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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神话演义,乐马山禹诛疫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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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神话演义,乐马山禹诛疫兽

  当下文命就向各天将道:“那么汝等就去捉拿妖鸟吧。”

  且说文命导江到了云梦大泽的南岸。南望衡山,挺奇拔秀,郁郁葱葱。想到:“这次教我向昆仑山去乞息土,纯是衡山神丹灵峙泰之力。如今既到了这里,应该上去谢谢他。”于是带了众人径上衡山而来。这次经行情形与从前大不相同。从前水势弥漫,或则沮洳难行。现在陆地已经毕露,不用拖船过坳了。

  且说天地将,两童子引文命去后,非常不放心,因为文命吩咐,不敢追随,只能在近处探望。忽见文命独自归来,不禁大喜,都迎上去,簇拥着文命归营。

  且说巫支祁退去之后,文命与众天神地祗等商议,料他必来。哪知等了三日竟不见来。文命心疑,寿逸群笑道:“他正在那里办丧事呢。丧事办好,一定来决战。”地将等听了,就想趁此去攻他的水府,文命道:“这个不可,礼不伐丧,且等他吧。”

  且说文命将巫峡开通之后,梁州大部之水,就滔滔向东而下。文命深恐下流又受水患,遂再向云梦大泽而来。哪知果然,水势非常漫溢。从前所看见隐在水面下的沙洲,至此都已不能看见了。测量水势,较从前增加到一丈多高。文命觉得不对,越过汉水,径向云梦与彭蠡两大泽地连接之处察看一会。觉得两山夹束,水路虽不甚宽阔,而流势尚畅,要想再凿广些,深恐反引起海潮之激荡,踌躇许久,不得主意。于是又折而西南,径上东陵。四面一望,但觉东西两面都是茫茫巨浸,极目无际。

  各天将答应,飞身而去。那时大众的视线,都注射在方相氏嫫母身上。有几个胆大的,禀过文命,竟跟着她去看。只见那方相氏先走到染疫军士营帐之中,将戈盾舞了一回。随即出来,向街上或荒地各处乱走。忽而将戈一挥,忽而将盾一扬,那戈盾所挥之处,仿佛闻有吱吱之声。有时方相氏将戈与盾并在一只手中,腾出一只手来,向屋隅墙角,街头巷尾,荒草孤坟等处乱抓,抓了之后,就向她穿的朱裳里面塞,仿佛有物件给她捉住塞在袋中似的,如此跑来跑去,不到两个时辰,已跑遍了各村。又跳起在空中将戈盾大舞了一阵,戈与盾屡屡相触,砰訇有声。忽然降下来,一径向西南而去,其行如电,顷刻不知所在。

  可是到了那日遇见丹灵峙泰的地方,那丹灵峙泰竟不出来迎接。

  皋陶、伯益等忙来探问情形,文命将大略说了一遍。大家猜不出那人究竟是人,是鬼,是仙。天将等在旁听了,大笑道:“原来就是他变的把戏,怪不得抵死不许我们同去,怕揭穿了他的假面具,他就是炎帝神农氏呢。”文命道:“汝等何以知之?”天将道:“跟着夫人到他那边,不知道去过多少次。他那个石室就叫作神农窟。窟前百药丛生,莫不毕备。还有一种异物藤花,形状像菱莱,朝时紫色,午时变作绿色,下午又变作黄色,黄昏时候又变作青色,夜间又变作赤色。一日一夜之中,五色迭耀,真正是异物呢。他那九口井,亦很着灵异。我听见夫人说,这位炎帝神农氏,就生在这个石室之中。他生的时候,地忽自穿,成为九井。一井汲水,则各井皆动。我们从前都当玩意儿弄过,的的确确是他了。”

  又过了两日,巫支祁果然带了他的大太子、二太子、先锋鸱脾、桓胡,及数千木魅、水灵、山妖、石怪之类尽锐而来。

  心想此地虽不是海,但看此情形,称他为南海有什么不可呢。

  大家方才回来,都说道:“看了这副形容,实在可怕,哪里知道她是个女身呢!”文命等了一回,不见方相氏转来,料想是已经去了。遂忙叫人到各处患疫的那里去探听,果然都说神志清楚,好得多了,大家皆感激方相神不止。后来历代因此就兴出一种傩法来。周朝夏官之中,更特设一个方相氏之官,专掌此事。一年四季之季月,举行此事。用寻常人扮出一个方相神来,穿了玄衣朱裳,蒙以熊皮,头上蒙以黄金色的布,画出四只眼睛,叫他执戈扬盾,在街前街后各处乱走乱舞,说道可以祛逐疫鬼的,就是这个出典。直到现在,各处的迎神赛会亦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没有方相氏这种形状,用神的偶像来替代就是了。闲话不提。

  文命登到最高峰,备了牲醴,谨敬祭过,倦而休息。暗想:“我治水侥幸有十分之七八成功,此山甚高;我何妨作文刻石,立在上面,做个纪念呢!”想罢,就和皋陶、伯益等商量,斟酌做了一篇文字。又商量刻在什么地方。后来选了一座山峰,就将这篇文字刻在上面。他这篇文字,叫作:承帝曰嗟翼!辅佐卿,洲渚与登,鸟兽之门,忝身宏流,而明发尔兴,久旅忘家,宿岳麓庭,智营形析,心罔弗辰,往来平定,华岳太衡,疏事裒劳,余仲禋,郁塞昏徙,南渎衍亨,衣制食备,万国其宁,窜舞永奔。

  文命道:“我听说神农氏生于烈山,怎样会在此地呢?”

  文命这边亦早已商量妥帖,整队以待。先由雷师风神竭力设法消灭他的风雷,所以这次雷也不作,风也不飘。巫支祁部下已经心慌胆怯。再叫庚辰抵敌巫支祁,童律抵敌大太子,狂章抵敌鸱脾,繇余抵敌二太子,乌木田抵敌桓胡,黄魔、大翳,乌涂、陶臣二氏往来援助接应。鸿濛氏等五人,体力虽未复原,亦勉强出来掠阵,其余山神储君带了灵官仙官之类,则尽量的斩除妖魅。这场大战,可谓空前而绝后。

  下了东陵,从泽畔下船,向云梦大泽中流摇去。经过象骨山和巴陵两处。大家想起老将的英风,齐声叹息。有的说:“巴蛇之大,不如比较到相柳究竟如何?”有的说:“可惜老将这个人竟不得其死!”有的说:“到底老将是否死于逢蒙之手?逢蒙这个人,始终并未获到,真是疑案。”有的说:“逢蒙所著的《射法》两篇,实在精极,的确是个善射之人。可惜他心术不正。”大家说说谈谈,不觉日暮,那只船已停泊在一个岛下歇宿。

  且说七员天将到了复州之山,但觉阴气惨惨,妖雾昏昏,果然不是个好地方。那山上檀树最多,连枝接叶,下面白昼如晦。七员天将从林中乱寻,果然见一只彘尾独足的异鸟,栖息在树上。黄魔性急,举起大槌就打,哪知被斜出的横枝挡住,树枝打折,而异鸟忽然不见。四处寻觅,终无着落。狂章道:“不要飞到别处去吗?”大翳道:“不会,我刚才看见它在这里,如其飞去,必有声音,必有形迹。难道我们七个人都没有看见听见吗?”庚辰忽然想到,说:“是了,你们且在这里守着,我去去就来。”说罢,已如电而去。

  共总七十七个字,文既奇古,若可解,若不可解;字亦成科斗形,不可辨认。上文所述,是经过多少名人辨认出来的,究竟错与不错,亦不可知。因为他刻在一座岣嵝山上,所以历代就叫他《岣峻碑》,要算我们中国最古的古碑了。

  天将道:“烈山离此地并不远。就使远,亦可以使他不远。我们夫人从前用缩地法迎崇伯,崇伯忘记了吗?”文命听了,恍然大悟,赶快带了十几个医生,与皋陶等径往烈山而来。按照方剂采药,并吸取九井之水煎熬。那九口井果然是吸一井而余井皆动。文命看那长松石室等依然如前,只有两童子和神农氏已不见了。

  战了多时,繇余大喊一声,一剑起处,已将二太子斩讫。

  次日天晓,文命看那座岛还有点高,遂与皋陶、伯益等直登其巅,眺览了一会。再下山上船,向西岸进发。又考察了一会。但见西岸都是崇山峻岭,从那山岭间流出的水,千派万歧,正不知道有多少,都向云梦大泽中流进去。西岸考察完毕,仍旧想不出一个办法。便来南岸,打算上衡山一看。

  隔了一会,即已转来。原来向文命去借了七面轩辕宝镜,一人一面,分配齐了。庚辰道:“我想这妖既能致疫,必是阴类,或许有潜形之术,我们照它一照吧。”大家都以为然,将宝镜拿在手中一齐晃动。哪知妖鸟并未移过地方,依旧在原处栖着。现在给宝镜之光一照,它无可逃避,且亦受不住宝光之灼烁,才向树林深处逃去。七员天将哪敢放松,一面照,一面追,叵耐树林太密,长枪大戟无所施其技,刚刚要刺着,又给它躲过了。

  且说文命因为要刻这个碑,所以在衡山上多住几日。一日,正在那里看石工刻石,忽报朝中有使臣到来。文命慌忙迎接,原来是篯铿。满身素服,文命非常诧异。仔细一问,原来帝尧知道南方水患已平,三苗国已灭,不忘记那老祝融的遗言,叫他孙子扶着他的灵柩前来择地安葬。

  文命和皋陶等向着石室再拜稽首,以志敬谢。站起来问天将等道:“炎帝的坟墓并不在此,他常在此做什么?”天将道:“他是个得道尸解之人,坟墓是假的,无依恋之必要。此地是他生长之处,所以常来,所谓神仙不忘其本也。”隔了两日,药已制好。文命叫分散于各处,那患病的人服了,无不立刻就愈,真是仙方。文命又叫人服食赤小豆,并且于每年冬至日服之。后来荆楚一带遂传为风俗,并且那腊日击鼓装力士之法,亦有行之者。从此共工氏疫鬼遂不能为患了。闲话不提。

  飞身转来帮助乌木田夹攻桓胡。桓胡心慌,被乌木田一锏,亦斩倒在地一命呜呼。那边大太子敌不过童律,转身想逃,童律一枪刺中背心,亦结果了性命。只有鸱脾煞是耐战,黄魔从刺斜里一槌飞去,鸱脾出于不意,急忙招架,不觉心乱手疏,亦被狂章砍死。巫支祁看见二子尽亡,先锋都死,手下小卒又被灵官仙官等杀得尸横遍野,东窜西逃,不禁愤极了,狂吼一声,跳浪奋掷,左冲右突。庚辰那枝大戟几乎有点拦架不住,却好黄魔等六将一齐上前围攻。

