贵重财物。⑨是:这。指代黥布。

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黥布列传,讨淮南箭伤御驾。布之初反,谓其将曰:“上老矣,厌兵①,必不能来。使诸将,诸将独患淮阴、彭越,今皆已死,余不足畏也。”故遂反。果如薛公筹之,东击荆,荆王刘贾走死富陵。尽劫其兵,渡淮击楚。楚发兵与战徐、僮间,为三军,欲以相救为奇。或说楚将曰:“布善用兵,民素畏之。且兵法,诸侯战其地为散地②。今别为三,彼败吾一军,余皆走,安能相救!”不听。布果破其一军,其二军散走。

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黥布列传,讨淮南箭伤御驾。①厌兵:厌恶作战。②散地:古兵家认为在自己领地与敌人作战,士卒在危急时容易逃散。

遂西,与上兵遇西会甀。布兵精甚,上迺壁庸城①,望布军置陈如项籍军②,上恶之。与布相望见,遥谓布曰:“何苦而反?”布曰:“欲为帝耳。”上怒骂之,遂大战。布军败走,渡淮,数止战,不利,与百余人走江南。布故与番君婚,以故长沙哀王使人绐布③,伪与亡,诱走越,故信而随之番阳。番阳人杀布兹乡民田舍,遂灭黥布。立皇子长为淮南王,封贲赫为期思侯,诸将率多以功封者④。

①壁:藏于壁垒,坚守不出。②陈:同“阵”。作战时的战斗队列。③绐:哄骗,欺骗。④率:大致,一般。

太史公曰:英布者,其先岂《春秋》所见楚灭英、六①,皋陶之后哉?身被刑法②,何其拔兴之暴也③!项氏之所坑杀人以千万数,而布常为首虐。功冠诸候,用此得王,亦不免于身为世大僇④。祸之兴自爱姬殖⑤,妒媢患⑥,竟以灭国!

①《春秋》:编年体史书,相传孔子据鲁史修订而成。②被:遭受。③拔兴:迅速兴起。拔:猝然。暴:突然。④僇:耻辱。⑤殖:繁衍,孳生。⑥妒媢:嫉妒。媢: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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