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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全家团圆,学园求亲事件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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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别山,又名鲁山,因山中有鲁肃寺而得名。 山跨汉江两岸,江水南流,汉水来自西北,三国时,属于吴疆,陆逊,诸葛谨均曾戍守于此。三国,南北朝,隋唐宋元诸朝,均以此山横阻南北,偏师守之,胜以雄兵十万。元周瞠赋云:繁大别之为山,镇面北之要冲,杜荆噪声之形胜,俯江汉之朝来。……大别山亦其壮矣! 且说某年隆冬岁暮,大别山中,有俊骑两乘,翻山越岭,踏雪踢霜,驰向南麓黄安。马上男女各一,男着紫裘披风,女穿鹅绒紧身黄袄,大黄披风,一黄一紫,与山雪相映,直如活画生香。 两骑驰骤之间,忽闻一声马嘶,紫裘少年首先将坐骑勒住,身旁黄衣少女的身手也真敏捷,只见她双手一带,马蹄并举,马首高昂,坐骑喷出数团白气,急嘶数声,只和紫裘少年相去一头之远,便也将那匹骄悍无伦的骠马带住。 这时,少女在马上回头大声问道:“此去黄安,尚有几许路程?” 紫衣少年眼视前方急促地道:“快了。” 黄衣少女朝紫衣少年望了一眼,讶道:“龙哥有何所见?” 紫衣少年用马鞭向身前坡下的雪地上遥遥一指道:“凤妹,你看那是什么?是人?还是兽?” 黄衣少女顺势转脸,略作谛视之后,突然尖叫道:“人!快,龙哥。” 喊着,顺手一拍马背,双腿一夹马腹,马便狂奔下坡而去。紫衣少年马鞭一挥,便也急追下来。只是眨眼工夫,二骑即已来至坡下。 雪地上,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侧身僵卧着。 少年男女双双自马背跳落,少女翻转老人头脸,少年却一手探入老人胸怀。 少女惊呼道:“啊唷,已经死啦。” 少年却静静地答道:“凤妹,拿我的酒葫芦来,此人胸口还有一丝热气,快。” 少女闻言,连忙返身自少年乘坐的那匹马背上取下一只葫芦,递给少年道:“龙哥,此人有救否?” 少年并未置答,左手接过酒葫芦,右手伸出食指,运力拨开老人牙关,凑上酒葫芦,对准了,然后腾出右手,轻按老人喉结,咕嘟咕嘟地连灌了半葫芦之多。灌毕将剩酒交给少女,盘膝坐在老人头旁,深深吸进一口真气,双掌微搓,掌心中立刻冒出蒸腾白气,少年一手托住老人脑后玉枕,一手隔衣按上老人丹田,约有盏荣光景,老人吁呀一声轻叹,身躯已能转动。 少年这才嘘出一口大气,从雪地上疲惫地立起身来。 老人苏醒以后,双目微睁,无力地朝上看了一眼,摇摇头,即又悄然阖上。 少女见状,朝少年望了一眼,少年引颈低声道:“元气尚未恢复,再让他躺一会儿吧。” 少女皱眉道:“躺在雪地上,不怕冻坏了么?” 少年才待答话时,地上老人突然一个翻身,挺然坐了起来。因为事出突然,少年男女不由得齐都吃了一惊。 老人坐起之后,浑身乱摸了一通,蓦然发声嚷道:“银子呢,我的银子呢?” 少年男女相顾愕然。 紫衣少年俯身柔声问道:“老丈,您老遇到了歹人么?” 老人掩面嚎啕大恸道:“完啦,给他们抢去啦,他们那么多人,唉唉……我老头子活不成啦,唉……该杀的强盗啦……唉唉!” 紫衣少年急忙又道:“别伤心啦,老丈,财去人安乐,银子丢了,伤心又有何用?” 老人越发大呼起来:“当然喽,银子是我老头子的,你们伤心个屁,唉唉!” 少女见老人蛮不讲理,财迷心窍,恩将怨报,一跺足,飞身上了马背,向少年不快地招呼道:“走吧龙哥,别净找霉气了。” 少年在老人背后摇摇手,俯着身躯,仍然心平气和地道:“老丈,你丢了多少银子?强盗们哪里去了呢?” 老人呜咽道:“三两多呐,雪花花的纹银呀。” 少年微微一笑,探手由怀中摸出一锭十两重的银锭子,塞向老人怀中,一面拍拍老人的肩胛,笑道:“来,我赔你,这儿是十两,告诉我罢,强盗哪儿去了。” 老人探手摸出少年塞过去的银锭子,放在膝盖头上,两手不住摩挲,良久之后,方才重新揣入怀中,从雪地上颤巍巍地立起身来,冲着紫衣少年露齿暖昧地一笑,笑时,脸上泪痕犹在,斑斑可数。 少年男女直到这时,方始完全看清老人面貌,只见他,五短身材,圆圆脸,衣着虽然很旧,人却长得白白胖胖地,疏眉细眼,荔子鼻,蒲包嘴,设非这身扮柬,还真有点团团富家翁的气派。 少年男女均在心底暗笑:好一个地道的钱奴! 少年这时忍住笑,又道:“老丈,拦路强盗有多少,往哪一个方向去了,老丈可否见告?” 老人见问,脸上立显惊惶之色,用手向左边林中一指道:“强盗很多,我也没看清他们往哪里去……噢,我真糊涂,快,小哥子,那边林中恐怕也有人和我老头子一样,给他们打昏了,你们俩,好事做到底吧。……快一点……还有,这一路去黄安小心点,黄安最近不是个好地方哩!” 两小听说林中尚有他人遭遇不幸,也无暇多问,双双策马往林中赶去。 树林很是稀疏,两小在林中纵横奔驰了好几圈,并未见着半个人影。 待得两小驱马至原先坡下时,雪地上已经失去了老人踪影。 少女哈哈大笑道:“龙哥,这回你可上了大当啦。” 紫衣少年飞身立上马背,纵目四望了好一会,重新落座,皱紧眉头,摇摇头道:“这事蹊跷极了。” 少女笑道:“何事蹊跷?” 少年正色道:“凤妹以为那个老人是个骗子?” 少女笑道:“难到说是个大善人?” 少年沉吟着道:“虽不能说他是个善人,量也不见得是个骗子。……他这副相貌很特别,我似乎听师长们曾经提到过,只是一时间记不起来了。” 少女讶道。“武林中人?” 少年点点头,沉重地道:“而且地位相当高。” 少女皱眉道:“那他刚才怎会冻僵在雪地上?” 紫衣少年抬头向黄衣少女微微一笑道:“凤妹以为他是冻僵了?” 少女失声道:“难道他施的是‘亲身脉大法’?” 紫衣少年端重地点头道:“一点不错。” 黄衣少女骇然道:“听家祖母言及,当今武林中,除了各派掌门人或者能具此等功力外,时下一般高手,很少有人能练成这等大法,怪不得我们两个都给他瞒过了。” 紫衣少年沉吟不语,黄衣少女又道:“此人无缘无故地拦卧在我们去黄安的山道中间,颇似事先知道我们将由此处路过,依龙哥看法,此人是何居心?” 紫衣少年缓声答道:“绝无恶意在内。” 少女道:“何以见得?” 紫衣少年仰脸道:“以此人现有之功力,我俩合力应付,虽然不见得差了多少,但在我俩疏于防范之际,此人若是心怀叵测,我俩岂能逃出他的暗算?依我看来,此人之出现,绝非与之所至的为了逗我们俩而来的,尤其,此人诳我俩入林时的最后两句话,含义深远,……打此刻起,凤妹,我们得加倍的小心注意才好呐。” 黄衣少女轻轻地哼了一声,也不再说什么,抄起鞍旁马鞭,扬手一挥,便即疾驰而去。 紫衣少年不敢怠慢,向身后望了一眼,双腿一紧,便也疾追下来。 抵达黄安时,天已大黑。 两小落店要了一明两暗的三间厢房,晚饭后,两小正在客厅内闲谈时,忽然一阵微风吹过,厅中地面上已经多了一张纸条,两小取至灯下看时,只见纸上写着两行小字“黄安近有黑道名手啸聚,尔等此行切记小心在意。” 纸条下端并未落款,只简单潦划地用笔勾画了一个笑容可掬的人脸。 黄衣少女作势便欲夺门而出,紫衣少年摇摇头道:“人家既不愿意亮相,追有何益了’少女喃喃自语道:“家祖母为我述说武林人物的事迹时,我因为从没有打算到江湖上走动,也没注意去听,这张人脸是什么人的表记呢?” 紫衣少年也无可奈何地道:“家师传艺之外,最注重的就是讲解天下各门各派武学的特质和趋避破解之法,关于这……这张人脸,这一点……说来惭愧,我也是一样,如坠五里雾中。” 黄衣少女奋然道:“龙哥,今夜出去各处瞧瞧如何?” 紫衣少年点点头道:“一起出去看看也好。” 少女瞪眼道:“一起?” 少年讶道:“怎么样?” 黄衣少女不悦地道:“黄安地方也不算小,假如跑成一条线,跑到什么时候才能完?” 紫衣少年道:“今天跑不完,还有明天呀!” 少女怒道:“明天?明天有明天的事。假如你怕,你就关起门来睡觉好了。” 少年赔笑道:“好,好,就这么说,我由此向西,你由此向东,各绕半圈再回此间如何?” 少女闻言,这才转怒为喜地道:“是呀,这还像话。龙哥,你想想看,机缘稍纵即逝,我们又不是去找别人霉气,只要检点一些,谁能吞了我们?万一遗漏了追踪赋人的好机会,岂不可惜?” 两小计议停当,各自回房装束了一番,然后用被子盖了枕头,饰成蒙头大睡的样子,熄了灯,掩好门,悄然窜上店房,二人一比手势,便如两缕轻烟似地,东西背向而去。 且说穿着紫裘、披着紫披风的司马玉龙,离开店房屋脊之后,凝神聚气,耳听目察,一路上,轻窜巧登,径直扑奔西城脚的城隍庙而来。 黄安这个地方他来过,他知道黄安的城隍庙一共有两个,一个在东城,一个在西城,东城的是新起的,西城的是废弃的。他想,黄安如果真有黑道人士啸聚,颓废破落的城隍庙实在是一个理想的地方。 旧城隍庙他没有来过,但他知道是在紧靠西城门的城墙脚下,一个极为荒凉的角落。 不到一会儿,城隍庙在望了。 因为积雪未消,夜空明朗,举目可及数十丈远近,司马玉龙为怕显露行藏,不敢高来高去,待得走近庙前,便从高处轻轻跳下,沿着稀落的木栅,悄然走向侧院围墙,附耳静听了好一会儿,见里面静寂无声,这才轻轻翻上墙头。 司马玉龙刚刚探身作势,欲往院中跳落之际,只见大殿侧门微微一动,一颗头颅从门缝伸了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司马玉龙上身一仰,往后便倒,身躯与墙头平行时,全身一个转折,身躯翻转,由仰下变为俯下,双脚脚尖勾住墙头,双手一张,头下脚上,落至地面。落地之后,便不稍停,双足一点地面,两手又已搭住墙头。 他一分一分地露出了自己的视线,从墙头上往殿中查探过去,这时,侧门中的那人已经走至殿中,借着月色和院中积雪的反射,司马玉龙见殿中人一身青布短打,板带束腰,身材虽然普通,神态却是矫健精悍之至。 那人的面貌如何,他看不到,因为那人脸上罩着一块黑纱。 “这就是了。”司马玉龙惊喜地想道:“那块黑纱便是最好的说明。” 司马玉龙精神一震,同时分外小心起来。 他见那人在大殿上来回徘徊,不时探首四面张望,知道尚有人要来,立即松手落地,闪电似地纵至近殿的墙外暗角,然后露出一边眼睛,向庙内望去。 说来也真险极,司马玉龙这厢刚刚藏好身形,前殿殿脊上已响起了一个冰冷的声音道: “殿中可是竹牌一舵?” 殿中蒙面汉子闻声霍然停步挺立,垂手答了一声:“是。” 冰冷的声音又道:“已到几位?” 蒙面汉子恭敬地垂手答道:“银牌四五,铜牌一三五,竹牌……” 冰冷的声音轻哼一声,余音未歇,人已像巨鹰似地横向大殿掠去,快疾飘逸。 司马玉龙暗暗心惊道:“此人身法好俊!” 司马玉龙的眼力特佳,他已看出来人竟和那殿中人一样,脸上罩有一块黑纱。他想,银牌铜牌竹牌一定是天地帮的等级称呼了,他们之所以径呼牌别而不名,以及在脸上罩一块黑纱的原因,一定是该帮尚在筹组期间,不愿示他人以真面目之故。 来人落殿后,更不搭话,昂然自侧门走进后面。 司马玉龙心想:“后面一定还有秘密所在。” 现在,他可为难了。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居然发现了天地帮党徒的聚会所,假如他不更进一步入内探视,以后能否再碰得上,颇为难说。进去吧,大殿上尚有那个精悍的竹牌身份的党徒不算,里面更有银牌第四第五,铜牌第一第三第五,看殿上这位身居末流的竹牌头目已是不凡人物,那么,铜牌、银牌身份的头目,其武功之高,概可想见。再加上刚才人殿的这一位,审其神态,身份绝不在银牌四五两头目之下,这一来,情势是七对一,万一露了破绽,想活着走出这座城隍庙,是绝不可能的了。 可是,他能为了这个原因而就此撒手不管? 司马玉龙犹疑了片刻,蓦地一咬牙,作了最后决定。 他见那个竹牌身份的汉子仍然留在殿上,来回徘徊,知道他因身份关系,没有资格决策议事,现在留在外殿担任巡守之职,不将此人打发,绝无法入内。 他从地上抄起一把雪,捏捏紧,对准殿中汉子使力掷去,不偏不倚,正好打在那人鼻头上。那人挨了一记,霍地矮身亮掌,急促地在殿上打了一个旋转,身法倒也不俗。那人见院空庭静,四壁悄然无声,偏头向内望了一眼,略一沉吟,使即飞身纵入院中,同时向司马玉龙藏身的这二边墙头窜来。 司马玉龙知道此人好大喜功,不敢冒昧向里面报警,怕惊动了众人而又一无所见时丢了颜面,不由得大喜过望。当下故意发出嘿嘿两声轻笑,轻笑声中,同时长身而起,施展出一种看上去极为笨拙的身法,向城脚奔去,那个竹牌汉子果然中计,他从司马玉龙的身法上,断定司马玉龙的能耐有限,一声不响地奋力追来。 司马玉龙愈跑愈慢,那人越追越紧,待得走近城脚,二人之间的距离,已只剩得五尺左右。 司马玉龙听得脑后风声,同时听得一声轻叱:“小子,乖乖给我留下来。” 