  到得衡山脚边,只见小山纵横,将南面来的水势阻住,里面形成一个湖泊,步行既不能过,坐船又无可坐。文命便叫从人将船拖过山去。再坐船前往,到得衡山相近,舍舟登山。

  后来议定庚辰等六人用六镜团团照着,繇余觑准了一剑飞去,那妖鸟才狂叫一声,从林中坠下。众人一看,已经死了。

  文命一想:“正是要杀我父的仇人,虽则为公不为私,不敢计较,但是心上免不得非常痛苦。”过了一会,才勉强敷衍了一番。篯铿看岣峻峰前地形甚好,就择了一块地,将他祖父葬好,匆匆归去。后来过了千年,在春秋楚灵王时,岣峻峰一部分忽然崩溃,那老祝融的坟亦从此毁坏。在他坟内得到一个营邱九头图,想系当时殉葬之物,然而不知道有什么用处。闲话不提。

  且说文命散药治疫之后,又叫过天地将来,命他们到堇理山中去捉青耕鸟,要活捉,不许丝毫伤损,天地将领命而去。

  庚辰便趁此机会跳起空中,将西王母所赐的铁索取出,自己拿了一端,将另一端向下抛去。只见那铁索愈引愈长,环成一个圈子,已将巫支祁的头颈套祝巫支祁出于不意,伸手来除,哪知愈除愈紧,几乎将头颈都要切断,只好不除了,又用手扯那铁索,亦哪里扯得断?猛见庚辰持索站在上面,才知道是庚辰做的把戏,奋身跃起,想和庚辰来拼命。庚辰早将西王母所赐的金铃拿在手中,看他将近,将金铃向他脸上一掷,早将他的鼻子穿住,摇动起来,铃声不绝。巫支祁愤极了,用手来除,无论如何又除不了。

  只听得山头笙簧阵阵,香气飘飘。抬头一看,但见翠幢羽葆,仙人灵官之属满山满谷。当头一个服朱光之袍,戴丸丹日精之冠,佩夜光天真之印,骑着赤龙迎面而来。文命料到是衡山之神了,刚想迎上去,那山神赤龙已到面前,随即下龙与文命施礼,口中说道:“衡山神丹灵峙泰谒见。”文命慌忙答礼,说道:“某治水失效,惶窘之至,特来贵山一眺形势,承蒙相迎,益觉惭隗。”

  繇余忙捉了,与各天将飞回大营献俘。文命等一看,果然其状如巘,一足而彘尾。大家都道真是天地间戾气所钟,索性烧了它,以绝后患吧,于是就在帐外烧化了。一场疫病的恐慌,总算告了个结束。过了两日,染疫的士卒已经全愈,文命遂发令再向西进。

  且说文命自从看见老祝融安葬以后,悲悼老父之心愈切。

  这里文命率众北行。到得苍舒驻扎之地,苍舒等出迎。备述这次疫疠士卒丧亡之多,如今服药后,病者虽愈,而未尽复原。

  庚辰是天将,能直上天空,巫支祁是水神,虽亦能腾云驾雾,然而高度有限。庚辰知道巫支祁野性不易驯服,牵着铁索故意将身不住的上耸。起初巫支祁还不在意,跟着上升,后来却吃不住了,仿佛悬空挂着,困苦万分,只得高叫饶命。庚辰便问:“从此以后,降服了吗?再敢为患吗?”巫支祁连声道:“降服了,降服了,不敢为患了。”庚辰降下,向他一看,只见他的头颈,已伸长至百尺左右,然而不死亦不断,才知道他真是奇妖。

  丹灵峙泰道:“崇伯治水功成大半,何谓失败?未免太客气了。”文命道:“不然。现在巫山已经开通,梁州之水统统向云梦大泽而来。某细细考察,觉得水患反比从前厉害。从前大泽已有沙洲涌起,现在倒反陷下去。测量地势,觉得比从前又低了许多,正不知是何,无法可想,岂非失败吗?”丹灵峙泰道:“原来为此。小神略有一点知道,这是有原故的,但说起之后,崇伯切不可伤心。原来荆梁二州洪水未泛滥之先,天帝早知道此二州将有水患,所以预先叫各种神祗,将昆仑山的息土分配在荆梁二州境内。在荆州的,一处在衡山之南,一处在云梦大泽之西。在梁州的,只有一处,在它中部。天帝的意思,原是要使洪水来时有所抵御。不料令尊大人老崇伯神机独运,识透天帝之心,知道这息土之功用甚大,并将他三处藏息土的地方都能知道,遂于他受任治水的那一年,叫人将三处息土统统偷去。以致梁荆二州的百姓,受洪水之灾不小,所以天帝震怒,老祟伯的功绩,遂因此失败。现在此处既无息土,被各处之大水一浸,自然渐渐下沉了。此刻崇伯可立刻遣天将到昆仑山请求西王母转奏天帝,赐以息土,拿来一填,大功就可以告成,何必踌躇呢。”

  那时屈魏二国之兵早已退去。文命治水心急,也不穷追。

  皋陶、伯益等见他如此,时常邀他玩赏散闷。一日晚间,月色甚佳,万里如洗,皋陶等又邀了文命到山顶上闲步玩月。但见山前山后布满营帐,刁斗不鸣,满山寥寂。文命叹道:“士卒多年在外,辛苦极了!不知何时大功才可告成?”

  文命听了,不胜悼惜,遂亲至各营,抚慰了他们一番。

  那时山上小妖已荡尽了。庚辰就牵了巫支祁来见文命。文命问他说话,极其明白,应对亦极灵敏。问他江水、淮水之深浅以及原隰之远近,都说得详详细细。文命吩咐庚辰且将铁索牵住,看守着他。一面先向各神致谢,各神都告辞,纷纷而去。

  文命听他说出父亲偷窃息壤的一段臭历史,不觉心中万分难过,眼泪纷纷而下,真是又伤心,又惭愧,又诧异。心想:“天帝秘藏的息壤,不知我父亲如何能知道?又如何能知道他的藏处?岂不可怪!可惜弄巧成拙了。”丹灵峙泰说完,看见文命垂泪不语,知道他心中伤感极了,忙接着安慰道:“崇伯切忽伤心,要知道令尊大人老崇伯,功绩虽然失败,但亦可算得千古以来第一个人。因为天帝所秘藏的物件,他是凡人,竟能知道,这个本领,哪个及得来呢?况且他偷窃息壤,并非为已,实系为百姓,与寻常的偷窃,大大不同,崇伯可不必介意,快快遣天将等去请求吧!”

  但是细考梁州地势,原是西海向东支出之一部。北面有蟠冢山之脉,西北有岷山之脉,西面有蔡山、蒙山之脉,南面亦有大山横亘。四面环抱,当中一片汪洋,仿佛釜形,人民所居的就是几个高山之顶,当时都是水中一岛。

  皋陶道:“想来总不远了。现在梁、荆、扬已大半平治,雍州亦平治大半,仅余外国之地未曾治过。而崇伯原定期限还有两年余,着实来得及呢。”正说间,忽见西方山谷中一道金光直冲霄汉。接着,又是一道白光直冲霄汉。后来金光白光继续不绝的上冲。昭明道:“不要又是妖怪吗?”伯益道:“不是。凡名山之中,往往蕴有金宝玉石。它的精华年久了能向外发现,恐怕是金玉之气呢!”

  后来与苍舒谈起神农氏所传治疫三方,苍舒愕然道:“原来如此,的确不错。那日我们到了乐马山相近,看见一只野兽,赤如丹火,飞奔而过。兵士因为它奇怪,射了两箭,哪知立刻就发热生疫病了。后来这一队的兵士差不多统统死亡,大家以为是得罪神兽的缘故,某当时还力斥其妄,哪知竟是这兽为害呢?”

  然后再牵过巫支祁来问道:“我照你的方法平治淮水,淮水能够平治吗?”巫支祁道:“必能平治。”文命道:“如能平治,赦你一死。倘使不能,你休想活。”说罢,就带了众人,牵了巫支祁,由桐柏山顺着淮水而下。一面叫狂章到东原去,通报伯益等叫他们坐了船在淮水下流会齐,狂章去了。

  文命听了非常感激,收泪致谢,说道:“既承尊神如此指示,某当即刻去遵办。且俟异日再到贵山稽首。”说罢,与众人下山登船,仍回原处。那丹灵峙泰带了七万七百个群仙,亦顿时不见。

  沿蟠冢山西至岷山,南至蔡山、蒙山,更南到南部横亘的大山,当时出水较早,一片相连,可以往来,仿佛是个桥梁,亦仿佛像个防水的梁堰,因此当时取名叫作梁州。文命本来是岷山脚下的居民,于梁州地势研究最熟。此番已到蔡蒙两山之麓,便用玉简来量一量,觉得水势已比从前大减,有些地方已现出平地,可以耕种了。想来是巫山开通,水有宣泄之故。

  文命就叫童律、狂章过去一望。归来报告道:“某等走到那里,并无怪异,亦不见有光芒。然而远看过去光芒依旧腾跃。”章商氏、陶臣氏道:“让我们过去看吧。”文命许诺,章商氏等人地而去。过了些时,回来报道:“那边地下并无金玉,只有一个石匣。某等细细估量,正是光芒腾出之处。想来这石匣之中必藏有异宝呢!”童律道:“那么你们何不就将石匣拿了来?”章商氏道:“我们何尝不如是想!但无论如何,两个人总拿它不动,不知是什么原故?”伯益道:“那石匣有多少大?”陶臣氏道:“不过一尺多长,二尺多阔,三尺多高。”

  文命道:“据神农氏言,此兽主疫,即不射它,疫亦不能免,适逢其会耳!”正说间,乌木田等回来了,手中停着一只异鸟,其状如鹊,青身、白喙、白尾。见了人,也不惊惶,嘴里不住的“青耕”、“青耕”乱叫。大家看了,甚为奇异,都说:“这鸟儿能降疫兽吗?看它怎样降服?”文命问苍舒道:“此地就是乐马山吗?”苍舒道:“不是,此地叫作支离之山,离乐马山有几百里。某等本来已到乐马山了,因为疫气太重,逐渐退到此地。”文命道:“那么我们再到乐马山吧!”于是传令起身。

  这里文命等亦一路下去到得大别山。向东一望,极目全是洪水,文命向巫支祁说道:“这个全是你作的孽,你的巢穴在哪里呢?”巫支祁道:“在海口相近处一座龟山脚下。此处山下,是我二小儿的住宅。过去涂山脚下,是我三小儿的住宅。

  且说文命回到原处,就叫过七员天将来,说道:“刚才衡山神君既如此说,只能叫汝等前往昆仑山向西王母敬求赏赐息土。我不能亲往,汝等就代表我吧。”说道就叫从人焚起香来,自己具了衣冠,先向西方昆仑山拜了八拜,然后又向七员天将拜了八拜,仿佛亲往之意。弄得各天将惶窘之至,受既不可,答又不能,避又不能,只得半受半避半答的敷衍了过去。

  于是带了众人登蒙山之巅。四面一望,但见东面仍是大湖,波浪汹涌。西南北三面俱有山岭遮蔽,不能望远。文命便叫天将分头去察看西面是何地,南面是何地,北面是何地,各天将领命而去。过了一会,陆续归来,报道:西面山岭之外,就是西海。南面亦是西海之南部。北面坂道千折,直接岷山,都有路可通。文命听了,便说道:“西面、南面既是西海,此处东部之水应该向西流入西海,何以反向东流?想来地势又起变化了,和雍州之水向东流一样。”说着,就取出玉简来递与庚辰道:“汝等再与我去量一量,究竟西部地势高,还是东部地势高?”庚辰领命,与各天将飞空而去。

  伯益道:“石匣在石中有物件锢着吗?”陶臣氏道:“并无物件锢着,我们推它,会得动摇,想来是个神物。现在且认明地方,明日再说吧。”于是大家归帐就寝。

  正走之间,忽见林中有鸟飞翔,其状亦如鹊,赤目、赤喙、白身,而其尾如勺。料想亦是一种怪鸟,但不知有害于人否。

  这条淮水,就是这三处最为扼要。假使将这三处治好,淮水已经平治了。”

  文命立起身来,说道:“汝等早去早回。”七员天将答应,一齐升空而去。过了一日就回来了。每人挑了一副大担,每担之中满满盛着泥土。到了文命面前放下,上前复命道:“某等到昆仑山时,我主人云华夫人亦在那里,已经知道崇伯的意思。

  这里文命等在蒙山顶上休息。皋陶忽然口渴思饮,叫从人去觅水。鸿濛氏指道:“那边有井呢。”从人果去取了水来,皋陶饮了几杯,觉得很甘,后人就将这口井,取名叫甘露井。

  到得次日,文命斋戒沐浴,备了牲醴,率众人径到昨夜发光的地方。先叫章商氏等再去探视,那石匣果然还在里面。文命于是诚诚敬敬的祭祀,又祝告一番,大致谓:“天果赐我,一发即得,否则无效”等语。祭毕之后,就叫匠人发凿。凿至一丈之下,那石匣早已发现。文命过去取来一看,只见石匣外面已有两旬文字刻在上面,叫作:祝融司方发其英,沐日浴月百宝生。

  文命就作法,叫了支离山神来问。那支离山神是个彘身、人首的怪状,见文命行礼后,文命便问他:“此鸟叫什么名字?有无害处?”山神道:“此鸟之尾如勺,所以叫婴勺鸟,并不害人。”

  文命道:“这三处怎样的扼要呢?”巫支祁道:“此地以南,夹于大别山和霍山两个山脉之中,地势南高北下,水潦的时候,容易泛滥。而此地地下的土质,又非常之松疏,容易陷落。再向东去,则山脉横亘,水流不畅,所以是个扼要之处。

  不等某等开口,先说道:‘崇伯叫你们来取息壤,我早已预备好了,你们挑去吧。’某等因此就挑了来。”

  过了一回,庚辰等回来缴上玉简,说道:“某等各处去量过,北部岷山最高,西南部亦高,东面最低。岷山以南之水都向东南流,即西南部海中之水亦向东北流,仿佛西海之地正在上升呢。”

  众人看了,不解它的意思。

  文命又问,此地离乐马山有几里?”山神道:“约有三百里,但是去不得。那边近日出有疫兽,恐怕染疫!”文命道:“我亦知道。但有无方法可解?还乞尊神示知!”山神道:“有。离此地西北一百里外堇理山上,有一只青耕鸟,可以制它。

  再过去到涂山脚下,则高山巍巍,挡住淮水的正路,使它绕道向南,或向北,盘旋曲折,容易激起水的怒性,就是水患之原,所以亦是个扼要之处。至于龟山那方面,更厉害了,东临大海,潮汐日夕震荡,地质尤疏松异常。北面从泰山山脉上滚下来的沂水、泗水等,迅急异常,西北一带,更是平原莽莽。嵩山以南,熊耳外方以东的水,统统都倾注过来,如不修治,恐怕不久亦要陷成泽国,所以亦是个扼要之地。”

  文命大喜,又向着昆仑山八拜致谢。然后吩咐庚辰等道:“汝等先取三担,填在云梦大泽之中。又取一担,填在湘水上流与潇水合流之处。”庚辰、狂章、童律、繇余四将答应,每人一担,分别前去填塞。说也奇怪,挑息土之担并不甚大,但是倾出来续续不绝,非常之多。顷刻之间,一担的土已成为邱陵,三担的土更顿时布满各处。隔了两日,那汪洋无际的云梦大泽中间已渐渐涨起陆地来,将大泽中分为二。漫溢的水患,就自此平息。还有三担息土,文命吩咐且留着,预备到了梁州再用。

  文命听了恍然大悟,遂率众下山。又问各天将道:“上次从昆仑取来的息土,尚有三分之一,藏在何处?”童律道:“都在大营辎重之中。”文命道:“汝等量过地势,知道浅深了,可将此息土填在东部低浅之地。”天将领命,将息土去填,果然是仙家至宝,过了几日,那波浪汹涌的大湖中间,渐渐有泥土涌现。

  文命将石匣打开,只见里面亦藏着一部金简玉字之书,与上次在宛委山所得的一个式样。但是其内容到底是说些什么,当时文命既未宣布,在下亦不好瞎造。以理想起来,或者就是什么灵宝长生方了。闲话不提。

  还有离此地东南三百十里一条从水之中有一种三足之鳖,吃了之后,亦可以免疫。”文命听到“三足鳖”三字,想到羽山沉渊故事,顿然变色。

  文命道:“那么依你的意见怎样治法呢?”巫支祁道:“我是水神,当然利用水势的盛大。如为你们人类计,自然以‘疏凿’二字为最要,崇伯早已做惯的,何必再问呢?”文命听了巫支祁的话,又往各处细细将地势考察一会,觉得他所说一点不错。适值伯益等大众人夫亦来会集了。那时伯益指伤早已痊愈,与文命各诉说别后之事。

  一路带了大众,径从巫峡之中向梁州而来。那时水流喷薄,虽较减低,但是那凿不尽的山石,处处横塞峡中,狰狞锐利,船只万不能行,只能爬山越岭而上。

  那时居住蒙山西南和水左右的夷人,名叫和夷。受了屈魏二国的勾结,本来想和文命反抗。因为疫气的原故,死亡不少,暂时不动。后来看见文命部下的将官都能飞来飞去,向空中行走,因此心中畏惧,不敢反侧。到得后来,看见东部的水患竟为文命平定,不觉倾心吐胆,前来降服。文命抚慰了他们一番。

  且说文命得到金简玉字书之后回到帐中,自去研究。又过了一日.岣嵝碑刻好。文命又照例用玉简量一量山的高低,另外刻一行文字道:“衡山高四千一十丈。”刻好之后,率众人下衡山,再溯湘水而上。遥望那座衡山如阵云一般,沿着湘水,何止千里!七十二个峰头若隐若现,真是大观。

  伯益在旁觉察了,忙说道:“现在青耕鸟已得到,可以过去吗?”狂章在后面,拿了青耕鸟来给山神看,山神便道:“好好,可以过去。”山神去了,大众依旧前进。

  一日,到了龟山、文命看这地势,上倚绝壁,下有重渊,遂问巫支祁道:“这下面是你的巢穴吗?”巫支祁答应道:“是。”文命道:“你作恶多年,害人不少,本应该明正典刑,姑念你陈说水利,尚无欺骗,西王母又代你说情,我就饶恕你吧。仍旧放你在旧时的巢穴里居住,你以后务须革面洗心,潜修静养,匆再荼毒生灵,你知道吗?”巫支祁道:“极感盛德,我以后决不敢再为恶了。但是我颈上系着一根长大铁索,鼻上又穿着一个金铃,殊属累坠难看,请你法外施仁给我除去了吧。”

  一日到了一处,文命正用玉简在那里测量地势,忽见一人,飞奔而来上前行礼。文命一看,乃是大章。不禁问道:“汝在此做甚么?我妻我子好吗?”大章道:“夫人和公子都安好,现在在前面等候呢。”文命道:“他们为什么跑到此地来?”

  又率领众人备了牲醴,向蔡山、蒙山行了旅祭之礼。然后再向北行。

  一日,在一座山下停泊。文命偶然用赤碧二珪考查它的地质,只见山内蕴藏的金质甚多。心想道:“黄金虽是无用,然而民间颇贵重他。现在水患之后,民生困敝已极,我何妨掘它出来,加以鼓铸,救济百姓呢!”想罢,与皋陶、伯益等商量,大家都甚赞成。于是就叫工人开掘,留叔豹、季狸两个在此监督鼓铸。后来舜南巡的时候,来此考察金矿的遗迹,曾经一度游历此山,所以后人又给此山取名叫历山。闲话不提。

  过了两日,大众正前进,忽见那青耕鸟腾空而起,向前山飞去。仔细一看,原来前山上正有一只赤如丹火的怪兽在那里乱跑。大家知道一禽一兽相遇,就要决胜负,忙拥着文命,到一座高峰上遥望。只见那兽望见青耕鸟,似有畏缩之意,向后便逃。青耕鸟亦不敢怠慢,展动双翅,一直追去。大众在峰上望不见了,文命便叫天地将前去察看情形,归来报告。

  文命道:“这个不能,你野心未死,解放之后,难保不再为祸患,反要送了性命,不如任它系着,倒可以保全你。你如果真能改过住在水府,几千年之后,自有放你的人,此刻却万万做不到。”说罢,就叫鸿濛氏、章商氏、兜氏、卢氏四个拿了铁索,牵了巫支祁到他的水府里将他监禁。铁索的上端,在龟山脚下凿一个大穴,用铁锁锁住,又用符篆镇压了,使他不能逃逸。但是铁索甚长,巫支祁在水底附近仍可以自由来往。

  大章道:“小人随夫人公子到石纽村去祭扫,那边房屋坟墓一切俱安全,甚可放心。事毕之后随着夫人公子东还。哪知到了梁州东境,忽然遇着形似寇盗的一大队兵士,夫人公子几乎被掠。幸得一个名叫奚仲的号召了许多人,死命的将夫人公子救出,依旧退回原路。”

  一日,到了一处,但见有一条大水,从上面山间喷薄而下,极为猛烈。文命看了周围地势,又用玉简量了一量,就决定了主意。叫天地各将督率众人,在水势冲激的下面,因山势凿成一个大堆,北西尖而南东渐阔,尖口紧对冲击的水源。伯益看了不解,忙问文命。文命道:“水的为患,就是‘冲击震荡’四个字。因为它震荡,所以四面和泥沙土石都给它剥蚀,而流到下流去,以至下流有淤垫泛滥之患。因为它冲击,所以虽有坚固的堤防,亦不能持久。我现在打算将这条河水,分而为二,水分则力薄,比较的可以经久了。我前此在河水下流开了九条支道,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河水从龙门下来,经过华山底柱,地方千里,两岸到处都有山脉为之拦阻,直到大伾山以东,才是一望平原,所以九条河从大伾山以东掘起。此地北面西面山势均高,到此地陡落为平原,这个势力是不可挡的。从前东南是个大湖,灌到大湖之中,不过水满而泛滥,尚不为大患。如今巫峡既开,水势尽泄,息土一填,大湖变成陆地,然而形势甚低,将来难免为灾。所以我打算分它做两条,一条是原有的江之上源,一条引它向东南行,曲折而仍入于江,可以减少水患,好在工程是有限的。”伯益听了,方才恍然。