司马玉龙知道,时不与我,一寸光阴一寸金,当下猛然滑步旋身,疾伸右臂,骄指以大罗掌法中一招“漫数天星”,连点对方气海、丹田、关元三重穴,汉子因为过分轻敌,加以司马玉龙是蓄意下手,出招奇快,那汉子只哼得一哼,便即中招倒地。 司马玉龙急步上前,很快的在汉子身上搜了一遍,果然在汉子腰带上搜着一面二寸见方的竹牌,借着月色,他见竹牌一面刻“天地”两个大字,一面则刻着数行小字: 银牌五 铜牌五 竹牌不限数 金牌是帮主 左下角另刻着一个“壹”字,司马玉龙知道,在竹牌行辈中,此人的身份算是最高的了。他匆匆将竹牌揣起,又在那汉子身上点了昏穴,然后为他将腹前三穴解开。这是司马玉龙心存仁慈的地方,天地帮固然不是一个善良组织,但此人并无不赦之恶迹掉在他的手里,他觉没有理由遽下毒手。 司马玉龙处置完毕,双臂一抖,便即飞身扑奔城隍庙而来。大殿内外仍然是那副老样子,静悄悄地,一点声息没有。他放开胆,纵身落殿,蹑步向侧门走入,门外是一条通向柴房的甬道,柴房内灯火闪烁,人语窃窃,隐约间尚酒香飘送。柴房之间虽然虚掩着,内外隔绝,但因甬道极短,别无藏身之处,假如就这样凑近去窃察,实在太过冒险了。 他探头约略打量,便又编身而出,从大殿上奔向后殿,绕至柴房后壁,在墙角阴暗处伏下身躯。柴房本身为木板建筑,因为年代久远,腐蚀不堪,木壁上到处是小洞孔,里面的人大概是为了挡风,已用布幔挂上,但屋内说话的声音,司马玉龙却能完全听清。 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说道:“神经上下部均已呈缴帮主,帮主传谕,一俟副册分缮竣事,立刻召集我等在总舵分发,今天我们所要决定的只是我们的身份究应何时向武林公布。” 司马玉龙暗想道,此刻说话的,不就是最后进来的那人么? 司马玉龙思维之际,另一个声音道:“二哥刚才不是说过,前几天您在洛阳已经传柬武当和天山毒妇门下那两个娃儿?” 司马玉龙闻声一惊,他忖道:“这声调好熟?” 听这语气,那个冰冷的声音很可能是银牌行辈中的第二位。后来说话的这个人,声音似乎在什么地方听到过,因为看不到对方的真面目,一时竟想不出对方究竟是谁。 这时那个冰冷的声音冷笑道:“四弟认为愚兄洛阳传柬和我们向武林宣布身份有何牵连?” 那个在司马玉龙听来颇为熟习的声音原来是天地帮银牌行辈中排行第四,这时听他答道:“二哥这样做了,我们的身份不是等于已经公布了一半?” 那个冰冷的声音哈哈大笑道:“四弟也真是,我们一年只会二次,出入均以黑纱蒙面,会址变迁无常,帮主及总舵所在只有我们银牌、铜牌知道,本帮成立时日虽短,先后也已有三年之久,除了这次发动夺取神经,武林各门各派均在鼓中,直到目前为止,有谁知道武林中有个天地帮?我在洛阳留下那张字柬也木过是气气那个五行老怪,先让他们晓得一点声气,凭我们几个在当今六派中的地位,有谁知道我们几个另有所图?” 这时,另外一个陌生的声音道:“二哥,咱们老实说一句,本帮中,铜牌以下的兄弟不去说他,单我们五个银牌,在武林各派中原有的地位并不算低,算起来,差不多都与本帮中的银牌地位相等,我们之所以离开原有门派,暗地里投入本帮,不外乎两大目的,第一是,轮值伺候帮主。第二是,帮规宽大,列身银牌者赋有特权,任何人均可以帮主身份行事,为所欲为,可是三年来,以两种身份行事,实在苦闷至极,现在大乘神经已入我辈之手,大乘神功天下无敌,我等不于此时正名,尚有何待?” 冰冷的声音冷笑道:“五弟,你已将大乘神功练成了?” 室中寂然,那个银牌第五似乎已给窘住。 司马玉龙心中疑端百起,他震骇地想:天地帮中五个有地位的人原来都是武林现今各大名派中人!刚才这个银牌第五所说他们离开原来门派另组天地帮的第一个理由是“轮值伺候帮主”,这句话代表什么意思? 这时,司马玉龙听上去有点熟悉的那个声音又开口了:“那么,依二哥的意思,难道尚要再等三年不成?” 冰冷的银牌第二道:“本帮弟子的行为,决不会容于那些自命正人君子的各大派,尤其是五行怪叟,自命清高,以武林第一人自居,为了维持一点虚名,处处乱找同道人的霉气,在本帮未向武林公开之前,本帮弟兄在外面做了案,他们都以为是些偶然事故,查不到头绪也就算了,而我们,帮旨以享乐至上,不受任何拘束,不向任何人低头,与现今各派,黑白壁垒分明,一旦公开了,争端随起,我们何不暂忍一时等大乘神功分别练成,成了所向无敌的优势后,再向各派叫阵岂不合算些?” 那个银牌第五大概是刚才说漏了嘴,此刻为了遮羞,大声念然道:“以我们五人现有的成就,就是当今六派掌门人联手,也不一定就能奈何了我们,何况还有我们帮主那一手 “ “嘘。” 一个声音突然阻位银牌第五再说下去。 银牌第五住口之后,银牌第二冷然抱怨道:“我们几个人的字号,武林周知,我们之所以以银牌排列次序改成兄弟相称,就和我们在脸上蒙纱一样,帮主自中原隐入现在定居处所已有二十年之久,他那一套武学无人不知,假如五弟脱口说出,岂不和报名道姓一样。” 银牌第五又碰了一个软钉子。 司马玉龙暗暗惋惜又失去一个了解屋中群徒身份的机会,同时他震惊于那个银牌第二的机智,实实远在银牌第四第五之上。 银牌第二已是这样一位难缠人物,那么,银牌第一又是何许人呢?他们的帮主又是何许人呢? 为他们这五个来自各大派的高手所敬服听命的人物,其武功之高,声威之显赫,自不待言了。武林中各门各派的奇人,司马玉龙见过的虽然极少,但差不多都有个耳闻,二十年前突然自武林中适迹隐居的异人是谁?他怎么没听到师长们提起过? 这时,银牌第四似乎有意替银牌第五转圜道:“五弟说得不错,若论个人成就,撇开帮主不说,单就我们弟兄五个,脐身当今武林,不见得就会怕了谁,但和各门各派总体为敌就不行,也只有这么多人,对付某一门、某一派固有余裕,但和各门各派总体为敌就不得不采取二哥刚才的意见了。” 这时,天色已是四鼓有零。 司马玉龙虽然担心闻人凤的遭遇,但又舍不得就此离开,他安慰自己地想,天地帮的人既然在这里集会,在这座黄安城中,她也没有什么好遇的了,很可能闻人凤早就因为一无所获而回到了客栈,正为他久久不归而担忧呢! 这时,屋中的谈话声浪突然低下去,似乎是另外三个铜牌辈分的人在发言,语调中含有一种请示意味儿,司马玉龙正想再凑近一点听个仔细时,突然一丝破风音响自脑后飞来,司马玉龙大吃一惊,忙以大罗掌法中唯一的一招接暗器招术“摘星手”使出,上身一个犀牛望月式,右手一圈一招,一件物事已入手中,原来是个纸团。 急忙展开一看,凭着锐利目力,他见纸上竟是树枝蘸了泥浆写的四个字:“小子快走。” 下角是一个圆圈,圈内两个黑点。 司马玉龙虽不知道传书人为谁,但人家是一片好意却是不容否认的,当下也不再多想,就地退数步,然后长身向庙后纵出,刚刚落身墙下,已听得庙内有人压低嗓门轻呼着:“竹牌一,竹牌一。” 司马玉龙不敢怠慢,伏身疾走,一眨眼间,已然来到域区内,借着鳞比栉次的房屋,他就不怕有人蹑踪了,不消盏茶工夫,他已抵达客栈后院。 闻人凤正踯躅在院子里,见他回来,朝他瞪了一眼,立即向房面上腾身而起,司马玉龙见状一怔,暗道:“因为等久了。她不高兴?” 他又想:快天亮了,她还去哪里? 天地帮的人此刻可能正在满城找寻他们的竹牌第一号,万一碰上了,如何是好,想到这里,司马玉龙心中焦躁异常,对着闻人凤起步方向,一垫劲,也上了房。 房面狭仄,司马玉龙这厢飞身而上,房面上正有一条身影扑身而下,两下去势均急,若非双方均具一副不凡身手,几乎撞个满怀。 二人立定一看,哈,原来是你,彼此笑了。 闻人凤半嗔半怨地道:“你还想去哪儿?” 司马玉龙奇道:“我去哪儿?找你呀,你又想去哪儿?” 闻人凤轻哼一声道:“在洛阳,你自诩年纪比我大,经验比我丰富,现在看起来,也不过尔尔。” 司马玉龙不服道:“你知道我今夜办了多少事?” 闻人凤不屑地道:“你回来得这么晚,办的事儿当然不会少。我问你,刚才你一径从屋面往下跳,也不事先伏身探察一番,假如有人跟踪,像你这般大意,岂不是引狼入室。” 司马玉龙恍然大悟,红着一张脸,期期艾艾地一句话也回不出来。 闻人凤噗哧一笑,一把捋起他的衣袖,双双跳落。 回到客厅中,闻人凤道:“本店四周我已查察清楚,天也快亮了,我们就这样坐坐好了,你现在说吧,你办了多少事?” 司马玉龙将夜来所见到的,一五一十地说了。 闻人凤听了,也是不得主意。 司马玉龙又将天地帮的竹符和那张来历不明,一共只写了四个字的纸团都取出来交给闻人凤了。闻人凤看了一会儿之后,指着纸条上那个一圈两点的记号笑道:“这个记号代表着什么,龙哥不知道?” 司马玉龙侧脸语道:“你知道?” 闻人凤笑道:“我见过一次。” 司马玉龙道:“什么时候?” 闻人凤道:“昨天。” 司马玉龙征了一下,低头略一思索,然后抬起脸来笑道:“凤妹以为这一个圈两点是一张人脸?” 闻人凤笑道:“如何不是,一圈是脸形,两点是两只眼睛,你看,两点微微上弯,遽看上去,不是颇有笑意?” 司马玉龙皱眉道:“为什么不画鼻子,耳朵,嘴?” 闻人凤笑道:“人脸五官七窍,唯一能够单独表现喜怒哀乐的,唯独一双眼睛。昨天我们接到的字柬上那张人脸记号的特征就是笑意盎然,你想想看,人家用树枝泥浆当笔墨,其境况之匆促盖可想见,他只要画出一双象征笑意的眼睛,一已经够了。” 司马玉龙又道:“那么此人是谁呢?” 闻人凤风目一瞪道:“你问我,我又问谁?” 就在这个当头,窗外有人漫声应道:“此人是谁,不妨问我。” 两小均是大吃一惊。 闻人凤一抖披风,披风落地,霍地自座椅上长身而起,引颈便要去吹油灯,司马玉龙精目微霎,突然伸手止住道:“凤妹且慢,来的是自家人。” 司马玉龙语音方歇,门外已有一人面含浅笑,推门而入,司马玉龙见着来人,扑通一声,便已拜倒。 闻人凤打量来人,年在四十出头,身材瘦长,面目清癯,双眼威棱有神,头戴角冠,身穿浅灰道袍,背后斜撮着一个黄绫包裹,左手执着一柄钢柄拂尘,右手扶着店门,立在当地,静视屋中两小微微而笑。 来人正是素有“羽衣诸葛”之称的,武当现今掌门人的师弟,武当五清中的玄清道长。 闻人凤见司马玉龙对来人如此恭敬,也不由得自座位上重新立了起来。司马玉龙拜毕,起身向闻人凤介绍道:“这位就是家师叔,道号上玄下清。” 又转脸向玄清道长垂手禀道:“这位闻人女侠,为天山派得着‘鱼龙十八变’拳谱的那位老前辈的令孙,也就是衡山大智师傅的令妹,前在洛阳与玉龙相遇,蒙女侠见谅,两下误会冰释,此来黄安,正为查察伊兄含冤原由,想不到师叔也已来到此地,真是再好没有了。” 闻人凤上前向立清道长施了礼,玄清道长向闻人凤又打量了两眼,点点头,向闻人凤和悦地问道:“令祖可是复姓慕容?” 闻人凤点头答道:“是的,单讳一个卿字。” 玄清道长自语道:“健在否?” 闻人凤点点头。 立清道长自语道:“有她老人家在,我们这帮人只算得是些后生小子了。” 玄清道长问询完毕,径至厅内靠桌的椅子上坐下,又招手吩咐两小在他对面坐下,然后向司马玉龙说道:“你师父为着这件事大概也早已下山了,因为我走在他的前面,他到哪里去,我也不怎么清楚,我到黄安业已半个多月,为师叔的一直抱定哪里沉船哪里捞锅的想法,所以一心想在黄安附近找出此案端倪,尚幸皇天不负苦心人,我玄清总算不虚此行……” 听到这里,两小心头均是扑通一跳,司马玉龙忍不住探身向前,急急地问道:“师叔,您,您老人家已经……得着了什么?” 玄清道长轻叹一声道:“这件公案真说得上扑朔迷离……在五行山公孙老儿未上武当之前,我认为公孙老儿论断不当,自以为我比老儿高明,之后,公孙老儿带来消息,说北邙派天龙老儿的下半部神经也给丢了,那真是一个晴天霹雳,不但推翻了公孙老儿的见解,连我的一番见解也给破灭干净,不过,我当时第一个推断,从大智僧手中失去的是上半部,而公孙老儿以为是下半部,这一点,事后证明还是我对,我感到聊以自慰,以为纵然我和公孙老儿都没有猜中事件的全部,我总还算比他老儿强了半筹,当时,这一事实,连公孙老儿也无法不予默认,谁想到,我来黄安半月,事件又变了质。” 司马玉龙失声道:“那是铁的事实,谁也更改不了。” 司马玉龙迷惑地又道:“那么,师叔的见解不是还很正确么?” 玄清道长复叹一声道:“正确?唉,现在轮到公孙老儿的见解正确了。” 闻人凤也不禁插口道:“家兄难道真个死在衡山派自己人的手上?” 玄清朝闻人凤看了一眼,点点头道:“是的,不过,这样说还嫌太笼统了点,假如只能证明令兄是死在衡山派的人手上,那并不能显示出公孙老儿比我玄清高明多少。” 玄清道长静静地又道:“公孙老儿不惜押下自己的头颅,就因为他老儿自始至终就认定玉龙独闯紫盖峰,伏虎尊者暗下毒手是为了杀人灭口,而现在,经过玄清半月来察访,证实了公孙老儿确有先见之明,其观察之锐利,确在我这个空有羽衣诸葛之称的穷道士之上。” 司马玉龙和闻人凤齐声惊呼道:“杀人者真是伏虎尊者?” 玄清道长冷笑道:“错了,应该这样说,伏虎尊者不但杀了人,他也盗走了上半部大乘神经。” 两小愕然相顾,做声不得。 玄清道长继续说下去道: 因为我认定清理这件公案必须自原发之处着手,所以,我下得武当后,便一径来到了这里黄安。