  且说文命发历山之金以救民之后,又率众人溯湘而上,到了潇湘合流之地。文命便问天将:“上次所填的息土在何处?”天将指出了。文命一看,何尝有息土,早已与寻常的泥土无异了。再上,到了苍梧山,山外蛮荒之地,已不是荆州地界。

  天地将答应,跟着那一禽一兽而去。但见他们一个在下面逃,一个在上面追,几乎环山三周。忽而那兽似乎力乏了,躲在一株大树下喘息。那青耕鸟亦飞集树上,向着它“青耕、青耕”的连叫几声,那兽就仰面朝天,青耕鸟倏飞下去,用嘴啄它的肚皮。顷刻之间,将脏腑食荆那(犭戾)兽已死,只剩了一个躯壳。青耕鸟飞上高校,振刷它的毛羽,再叫了几声,竟向西北飞去。

  后来几千年之后,到得唐朝时候,楚州有个渔人,在淮水中钓鱼,忽然钓得一条铁索,其长无穷,不觉诧异,就去告诉当地的刺史。那刺史姓李名阳,听见此信,即忙召集人夫来挽这铁索。得到铁索挽尽,忽然跳出一只青色猕猴,大家正在惊骇,那青猕猴带着铁索仍复跳入水中。后来到得明末清初的时候,那这猕猴和铁索还在,往往有人看见。到得后来洪泽湖沦陷,大家亦看见这猕猴出来。乡人不知道巫支祁的故事,纷纷传说以为是齐天大圣,未免太好笑了。闲话不提。

  文命忙问:“这形似寇盗的兵士究竟是哪一国的兵呢?汝后来知道吗?”大章道:“小人探听过,说是骛国的兵士,内中听说还杂有三苗国的兵在内,不知是真是假?但那些兵逐渐西侵。小人一想,石纽村恐不可去,只怕愈走愈远,道途梗塞,无法东旋。所以和夫人商量,想从梁州径下荆州,再到扬州,回到涂山。哪知洪水甚大,路中非常险阻,因此就在此处留住了。现在四面洪水忽然低减,仔细打听,才知道崇伯治水已到此间,所以小人特来迎候。夫人公子都在前面。崇伯此去,可以相见了。”文命道:“离此地还有多少路?”大章道:“大队前去,约有十日路程。”文命听了,心中颇慰。便向大章道:“那么汝先归去报知,待我经过时再相见吧。”大章领命而去。

  过了多日,这条支江曲曲折折,趁着湖水新涸沮淖尚多的时候,联络贯串,极其容易,一千八百九十里的工程,已经完毕。而那尖锥的工程亦早完工。果见江水滚滚,到此触着尖堆的尖端,竟别分一支,向新开的支流滔滔向东南而去。伯益看了非常有趣,又向文命道:“看此地下流,大湖所涸,平原甚广,将来灌溉田亩,交通舟楫,水流不嫌其多。何妨照此式样多开几条呢!”文命道:“你这话亦甚是。不过此刻我尚无此闲暇。即以此地情形而论,一时亦似乎尚可不需,将来恐怕自会有人依照我的式样去推广的。”伯益听了不语。

  文命就此回转,顺流而下。出了云梦大泽,过了东陵,再到彭蠡。但见敷浅原山横亘在大泽之中,其余孤岛点点,错若列星,那水势却稳定了。文命扬帆直进,到得一个岛下停泊,原来就是上次来时停泊过的。文命想起前情,不觉已历多月,差喜大功已渐告成。然而这番辛苦不可不有以昭告后世。于是和皋陶、伯益等商量,又在这岛上摩崖刻石,记述一切。刻好之后,再沿彭蠡东岸转入东江。

  天地将看得稀奇,将此情形归来报告。大众听了,都说物性相制,有些地方真是不可解的。文命恐怕(犭戾)兽尸体腐烂为患,再叫天地将过去,先用火焚,再用土埋。一场疫气,又总算结束。

  且说文命即将巫支祁锁佐了之后,随即决定导淮大方针。

  这里文命依旧到处测量地势,督率众人前进。所过之处,但见汪汪洋洋,都是大水。山上树木尽被漂去,有的为百姓取作燃料,大半成为童山。一日行到一山,只见山上所有木枥依然不动,可算不常见之事。文命大喜,就在此山下住了一夜。

  后来这条新开的支流,文命给它取名叫沱江,沱者他也,江之他出者也。那个尖堆,给它取名叫离堆,取分离的意思。

  一路水势平顺,直到东江口涂山脚下。文命又想起数年前蒙郁老师指示,到此宛委之山,求得金简玉字之书,并赤碧二珪,后来治水得力不少。如今重到此间,理应竭诚祭祀,以表感谢。想罢,便斋戒沐浴,洁备牲醴,率了众人上山来祭祀。

  文命将各处水源考察一过,再从沧浪之水直穷汉水之源。

  第一步,是疏濬淮水下流,深广丈尺,定了标准,就叫众人合力动工。治好之后,再作第二步,就是开凿涂山与北面的荆山,二山本来相连,现在凿它开来,将淮水从二山之间流过。这个工程,最为艰巨,龙门伊阙之外,要算第三大工程了。第三步,就是开凿硖石山,使淮水亦从两山之间流过,这段工程亦不校第四步,治理支流,支流中工程最大的,亦有三处:一处在霍山西北,那边山势嶙峋,水流奔湍,非加疏凿不可。一处是泗水、沂水等,从泰山上注下来,杂以济水的分支,和河泽孟诸等的浸灌,其工亦费事。一处是从阳城、太室、熊耳、方城等山来的水,虽少开凿之工,但是地方广大,疏浚亦殊费事。文命这番计划,是因了巫支祁的话,再去考察过然后定的。但是结果、治法与巫支祁的话大致相同。可见巫支祁于淮水利害非常熟悉,真可算淮水之神了。闲话不提。

  从此这座木枥山,就有名于后世了。

  考这个离堆,后世书上颇有人以为是秦守李冰所凿的。但是查《水经注》云:“沫水自蒙山至南安溷崖,水脉漂疾,破害舟船,历代为患。李冰发卒,凿平溷崖,通正水路。”据此则李冰所凿,当在南安界之沫水中。汉南安今为乐山县。其离堆,盖即郦道元所谓溷崖者是也。如谓灌县之离堆为李冰所凿,则当夏禹之时,岷江流到此地,何以忽然会得东别为沱?这种水流的方法,别处并没有见过,可见是夏禹所凿的了。但是后世误传为李冰所凿,亦有原因。因为李冰那个时候,郸江已渐淤浅,李冰又开浚之,又在它旁边再新开一条江,就是现在的流江。对于夏禹所凿,当然必须另加一番整理,所以大家误会,都说是李冰所凿了。闲话不提。

  祭过之后,便与众人在山上望望。东望大海,北望浮玉之山。

  到了蟠冢山上,但见山势高大,周围数百里,两边都有大水,而两源相去很近。用赤碧二珪一照,觉得在地中二水是相通的。

  且说文命决定了计划之后,分派苍舒、隤□等到各处工作,自己则到处往来监督巡视,足足有七个多月方才竣事。在他那巡视泗水、沂水的时候,乘便又考察濒海一带,但见沂水东面有一条沭水亦非常泛滥。于是等泗、沂二水治好之后,又来治沭水。凿开一座山,将它的水直放到海里去。又用赤碧二珪一照,只见它水底有一个大穴,玲珑深阻,容易为妖物所盘据,深恐将来再有巫支祁之类来作巢穴,就在上面择地筑了一座台,以为镇压之用,后人就叫它作禹王台,在此刻山东郯城县东北十里。到了明朝正德年间,这台忽然倾圯。有一县令,趁此毁去它,而取它的石头。毁到一半,有一块大石板,下面有巨大荷叶一片,尚鲜好,有古剑,长尺余,压在荷叶上面。它的下面就是一泓池水,池中有两条鱼,鼓猎游泳,非常活泼。

  次日,大章又跑来说道:“夫人听见崇伯治水要经过家门,可以相见,非常欢喜,正抱了公子站在门外一块大石上盼望呢!

  且说文命自从分疏岷沱之后,再向北行来探岷江之源。前面探报说道:“屈魏二国之兵,还在前面呢。”文命听了,苍舒率兵往讨。

  隐隐看见那个赤云中间,一条东江水势浩浩,吞吸海潮。西面一望,群山送迎,风景甚佳。不知何故,忽尔感怀身世起来。

  所以给它取一个名字,在东边的就是汉水,在西边的叫作潜水。

  这个县令就叫人将这两条鱼放之于河,拿这剑置之于库,将禹王台完全毁去。从此以后,沭水大为灾患,郯城县因此迁徙,这亦可见从前夏禹王镇压的功用了。闲话不提。

  文命听到他夫人如此的盼念他,心中非常感动,便再问大章道:“离此地还有多少路?”大章道:“快到了,大约不过二三百里。”

  原来那屈魏二国之兵,所骑的都是犀象夔牛等兽。犀象之皮极厚,寻常刀剑急切不能伤它。那夔牛尤生得伟大,重者至数千斤。二国之兵,仗着这种大兽,所以敢于背叛中国,侵陵人民。但是苍舒所带的是节制之师,兼且部下,有陵教、朱、虎、熊、罴等善于制服猛兽之人。二国之兵,哪里抵挡得住?

  既伤下民之久苦昏垫,又伤其父之功绩不成,又伤自己不克享家庭之乐。万种愁肠,一时堆积,几乎掉下泪来。继而一想:“哭得无谓,不如作一个歌,以抒泄我的忧郁吧。”于是乎信口就作了一首《襄陵操》的歌词,其词曰:呜呼!洪水滔天,下民愁悲,上帝愈咨,三过吾门不入。

  潜者,地中私出之意。文命跃过蟠冢山,从桓水直到西倾山考察一番,无须工作。梁州北部大致已清楚了,便向西南行。有两条大河滚滚向南而行,下流汇入一个大湖,就是上次所见和夷南部的大湖了。水势虽急,然无大害,亦无须工作。再越过一山,便是黑水。那条水却是汹涌泛滥得厉害。文命沿流细细察看,只见那傍山依水而居的都是三苗国人。他们自在云梦大泽之西为苍舒、伯奋两军所驱迫,一经逃到此地,已经辛苦不堪。又遇到黑水的泛滥,欲进不能,欲退不可,正在为难。所以文命大军到了,他亦无力抵抗,都帖然不动。

  且说文命在沭水筑台,正在羽山西北角,去羽山甚近。大章、竖亥屡劝文命到山上去祭拜鲧的坟墓。文命哭道:“我岂不思省墓?不过看了实在伤心!且待我将来治水成功之后再说吧。”哪知自此以后,却永永不到羽山,这亦是很可怪的。

  文命听了亦是欢喜。暗想:“我成亲之后,在家中居住不过四日,别离忽已数年。女攸不幸已化去,只剩女娇一个。这种夫妻真是苦的。现在水患大致将平,不比从前的急迫,地方既然相近,可以归去聚聚。虽不能住宿一宵,但是在家中盘桓一晌,左顾右弄,共牢一餐,亦是好的。”一面想,一面打发大章回去,一面仍旧和众人前进做他的工作。看看近着涂山了,遥见前面一座小山浮在水中,想来亦是高峻之处,人民可以避难的地方了。

  两仗之后,即大败而逃。纷纷逾过岷山归本国而去。文命叫苍舒乘势追赶,底定其地。一面又叫童律到蟠冢山去知照伯奋,叫他亦同时进兵,攻伐曹骜之戎。苍舒、童律均领命而去。

  父子道衰。嗟嗟!不欲烦下民。

  文命见他们如此,当然不为已甚,而反加以抚循,许他们住在此地,并且允许相帮他们平治水患。沿路一看,三苗人民逃来的实在不是少数。自北至南,沿江何止千里,到处都有他们散布的踪迹。文命颇觉心惊,暗想:“苗民的团结力真是强,宁可在这里如此吃苦,竟不肯降伏吗?将来恐为中国之大患呢!”

  且说文命治毕沭水之后,就由蒙山而到陪尾山,看察汶水、泗水之间一带东原地方,都已经平靖了。再由河泽孟诸向西行,一路用玉简量去。直到荥泽地方,觉得这条河水终是非常湍急,虽则下流分为九条,而地势北高南下,将来终不免于向南溃决。

  正在看时,忽见北方水面无数浮尸蔽江而下。文命太息道:“这又是洪水中的牺牲者了。”转念一想:“我受命治水多年,到今朝还不能使人民免于陷溺,这是与我去陷溺他何异?”想到此际,忧心如焚。把刚才急于见妻子,叙契阔的心思,都打消了。两只眼尽管向那水面望,忽然诧异,回转头来向皋陶等道:“遭水溺死的应该全尸,何以这浮尸之中竟有许多断头折足之人,是什么原故?”大家看了亦是不解。后来上流又是一阵浮尸氽来,仍有头断足折之人。伯益道:“据此看来,决非溺水死的。或者是剧盗窃发,恣意屠戮,亦未可知。”

  这里文命带了中军径往岷山探岷江之源。其初水势很急,后来翻过一个山顶,那水势分为两岐。一支是北源,一支是南源,渐渐舒缓了。文命溯北源而上,到得一座岭边,但见湖泊点点,远望如星,汇合拢来成一小水,可以滥觞,这才是岷江之源了。

  歌罢之后,皋陶等看见文命伤感,都来劝慰,方才下山。

  文命一路忖度,一路但见那黑水的流势与河、江、淮、济不同。河、江、淮、济等水不过泛滥横流,而这条黑水却是摇荡汹涌,有上冲之势。愈到南方,其势愈猛,甚不可解。更奇怪的,有时水势滔滔,亦颇安稳,不过很急罢了。文命用赤碧二珪去照,但见水中大动物很多,而蛟龙等类尤到处皆有。方才悟到水势汹涌上冲竟是这些动物在那里为害。于是忙叫过七员地将来,问道:“水中蛟龙,尔等能驱逐否?”七员地将齐答道:“能。”文命道:“那么汝等去驱逐吧!”七员地将各执兵器,纷纷人水而去。

  于是又想出一法,将荥泽之水使它尽人于济,不使它向西边漫溢。在荥泽西面,将河水开一个口,引它一股向南走,直通到淮水、泗水里。这条水开好之后,文命又循淮水而上,察看各地工程。

  文命颇以为然,急叫狂章、童律两将过来,吩咐道:“你们赶快溯流而上,去察看情形,究竟是怎样一回事!”二人领命,蹑空而去。过了多时,早已飞回,手中都用绳索捆绑着数人,放在地下。文命忙问他们原由,童律道:“这班人并不是剧盗。某等过去离此地约三百余里之地,果见无数强人正在那里杀人放火。所杀之人尸首都抛在江中。某等不禁大怒,下去打死了他们几个。他们见某等从天而下,以为是天神,都慌着俯伏稽首,口称神人饶命。某等问他们是什么人?他们有的说是曹国人。有的说是骜国人,某等深恐崇伯悬念,不敢多问,就随手活捉了几个来,请崇伯细问他们吧!”

  文命带了众人,崎岖险阻,想登它的绝顶一望形势。哪知愈走愈高,而且满山云气,如搓绵堆絮,氤氲迷离,到处晦冥,数丈之外,即无所见。大家说:“不要上去了,就使登到绝顶,一无所见,何苦呢?”文命道:“不妨。”说着,作起法来,喝道:“云师何在?”忽然之间云师到了,口称:“屏翳进谒,崇伯见召何事?”文命道:“我欲登山一看形势。奈为云气所阻,可否请尊神暂时将云气收敛,俾我得扩眼界?”屏翳连声道:“可以,可以。”说罢,即将袍袖向上一扬,霎时间云雾遂渐散去。文命即向云师称谢。屏翳告辞,腾空而去。

  文命见扬、荆二州水势大概平定,就打算再治梁州。因为梁州有一条汉水,流到荆州入江,仍与荆、扬二州有关系。这条水不治好,荆、扬二州仍旧不能算完全平定,所以急于要去治。

  霎时波心水涌如山,狂风陡作,大众几乎立足不祝忽而之间,约有十几条长龙翻波而出,尾巴一卷,风势更大,阵雨盆倾。文命等无不倾跌受伤,有几个竟被龙风卷去。七员天将只能保护文命与伯益等,未敢轻离。正在危急,但听得空中拍拍之声。原来是应龙来了,闯入群龙之中,东西奋击。那应龙是神龙,寻常之龙如何抵敌得住?不到片时,个个受伤,鳞甲飘坠,仍向水中逃去,应龙亦钻入水中。顿时风止雨息,而水中的波浪却又汹涌起来。

  一日,行到涂山与荆山开凿之处。那时涂山国已由江南迁回原地了。原来涂山国民自从逃避淮水之患,迁到江南以后,它的百姓因为水土和天气的关系,非常不舒服,时常思念故土。

  文命听了,先叫人将他们捆绑的绳索松去,然后叫他们上来审问。仔细一看,共有六个人,有老有少。文命就问那老者道:“你是什么人,敢如此杀人放火?不怕王法吗?”那老者战战兢兢的答道:“小人是曹侯部下的兵士。奉曹侯之命,来攻城略地。君主号令,不敢不从,并非小人本心,敬乞原谅饶命!”文命道:“你们曹侯,何以不守法度,要来攻城掠地?

  文命与众人再向上行,到得山顶,一轮红日,斜挂天空,万里之外,纤屑的云影都不见,众人皆大欢喜。文命先去北一望,但见仿佛是一个大湖,其中岛屿错列。向西一望,纯是崇冈叠宕,无可看处。向东一望,觉得那边隐隐似亦有一条河。

  一日,翻过浮玉山。文命忽想起善卷先生住在这里。跑去一问,原来他听见三苗驱逐之后,早已搬回荆州原籍去了。文命不胜怅怅。由中江转入北江,一路考察。但见北面山内有一处水势还有点不对,就停留几日,叫庞降、庭坚监工,将那座山加以开凿,水势方才顺利。于是再从彭蠡之北转到云梦之北的大别山来考察。

  又过片时,波涛滚滚,直向下流而去。这时大众衣履尽湿,扶伤问死,亦无暇再去查问。直到傍晚,七员地将回来,向文命报告情形。方知他们初人水时,即向群龙攻伐,群龙在水中因身躯过大,运掉不灵,以至不能抵御,纷纷向外窜出。七员地将以龙飞在天,非彼等能力所及,只能听之。但在水中,斩杀蚊螭鼋鼍之属。后来群龙复人水来,应龙接踵追至,乃合力攻击。群龙皆向下流逃去。追至一处,群龙忽然不见。地将等仔细考察,原来水底有一大穴,直通南海。群龙及各种大动物均由此进出,便是潮汐涨落。亦与黑水相通,所以黑水的水患更甚了。

  这次知道淮水已平,举国上下就急急的搬回来,差不多已经一月。

  这个原因你知道吗?”

  向南一望,就是来时之路了。文命吩咐乌木田、繇余、狂章三天将分头去察看,自与众人在山顶小憩。因为走了半日,亦觉得吃力了。

  查大别山有两个:一个在湖北汉阳县,就是此刻文命所到的地方。一个在安徽霍邱县西,乃是个大山脉。大别者,分水岭之意也。山北之水多人淮,山南之水多入江汉,确系是大分水岭。所以从霍邱以西的山都叫作大别山,亦犹四川省北部之山通称禷,西北部之山通称岷也。古时简略,大都如此。这次文命所到之大别,不过山脉之余支,错出于云梦之北者而已。

  文命听了这番话,心中打算,早有计划。便问地将道:“那穴口有多少大?”地将道:“约有十数丈周围。”文命道:“离此地有多少路?”地将道:“不甚远了。”文命遂率领众人前去考察。一路龙鳞遍地,大者几如车轮,小者亦如盘盂,众人皆拾而藏之。

  文命的两位夫人当然由涂山侯特造第宅,令其居祝忽然闻文命到来,全国欢迎。文命应酬了一番,仍旧到工次巡阅。

  那老者道:“小人不知道。”顺手向一壮年的俘虏指道:“他是将官,一定知道的。”文命就问那将官。那将官道:“我们曹侯素来是服从天子的。后来与北面的共工、南面的三苗国交结了,就有不臣之志。这次三苗国为天朝大兵所灭,三苗国君带了他的许多兵逃到敝国,竭力劝敝国君出兵反叛。他又去连合了魏屈骜三国共同商量,先并吞西土,然后东向而争天下,所以叫某等率兵来的。所供是实,乞饶命!”