我先在这里打听了四五天,毫无眉目,便又赶去新州,我光顾新州第一家饮食店,每次都在结账后多给小费,然后讨一杯清茶坐着找一个伶俐的伙计闲聊,问他们在今天午后有没有见到一个瘦而且长的僧人打尖?这样一连问了五六家,终于在南街上一家“悦宝斋”的小店里给我打听到。 伙计说:“道长,你打听的僧人不是两位么?” 我当时心中又惊又喜,连忙应道:“对,对,是两位,一位是瘦瘦长长的,一位是——” 我说到这里,故意顿住。 伙计道:“因为那俩佛爷忌了荤腥却不忌酒,我透着奇怪,稍微留了点意,所以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另一位来得迟一点,人生得矮小肥胖。” 我连忙接下去道:“可是在两届夹心处有着一颗朱砂红痣的那一位?” 伙计朝我望了一眼,奇怪道:“您怎么知道的,道长?” 我故意笑道:“我不知道怎么会问他们来过这里没有?” 伙计点点头道:“后来的那一位好像是位高僧。” 我道:“你怎知道?” 伙计道:“我怎不知道?吃我们这碗饭的,就考究个手快眼明,观气望色,以便奉承迎合……我怎不能知道的呢?” 我道:“对呀,你怎知道的呢?” 伙计笑得一笑,颇为得意地道:“先来的那位瘦长僧人人很拘谨,他只要了一份素菜一个素汤,两碗大米饭,行色匆匆低头紧吃,仿佛有急事在身,吃完了还要赶路似的。这位僧人才吃得一半光景,那位矮小肥胖,眉心有着红痣,异常精神的那位俗人进来了。两人相见之后,双方都似乎显得很是惊讶,好像他们虽然早就认识。却不是做一路行走的。那位先来的瘦长僧人对那位后来的短小肥胖的僧人执礼颇恭,他见到了他、连忙放下了碗筷,起身深深唱了大喏,随即垂手偏立一边,让那位后来的僧人上座。后来的那位借人也不客气,一径在上席坐了,然后招手吩咐先来的那位僧人在打横坐下。两人坐定之后,胖俗人叫了很多素菜,还吩咐烫了一壶酒。” 我听到这里,本有很多话要发问,例如:那时候是什么辰光?瘦长僧人有没有喝酒等等。可是,我第一怕伙计被我问多起疑,不肯实说。又怕打断了他的兴头,说漏了其中重要的环节。所以,我只微笑着,唯唯诺诺地点着头,用无言的暗示,鼓励着他一气说下去。 想不到我担忧是多余的,那个伙计异常健谈,在下文他将我想问而未问的几个问题,都给我一一解答了。 他接着说下去道:“那时候已近黄昏时分,我送酒去时,顺便也送了一盏灯。借着灯光,我看得很清楚,那位胖僧人从我手上接过酒壶时。那位瘦长僧人似乎颇为吃惊。也许由于身分尊卓有别,那位瘦长僧人虽然很吃惊,却尽量避免让那位胖僧人看到他的吃惊神色,我亲眼看到他将头别转,用僧袖掩到嘴上故意干咳了两声。这时,那位瘦长僧人似乎已经吃饱了,但他并未起身,他仍打横静坐一边相陪,仿佛那位矮胖僧人不叫他起来他就不能起来似地。很快的,那位胖僧人将一壶酒独自喝完了。喝完之后,他吩咐我再烫一壶。我送上第二壶酒,转身离去之际,我听到身后起了一阵轻微的争执,由于身份关系,我不便回过头去张望,但我可以从二人语气中听得出来,好像是那位矮胖僧人叫那位瘦长僧人也喝一杯,而瘦长僧人婉言推辞,矮胖僧人感到不快,在出言相责。” “那位瘦长僧人结果喝了没有?” 说来可笑,我这个身居武当五清真之一的道士,涵养竟然不济至此,碰到那种紧要关头,虽然宁心强制,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上面这句话。 这一问不打紧,差一点就坏了事。 那个伙计只顾说得高兴,全然没有考虑到我问这些话的目的,我这一打岔,他冷静下来了,他朝我连望数眼,反问道:“噢,我还没有请教道爷,您老怎么有兴致来打听这些闲事呀?” 好个机警的家伙。 我故示悠闲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然后笑说道:“伙计,你晓得那两位借人是谁? 嘿,妙极了,他就是我们道观对山普渡寺里的,普渡寺清规严极了,前些日子听说有两位借人因为犯戒给逐出庙门,经过打听,原来是被人告发他俩在新州这附近喝过酒,又有人说其中一个瘦瘦长长、地位较低的僧人给罚得很冤枉,今儿贫道打这儿路过,一时想起来了。很想知道那位瘦瘦长长的僧人到底是不是” 我又顿住了。 伙计果然上当,他一拍大腿道:“谁说那位瘦长僧人不冤枉?冤枉,冤枉透了!那天晚上,他虽然喝了,假如要我王快嘴证明,我绝对会挺身而出,要不是那位胖僧人地位比他高,倚酒三分醉地以命令式的姿态胁迫他,我王快嘴敢担保那位瘦长僧人决不会犯戒。结果,他们都喝了,我又为他们烫了第三壶,第四壶,……这件事,到现在我还有点奇怪。” 我道:“那位瘦长僧人喝得很少,却比那位胖僧人醉得厉害是不是?” 伙计向我瞪眼道:“您怎知道的?” 我笑道:“这是当然的事喽,那位瘦长僧人本来就不会喝酒嘛。” 伙计摇摇头道:“不是这样的,他不是醉得很厉害,而是醉得很可怕。” 我又道:“两眼通红,眼光发直,脚步有点踉跄是不是?” 伙计见我这样说,更加骇异了。我因为已经证实了我想知道的一切,便没有再问下去,同时又掏出一块碎银掷给他,故意打趣地道:“那个瘦长僧人看来真是有点冤枉,假如有一天他来找你做证,你倒要义不容辞哩。” 伙计谢了几声,又应几声是,我便走了出来。 这是前几天的事,之后,我又来到了这里,想看看黄安这附近到底有没有蹊跷,想不到昨天忽然碰到了噢,玉龙,你对这件事还有什么疑问吗? 待得玄清道长说罢,闻人凤已经泣不成声了。 司马玉龙碍于师叔在座,也不便出言安慰,只歉然地朝双肩耸动的闻人凤望了一眼,转脸向他师叔问道:“请教师叔,伏虎尊者既是有计划的谋害他的师侄,为什么又将玉龙牵连进去?” 玄清道长想了一下道:“这一点尚难遽下断言,但依愚叔看来,你之所以不幸介入,可能是一种偶然的巧合,假如在路上伏虎尊者碰不到你,他可能会以另一种巧妙的方式下手,只要大智僧暴尸在那种场合之下,就不会怀疑到大智僧的死是死在本派尊长手上了。” 玄清道长说罢,又向闻人凤正色说道:“女侠出自天山慕容老前辈门下,‘鱼龙十八变’为武林中今古绝唱之武学,女侠如有为兄复仇之决心,只要能与当今为此事受害各派合作,难道还愁没有泄恨平愤之一日么?” 闻人凤果然不愧一代奇女子,闻言立即擦干眼泪,抬脸向玄清道长改容谢道:“此事望道长做主。” 玄清道长面色端凝地望着虚空,不言不动了好一会儿,然后朝司马玉龙肃容说道:“适才尔等接着何人传柬,可即拿出来给为叔的看看。” 司马玉龙先将昨今两日所接到的两张画了笑脸的字柬交给了他的师叔,因为玄清道长的面容很严肃,司马玉龙虽然憋着满肚子的话,一时却找不着机会述说。 玄清道长将两张字柬接在手里,凑着豆大的一点灯光,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看完了,重新折好,仍旧交给司马玉龙,同时正容道:“玉龙,此柬接获之始末,你且道来。” 司马玉龙从怀中又掏出那张在洛阳接获的天地帮的留柬,递给玄清道长道:“在玉龙开始陈述之前,请师叔先看这个。” 玄清道长匆匆看完,脸色顿然大变。 他抬头向两小分别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朝司马玉龙点点头,意思是:“说你的罢!” 司马玉龙整整衣襟,坐正身躯,将离开武当,半路与五行怪叟分手,独身奔赴洛阳,巧遇闻人凤,试斗天瘟赵雷,……天地帮留柬示警,与闻人凤计划来黄安察访端倪,雪地遭奇人相戏,夜探城隍庙,适逢天地帮部分党徒蒙面聚会等始末情由,一字不漏地说了个详细。 司马玉龙说罢,天已大亮。 玄清道长聚精会神听完后,点点头,朝两小道:“你两个彻夜未眠,先要点东西吃了休息,有话等会儿再说不迟。” 玄清道长说完,空着双手,推门径自走了。 直到这时,两小方才感觉到一点神疲肚饥,司马玉龙将师叔玄清道长留下来的包裹拂尘收在自己房里,闻人凤向店家要来菜水饭食,两人随便吃用了一顿,各自回房调息养神。 晌午时分,玄清道长才带着一丝疲惫神态回到客栈里。 两小接着,玄清道长吩咐店家就在厢房客厅里摆了一桌素席,饭菜备齐之后,道长向店伙计挥手道:“你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支走店伙计,三人开始用饭,吃了一半,司马玉龙终于忍耐不住,停下筷子问道:“师叔,您老能告诉我们一点什么吗?” 玄清道长微微一笑,推开碗筷道:“玉龙,来,我先问你” 司马玉龙恭然答道:“敬聆师叔教益。” 玄清道长道:“方今武林各派,以哪几派威名最盛?” 司马玉龙犹疑了一下,谨慎地答道:“莫非北邙,衡山,武当?” 玄清道长点点头道:“大致上你说得不错,但原因何在,你分析得出来吗?” 司马玉龙正容道:“因上述三派行事光明,武学精绝,且拥有较多名手之故也。” 玄清道长又道:“三派名手的名号你都能说得出来吗?” 司马玉龙开始感到奇怪起来,师叔玄清道长和他相处的日子也不是一天二天,而玄清道长又是四位师叔中最为疼爱他的一位,彼此之间的了解很深,他没有理由在这种环境下向他的师侄提出这些平凡而无谓的问题来,他对这些常识知道的一清二楚,熟得如数家珍,他师叔并不是不知道,他想,他老人家明知而故问的含义何在呢? 司马玉龙心底下虽然有这种感觉,嘴里却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如有疏漏之处,还望师叔指正。” 玄清道长道:“先说武当本派。” 司马玉龙道:“一子五清,大罗震武林。” 玄清道长道:“再说衡山派!” 司马玉龙道:“四尊者,七长老,如来七式精奥绝伦。” 玄清道长道:“北邙派呢?” 司马玉龙道:“两绝三瘟一条龙,武学杂、绝、精。” 玄清道长又道:“先说一条龙。” 司马玉龙道:“龙乃天龙,天龙老人天龙掌,阳三式,奇猛至刚,阴三式,诡谲难防,阳阴颠倒配合为当今掌法之王。” 玄清道长道:“天龙掌比大罗掌如何?” 司马玉龙朗声道:“天龙夭矫天际,令人惊叹景仰,大罗深藏紫府金阙间,俗人不可与道短长,唯其高深,难求精达。一招可学三年,一年不一定能精一招,如能参透大罗心法,修得大成,大罗掌乃正中之王。” 玄清道长轻叹一声,点点头,复道:“再说三瘟。” 司马玉龙道:“天瘟赵雷,地瘟解震,人瘟欧阳长卿,艺出昆仑无名奇人,武学怪异,火候精纯,若与衡山派相比,似在四尊者之下,七老之上,三瘟联手,则罕有其敌。” 玄清道长静静地又道:“两绝呢?” 司马玉龙道:“笑脸弥陀韦吾,冷面金刚韩秋。” 司马玉龙说到这里,心头忽感一震,一个意识像闪电般袭人脑际,他在这一刹那间,隐隐约约地有点了解他师叔不厌其烦的问他这些题外文章用意了。 玄清道长望了他一眼,含笑说道:“谜破了没有?” 司马玉龙似懂非懂地点了一下头。 远处关外,对中原武林情况不甚了解的闻人凤。对他们师侄的问答听得津津有味,不愧她是毒妇门下,这时居然和司马玉龙同时将玄清道长的心机悟透了。 只见她风目一睁,向道长笑问道:“两次示警,原来都是” 玄清道长笑道:“都是谁?” 闻人凤也笑道:“除了笑脸弥陀还会有谁?” 玄清道长赞许地点点头,旋即敛容向司马玉龙问道:“两绝的武学源流呢?” 司马玉龙赧然地摇摇头,然后低声道:“望师叔见教。” 玄清道长沉吟了一下道:“你不知道并不是你的错,老实说,当今武林之中,除了天龙老人,五行怪叟之外,晓得他们两个出身的,还真没有几人哩。” 两小听得精神一震。 司马玉龙忙道:“师叔当然知道喽。” 玄清道长道:“知道是知道一点,但也并不太多。” 闻人凤道:“他俩号称两绝,请问道长,他们的‘绝’,绝在何处?” 玄清道长笑道:“绝在谁也不知道他们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闻人凤笑道:“既在天龙老人之下,纵高也有个限度吧?” 玄清道长突然肃容道:“女侠以为两绝的武功在天龙老人之下?” 司马玉龙失惊道:“难道在伯促之间?” 玄清道长摇摇头道:“假如能知道他们两人的武功和天龙老人的武功究竟谁高的话,他们也不会被人家称为武林两绝了。只知道,两绝初入北邙派对,天龙老人曾一度坚以掌门之位向二人相让,而为二人所拒,从这一点上,就可以想见一斑了。想想看,天龙老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既然他那样的人对两绝都另眼相待了,两绝的武功如何,也就不言可喻了。” 闻人凤听得吐吐舌头笑道:“好厉害。” 司马玉龙道:“对他们两位,师叔知道多少呢?” 玄清道长道:“冷面金刚我不太清楚,笑脸弥陀则与以前的邛崃派有渊源,他本是邛崃派的一个门人之后,邛崃派自九派中除名的原因是门下弟子之素质每况愈下,以至第五代掌门人心灰意冷,将该派精绝武学录成一册,藏于邛崃山中,同时将全派解散,自己遁入深山与草木同朽了。那是百年以前的事,笑面弥陀的祖上是该派门下,邛崃派消失之后,原先该派弟子的武功便都父子相传下来,到了笑脸弥陀父亲手上,忽然在无意中得到了那本邛崃绝学汇集的秘笈,加以笑脸弥陀的资禀奇佳,便练成了一身惊人武功……这是我所听的消息;到底确实不确实,尚待查证。” 