  须臾,乌木田归来报告道:“西面之山,直接昆仑。从前都是西海里面的小岛如今都出水变成高山了。”狂章回来报告道:“北面就是西海之东部,弱水就在那里。如今渐成陆地,将弱水隔绝在一部,真是沧海变成桑田了。”独有繇余隔了良久良久,方才归来报告道:“东面过去的那个山下,有一条大水,直向东方流去,折而向南,从上次我们捉妖的那座高梁山下流出,想来亦流到大江中去了。”

  闲话不提。

  一日,到得一处,只见应龙在空中张牙舞爪,飞来飞去。

  阅毕之后,即向淮水上流而去。大章、竖亥看了又不解,问道:“崇伯新婚仅仅四日就出来治水,差不多有七八个月了。现在已到家门,何妨进去看视二位夫人,稍住几日呢?”文命道:“我岂不想?不过现在水患未平,大多数的人,多抛弃了家室在这里吃苦,我一个人敢偷安逸吗?”大章等听了,不好再说。

  文命道:“现在屈骜魏三国的兵呢?”那将官道:“屈魏两国的兵是攻西北方去了。骜国的兵与敝国合攻西南,所以在此。”说着,就指俘虏中一个少年道:“这就是骜国的兵士。”文命听了,便不再问,吩咐将这些俘虏暂且监下。

  文命听了,想了一会,又问道:“汝何以去了如此之久?”繇余笑道:“某一路过去,正遇见苍舒之兵与敌人隔水相拒,不得渡过。某下去略略帮了一会忙,所以来迟。”文命道:“胜败如何?”繇余笑道:“当然打胜了。”文命亦不言语,就与众人下山。

上古神话演义,乐马山禹诛疫兽。  且说文命到了大别山上,只见云梦之中洲渚参差,人民在那里耕作树艺的实在不少。文命看了,心中非常快乐。适值路旁有一株小柏,不知何故倒在地上。文命一时高兴,就拿了器械,选了一块地方,将这小柏亲自种它起来。哪知这株小柏真是交运,因为是文命手种的原故,大家都非常爱惜,不肯去伤它。千百年之后,轮囷盘郁,大得参天拔地,它的根直伸到多少里以外。后来年代过久,柏树已死,而其根犹存,真所谓物以人灵了。

  而它的两眼仿佛专注意于水中。地将道:“是了,是了。就在这底下呢。”文命听说,取出赤碧二珪,向水中一照,果见有一个大穴,波流汨汨,正在向上直涌,想来此刻正是潮涨之时。

上古神话演义,乐马山禹诛疫兽。  文命再向西行,到得一处,有一条大水从西北来,注入淮水,原来就是颖水,水势非常浩瀚。文命就沿了颖水细细考察。

  一面命苍舒、伯奋等仍旧率了两大军,向北方进发。一面叫过大章、竖亥来,吩咐道:“我本想归家一行,与夫人公子相见。现在遇到这种急事,立刻就要督师去征剿,不能回家了。

  走到一半,再回首望那山顶,依旧是云封雾锁,一片模糊。

  且说文命种了柏树之后,在山上望了一会,仍复西行。过了内方山。到了荆山。此处正是荆、梁二州分界之地。但见一条沧浪之水从西北冲决震荡而来,经过荆山东北麓直向东行。

  其他大动物,却一个未见。文命再向下流考察过去,果见地中有一条极长的隧道直向南去,比上次在碣石所见的隧道大得多,想来是直通南海之路了。

  知道此水发源于嵩山,另有一水从西面来,注入于颖,名叫汝水。文命觉得这条汝水的水势有点不妥,于是相度形势,在它发源的那座山上,开凿一口,使汝水从东面流出,从此以后,汝水就无患了。

  你们可传言与夫人,说我有天子封我的封土,在大河之南。但是我因为治水未成,没有工夫去经营城邑。如今夫人和公子在此寄居,终非善策。石纽旧居不可去。我看还不如回到涂山去吧,或者径到我的封土内暂住,亦未始不可。一切请夫人自己斟酌,我不遥定。总之费汝等的心力代为照料。我就要北行了。

  于是文命就给这座山取一个名字,叫作□山,因为昏沉的原故。

  那水势实在厉害,两岸人民无可以栖止之地。后来碰到大别山麓阻住,然后折向南流,滔滔的向云梦大泽流去,以合于长江。

  文命便吩咐天将等道:“汝等速与我到帝都去走一遭。我前次有数处铁矿发现,请工僵去尽力开采。近来想必开出不少,此刻我要用,汝等与我去要百万斤来。限汝等数日往来,汝等能做到吗?”童律笑道:“区区之事,有什么做不到!某去就来。”说罢,耸身而去。过了两日,如飞而来,果然已将百万斤铁取到。

  文命沿汝水而下,再到淮水,又溯流而上,直到桐柏山麓。

  竖亥在此无事,亦同了去。”

  后来篆字省写作婚,棣书又变写作(山旻)、作(山文),现在的岷字是省写俗写。但是千载以来,俗字已当作正字。闲话不提。

  文命看了一回,定了主意,就叫众人在那水的两岸筑起堤防来。大临看了不解,便问文命道:“向来崇伯治水,总是顺水之性,使它畅流的。彭蠡大泽,因为它是湖泊,所以筑防以止其泛滥,此外从来没有用堤防过。如今用起堤防来,不怕它将来溃决吗?”文命道:“我计算过,此水与河水不同。河水上流经过黄土,挟带甚多,而下流又无大湖以为之宣泄。用了堤防之后,泥沙淤积,年深月久,必定溃决。现在此水清可见底,它的害处就在夏秋两季。上游水势盛涨,地势又陡,流势因而到疾。堤防一拦,使它就范,直向云梦大泽而去,下流又通长江。怕它做甚!”

  文命大喜,择定地方,叫众人开炉鼓铸。又选定了一处两水交会之中流,叫七员地将潜入水中,掘地发石。一面即将所冶之铁铸成一根大柱,叫天将等动手竖起来,立在那发掘之处。

  凑巧见有两块大石屹立如柱,文命就吩咐用铁环将船系住,然后登岸上山。四面一望,觉得淮水既平,徐豫二州大致已妥。

  大章道:“此刻离夫人所居不过里余。崇伯何妨即去一转,再来督师,不过破费半日功夫,料想没什么紧要呢?”皋陶、伯益等在旁亦都相劝。文命决定不肯。大章等无法,只得同到夫人处传命。可怜涂山氏记念多年,如今得到这个机会,满望可以得片时之聚首,少叙离情。启子已稍稍解事,能哑哑学语了,亦可以使他认识父亲。一切酒肴之类,因大章说文命已答应必来,所以统统都备好。谁知日日立在石上,抱子望夫,竟望了一个空,不禁惆怅之至。

  且说文命等下了岷山,回归旧路。走了几日,忽接苍舒、伯奋的军报,说道:“曹魏屈骜四国均已平定,只有那戎首三苗又向雍州逃去。应否跟踪追捕,以除后患,请令定夺!”文命道:“不必了。谅三苗釜底游鱼,何能为患?且待将来我将梁荆扬三州治好之后,再去处置他吧。汝等可以班师回来。”

  大临一想不错,也就无语。于是文命叫工人在沧浪水南北筑了三个大堤防。那个地方就取名叫三澨。筑好之后,文命看那水派有两支,一支从北面来,一支从西面来。从西面来是沧浪之水,就是汉水的本流。从北面来的是汉水的支流,水势亦甚大。文命就叫苍舒带了珪□等去考察支流,自己溯沧浪水而上,分工而作,可以节省时日,苍舒等领命而去。

  再用军械在上面将铁柱打入地中,仿佛如打桩一般。自冶铁以至铁桩打好,足足忙了多日,方才完毕。

  遂打算入朝白帝,向北行去。

  另有一个侍妾,涂山氏刚才叫她去门外等候,哪知亦接了一个空。那侍妾禁不起相思愁绪,就做了一首《彼候人猗之歌》。

  来使领命而去。

  且说文命率众西行,一日,到了房地境界,就是从前与帝喾争天下的那个房国。那时早已灭了,遗民却不少。文命正与皋陶等凭吊故墟,倏见对山一只大狐飞驰而过。伯益道:“这只狐真大!”乌木田在旁笑道:“这不是狐,是一匹马。”伯益道:“它形状很像狐。”乌木田道:“是的。但是它背上还有一只角呢。”黄魔道:“它是仙种神马,名叫乘黄。凡人能够骑着它,寿可以活到二千岁。”国哀道:“真的吗?”黄魔道:“何必来骗你?我们跟着夫人到瑶池赴蟠桃大会之时,群仙之中就有骑这种乘黄马的。听说海外有一个白民之国,那边就出产这种马,所以那边的百姓寿都很长。我何必来骗你呢?”

  苍舒等问文命立此铁桩之故,文命道:“此水中既多蛟龙,某初意想驱逐它到南海去。后来知道地中有穴,可以直通南海,那么今日驱去,明日可以复来,是无益的。某闻蚊龙之性最怕的是铁,所以选定一个厄塞之处,立起这根铁柱来,阻住它们来往之路,水患或者可以减少些。”众人听说,方始恍然。

  离中岳嵩山路已不远。忽见大司农从东北方率领多人而来。文命大喜,便问此来有无特别要事,大司农道:“天子览汝章奏,知汝破获妖邪,奠定淮水,厥功甚伟,所以命某来加封汝一块土地。土地在何处,天子尚无成见,但命某一路踪迹而来,如在何处遇见,就将那一块土地加封。如今在此处遇到,就以此处方百里之地加封便了。”

  据音乐家说起来,这首歌词是南音之祖,足与简狄、建疵做的那北音之祖的歌词相匹敌。可惜全首失传,古书上只有此“彼候人猗”一句,编书者不敢乱造,只好随它去了。

  文命因大江水源已考查清楚,下流荆扬二州还未治妥。于是急急仍向东行,到得巫山之西。看那水势,依旧是非常之迅激。昭明指着两块未凿去的山石问文命道:“这两块大石兀立着,不凿去它,是否和那大河的砥柱三门一样意思吗?”文命道:“是呀,此处水势一泻而下,太奔放了。将它塞住门口,使水势稍作回旋,不致直冲而下,虽则交通船只不免危险,但是下流水患大约可以减少。”昭明听了,方才明白。

  国哀道:“既然如此,你们何不去捉它来,给崇伯坐骑呢?”黄魔、大翳都连声说道:“不错。”文命刚要阻拦,二人早已凌空而去。过了片时,果然将那匹乘黄牵来。众人一看,其状如狐,背上生一角,果是个异物。

  且说铁桩立好之后,那黑水果然顺轨,直向南海而去。文命又至各处考察一周,但见其地已人蛮荒,天气炎热,瘴疬颇盛,而水患却甚少。梁州的工程,至此已可算十二分的平定了。

  文命听了,慌忙固辞。大司农道:“天子之意已定,命某宣传,汝何必固辞?”文命方才稽首受命。后来与大司农谈谈帝都情形,大司农道:“太尉舜以巡守大典因洪水之患久久不行,殊非临民之道。现在南岳衡山虽则尚未平治,而淮水一平,则潜山、霍山道路已无阻碍。打算暂以潜、霍二山代替南岳,从明年起,五年举行一次巡守。每次巡守,周遍五岳。”

  且说文命自遣发大章、竖亥二人去后,即刻登舟向北进发。

  文命过了巫山,再细细考察,终觉水势还是奔放得厉害。

  大家都劝文命坐骑,文命道:“我向不喜欢这种异物。况且如今治水之际,处处须拿了畚插去做,大家辛苦,我一个人敢贪安乐吗?我骑了这匹乘黄到哪里去?如说骑了这乘黄马可以长寿,我们应该献上天子,岂可以自私自利!”众人听了,也都以为然。

  于是率领众人班师向北方而回。一路对于苗民曲意抚慰。但是细看他们的意思,表面虽然顺从,而信仰三苗的成见却牢不可破。有些苗民看见黑水治好了,他就趁势浮着黑水,跑到南海中,与上次南奔的苗民合在一起。后来建立一国,就叫苗民国。