闻人凤道:“他为什么不去光大邛崃派,而要寄人篱下?” 玄清道长道:“这就是做人各有志了。” 司马玉龙忽然问道:“北邙派既然有两绝这样的人物,大乘神经下半部怎还会丢掉的?” 玄清道长冷笑着哼了一声。 司马玉龙又道:“再说,笑脸弥陀和本派素无往来,与玉龙等也素不相识,他为什么一再善意示警。” 玄清道长又哼了一声道:“这里面文章多了。” 司马玉龙道:“师叔能为我们指点一下迷津么?” 玄清道长苦笑道:“孩子,师叔现在也是一头雾水,你知道不知道?” 司马玉龙有些感到失望。 玄清道长朝司马玉龙望了一眼,忍不住又笑道:“孩子,你失望了?” 司马玉龙怨道:“师叔都不知道的事,我们还有谁好去问。” 玄清道长大笑道:“你们将我看得这么重要?” 闻人凤嘟着嘴道:“您老不是‘羽衣诸葛’么?” 玄清道长笑道:“你们愈信任我,则我愈不敢信口开河了。” 司马玉龙闻言大喜,挺起上身,伸长脖子,恳求道:“师叔何妨姑予言之?” 玄清道长低头想了一下,然后抬头向司马玉龙道:“玉龙;我问你,刚才你说过,昨夜你在城隍庙内窃听之际,内中有一个银牌身份,好像是银牌第四吧,你说那人的声音你好像在哪儿听过,现在我来帮你思考,那人声音是不是有点嘶哑?音调是不是极为浑雄?” 司马玉龙满脸惊疑,不住地点头道:“师叔真厉害,你猜得一点不错。” 玄清道长脸色也是一紧,同时点头自语道:“五个银牌中,银牌第四是可以确定了。” 司马玉龙忙问道:“师叔,那人是谁?” 玄清道长笑道:“那人是谁,应该问你呀!” 司马玉龙皱起眉头道:“说怪也真怪,那个声音熟极了,可是,愈追索却愈糊涂,心中直有呼之欲出的感觉,就偏偏说不出他的名姓来。” 玄清道长笑道:“好糊涂的孩子,难道一定要人家再赏你一颗舍利子,你才想得起来?” 司马玉龙猛然一拍桌子道:“对了,对。” 说完,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声道:“唉,我真糊涂,糊涂透了。” 闻人凤犹疑地道:“伏虎尊者?” 玄清道长哈哈大笑道:“我穷道士这一辈子没有第二次入七星阵的机会啦,哈哈,衡山七老啊,七老这笔烂账,够你们向武当的道士偿还的了,哈哈……” 玄清道长开心至极,笑了足有盏茶光景,方始停息。 两小也很高兴,”这像猜灯谜一样,第一张的白条子算是撕下来了。 两小精神大涨。 司马玉龙高兴地又道:“师叔还能知道他们哪一个的真正身份么?” 玄清道长神秘地笑道:“还知道半个。” 两小齐声语道:“半个?” 玄清道长着笑点点头。 司马玉龙道:“哪半个?” 玄清道长道:“银牌第二位。” 闻人凤轻啊了一声。 司马玉龙吃惊道:“就是小到描述他声调阴沉,语气稍近嚣狂的那一个?” 玄清道长点点头,脸色突然有点严肃起来。 司马玉龙连忙问道:“此人为谁?” 玄清道长摇摇头道:“此人之重要,尤过于伏虎尊者,因为事关重要,在未获得真凭实据以前,实在不宜说出此人名姓,万一出了讹错,后果不堪设想……不过,你们两个都是聪明孩子,假如多花一点脑力应该能够想得到。想到了,记在心里,不必说出来。想不到,也别忙着追究,不用多久,事情早晚自会真象大白。” 两小见玄清道长如此交代,内心均感骇异不置,他俩尚没有时间去玩味道长的提示,但以道长在武当派中的地位,在武林中的声望,居然将此人看得如此重要,此人之分量也就可想而知了。 玄清道长既已如此交代人,两小当然不便再问。 店伙计奉召撤去残席,泡上香茗,三人开始喝茶。 玄清道长显得很是沉默,不时端着茶盅出神。 司马玉龙看在眼里,惊在心里。玄清道长是师门一子五清中的杰出人物,自他投入武当门下,武林中大事不知道出过多少,他就没有见他师叔玄清道长皱过一次眉头。而现在,他见师叔的心情异常沉重,便已知道天地帮的组成分子来头惊人。别的不说,伏虎尊者在衡山派可算顶尖儿的人物,衡山派全因了四尊者的缘故才以在当今武林六派中脱颖而出,伏虎尊者排名固在降龙尊者之下,但武功方面并不能依此做准,”老实说,四尊者,以及一瓢大师,均只在伯仲之间,纵有差别,也是微乎其微。以伏虎尊者那种身份的人,在天地帮里,只排在银牌第四,一那么银牌三二一的武功也就可想而知了。 银牌一三两人这次没有到场,根本无法推测,单是一个银牌第二,他师叔便已看得如此重要,那么银牌第一呢? 还有,金牌帮主呢? 对了,金牌帮主这方面,师叔为什么没说一句话? 司马玉龙抬头朝师叔看看,玄清道长也正好在这个时候朝他看来。 司马玉龙想开口却又不敢,这种神情早给玄清道长看在眼里,道长蔼然笑道:“玉龙,你想说什么?” 司马玉龙嚅嚅地道:“师叔,关于金牌帮主……” 玄清道长微微一笑道:“不是师叔不肯说,而是师叔纵或说了,你听了也是莫名其妙,假如从头说起的话,话又太多了。” 司马玉龙见师叔的神情已转轻松,便也笑道:“难道会有说不完的话?” 玄清道长道:“你现在尚不到二十岁,这是武林中多年前的一段轶史,因为这件事的本身并无取训之处,所以,自你入门以来,师叔们没有人和你提起过,因为需要从头说来,当然就麻烦了。” 武当一子五清中,除了掌门人上清道长,司马玉龙最敬的就是玄清道长,玄清道长对二三代俗弟子中最疼爱的也是司马玉龙,叔侄间情谊极浓,私底下接谈,甚少拘于长卑之礼,所以,司马玉龙见师叔一再顾左右而言他,便涎着脸耍赖道:“武林中有了一个天地帮,以后麻烦的事情多着哩,师叔现在连说几句话都怕麻烦,那以后怎办?” 闻人凤也笑了。 玄清道长笑得一笑,道:“孩子,老实告诉你吧,你不用挖空心思来激师叔了,师叔不肯说就是不肯说。” 闻人凤听了,也很失望,这时从旁插嘴道:“道长珍闻独秘,可有说处?” 玄清道长哈哈笑道:“我说了,五行老儿以后便少了一顿下酒菜了。” 司马玉龙道:“他老人家也知道?” 玄清道长笑道:“他老儿知道的详细多了。” 司马玉龙怨道:“又要等那么久。” 玄清道长道:“现在是腊月底,到三月三也只剩下两个多月,有多久?” 司马玉龙又道:“请师叔指点,这两个月内玉龙和这位闻人女侠应该做些什么呢?” 玄清道长想了一下突然说道:“那块竹牌呢,拿出来。” 司马玉龙将竹牌交给了玄清道长,玄清道长又道:“我的包裹呢?” 司马玉龙又到房内拿出了包裹。 玄清道长笑道:“再去端盆水来。” 闻人凤叽咕道:“道长在闹什么玄虚呀?” 玄清道长哈哈笑道:“诸葛亮用计了。” 闻人凤凤目一亮,高兴道:“道长想到了什么新鲜花样?” 玄清道长故作神秘道:“等着瞧吧。” 一会儿,司马玉龙端水进来了。 玄清道长吩咐两小对面坐定,手抚黄绫包裹,突然寒起脸色,肃容向二小问道:“我要你们两个从今天开始,去做一件异常有趣的事,同时也是一件异常危险的事,你们两个有胆儿吗?” 司马玉龙昂然答道:“独身闯过十方寺,天下何处不可去?” 闻人凤也爽然答道:“千里走关内,空手探北邙……这份胆力如何?” 玄清道长大声赞了一声好,然后向司马玉龙一招手吩咐道:“去,把门关起来。” 司马玉龙遵命将门关好。 玄清道长吩咐两小坐定,然后肃容对两小说道:“为了尸经一悬案,已经开始在江湖上从事明查暗访的,到目前为止,我们所知道的,共计是六个人。” 闻人凤惊讶道:“六个?” 司马玉龙捏指念道:“这房子里现在就坐了一半,三个。还有五行怪叟公孙老前辈和我师父,以及……咦,师叔,还有一位是谁?” 玄清道长微笑着伸手在天空中划了一个圆圈,又在圈内点了两点,然后朝两小笑道: “知道了吗?” 两小齐声道:“北邙两绝中的笑脸弥陀?” 玄清道长点点头,笑道:“此人参与行动,实在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早在前几天,贫道就发现了此老几行踪,此老似乎有意无意中回避着与贫道招呼,贫道知道其中定有缘故在,所以也就没有去勉强他。” 玄清道长略为一顿,又道:“此次天地帮的存在经证实后,由于该帮所组成的幕后人物皆是武林中的一流之选,着实令人忧虑,尤其是已出面的一些人物,如银牌第二,更是辣手。不过,所好的是,魔盛道长,我们这一方面也多了笑脸弥陀这样的人物,这是令人安慰的。” 司马玉龙喃喃地道:“银牌第二是何许人,师叔既然已料到几分,为什么不肯说给我等知道?” 玄清道长摇摇头道:“古训云: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诚不欺之言也。任何一件事,在真象未明之前仅凭推断臆测而信口开河,总是弊多而利少。” 司马玉龙不服道:“师叔又何尝见着伏虎尊者之面?为什么对于伏虎尊者,师叔就能指其名而道其姓呢?” 玄清道长笑道:“根据诸般事实的印证,伏虎尊者的行藏已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之事,有何不可说之?” 玄清道长说至此处,面色倏然一整,又道:“衡山四尊者在武林中的清誉团高,而银牌第二在武林中的清誉则尤有过之。……说得明白一点,如不能向世人交出真凭实据,仅说此人加入了天地帮,不管说给谁所,也不会有人相信!所以说,此人名列天地帮银牌舵主,决不能言之过早,一切均有待于事实来说明了,若只凭捕风捉影的一点印象而妄事渲染的话,很可能在悬案未决之前,首先引起另一派之间的无谓倾轧。” 两小默然了。 片刻之后,闻人凤指着司马玉龙刚才端进来的一盆清水,向玄清道长问道:“道长要来这盆清水是何用意?” 玄清道长朝水盆望了一眼,抬头郑重地向两小说道:“就已知介入的六人中,除了贫道以外,就属你们两个辈分最低,年纪轻,惟其如此对这件悬案的侦察,也数你们两个的责任大!” 闻人凤皱眉道:“这是什么意思?” 司马玉龙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闻人凤瞪着司马玉龙道:“哼,你可别想在口头上取巧,你知道了就让你说!” 司马玉龙笑道:“这还不简单?认得我们两个的人少,认得他们四位的人多,我们的行动比较方便可以相机,向该帮内部深入。是吗?师叔?” 玄清道长点点头道:“玉龙说得不错,但是,现在的情势又变了。” 闻人凤见玄清道长点头赞许,不由得嘟起了小嘴,显出了一脸不愿意。及至道长说出了最后一句,不禁高兴地向司马玉龙笑道:“道长说情势变啦!……如何?” 玄清道长见状微微一笑,举起手中司马玉龙得自天地帮的那块竹牌子晃了晃道:“假如这是一块铜牌,可能更有用途。不过,有了这块竹牌,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从现在开始,这块竹牌是媒介,凭了它,我要你们两个摸向天地帮的老巢。” 司马玉龙想说什么,道长摇手止住,继续说下去道:“适才我所说的情势有变,是指你们两个的身份现在也算不上是个秘密。尤其是玉龙,在他们,更不是一张陌生面孔。以变应变,我要这盆水,就是想借我这个羽衣诸葛的一点小小技巧,让你们完全变成另外两个典型的人物,凭这块竹牌以及你们俩的机智去冒一次有价值的危险。”

在湘北沅陵桃花源之间,正当桃花盛放时节,沅江畔的三清现外,忽然由桃花林深处走出一个红衣少女,左手举着一束桃花,右手轻提红绫罗裙,碎步轻盈,绕林而出,缓缓向江边走去。红衣少女本来长得颇美,再衬着一身红装,愈显得清丽华贵,人面桃花,相互辉映。 红衣少女走近江边,凝眸望着急湍江流,嘴角间浅笑盈盈,意态甚得。忽然她把手中桃花摘下几朵,投入江心,被急漩一卷,立时随水流去,而红衣少女微微叹一口气,一张匀红脸上浮出淡淡的幽怨神色。突然由上游急驰来一只小渔舟,江水湍速,小舟如箭。 小船上站着一个慈眉善目、六旬开外的灰袍僧人,这时,少女看清舟上人后,立时娇喊一声:“师父……”跟着莲足一点,红衣飘飘,一个娇小玲球的身子,直向那湍急江流飞去。 老和尚一声大笑道:“十七八岁大姑娘啦,怎么还是这么顽皮!”右手抓起渔舟上铁锚,猛向岸上投去。老和尚臂力实在惊人,铁锚出手,宛如流星飞失,红衣少女不过刚刚到船上,那铁锚已深入岸上土中。船身被急流向下一冲,扯直铺绳,横里向岸边荡去。老和尚阔大袍袖一展,人如弓箭离弦,横跃过两丈五六水面。 回头望那红衣少女,也向岸上跃来,身到中途,似乎力尽,由空中直坠下来。眼看就要落入水中,猛见她双臂向上一抖,人又升高八尺,红裙飘成一个车轮大小的圆圈,娇笑声中落到那老和尚身旁,说道:“师父,你看这燕子飞云的功夫,是不是有了进境?” 老和尚点点头笑道:“进步是有一点,只火候还差,如在强敌环攻之中,不能分心,你就不能这样得心应手了。” 这时一个丰神如玉的少年,迎向和尚躬身一礼,说道:“家师晓得悟空师伯今天要来,派弟子观外迎接,不想师伯佛驾早到了。” 老和尚笑道:“三月来鸾儿叨扰宝观,不但妨碍你师父清修,恐怕也累你武功进境了。” 那少年慌忙垂手答道:“青鸾师妹,聪明绝顶,又已得师伯武学绝传,三月来得和青鸾师妹切磋武技,弟子获益不浅,怎能说是叨扰呢?” 