  文命听了,将从帝都到五岳的路径细细打算一番,遂和大司农道:“既然如此,某尚有一个工程即须兴作。”大司农问:“是何工程?”文命道:“此地北面太室山与少室山之间,有一个隘道,名叫轘辕。从前虽有人走,而艰难险阻。洪水以后,更隔塞了。从帝都上嵩高,以此路为便,省得绕道,让某来开凿它吧!”大司农颇以为然,文命遂率众前进。

  沿途逆水,不免担搁。一日,又见北方一山特起于巨浸之中,上面有人民无数,大约都是避难者。文命看了,总是恻然。

  于是取了玉简,同昭明越山跃岭的到处一量,顿时决定主意。

  于是文命修了一道表文,先将荆、扬二州治平完竣,及现在治理梁州情形申陈明白。然后再附献神马一匹,并说明它的功用。就差仲容、叔达二人赉押而去。哪知后来,帝尧对于这匹乘黄马亦没有坐骑。帝尧崩后,此马亦不知所在,这是后话不提。

  这是后话不提。

  过了阳城,就到轘辕,文命指挥工人如何开凿的方法。哪知轘辕山的石质非常坚硬,工程困难。有一天,凿到一处,工人都叫苦,说道:“万不能凿了!”文命大怒,说道:“龙门、砥柱、伊阙、碣石这几处都凿了,到此地反不能凿吗?你们都走下来,让我亲自来动手。”众人无法,只得纷纷都退到山下。

  过了数日,到了那曹骜两国屠戮人民之地。但见颓垣败壁,兵燹之迹犹存,人民早已一空,地上却尚留有尸骸数具。那曹骜两国之兵却不知所在。文命叫天地将前去探听,后来回营报告道:“两国之兵都在北面二百里外高山上据险以守。曹国在东,骜国在西。”文命听了,就命苍舒去攻打曹国,伯奋去攻打骜国,二人领命率师而去。天地十四将亦请同行,文命不许。

  再过巫山而西,到了那两块大石兀立的东南面,叫众人将山石开凿。使江水从此地别分一支,向东南流去,约四百余里,仍旧合于大江。这条别的支流,亦取名叫作沱江。江水既然分作两派,于是从巫峡流出去的水势较为稳静。

  且说文命贡献乘黄之后,仍旧西行。一日,到得一处。见那山势紧逼,水流不利,就指挥工人疏凿。却好山旁有一个岩穴,高约八尺,深约九尺,文命倦了,就在此休息。忽报苍舒处有消息传来,说师行不远,又遇疫了,传染甚速,服药不效,请令定夺。

  文命看他们如此倔强坚决,倒亦无可如何。地在边荒,又治水之功未毕,其势不能淹留在此设法化导,只好舍之而去。

  文命揎衣攘臂,手拿斤斧,又吩咐取一面鼓来,众人不知此作何用,只道他要击鼓请神将了,就将鼓取来递给他。文命一手提鼓,一手执斤斧,吩咐众人不许上山来看。众人不知何故,只得答应。

  说道:“我不能以德服人,而以力服人已觉惭愧了。假使再参以神道,虽使大胜,亦属可耻。倘有妖异,再烦劳汝等吧。”

  文命从这条沱江与大江会合之处再向东南行,但觉一望茫茫,早到云梦大泽。但是这时的云梦大泽和以前大不相同,泽中处处沙洲涌现,而以东北方面为最多,在西南部亦不少,已看见百姓在那里耕种了。文命看到这种云梦作乂的景象,不禁心中大慰,就沿大泽的南岸而行。但见西南丛山之中流出来的水,千派万歧,不可胜数。而最大的,最在西的,叫作澧水。

  文命听了,暗想:“我治水数载,疫气何其多,连这次已三次了,莫非又是疫鬼在哪里为患吗?如今怎样呢?云华夫人所赠的宝篆上,并没有敕召方相氏的这一条。”正在踌躇,庚辰上前道:“还是去求夫人吧,横竖到了紧要关头,夫人总要来救的。与其等夫人来救,受尽痛苦,还不如早点!”文命听了,很以为然,便道:“那么汝去吧!”庚辰冲天而去。过了半日,回来复命道:“夫人说,不必夫人亲来,止要请崇伯到那边去,自有人会来救。”文命听了,将心放下,随即率众东还。一路听到警报,都说北方疫气甚盛,死者不少,而且渐渐有向南蔓延之势。

  一路走,一路与皋陶等细细商量,觉得三苗这个人不除,将来死灰必至复燃。好在他此刻逃在雍州西部,为治水必到之地,且俟将来剪除他吧。计议已定,跃过蟠冢山,渡过渭水,经过相柳所盘据蹂躏之地,觉得人民已较前蕃庶,而终不能复原,想见几十年中受害之深。

  文命正要上山,忽报涂山二位夫人到了。原来涂山国侯因前此文命过门不入,料想是急公的原故,亦不敢说。这次听见文命要入朝白帝,那入朝的时候在路上是空亲的,四日的夫妻,趁此或者可以聚聚,所以将二女都送了来。那时女攸身孕,将届十月,大腹便便,原不便于行走,后来得到老祖宗的降谕,说道:“可以动身。”因此一同送来。假使路上生男生女,亦可以使文命见个分晓。哪知文命正要亲自动手凿轘辕,看见二位夫人到来,连连摇手说道:“没得空,没得空,你们在此等待吧!我完了工就来。”二位夫人道:“何时可完工呢?”文命指着手中的鼓道:“听我鼓声一响,就完工了。”说罢,提鼓操斤,匆匆上山而去。

  天地十四将亦不复言。

  其次有武、辰、酉、湘、资、沅等八条,共为九条,所以就将此地取名叫九江。

  一日,行到三澨地方,刚要转向北行,只见一个从苍舒那边来的使者刚到文命面前,未及开言,忽然倒地而死,原来亦是中疫了。大家看了,心中不免惶惶。忽然东方山麓之中来了两个童子,髻挽双丫,面貌伶俐,走到旁边,问那士卒道:“哪一位叫作崇伯?我要见见!”兵士见他们年纪很小,便问他们是何人,要见崇伯何事。两童子道:“这个汝都不必问我,我见了崇伯,崇伯自会问我的。此刻只要你领我们去见崇伯就是了!”兵士见他言词强硬,不敢怠慢,忙领了去见文命。

  一日,又跃过一个山。向北一望,但见黄沙白草,弥望无际,走了多路,寂寂无人民,大家诧异之至。又行了一程,只见一条向北流的大河横豆前面。文命便吩咐工人伐木作舟,以便顺流下去。哪知众人正在工作之间,忽然水中一阵狂风,窜出一个怪物,其状如龙而人面,张开大口,伸出长舌,向工人一卷,早已有几个送在它嘴里。众人出于不意,一声大喊,正要想逃,天地十四将见了哪敢怠慢,各挺兵器,猛向妖物砍去。

  二位夫人在下面静候,过了一会,只听得山上鼓声冬冬发响。二位夫人道:“工程完了,我们上去吧。”哪知走到山上,并不见文命,只见一只黄色的熊,一爪操着斤,一爪执着斧,跳浪进退,专心一志的在那里开山。后面放着一面鼓,他的尾巴不时触着它,所以冬冬作声。女娇看了,还并没有什么介意。

  且说苍舒、伯奋,领了大军径向北走。打听得两国兵在一座高梁山之附近,曹国兵靠东,接着东四百里之蛇山。骜国兵在西,接着西一百五十里之崛山,军容甚盛。但是他们亦仿佛知道大兵到了,专务守险,不出来攻击。苍舒、伯奋探知这座高梁之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进的险地,就商量先攻他的旁翼,以分他的兵力。计议定了,苍舒就叫梼戭、大临各带一千兵向东去攻蛇山。伯奋亦叫仲堪、叔献各带一千兵去攻崌山。

  一日晚间,文命等正在休息,忽然横革匆匆跑进来,说道:“怪物又来了。”文命忙问是何怪物,横革道:“某刚才出去小遗,看见江岸边一道光芒,光芒之中,隐隐似有一人向江中行去,不要是□围又来了吗?”文命道:“决不是,决不是。

  两童子见了文命,略略举手为礼,便说道:“你是崇伯吗?

  那妖物早已缩转身躯,潜入水中,无影无踪了。

  女攸看了,觉得非常惭愧。拖了女娇往下面就跑,一路说道:“久闻鼎鼎大名的崇伯,不想竟是个黄熊之精!我们嫁了他,岂不可耻!”

  东西齐举,使他兵力不能不分。四人各领命而去。

  □围在大泽之北,此地在大泽之南,相隔甚远。况且他监禁的期限亦未满,未必敢出来。”

  我家主人要见你有话说,你就跟我们去!”文命见他们如此之鹘突,便问道:“汝家主人是谁?”两童子道:“主人不许我说。我也不能说。你也不必问。快跟我们去!”文命明知道这就是云华夫人所说的救星,但是那主人究竟是什么人呢?一面想,一面哦哦的连声答应,就跟了他走。

  七员地将在水中是他的长技,紧紧跟着,跃入水中。那空中的应龙亦相继跃下。那水中波浪顿时沸腾起来,足足斗了半日,忽见应龙冲天而上,在空中不住的盘舞,两翼拍拍,似含怒意。众人正是不解,转眼七员地将亦出水而来。黄魔便问怎样了,鸿濛氏道:“好厉害呢!某等与应龙杀人水中,哪知下面竟有一个怪物的巢穴。穴外白骨堆积得甚高,怪物死命抵住穴口,某等竟无可如何。后来章商氏、犁娄氏从地底攻进去。

  女娇正要想拿话来和她解释,那时文命已知道真形被她们窥破了。复了原形,连忙跑下山来要想向二位夫人叮嘱,叫她们不要声张。哪知女攸见了文命,将刚才的情形一想,愈觉惭愧,辗转之间,便倒在路旁化了一块大石。这时女娇真吓煞了,连连遭遇怪事,既诧其夫,复诧其妹,明明是人,曾得变熊;明明是人,曾得化石,一时惊魂不定,气力全无,不要说哭,连话也不能说了。文命忙抚慰了她好一番,女娇神定,方才哭了出来,说道:“好好一个人,何以化石?”文命道:“以人化石自古有的。帝喾时的宫女就是一个例呢。”

  且说仲堪、叔献到了崌山之后,只见满山森林甚茂,山下横着一条大溪。从那森林之中,隐隐见有许多旌旗营帐,想来就是骜国的兵了。叔献遂传令军士在大溪上先搭浮桥数座,以便进攻。哪知军士等到了溪边刚要兴筑,忽然水中伸出两条像绳索的物件来,将兵士一钩,早有几个军士给它钩人水中。众人大吃一惊,纷纷向后面退走。有几个胆大的,停了一会,见溪绝无动静,再到溪边去窥探,哪知又被绳索出来钩去。

  话犹未了,但听得一阵飘风,接着又是一阵暴雨,横革道:“上回亦是如此,先看见光芒,后就是飘风暴雨,这不是计蒙神吗?”文命听了,也有点疑心,便叫七员天将去探听,但是切戒他们不可如前次之卤莽肇祸。天将等唯唯而去。过了些时,回来报告道:“某等前去,但见风雨前面有两个绝色女子,相貌颇像姊妹,在沅水、澧水之间游玩。旁边有无数护从的人,形状既怪,左右两手都操着蛇,头上而且戴着蛇,仿佛一群乞丐,正不知是什么精灵。”