红衣少女听那少年赞她,心中高兴,侧头深情款款地望着那少年,可是那青衣少年却目不斜视,垂手静立,一派拘谨。 老和尚看在眼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心想:鸾儿自年前和他见过一面后,常常闹着我要到三清观来,虽然她也喜欢这里桃花,但这无非是借口之词。看样子,鸾儿使他回想昔年一段情场旧事,恍如恶梦,挥之不断,二十年面壁拜佛,仍不能消除这点痴念,每当午夜梦回,脑际仍然浮现她的音容笑貌……如今她已遭人毒手,临死前倾吐爱意、含泪托孤,鸾儿是她唯一骨肉,如果再让她重蹈覆辙、抱恨一生,叫自己如何对得起她在天之灵呢?想到这里,不觉冒出冷汗,抬头一看,斜西春阳,透过桃林,照射在青鸾脸上,眉间嘴角,似笑非笑,娇痴无邪,出神地看着那青衣少年。 突闻几声凄厉的啸声传来,恍如伤禽怒啸,尖锐刺耳,悟空大师两道慈眉一皱,转头见青衣少年和青鸾都停住了步,并肩而立。略一沉吟,迳向观中走去,那啸声愈来愈近,而且夹杂着金铁交鸣之声,想是两方已交上了手,青衣少年双眉一锁。心想:这三清观外,沉江水面上一向平静,难道真有强盗敢在三清现外面打劫商旅不成?这倒不能不去看看了,心念一转,立时移步向着江边走过去。 青鸳童心未泯,见青衣少年向江边走去,哪里还能忍耐得住,娇喊一声:“马师兄等等我,我们一块儿走吧。” 那青衣少年停步回头,见她如飞跑来,满脸欢愉,娇憨可人,不觉心中一动。就在这刹那时光,面前桃林幽径上.跑过来一个满身血污的大汉,手中提着一柄单刀,身后紧追着两个老者,三人来势都快,疾如流星飞失,不过转眼工夫,已近两人。猛见追得较前那位老者,扬手打出一蓬银芒,全中那满身血污提刀大汉背上,那大汉虽中暗器,仍是拼力急跑,一眼就见拦在路上的一男一女,立即高声喊道:“快去请三清观主。” 说话时,脚下略慢一步,已被身后两个老者追上,四掌齐发,身子被震起七八尺高,砰然一声,摔倒地上,口中鲜血直喷出来,路旁两株碗口粗细的桃树,也吃那两个老者掌力震断,满天桃花洒下来,犹如一片花雨。 这青衣少年名叫马君武,是三清观主玄清的爱徒。玄清是昆仑派三老之一,以分光剑法和天罡掌驰名武林。马君武追随玄清十二寒暑,已得昆仑派大部真传。 马君武纵身拦住两人,定神一看,见两人都在五十以上的年纪,靠东面一个生得八字眉,三角眼,一张阴阳脸,左面黑,右面白,留一头三寸多长的蓬发。右边一个,脸色倒是很白,只是没有一点血色,好像死去几年的人还魂复生一样,颚下留着一绺黄须,两个人都穿白麻布长衫及膝的大褂,赤足麻履,越显得两人阴气森森,令人望而生寒。 青鸾一见马君武纵身拦住,怕他一人吃亏,也跟着一跃而上,等她看清两人的怪样子之后,吓得向马君武怀中偎去。 阴阳脸的怪人冷笑一声问道:“你们这两个男女娃娃,是三清现主的什么人,快快闪开,不要碍事!”马君武心思机敏,眼见刚才两人震断桃树的威力,不是江湖极负盛名的大盗,必是风尘侠隐之流,未弄清人家来路,不便开罪,何况自付非人对手,只有先用活稳住对方,俟候师父到来再说,立时低声对偎在身边的青鸾道:“鸾妹快去请师伯、师父。”青鸾点点头,转身向观中跑去。马君武躬身对两个怪人一揖说道:“晚辈是三清观主弟子。请问两位老前辈的大名尊号,好让晚辈去通禀家师迎客。” 哪知两个怪人已看透了马君武的心意,同时啥啥两声怪笑。阴阳脸怪人笑声过后,冷冷答道:“你这娃儿倒很工于心计,大概你认为玄清的声名可以震慑住我们……”他话未说完,那脸色惨白的怪人接道:“老大,我们先把东西拿到手里再说。”说着,身形一晃,直向那中掌倒地的垂死大汉扑去。在这种形势下马君武不出手是不行了,看人家来势如离弦母箭,快速已极,只得潜运内功,施出天罡掌法中“横江截斗”横里一挡,只听砰的一声,如击败革,马君武整个身子被震得倒飞五六尺远。那脸色惨白的怪人也没想到马君武功力这样深厚,出其不意,也被这一挡之势,震退了三四步远。 马君武身子落地,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几乎昏倒,勉强定住神。再看那受伤卧地大汉,带着满身血污,着地滚过来八九尺远。怒睁两只环眼,口鼻中仍不停向外流着鲜血。那两个怪人已分左右猛扑过来,阴阳脸的怪人口中说道:“你这娃儿找死,可别怪你齐大爷心狠手辣。”马君武刚才挡了一下,已感不支,现在两人同时扑到,其势更是凌厉,只要自己再挡其锋,轻则重伤,重则殒命。可是他已看出受伤大汉必怀有重要的物件。说不定这物件和自己的恩师有切身关系,马君武无法再顾到生死危险,两臂一张,全力迎去。马君武刚一发动,突闻一声断喝:“武儿快退,你不要命了吗?”冯君武听出声音,急收前冲之劲,施展出“燕子十八翻”的身法,猛一提丹田真气,在半空横里一翻。饶是马君武应变够快,仍是略慢一步,只觉一股强劲无比潜力击中全身,犹如断线风筝,顿时血气翻滚,心里一迷,恍惚间身子被人接住,同时一阵香风扑面,觉得一只手在胸前替自己推拿。 桃林顶上破空落下一僧一道,双掌突出,同时打出内家劈空掌,两道强猛的劲道一接,立时卷起一阵劲风,已使得附近几株桃树上花叶纷飞,这一僧一道同觉微微一震,那两个怪人却被震得落地后,连退了三四步才稳桩站住。 三清观主玄清道人回看爱徒似乎伤势不轻,不由长眉一扬,对着两个怪人喝道:“你们江南双怪,和我三清观井水不犯河水,何以到这里取闹?又下这样毒手打伤我门下,贫道虽已封剑多年,不问江湖是非,但你们这种欺人太甚的行径,是不是迫我启剑出手?” 江南双怪还未及答话,那满身血污大汉,突然挺身坐起,指着自己前胸,大声说道: “师父,《归元秘笈》……”可惜他话未说完,那面色惨白怪人一扬手,飞刀电射而出,玄清道人万没想到江南双怪又下辣手,警觉要救,已来不及,一柄双刃飞刀透胸而过,那大汉已中了一把龙须针,再吃内家掌力震伤内腑,本已难支,全凭十几年内功火候,和未完心愿所支撑的一种精神力量勉强支持着不即死去,哪里还能再受这致命一击?于是大叫一声,倒地气绝。 玄清道人细看那死去的大汉,竟是二十年前被自己逐出门墙的弟子黑煞手沈昌,这激起了这位世外高人的怒火,冷笑一声,还未及发作出来,瞥见那阴阳怪人一晃身,捷如飞鸟,凌空扑来,攫抢沈昌的尸体。 玄清道人这时已有准备,哪还容他得手,大喝一声,一招“风雷交击”猛劈过去,悟空大师也因江南双怪对一个满身重伤的人再下这样毒手,不由也激起无名怒火,抱抽一拂,一招“流萤舞空”向那面色惨白的怪人攻去。 立清道人此时含忿出手,蓄势而发,内劲外吐,非同小可。阴阳怪人又只顾去抢沈昌的尸体,待发觉掌风袭到,闪避已是不及,只得右掌向后一挥,硬接掌力。只闻一声闷哼,一条右臂已被震断,身子也被打飞出七八尺远,撞在一株桃树上,花叶纷飞中,树身一折而断。 悟空大师抢攻那面色惨白的怪人,也是用了全力,借袍油一拂之势,集全身功力打出,看似轻逸,实则凌厉。那面色惨白的怪人双掌推出一接,立觉有一种绝大劲道,把自己打出的内力弹回,心知不妙,赶忙后退,已经太迟,只感到前胸骤似给千斤铁锤一击,跌坐在地,张嘴喷出一口鲜血。江南双怪阴阳判官齐大非、勾魂无常呼延海各接了玄清道人和悟空大师一招,都受巨创,不过江南双怪武功都非平庸,负伤虽重,尚不至致命,立时一跃而起,阴阳判官齐大非仰天一声狂笑道:“三清观主、悟空大师,两招恩赐没齿不忘,我兄弟如有三寸气在,此仇必报!”说完后,江南双怪各发一声厉啸,身子在桃林中闪了几闪,隐没逸去。 玄清一声长叹,缓缓蹲下身子,在沈昌胸前一摸,早已身体冰冷,刚想站起,猛然忆起他在中刀身亡之前几句未完遗言,心中一动,伸手一阵摸索,果然在他胸前找出一个小巧玉盒,所幸尚未损坏,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尺来长的方形白绢,画着一帧山水图。 这山水图绘了三座高峰,两前一后,排成了倒品字形,一道瀑布由正中峰顶倒泻而下,山势雄奇,意境深远。玄清道人看了半晌仍是不解,不由把白绢一翻,看背面似是经过人工缝制,心中狐疑,两指一搓,原来那白绢是双层的,玄清道人两手轻轻撕开一看,立时一阵伤心,两眼泪落。 低头望着沈昌尸体,怔怔出神,良久后,叹一声道:“可怜你一番苦心,竟难如愿,你虽身死,仍返师门,列入昆仑派中弟子……”三清观主这种举动,看得悟空大师站在一边发楞。 再说马君武为阻挡江南双怪攫拿负伤大汉,舍命拦截,幸得三清现主及时赶到,喝令退避,才未接实双怪掌力正锋,但仍被江南双使掌风余力击中,人由空中摔下来,恰巧青鸾赶到接住,替他推穴活血,血脉一杨,人便清醒过来,睁眼看自己半身偎在青鸾怀中,心中一阵感愧,赶忙跃起。青鸾见他跃起时快速矫健,心里一喜,问道:“马师兄没有受伤吗?” 马君武点头答道:“一时闭气,尚无大得,有劳师妹救护。” 青鸾摇摇头一笑,答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玄清抱起沈昌,道:“君武快拜见师兄的尸体!”马君武听得一怔,看师父脸色沉重,哪里还敢多问!只得对那满身血污尸体,恭恭敬敬地叩了一个头才站起来,双手接过尸体。 悟空大师莫名其妙,又不便开口追问,只好带着青鸾绕桃林先回三清现去。玄清道人带着马君武把沈昌尸体葬在观后,玄清道人再用大力金刚指神功,在墓碑上写上了:“昆仑派玄清道人入门弟子沈昌之墓”十五个大字。 葬好沈昌已到酉时,东方天际明月初开,清辉似水,映照着万树桃花。玄清道人满怀沉痛,绕过幽径,缓步回观,数十年恩怨往事,齐涌心头,忽然回头说道:“君武,你师兄因一时气忿,误伤了少林派门人,几乎伤了两派和气,被我逐出门墙,但他事后思过向善,千方百计想再返师门,三度跪求丹室,均遭我拒绝。当时他指天立誓,泣血苦求,只要我准他再返昆仑门下,不管我给他甚么难题,他都能办到。我当时答道,除非他寻得武林奇宝藏真图,否则今生不要再作此想。哪知为了我这一句忿言,他竟认真起来,二十年来竟被他找到此图,准备晋献,求再收为门下,可怜他到了三清观的门外,却遭江南双怪追踪击毙。你以后技成出师,对好人固是不可妄伤,但对那些江湖歹恶之徒,尽管痛下辣手。” 马君武听得半懂不懂,只是含含糊糊地答应。 师徒两人缓步回到观中,已是初更,悟空大师正等得不耐,本想发作,可是三请观主一脸肃穆沉痛,倒使他不好再说什么,便呆立丹室一角,看着老友反常情态出神。 玄清道人移步案前,开了抽屉,取出一个红漆木盒,恭放案上,先肃容跪拜一礼,然后打开,取出一幅图像挂在案后壁上。马君武抬头细看,只见黄缎底面上用白线绣着一位道装老人,背负长剑,栩栩如生,马君武正觉奇怪,陡闻玄清道人喝道:“徒儿快来参谒祖师遗像,拜领昆仑派镇山剑法。”悟空大师心中一凝,赶快双掌合十,敬壁上图像一礼,随即轻拉着李青鸾退出丹室。马君武对着壁上图像行了三拜九叩大礼。玄清道人等他拜毕,收好祖师图像,郑重说道:“武林中都误认昆仑派分光剑法只有九十六式、其实大谬不然,这套剑法原共有一百零八招,其中有十二招为全套剑术中精华所在,故又称为‘追魂十二剑’,变化神奇异常,因为我和你两位师叔相约有言,非经三人同意,这十二招杀手,不传下代弟子,今夜破例让你参拜祖师遗像,决意授你追魂十二剑,从明天起,我每天传你一招……” 说着一顿,严肃神色中,略带凄然,叹一口又道:“你出去,请你悟空师伯进来。今夜月色很好,可和鸾儿一块练习一会拳剑,没有召唤,你和鸾儿都不许涉足丹室一步。” 马君武躬身一礼,退出丹室。悟空大师正在大殿跨院中,指点鸾儿练拳。马君武转告师父的话,自和鸾儿去观外练习拳剑。 且说悟空大师步入丹室。玄清道人正全神注视玉盒中所藏白绢图案,玉鼎中香烟袅袅,氤氲缥缈,桌上两支红烛高烧,光耀如昼。悟空走近身侧,低头一看,桌案平摊着的那幅白绢,绍上横着三个褪色大字“藏真图”,下面四句似诗非诗的渴语,写的是: 万功归元秘,一剑神州寒。 苍松筛明月,石上流清泉。 谒语下面画着连绵山峰,夹峙着一道幽谷,谷内峰回路转,曲折盘旋,幽谷尽处,苍松林立,一松特高,宛如撑伞,月光透松下照,满地碎铺银星,一道清溪绕过巨松下,直向一个深涧中流去,溪水不大,如一条水帘下垂,只是那深涧深不见底,图上也没有显示出洞底景物。立清道人回头望悟空一笑,说道:“这帧藏真图是天下武林人物心目中的第一奇宝,百年来为寻这藏真图,不知道毁了多少江湖高手性命,我却不劳而获……” 悟空大师慈眉一杨,答道:“武林中传言藏真图《归元秘笈》一事,我不过略有所闻,你们昆仑三子位列武林名宿,见多识广,敢请一道其详,老和尚洗耳恭聆!” 玄清道人微微一叹道:“提起《归元秘笈》,应回溯到三百年前一位奇人和三音神尼,两人中一个皈依三宝,一个入了玄门,同怀绝技,世无匹敌。当时武林中门派分立,以少林、武当两派最盛,弟子最多,华山、昆仑、点苍、崆峒、青城、天龙、峨嵋七派次之,其余各门各派,虽亦各有独特武功,但均无法和以上九派相提并论。是时九派中均出奇才,极中国武林人才一时之盛。九派掌门人各以正宗自居,相约比到中岳少室峰顶,各以独门武功决斗,天下英雄豪客无不存一睹为快之心,少室阵前,集武林空前绝后之盛会。九派各推好手三人出赛,循环比刻以定胜负,比剑七日,九派高手互有伤亡,华山、点苍、崆峒、天龙四派首遭淘汰,少林、武当、昆仑、青城、峨嵋五派再作决赛,所派人选,均是当代精英,一人伤亡,不知要使多少绝技失传……”说着一顿,又叹一口气。 悟空大师急于喜听下文,接口问道:“那比剑结果,究竟是哪一派胜了呢?” 立清道人笑道:“如果真的那一次比剑结果,决了胜负,定了名次,当时虽然要伤亡几位前辈,失传一部分武学,也许能换得以后的太平。偏巧在各派高手将要动手之际,天机真人及时赶到了少室峰顶,力劝罢手息战,不过五派各代表掌门人,数百年来,都为了这名次苦恼,好不容易集各派精英一决名次,哪肯就此罢手。天机真人看劝解无用,立时以一双肉掌挑战五派高手,少林、武当、昆仑、峨嵋、青城都存着争胜之心,各派掌门人看他如此狂妄,藐视五大宗派,无不勃然动色,联合来攻他。谁知天机真人武功已入化境,在五百招内,用一双肉掌打败五派高手,荣获天下武功第一尊号,五派论剑来决名次的争执,也就此打消,中岳少室峰比剑之会,就这样半途而散了。” 悟空大师点点头道:“那天机真人可作了一件大善事,使你们五大武林宗派之元气精英都保留下来,才能有现在武林中这样鼎盛气象。” 玄清道人微笑道:“那次中岳比刻被天机真人技服五派,半途而散,可是五派对名次之争,并未就此息念作罢,相反的更是各自积极钻研本派武功之长,派遣弟子,混入别派偷学他派武学,以备将来第二次比剑争名克敌之用。这样一来,各派对收徒一事,都是谨慎异常,资质、真赋固为重要,身世来历更要查明,几百年来这种明争暗斗,无时休止,以致形成各派均不敢以绝学授徒,可是各派武学却因此日益精进,可惜的只是三两主脑人物通精其要,门下大多数弟子,不过略学到一点皮毛而已。” 悟空大师合掌直了一声佛号道:“名气两字害人不浅。” 宝清道人又一声长叹道:“就拿我们昆仑派说吧,那次少室峰比到后,上几代各位长老,苦心钻研,用尽心血,才创出分光剑法和天罡掌法,可是分光到法中最精英的追魂十二剑,却不准传授弟子。目前本派中除了我和师弟、师妹之外,遍天下武林同道,只知道昆仑派分光剑术有九十六式,其实这套剑法共有一百零八招,那不准授徒的十二招,才是全套剑法的精华,我和师弟、师妹,相约有言,必要经过会商之后,选出继承本派的衣体弟子,才能把追魂十二剑相投。不过现在我已改变了心意,决定把追魂十二剑授予君武,这孩子天资禀赋都是上上之选,更难得的是,他心地纯厚,十二年来已尽得所学,如再学会了追魂十二剑后,我这师父也没有什么可传的本领了。” 悟空大师怔了怔问道:“你虽是一片爱护他的心意,私授追魂十二剑,可是你们昆仑三子相约有言,以后你如何对师弟、师妹交代呢?” 玄清道人放声一阵大笑,乍然停住笑声说道:“事情的关键就在这帧藏真图了,五派比剑中途而废,名次未决,虽都心念来息,可是天机真人技服五派高手之后,临去留下曾语说:武术一道,万流同宗,红莲白藕一家人,何苦用来作名气之争,自相残杀?今后哪一派如再存比剑争名之心,他决不袖手旁观。他本是一片善意,哪知却给他本人招来一场麻烦。” 悟空大师道:“像他那样的武功,还会有麻烦不成?” 官清道人答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天机真人一身出奇武学,据闻是由一本拳书、剑谱上得来,既无师承,也无人传授,他的身世来历,也没人知道。自那次他技服五派高手之后,受武林推崇为天下武功第一,这个天下武功第一的尊号害了他。” 悟空大师奇道:“怎么这天下武功第一的尊号害了他呢?” 百清道人摇摇头道:“武林中人,就算内功武学到了超凡入圣的化境,视利禄富贵如粪土草芥,甚至超然物外无我无相,但对这名次仍难完全摆脱,天机真人以一双肉掌,力服五大宗派高手,声威震寰宇,固然是暂时压服了五派争名之心,消弭了一场杀劫,其实说穿了,还不是为争一个名次。他这天下武功第一的尊号,又引动一位盖世奇人的眼热。那人是一位佛门弟子,法号三音,就在天机真人技服五大宗派高手后的第三年,这位三音神尼万里迢迢从阿尔泰山东来,找上浙南括苍山青云岩,要和天机真人一较武功。青云岩开始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恶斗,两人武功真的入了玄境,力拼了三天三夜,仍是难分胜负,第四天后各以上乘内功相排,到最后斗一个两败俱伤,两人受创俱重,对坐运功调息,这时侯两人都知道难再久于人世,大彻大悟后化敌为友,两人又都是没有收徒,遂把经世武学合编成三本秘笈,藏在括苍山一座石洞,命名为《归元秘笈》,意思是说天下武学,万流归一元。秘笈完成后,又绘了一帧藏真图,隐示秘笈埋藏所在,据说这幅藏珍图用一个玉盒盛装,埋藏在两人交手青云岩上,两位盖世奇人也就在括苍山中坐化。这件事流传至今年已三百余年,武林中各门派,都欲得《归元秘笈》,听说这帧藏真图百年前为一位江湖独脚大盗寻得,可是被杀惨祸立即随至,觊觎《归元秘笈》的人太多,任你武功如何高强。只要露了风声,必难免被杀惨祸,此图展转流落,不知伤了多少人的性命,迄今未知秘复被何人寻得。沈昌不知从哪里寻得此图,江南双怪必是为了欲夺此图,追到三清现来。” 悟空大师问道:“藏真图现已落你手中,你准备怎么办,是不是也要去寻那《归元秘笈》。” 玄清道人点头答道:“我把追魂十二剑私授君武,就是准备把这堆老骨头,葬送在括苍山里,三百年来各派所以能暂保和平相处,其实都在集中全力搜寻《归元秘笈》,不管哪派到手,武林杀劫立起。最近百年来华山派一支独秀,自八臂神翁杜维笙接掌门户之后,更是人才辈出,日渐壮大,对少室峰一次比剑之辱,无时忘怀。天龙帮崛起黔北,短短二十年,势力遍及江南,天龙帮主海天一叟苏朋海,及其属下红、黄、蓝、白、黑五旗,本都是息隐风尘的奇人,组织天龙帮,网罗江湖上无门无派高手,企图在武林中九大门派之外,另树一支主脉。目前江湖形势,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其实骨子里剑拔弩张,看来第二次比刻定名之争,为期当在不远了。” 玄清道人说至此处,略顿一顿续道:“这《归元秘笈》,关系今后武林劫运,万一所归非人,后果实难想象,为着这一层关系,我不得不上括苍山,一尽人力。不过这件事非我一人力量所能办,有心约你一行,可是你这老和尚向来自鸣清高,不知是否愿冒这次风险?如果你不愿去,我也没法勉强你,等我传授君武追魂十二剑后,就要动身,现在听你一句话,是不是愿去呢?” 悟空大师低头沉吟一阵,答道:“此事有关武林日后劫运,老和尚自难推辞,再说我已活了六十多年,生死也算不了什么,只是青鸾这孩子我放心不下,她孤苦无依,又身负血海深仇……” 玄清道人微笑接口道:“鸾儿的事,我已为你筹谋,如果你愿让她投入昆仑派中,可由我写封信荐人我师妹玉真子门下。江南双怪负创逃去,藏真图风声已泄,三清现势难久留,不出一月,必有人找上门来,在我们动身之前,必得先将两个孩子妥为安排。” 悟空大师笑道:“她能投入昆仑派门下,造化不浅,老和尚理骨括苍山也死而无憾。不过话得说在前头,青鸾身世牵扯到一件仇杀恩怨,他娘临死留下血书,要她长大后手刃元凶,这件事我不能瞒她一辈子,势必要让她知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将来要给你们昆仑派招惹上麻烦,可不要怪我老和尚事前没有说明。” 玄清道人正色问道:“李姑娘是不是李桂初的女儿?” 老和尚面色一变道:“怎么你……你也知道这件事?” 玄清道人感叹道:“十五年前,李桂初夫妇遇害潜山一事,江湖上早有传言。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让她知道身世,害死李氏夫妇的百步飞钹胡南平,已投入天龙帮那边,现掌红旗坛,报仇这事只有等待机缘,妄动不得,早告诉她无异害了她。” 悟空大师慈眉陡竖,双目神光闪动,接着说道:“这么说,只有我老和尚替她出面,斗斗胡南平了。” 玄清道人微笑道:“你如斗胡南平,我信得过你不致失败.问题是天龙帮那边人多势众,海天一叟苏朋海,确为近代武林杰出怪才,你大概听说过他一拐服四丑的事吧!川中四丑,在鄂、蜀一带绿林道上算得是最难惹的人物,武当、峨嵋,青城三派弟子,屡次围歼均难如愿,苏朋海路过鄂西,无意追上四丑,一夜工夫,折服了四个庞头,把他们收罗到天龙帮中。这事件三年前盛传于中原武林道上,照目前情势发展下去,天龙帮实力大有凌驾九派之上的趋势,如果我的看法不错,十年内武林中必有大变,也许各派精英都要毁在这次浩劫之中。李姑娘报仇的事,何必急在一时,她既投入昆仑派门下,我们昆仑三子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悟空大师长长地叹口气道:“本来我已是世外人了,哪知为这丫头一点恩怨纠缠,竟自无法摆脱,既不能躲避尘劫,还谈什么超然世外。我这就回华林寺打点一下,老和尚要是死在括苍山,总不能让华林寺没有住持方丈,三天后我再来三清观,借机把压箱底的十八罗汉掌最后几招传给你徒弟。”说毕,霍然离座,两只宽大袖袍一抖,人已离了丹室,接着一个腾步,宛如巨鸟凌空而去。 三天后悟空大师果然又来,只是手中多了一柄禅杖。一僧一道半月工夫,把追魂十二剑和十八罗汉掌,都传授了马君武。 因为那追魂十二剑是昆仑派剑术中最精妙的招数,李青鸾未拜列昆仑派门墙之前,玄清道人自是不能传授与她。 十八罗汉掌法,李青鸾早已学会,所以半月中最忙的还是马君武一个,白天习掌,晚上练剑,那追魂十二剑虽只有十二个招式,但半月时间也只是勉强学上手。 玄清道人急要赶去括苍山,无暇再待徒儿习练纯熟,就把马君武和李青鸾唤入丹室,取出两封信,交给马君武说道:“你已追随我十二寒暑,也该回家一越看看你的爹娘,省亲之后不必再到三清观来找我了,把这两封信送上昆仑山金顶峰三元宫,亲交你两位师叔拆阅。” 马君武接过信,拜伏丹室,十二年师恩似海,一旦别离,不禁悲从中来,伏地流泪不止。 玄清道人笑喝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今哭哭啼啼,哪里有丈夫气概!快起来吧。” 马君武只得站起,垂手静立一侧。 悟空大师抚着李青鸾秀发道:“你玄清师叔怜你孤苦无依,已准你列具昆仑派门墙,此去金顶峰拜师之后,要好好用心学习。”说过几句话,慈眉微锁,一脸黯然神色。 李青鸾听得一怔,两只圆圆的大眼睛里,涌出两眼泪水,问道:“那么鸾儿要一个人上昆仑山了?” 玄清道人微笑接道:“和你马师兄一块儿去。”李青鸾一听说和马君武一起,站在一边不再说话。 玄清道人从悟空大师手中接过一个白布小包,交给马君武说着:“此物必须珍藏,亲交你三师叔手中。” 马君武接过揣入怀中。玄清道人又吩咐道:“你到家后可小住一月,再赶赴昆仑山金顶峰三元宫去,一路上要好好照顾李师妹。”马君武躬身答应。玄清道人立即催两人动身登程,当天上午就离开了三清观。 马君武和李青鸾走后不久,玄清道人把观中几个道人唤到丹室,交代了几句,立即和悟空大师飘然离观,直奔浙南括苍山而去。 且说马君武和李青鸾。拜别了玄清道人和悟空大师,离开了三清观,乘小舟沿沅水而下。这一带河狭流速,小船如箭,马君武掌着舵坐在后梢,逐波浮沉。李青鸾站在他身侧,回顾那渐渐消失的万树桃林,脸上挂着一分微微的笑意,眼眶里却蕴含着两包泪水,似有着无限欢愉,也有着无穷伤感。直到船过翦家溪,三清观景物全失,她才慢慢转过头,看着马君武问道:“马师兄,你到过昆仑山吗?” 马君武摇摇头答道:“十二年来,除了师尊带我回过两次家探望爹娘之外,就没有再离开过三清观。” 李青鸾贴着他身边坐下,说道:“我不大懂事的时侯,就被我师父把我带到华林寺,十几年来,除华林寺和三清观,我就没有再到过别的地方,师父又一直没有讲过我的身世,我想我的爹娘一定是不要我了,要不,这么多年来他们为什么不来看看自己的女儿呢?”说到这里,抬起头望着天上悠悠白云,两行泪珠儿汩汩落下。 船行奔马,劲风拂面,李青鸾身上幽香,随风袭人,马君武面对玉人,看她一脸戚苦神情,不禁心动,很想劝慰几句,又不知从哪里说起才好,一时间也征在那儿,说不出一句话来。李青鸾缓缓抬头,猛见马君武发榜模样,不由一惊,连忙说道:“马师兄,我说错了话吗?” 马君武先是一怔,继而一笑说道:“没有。” 李青鸾又问道:“那你为什么出神发楞呢?” 马君武道:“我想劝慰你几句,可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青鸾嫣然一笑,愁容尽散,用衣袖抹去泪痕,伸手把住舵,说道:“你休息一会儿,让我掌舵吧。”马君武不忍拂她好意,只得让她。天色快要入暮的时候,已到了洞庭湖中,看烟波浩瀚,帆影千叶,停泊湖中的渔舟,晚霞里炊烟袅袅,渔家女布衣赤足,坐在船头补网谈笑。