  真窥、横革、之交、国哀,及天地十四将照例是随着文命走的。哪知两童子看见,就拦阻道:“我主人有命,只请崇伯一个。其余诸人,概不接见。请你们止步吧!”黄魔听了,大不答应,大声说道:“我们有保护崇伯之职,何以不许我们同去?难道你主人有什么坏心肠吗?”那两童子听了,笑道:“你这个黄面大汉太不懂恕道!从前你的贵主人云华夫人,要见崇伯的时候,是否亦不许崇伯的从人跟进去吗?请问你们贵主人那时有没有坏心肠?你主人可以如此,我的主人却不能如此,请问是什么理由?”黄魔等见童子如此说,不觉无言可对。

  哪知穴内小怪甚多,团团围绕,刀斩剑砍,都不能伤害它,所以只好退回来。”

  这时山下的众人一齐都来了,聚在一起都道怪事,诧异不止。女娇哭道:“人变为石已属可惨。况且她腹中有孕,就要生产,现在连婴儿都化去,岂不尤其可惜!”文命听了这话,便回头向那化石说道:“你化为石头,不愿见我,我无可如何。

  如此几日,接连好几次,刀剑不能御,矢石无可施。仲堪、叔献无法,想寻个土人问问,又遍寻不得,原来已被骜国兵杀完了,只得退兵来与伯奋商议。哪知到得营中,东路攻蛇山的兵亦早退回了。问起原因,因为梼戭、大临之兵还未到蛇山路上,就遇到一道白光,那白光闪过之处,军士的心思顿然迷乱,不知道路,不守纪律,有时竟自相残杀起来。结果计算,兵士之失踪者不下数十人,不知究竟什么原故,所以只好急急退回。

  文命道:“那道光芒呢?”天将道:“某等不见有光芒。”七员地将在旁应道:“我们亦去看过,光芒在水中。光芒之中那个人,亦是身操两蛇的,殊为可怪。”文命道:“那么的确不是□围、计蒙了。”伯益道:“崇伯何妨召神祇来问问呢?”文命点头,就作起法来,喝道:“江神何在?”转瞬之间,一个戎装怪状的神人上前向文命行礼,口称:“江神奇相谒见,崇伯有何吩咐?”文命就将刚才光芒及飘风暴雨之事,述了一遍。问他可知道是什么神祇,还是妖怪。

  文命便止住众人道:“汝等都在此等着,不必跟随我,我自去吧。”

  文命大怒,要想叫山泽的神祗来问,但是此水何名,四无居人,无从探听,颇觉踌躇。伯益道:“何妨先用赤碧二珪一照呢?”文命一想不错,忙取了赤碧二珪,到水边来照,只见水底数丈深处,果然蜷伏着许多怪物,一时尚未及看清。那许多怪物触着神珪的光芒,顿觉不安于水,一个个从水底穴中直窜起来,径向文命便扑。七员天将忙以兵器相抵。细看其状,龙身人面的约有十几条。那时空中的应龙亦飞下来拿获。怪物知不能敌,仍窜入水中而去。

  但是我的儿子要还我的。”说声未毕,忽听得必八一声,那化石陡然破裂,从裂缝之中滚出一个胞胎来。早有宫女上去取了,去胞一看,原来是一个婴儿,又是男孩,迎着风,呱呱的啼个不止。文命叫女娇道:“抱了回去,好生觅乳抚养。化者不可复活,活的须要保全,这亦是你姊妹之情。我事甚忙,你去吧!”女娇答应,抱了男婴,径归涂山而去。后来常抱了这个男婴到此化石之旁来展拜吊祭,以尽瞻恋之忱。这是后话,不提。

  苍舒、伯奋闻知这个消息,亦无法可施。慌忙用公文报知文命,请派天地十四将前来助战,以擒妖怪。

  奇相道:“那出入有光的是西面大夫山上的灵神,名叫于儿,其状人身,而身操两蛇,常游于江渊。那出入有飘风暴雨的是天帝的二女,住在东洞庭之山,亦常到江渊及沅澧二水之交来游玩。有许多怪神,其状如人,而戴蛇,左右手各操一蛇,都是她的扈从之人。”文命道:“她们为人害吗?”奇相道:“她们都是正直的神祇,不为人害。”文命点头道:“那么辛苦你了。”奇相行礼而退,人于江中。

  于是,独自一人跟了两童子曲折向东。翻过一个山头,但见气象忽然不同,满地都是红紫的草花,仿佛是个药草。又走到一处,只见长松之下,站着一个衣冠古制的人,长约八尺七寸,弘身而半额,龙颜而大唇。看见了文命,就道:“好,好,这里来坐!这里来坐!”说着,转身就走。文命不及行礼,只能跟着他走。走过了几口并的旁边,又到了一个石室之中。那石室颇广大,高约三十丈,长约二百尺,中间有石椅排列。那人指着石椅叫文命坐下,便说道:“我是一个遁世已久的人,本来不愿意再与闻世事。现在为汝治水遇到疫疬的障碍,而且又在我的桑梓之乡,所以我不能不帮助你。你不必疑心诧异!”文命听了,唯唯连声,极道感谢。

  众人无法,正在踌躇,忽然西北方空中一座香车冉冉而至。

  文命因为这个男孩是石启而生的,所以给他取一个名字就叫作“启”。闲话不提。

  那人又说道:“这个疫疬的起源有好几种。一种是因于天时,湿热蒸郁,山岚恶浊之气孕育种种极小的病虫,从人的口鼻吸人肺部;或窜人食物之内,吞人胃部。那病虫蕃衍孳生,从血管遍达全身,因而不可救药的。一种由于邪祟,是有邪鬼在那里为患。一种是由于劫数,到了一个时期,不期然而然的自会发生。现在北部之疫三种皆有,所以比较厉害。要除第一种病,应该用芳香宣窍。逐秽杀虫的药味,我现在已拟好了一个方剂在此,你拿去吧。”说着,从身畔取出,递与文命。

  黄魔看见,大叫道:“好了,好了,救星来了!”那时香车已渐渐落下,众天将认得是王母少女太真夫人,名叫婉罗的。忙上前参谒,并且介绍与文命。

  且说女娇去了之后,文命领了众人到了山上一看,只见那块大家所凿不开的石块,居然已凿开了。众人不知道文命究用何术,但以为神助而已。轘辕之路既通,从河洛到嵩山路程省去不少,以后遂成南北大路。文命叫众人暂在此地休息,自己则偕了大司农从轘辕而北,入朝白帝。

  又说道:“这方上的药味,我这里山中都有,都是我亲手种的。你回去叫那认识药味的人来采吧。还有煎药的水,亦到我这里刚才走过的那几口井里来汲,更为灵效,汝须记着。”

  文命亦上前行礼,说道:“蒙夫人尊驾辱临,感激之至!”夫人道:“妾刚才在家母处,知道崇伯治水,阻于窫窳,所以奉家母之命,特来为崇伯稍效微劳。”文命连连道谢,并问道:“这怪物名叫窫窳吗?”夫人道:“是。”文命道:“某闻帝挚之世,少咸山出一种妖兽,名叫窫窳,能食人,后来给老将羿射死,想来与此物同名。”

  文命收了药方,连声唯唯。那人又道:“前年你杀戮相柳,捕获共工的时候,共工的儿子向南而逃。怕你搜捕,昼伏夜行,辛苦异常,不得休息,死在山里,无人埋葬,尸体腐烂,化为病虫,四散飞行,这就是此次发生的疫疠的大原因。共工的这个儿子,本是个不才子,生前既不安分,死后何肯改过?所以他的游魂就到处为厉,变成疫鬼。制伏他的方法,有一种药,叫作赤小豆,是疫鬼所最怕的,所以吃赤小豆,也是一个方法。

  夫人道:“名字偶同,实则绝不相干。那少咸山上的窫窳,一名叫窫窬,早绝种了。这个窫窳,说起来来历很大,历史亦很长。原来从前有两条老窫窳,一牝一牡,是天帝所豢养的。

  他是冬至日死的,倘能每岁冬至日,用赤小豆作食物,那就是防患于未然,永不会怕疫鬼了。这是治第二种的方法。或者在每年腊日,敲击细腰之鼓,戴胡人之帽,装作金刚力士之状,亦可驱逐他。至于第三种劫数,因此地北面一座乐马之山上有一只野兽,其状如橐,赤如丹火,其名曰(犭戾),现则其国大疫。去年以来,渐渐出现。不是劫数,不会出现,制之之法,派遣天地将去打死他,是不中用的。因为打死了他,血肉狼藉,为患更甚。前年蜚兽的覆辙,可为鉴戒。好在天地之间,一物一制。离乐马山几百里外,有一座堇理之山。山上有一只异鸟,其状如鹊,青身白嚎,白目、白尾,名叫青耕,其鸣自呼。这鸟儿捉到,就可以制伏怪兽了。这是第三种原因的治法。”说罢,站起身来,说道:“言尽于此,你止要牢记去做就是了。”

  性质却是柔和,并不害人,随意在上界下界各处游玩,到也道遥自在。一日,游到海内西方一个国中。那国王名叫贰负,不知何故,很厌恶它,或许因它状貌奇异之故,一定要弄死它。

  文命再拜称谢,叩求姓名。那人道:“此刻不必说,将来你来采药取水时,自会知道。”说罢,那两童子仍送文命归去,送到半途,倏然不见,文命大为诧异,只能独自乱行。

  后来究竟和他一个臣子名叫危的,设法将窫窳牝牡都弄死。天帝知道之后,非常震怒,遂将贰负和危君臣两个一并处死。并将他们尸首反缚了两手和头发再加之以梏,系于疏属山的山木上,又桎其右足。又可怜窫窳的死非其罪,便准它的子孙在上下两界任便居祝这些窫窳子孙所以就住到这条弱水中来。它们倚仗了天帝的势力,以为无人敢来奈何它,假使来侵犯它,天帝一定会替它保护,报仇。它们存着这种念头,所以住在此地数十年之久,真所谓杀人如麻,白骨如山。但从此地四周一看,一个居民都没有,可以想见它们的强暴了。”

  皋陶在旁说道:“既然如此,难道天帝果然有心容纵它们吗?况且依某的意见看来,天帝处置贰负和危杀害窫窳之事,亦未免太过。窫窳并无伤人民之罪,贰负和危无端的同谋弄死它,固然不合。但贰负和危究竟是人,窫窳究竟是畜生,弄死两个畜生,就要人来抵命,似无此理!就使说窫窳是天帝所豢养的,亦无抵命之理。难道天帝亦如人世间专制的君主,有‘杀其麋鹿者如杀人之罪’的一种苛条吗?况且既经抵命,亦好够了,还要将他们的尸体桎梏起来,反缚起来,系起来,仿佛虽死还不足以蔽其辜的样子,究竟是什么意思?还请夫人示知!”大家听了皋陶这番话,都很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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