李青鸾从未见过这等景物,喜得眉飞色舞,她玉腕摇橹,单从那停泊渔舟最多处穿绕而过,她看人家,别人的眼光,也都集中到她的身上,觉得这样一个娇柔美丽的小姑娘,哪里来这般臂力,摇橹破浪,其快如飞,李青鸾小时,就被悟空大师带入华林寺,很少和陌生人接触,心清如玉,虽然千百道眼光齐注视着她,她竟是毫不畏羞,依然运橹拨水,穿绕渔舟疾走。 蓦地里,两只梭报快艇,分左右急驶而来,猛向李青鸾和马君武所乘小船撞去。李青鸾正玩得高兴,碎不及防,眼看右边快艇就要碰上小船,马君武猛地伸出右臂,单单迎着急来快艇,潜运真力,一挡一拨,梭形快艇被这一拨之力,旋了几旋,斜过一边,李青鸾也右腕用力揭橹,翻起一个水花,小船骤然冲起八尺,裂开了一道水痕,避开左边快艇,耳闻快艇舱中传来几声冷笑,破浪如飞而去。 李青鸾目睹两艘快艇驶去,越想越觉气忿,掉过头来,就要追赶,马君武却低声说道: “算了,他们船快,我们追不上。” 李青鸾茫然问道:“我们又没有招意他们,他们为什么要欺侮我们?” 这一问,问得马君武瞪着眼答不出话,为什么?连他自己也不明白,怔了半晌才答道: “我常常听师父说,江湖上无奇不有,这也算不了什么大事,我们还是快些赶路吧。” 李青鸾点头一笑,挂上风帆问道:“武哥哥,我们往哪里走呢?” 马君武听她越叫越亲热,干脆由马师兄变成了武哥哥,不禁呆了一呆,心想:看样子,她对我情意越来越深,师父叫我好好照顾她,话中寓意深刻,这位小师妹本来生性骄蛮,连她师父悟空大师都不怕,对自己却是处处迁就,丝毫不肯违拗,可是自己心目中早有爱侣,势将辜负她一片深情……他心里想着,抬头看李青鸾正在瞪着大眼望着自己,秀目里情意无限,不禁一阵感伤,暗叹一声道:“往东走,今晚如风顺,明天上午就可赶到我家。” 李青鸾转舵杨帆,小船破浪东进,她却在马君武对面坐下,皱着眉头问道:“武哥哥,你家里有些什么人,不知道伯母会不会喜欢我,我从小就没有娘管教,变成个野丫头了。” 马君武一凛,淡淡答道:“我妈妈最慈爱,她一定会喜欢你。” 李青鸾柳眉一展,笑道:“真是这样,我就变得最听话,不让她生一点气。”说完话满脸欢容,转身伏在船上玩水,马君武只看得心中冒起一股寒意。 洞庭湖纵横三百余里,碧波如镜,茫茫无涯,风帆鼓荡,船行颇速。李青鸾意怡神快,纵目四顾,看苍茫暮色中渔舟如梭,不少船上已燃起灯火,乍明乍暗,如干万只流萤舞空。 马君武却无心欣赏暮色湖景,抱膝坐在船头,心潮汹涌,起伏不定。忽然,一只双桅巨船杨帆而来,不大工夫,已追近君武和李青鸾所乘小舟,同时右侧又急驰来四只梭形快艇。李青鸾伸手从舱中取出两把宝剑,一把递给马君武道:“武哥哥,你看他们又来了,这一次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还认为我们好欺侮呢?” 就在李青鸾说话工夫,四只梭形快艇,已经一字排开,拦在小船前面。每只快艇头上站着一个短装大汉。马君武也有点冒火了,接过李青鸾手上长剑,冷笑一声问道:“马某人和各位素不相识,我们又不是腰缠万贯的商旅行资,各位苦苦相迫,却是为何?” 左首第二艘快艇上,一个四旬左右的大汉笑应道:“两位如果是富商行旅,我们也犯不着这样劳师动众,请问朋友你一声,和三清观主玄清道人是怎么个称呼?” 马君武面色一变,厉声答道:“三清现主是我恩师,你们要怎样?” 那大汉又笑道:“玄清道人老前辈威震江湖,对他老人家弟子怎么样,我们还不敢,不过我们久闻昆仑派分光剑法天下无敌,我们帮主想借机和两位交个朋友。” 马君武看人家说话很客气,一时间倒也没法子发作,皱下剑眉答道:“马某人初离师门,不懂江湖规矩,贵帮主既愿折节下交,马君武当得拜见。” 那大汉点点头道:“大侠高足,的确不凡,马兄看起来倒不像初涉江湖,我们主人不敢有劳大驾,他已亲自赶来。” 那大汉说着话,伸手向右边一指。马君武转头看去,只见那只双桅大帆船上,舱门大开,里而烛光,照耀如白昼,舱门外站着四个彪形大汉,青一色密扣对襟短装,白裹腿倒赶千层浪,怀抱厚背薄刃鬼头刀,舱中间虎皮金交椅上,坐着一个身躯修伟,五旬上下苍白长髯老者,大船慢慢靠近小舟。那老者缓步出舱,对着马君武拱手一笑道:“无故拦舟,惊扰清兴,请到舱中用林水酒,聊谢失礼之罪。” 处此情景,马君武自是推辞不得,回头低声对李青鸾道:“佩上宝剑,我们一起过去。”说毕,首先跃登上大船,李青鸾紧跟着马君武身后登上船头。 长髯老者望着四只快艇上大汉,说道:“你们看好客人船只。”四个大汉同时左掌当胸一立,对老者一躬身,快艇立时散开。长髯老者才回首对马君武笑道:“属下无知,言语开罪之处,望勿见怪,舱中已备水酒,请入内小饮几杯如何?” 马君武长缉答道:“晚辈初涉江湖,不懂规矩,承蒙邀宴,何幸如之,敢请教老前辈上姓尊称,以便就教。” 那老者打长髯哈哈大笑道:“老朽二十年前和令师玄清道人有过一面之缘,承他仗义,才多活这几十年,咱们先入舱中喝几杯,我还有事请教。”说完,抱拳肃客。 马君武步入舱中,四个抱刀大汉躬身致敬,看舱中布置金碧辉煌,华丽已极,紫檀雕花八仙桌上,早已摆好了香茶细点,两个青衣童子垂手侍立一侧。长髯老者让马君武和李青鸾落了座,望着马君武笑道:“这位姑娘也是昆仑门下弟子吗?” 李青鸾眼睛一转答道:“怎么不是,我和武哥哥都不会喝酒,你有什么话快些说完,我们还急着赶路呢。” 马君武听得皱眉,长髯老者却捻髯大笑道:“好啊!姑娘,快人快语,不失巾帼侠风,两位行踪何处,我顺便送上一程,这样既不耽误两位行期,又可长夜清谈。” 马君武接口答道:“晚辈们准备在岳阳登陆,只是不敢有劳大驾相送。” 长髯老者摇摇头笑道:“一夜风帆,何劳之有。”说完,吩咐舱外四个抱刀大汉,张挂双帆,船放岳阳,又令两个青衣童子,收了茶点,换上酒菜,和马君武、李青鸾对酌起来。 马君武和李青鸾都不会喝酒,停杯不喝。长髯老者也不强劝,只管自己酒到杯干,一连喝了有十杯以上,才放下酒杯,与君武谈些江湖奇闻,绝口不提一句正事。马君武忍了又忍,到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老前辈邀晚辈登舟时,曾说过有要事赐教,现已酒醉饭饱,愿洗耳恭聆教言。” 长髯老者叹口气道:“令师对我有救命之思,二十年愧无一报。日前传言令师获得武林奇宝藏真图,致引起各派高手云集湘北,风声初传,来人已是不少,大概这几天中,三湘水面就要掀起一场争夺藏真图的风波。为这一幅宝图,百年来不知葬送了多少武林高人性命,江湖上的恩怨杀劫,常要株连数代,你既是昆仑门下弟子,难免不被波及,此事真相如何,我也不敢断言。实不相瞒,老朽也是为藏真图而来,两位早离此是非地,不失为上策,令师一代剑侠,必有法自保,不过两位今后行藏,应求隐秘,倘炫技自露,无疑是自寻烦恼,江湖机诈,一言难尽,我能奉告两位的也只是这些,咱们再见面时,敌友难料,我送两位这一程,说不上报答令师之恩德,只能算聊表寸心,今天如不是机会巧合,被我下属先察觉两位行藏,要是落在别人眼中,不但要给会师增加无穷麻烦,两位恐怕也要吃些苦头了。” 长髯老者一席话,听得马君武又惊又急,忆恩师最近半月神态,确实有异,想必和死去师兄沈昌身上搜出的玉盒白绢有关……再想师父要青鸾和自己离开三清观的神色,似很急迫,前后连想,这件事八成是实。马君武想了一阵,剑眉微挑,一脸坚毅神情,笑道:“承蒙老前辈如此爱护,马君武铭感肺腑,家师是否得到藏真图一事,晚辈实无所知,恕难奉告,各派高手云集湘北,准备对付家师和晚辈,那是别人的事,晚辈幼承恩师慈训,素不存犯人之心,但是昆仑门下弟子,却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事情如迫到头上,纵是刀山剑林,晚辈也无所惧,老前辈既是奉命来求谋宝图,留晚辈同舟夜谈,恐有不便,我这就告辞了。” 说完,起身一揖,和青鸾向舱外走去。 猛听那长髯老者纵声大笑道:“玄清道人豪气干云,马老弟尽承师风,昆仑门下人才,果是不凡,老朽佩服得很,难得一夜清谈,何以竟决绝求去,顺风扬帆,天亮前可达岳阳,今宵欢聚一别,我们再有碰面机会,说不定要讨教马老弟分光剑法,无论如何,请两位让老朽相送一程.也让我聊尽一点心意……”说至此,修而住口,长髯颤动,面色凄惶,似有无限伤感。 马君武知他此刻心中,既感图报师父昔年救命之恩,又不能逆命行事,看他满脸痛苦神情,倒不便执意而去,于是微笑 “武哥哥,你在想什么?” 马君武低头看她匀红嫩脸上,满是关怀神情,心里又是一跳,淡淡道:“我在想师父……” 李青鸾点点头,又是一笑,跟在马君武身后,向那堵红墙走去。 两人越渡了小溪,又穿过一段草坪,翠竹佳木环绕中现出一座庄院,大门上横题着“水月山庄”四个大字。这时,一个五旬左右老仆正在扫庭院,回头看见马君武,高兴得丢了手中扫帚迎上来,笑道:“少爷回来了!老爷昨天还提起少爷,明天就是凌小娟姑娘的周年忌辰,你们从小在一块长大……” 那老仆阿禄话还未说完,马君武已听得全身冷了半截,转头问:“阿禄,你说什么,我的表姊死了?” 阿禄摇头叹道:“皇天无眼,小娟姑娘倒比老奴先走了。” 马君武抓住阿禄右臂问道:“她怎么死的?” 李青鸾站在一边,看得又担心,又难过,她本是娇痴无邪的大孩子,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劝解才对,瞪着眼站在一边发楞。 这当儿,大厅里走出了一个长衫布履、气度高华的老者,留着苍白短须,出了厅门,历声喝道:“武儿快些放手,你疯了吗?” 这一喝,马君武由神智昏乱中醒了过来,转头看父亲背着手站立厅外,这才松了阿禄,拜伏地上道:“武儿给爹爹请安。” 老者却先问阿禄道:“你受了伤吗?” 阿禄用袖子擦下脸,强笑道:“不要紧,老奴还撑得住,老奴还撑得住。” 老者点下头道:“你去休息一下吧。阿禄答应着退去。” 那老者看着跪在地上的马君武叱道:“你二十岁啦,怎么还是这样莽撞,我要再迟出来一步,阿禄一条右臂还要不要?” 君武又叩头道:“孩儿骤闻小娟表姊死讯,一时情急失态,实非有意。” 老者叹息道:“娟儿的死态的确可惜,我和你忍受已尽到最大心力,天不假年,人力岂能挽回,你起来。”说完话,一眼看到李青鸾,又低声问道:“这红衣女是谁?” 君武起身答道:“是武儿师妹,她叫李青鸾,奉师父命送她到昆仑山去。” 说着话,青鸾已走过来,马君武低声对李青鸾道:“这是家父。” 青鸾娇喊一声:“伯父。”便盈盈跪拜下去了,老者含笑还了半礼,李青鸾叩个头站起后,也不知说什么话,望着老者一笑,退到马君武身后站着。 马君武父亲,叫马龙,本是明武宗年间御史,因阉宦刘瑾弄权,乞休归田,隐居岳州东茂岭,建水月山在闭门读书,栽花自娱。马君武四岁时和小娟由阿禄带着在溪边草地玩耍,被玄清道人路过看见,认为是天生异质,难得遇上,惟恐被别派发现带走,随借募化之名求见。 马龙看玄清道人仙风道骨,知非常人,随延客入厅待茶,两个人愈谈愈投机,订作方外交。此后玄清道人每年总来水月山庄和马龙盘桓几天,渐渐的便知道了古清道人是位博通六艺、胸罗万有的奇人。玄清道人四顾水月山庄时,马君武已八岁,玄清道人直告马龙,说马君武骨奇神清,秀逸不群,但非宦海中人物。 马龙笑道:“我厌倦宦海生涯,才隐居于此,根本就没有望子仕途成名之心,你如果其喜欢他,就收他做徒弟如何?” 这句话正合玄清道人心意,也不虚伪客套,立时一口答应下来,两天后就带马君武回到三清观去,十二年来尽授所学,为武林中造就了一株奇葩,也替武林中缔就一段缠绵感人的情史,此是后文,暂且按下。 单说马龙与马君武、李青鸾进了大厅,落座后问道:“你师父这一次没有同来吗?你准备哪天再回三清现去?” 马君武答道:“师父命孩儿侍奉爹娘,一月后送李师妹西行到昆仑山拜师,不再回三清现。” 马龙笑道:“你既是昆仑派门下弟子,一切自应遵从师父吩咐。我和你娘都到了垂暮之年,什么事都看淡了,自你小娟表姊死后,你娘更是万念俱灰,每天守在养心堂礼佛念经,连我也不准进去打扰她。受她影响,我也动了斩绝尘缘、面壁潜修的念头,你到后面养心堂去见见你娘,明天备点祭品,去祭拜一下你表姊灵墓,至于你今后行动,我也不愿过问,你师父胸罗玄机,他说的大概不会有错,说不定我碰上缘机,就遁迹世外了。”说毕,起身对李青鸾点下头,缓步出厅而去。 马君武看父亲背影消逝厅外,不禁落下两行泪珠,李青鸾递给他一方绢帕,柔声慰道: “武哥哥,你不要伤心好吗?” 君武按过绢帕,擦去眼中泪痕,笑道:“去见见我娘。” 水月山庄并不大,马龙所以取这个名字,无非感叹人生犹如镜花水月,一切功名富贵,都是空幻的意思。养心堂建筑在一片翠竹丛中,漪漪绿篁里传出来声声佛号。 马君武带着青鸾,绕着竹林曲径,走近养心堂。那只是三间茅舍,竹几木椅,打扫得纤尘不染,正中一张白松木八仙桌边,坐着一位青衣素裙的美貌中年妇人,双目微闭,口诵《大悲经》。马君武紧走两步,拜伏地上道:“娘,武儿回来啦。”马夫人慢慢睁开眼睛,庄严的脸上露出慈爱的微笑,摸着君武头顶道:“你回来得正好。你小娟表姊死了,明天是她周年忌辰,她行前还惦念着你,明天叫阿禄带你去她坟上祭奠祭奠,她就葬在西山脚下,那是你们小时候常玩的地方。” 马君武流泪答道:“可怜小娟表姊死时,儿连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马夫人扶起马君武,肃穆慈爱的脸上也泛露出悲伤神色,叹惜一声,道:“小娟聪慧,只是生具薄命,她死了倒免去日后受罪,人世间因缘果报,勉强它不得,你也不要太过伤心,同来的这位姑娘是谁?” 马君武还未及回答,李青鸾早已拜倒地上答道:“伯母,我叫李青鸾,和马师兄同属昆仑派门下。” 马夫人探身扶起她,拉到身边,看她娇憨无邪,一派纯真,心里甚是喜爱,问道:“你是君武师妹吗?今年几岁呢?” 李青鸾答道:“我十七岁。” 马夫人把她轻揽怀中,又问道:“你家住在什么地方?你娘好吗?” 这一问,问得李青鸾一阵伤心,依偎在马夫人怀里,潸然泪下。她幼失母爱,十几年来在悟空抚养下长大,老和尚虽对她百般爱护,但是无法和女人天赋潜藏的母爱比拟。马夫人问及其娘,正触到她伤心之处,小姑娘天性率直,想到伤心就哭起来。她一边哭,一边答道:“青鸾命苦,从小就没有了母爱,师父告诉我叫李青鸾,可怜鸾儿连爹娘什么样子都不知晓。” 她哭得凄婉,说得句句断肠,字字血泪,马夫人听得感伤万千,抚着她一头秀发劝道: “好孩子,不要哭啦,你母亲就是活着,也不能跟你一辈子。” 说罢,闭上眼睛,又恢复庄严神色。马君武不敢再打扰,轻轻扯下青鸾衣角,退出了养心堂,老仆阿禄早已替少爷打扫好了卧室,李青鸾自有过去侍候凌小娟的小婢银瓶,招呼安置。 第二天一早,阿禄备了三色祭品,引马君武去凭吊凌小娟灵墓。这时旭日初升,山色如画,浅山崖下,小溪岸旁,绿草地上,兀立着一座孤家,老仆阿禄摆好祭品,回过头,满蕴老泪说道:“少爷,回想过去老奴常陪少爷和小娟姑娘来这里玩耍,你们在溪里捉鱼,玩得高兴时,连饭也不肯回家去吃,往事历历如在目前,如今景物依旧,小娟姑娘却死了一年了。” 马君武抑制着无限感伤,对阿禄道:“你先回去吧!我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阿禄走了后,马君武再没法克制满腹悲切。星目中汩汩泪下,伤心过度,他反而哭不出声,跪对小娟芳冢,无声低泣,这种哭法,最是伤神,不大工夫,泪尽血流。阿禄跑来见马君武如昏如痴,唤了两声少爷,君武浑然不觉,看他星目圆睁,眼角里洞旧出血,只吓得丢瑰失魄,一路狂奔回水月山庄。马龙一大早就出去,行踪无定,马夫人正在养心常闭目参禅,他不敢惊动,找到了李青鸾姑娘,李青鸾没有听完话,已如飞奔去,坟墓距水月山庄也就不过一里多,李姑娘心急如焚,片刻到达,见君武跪地孤家,一动不动,如不是两眼角有血汩出,真似石雕木刻一般。 李青鸾一阵心痛,扑到马君武面前,哭喊道:“武哥哥……武哥哥……”一连哭喊数声。李青鸾惊痛之余,伸手抓住马君武一只左腕,立时如焦雷击项,吓得她“啊呀”一声,松开手仰栽地上。这一瞬间,她脑中空空洞洞,宛如一张白纸,足有一杯茶的时间,她才清醒过来,抬头望天,日已近午,山风拂面,水声淙淙,李青鸾缓缓站起身子,自言自语说道:“武哥哥死了,我还要活吗?”忽然转过身子,两臂一张,猛向马君武抱去。 蓦地里,一阵劲风直向李青鸾撞去,同时一个宏亮而又熟悉的声音响道:“住手!你真的想不要活了吗?”变生仓促,李青鸾本能地问旁一闪,定神看去,正是洞庭湖遇到的长髯老者。 老者不待青鸾开口,先叹口气,道:“他悲伤过深,伤了中元。全身无气凝聚不散,你此刻如果贸然动地,他内腑凝聚真气无法疏散,必然凝结成了内伤,内功愈深,受伤也愈重,虽然不死亦必终身残废了。” 李青鸾流泪问道:“这么说,就没有法子救了吗?” 长髯老者看李青鸾粉脸上泪痕纵横,秀目里无限凄惶,乞怜地望着自己,心中一软,说道:“好吧,我先把他救过来再说。”说吧,缓步走近君武,右掌向他背心命门穴拍去,左手用推拿手法,活动马君武当门、肺海两穴活道。 果然不大工夫,马君武长长吁一口气,慢慢转过头,李青鸾心中一喜,顾不得对那老者道谢,叫了一声“武哥哥”,便两臂齐伸扶起马君武,她不管身侧有人,很自然地用红色衣袖,擦拭他眼角血迹,脸上泪痕未干,嘴角间笑意复现。 马君武见李青鸾情出衷诚,倒也不忍拒绝,只得由她。转眼瞥见湖中所遇的长髯老者,肃容站立身侧,轻轻推开青鸾,躬身一礼道:“老前辈几时到此,恕晚辈未迎大驾。” 他这一说,李青鸾才想起应给人家道谢,也盈盈一拜道:“谢谢你啦!老伯伯,你救了我武哥哥。” 长髯老者还了马君武、李青鸾一礼,一脸肃穆地说:“我本无救人之心,只是不愿乘人之危,马老弟说过,武林中偶伸援手,本属平常小事,其实你师妹本可以救你,只是她阅历欠缺,在情急之下,一时间不知如何下手罢了。” 马君武听得一怔,转头看李青鸾,她更一脸茫然不解,瞪着水汪汪大眼睛出神。 马武本是聪明透顶的人,略一沉思,便完全了然,朗声笑道:“既承示警又蒙施救,老前辈对我已仁至义尽,足可抵家师昔年援手小惠,老前辈还有什么教言,尽管当面吩咐,马君武洗耳恭听。” 老者手持长髯哈哈大笑道:“马老弟说得不错,我们天龙帮和昆仑派素无恩怨,不过那藏真图是武林第一奇宝,不管哪一门派都存有必得之心,洞庭湖船舱中一席清谈,我已对老弟推腑直告,再见面便要领教老弟的分光剑法。” 马君武微微一笑,道:“老前辈所以追寻到此,无非志在藏真图,姑不论藏真图是否落在我们昆仑派中,但晚辈身上确无此物。” 长髯老老脸色一变,冷冷接道:“那只有委屈你老弟一趟,去见敝帮主了。” 马君武剑屑一杨,答道:“这么说,老前辈是准备把晚辈擒押贵帮作为人质了?” 老者一拂长髯笑道:“帮规森严,老朽做不得主,只有请你马老弟原谅了。” 马君武起身大笑道:“昆仑派门下弟子,还不敢这样没有出息的,老前辈想的不错,恐事实上不如你想的容易。” 长髯老者冷冷一笑道:“令师侠名盖世,马老弟自是不凡,我先领教几手高招试试,咱们再谈。” 马君武笑道:“晚辈质愚才浅,所学有限得很,老前辈既不吝赐教,当得借机学习学习,只是我们两度会面,老前辈还不曾把尊姓大名相告,既是要过招动手,难道老前辈也还不愿以姓名赐示吗?” 长髯老者微一沉吟答道:“天龙帮长江分局郑如龙,还有个不大入耳的浑号,叫做长江神蛟,老弟接招啦。” 说罢,右手闪电般向马君武抓去。 马君武一闪,李青鸾已自出手,小姑娘武功不弱,一出手连着三招快攻,一双白玉般的小手,直似蝴蝶飞舞,郑如龙叫她一轮急攻快打,竟被迫退三步,铁青着脸说道:“姑娘武功不错。但我郑如龙还不愿和女孩子动手,姑娘请站在一边,我还是向你师兄请教。” 李青鸾笑道:“我武哥哥本领比我大得多啦,你怎么打得过他呢?” 这句话,激得郑如龙心头火发,哼了一声,怒道:“你一定要替你师兄出头,怪不得我先领教姑娘的武学了。” 李青鸾道:“这样最好不过,我要是打败了,武哥哥自然要出手救我。”说笑回头望马君武一笑,红衣飘飞,双手齐发,上取双目,中打前心,掌风飒飒,迅快已极。 郑如龙长笑一声,左手箕张而出.反扣李青鸾右腕脉门,右手掌缘斜切,猛切李青鸾左臂。小姑娘不待两招用实,娇躯一转,招式已变,在掌一翻.“叶底偷桃”点向对方右助曲池穴,右腕疾沉,化为“白鹤亮翅”,反切敌人左臂。郑如龙似乎没有估到李青鸾变招如此快速,几乎被点中穴道,心中大怒。双掌连环发出,其势直似排山倒海一般,掌风呼呼,一连抢攻了八招。 长江神饺郑如龙和李青鸾对拆了五六十招,仍是半斤八两,胜负难分。小姑娘胜在轻云巧快,招术精奇,郑如龙胜在功力深厚,出手稳实,一时间拳风足影,丈余内花飞沙杨。 郑如龙一面打,一面暗想,自己在天龙总局中身份不低,掌理长江分局,领袖分局水陆群雄,今天如败在一个小女孩子手中,还有何面目见天龙帮主,说不得只有下辣手求胜了。 他恶念一动,拳招忽变,不似刚才的急攻快打,出手吐招,缓慢异常,但一掌一脚中都带着一股强大的潜力,这种内家真功,出掌发招,势非小可,飒飒掌风,震飘起李青鸾红衣白裙。李青鸾吃苦在功力没入深厚,纵然招数身法胜人一着,也被逼得渐落下风,又拆解人家十招,粉面上已见汗水。 马君武看情形不对,他想不到长江神蛟郑如龙竟使出数十年内功火侯,拼耗真气对付一个小姑娘,不觉有点冒火。正想喝退李青鸾,猛见青鸾拳路亦变,看她掌式似乎有点像悟空大师教导自己的十八罗汉掌法,但又有很多不同之处,马君武哪里知道,这是悟空大师为造就李青鸾,十年来苦思精研,由十八罗汉掌中研创出一套新奇掌法。因为十八罗汉掌是外家功,纯是刚猛的路子,李青鸾人娇力弱,女孩子受先天体质所限,不适宜练刚劲见长的外家功夫。悟空大师以外家功夫见长,十八罗汉掌法本是外家功夫中极高的一种掌法,出手讲求沉实、力猛,克敌于刚劲之中,李青鸾玲珑娇柔,自不适合学习这种掌法,悟空大师才揉合了巧、快两诀,变化成一套流云掌,以巧快来补李青鸾刚劲不足。 李青鸾施展出流云掌后,又和郑如龙打成平手。李青鸾一个身子真似行云流水,飘忽不定,绕着郑如龙团团乱转,乘虚捣隙,怪招百出。 马君武心知两人再打下去,难免两败俱伤,立时一举双掌,飘飘长衫,投入了两人掌风之中,施展天罡掌“分浪断流”,两臂一分,把两人隔开,笑道:“两位素无冤仇,何必一定要拼死活,郑老前辈功力深厚,再打下去,李师妹必败无疑,不如就此收手吧。” 郑如龙心知马君武这几句话,故意对他客气,李青鸾越打越快,再拼下去,郑如龙自问无致胜把握,马君武这几句话,听得他心里一阵难过,脸色微微一红,答道:“昆仑派武学,真个不凡,今天如果我是和令师妹比武试招,那就得衷心认输,不过今天不是比武试招,这就很难分出胜负了。” 马君武微笑道:“老前辈如肯对晚辈留余地,就此罢手,俟我马君武西行归来后,定当随老前辈走一趟,去拜谒贵帮主,说明藏夏图的误会,免伤两家和气,如果老前辈一定要逞强动手,我马君武不能不替师门保留声誉,这还请郑老前辈三思。” 长江神蛟郑如龙环眼中神光如电,注视马君武很久,点点头道:“马老弟说得不错,郑如龙也自知非敌,不过我奉命而来,作不得主,只有请马老弟原谅了。” 马君武剑眉一场,道:“这么说起来,是非要动手不可了。” 郑如龙还未答话,突闻几声长啸传来,马君武回头看去,四条人影沿小溪上飞奔而来,不大工夫,四人已近,马君武隐约辨认出,这四人正是在洞庭湖中分乘梭形快艇拦路的,此时皆全身劲装,佩带兵刃,拦在一侧。 马君武打量了四个大汉几眼,转脸望着郑如龙道:“老前辈早有安排,看样子是非迫晚辈就范不可了。” 长江神蛟郑如龙不理马君武的话,向那四大汉问道:“总坛的人到了吗?” 右边为首一个人躬身,答道:“红旗坛胡坛主和黑旗坛的区坛主,已联袂赶往三清现去,总坛护法苏香主也到了洞庭湖,她可能会赶来此地。” 郑如龙一皱眉道:“怎么,连帮主的爱女也出动了?” 那人又躬身答道:“据苏香主说,帮主对此事异常重视,可能亲自赶来。” 郑如龙哦了一声,脸上隐现伤感,回头看马君武气定神闲,若无其事,暗里叹息一声,忆过去玄清道人救命之恩,心中感愧无限。 马君武本不愿和长江神蛟郑如龙动手,见他站在那儿仰股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轻声对李青鸾:“我们走吧。”李青鸾点头一笑,随马君武身后,缓步向水月山庄而去。 四个虎视在侧的大汉,刚要移步拦击,被郑如龙播手阻止,十只眼睛看着两人一前一后,逐渐消失,郑如龙才对四大汉道:“两人尽得昆仑派武功真传,真动上手,我们也讨不了好处,现在我们只埋伏在水月山庄四周,监视两人,不让他们脱梢逸走就行了。” 右首第二人只向了句:“要不要去请苏香主早来一步?” 郑如龙点点头代替了回答,那人立刻一纵身躯,如飞而去,长江神较郑如龙和另三个大汉也转过身子,向水月山庄走去。他们刚转身走了几步,突闻一声阴森森的冷笑,起自背后。 郑如龙回头看去,不知什么时候,那青冢旁边,站着一个瘦骨鳞峋的老者,鸡皮鹤发,白发如银,穿一件黑绸纱长衫,打扮得僧不僧、道不道,手提着一支乌黑没光、上端形如蛇头的手杖,站在那里不动,这人并不怎样难看,只是他穿着打扮和手里握的一支蛇头手杖,看得人心生寒意。 郑如龙久走江湖,阅历极深,这人一身怪打扮,似乎听人说过,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低声约束三个部下道:“不要招惹他,我们走。”四人转身走了几步,再回头看,那怪人已不知去向,郑如龙暗暗心想:好快的身法,看来追寻到水月山庄的人已是不少。他在无限感慨中,绕过一片竹林,四个人就在水月山在外面埋伏下来。 再说马君武到了家里,马龙正坐在客厅上看书,见儿子和李青鸾并肩归来,抬头微笑问道:“奠祭过你小娟表姊的灵墓了吗?” 马君武答道:“奠祭过了,儿想早点赶到昆仑山去。” 马龙笑道:“很好,最好现在就走,你娘那里我替你说一声,我已经让阿禄给你们准备好了行李。说罢,用手一指大厅一用木几笑道:“你们看看还少些什么?” 马君武转头望去,木几上早放着一个包袱,还有李青鸾和自己用的两柄长剑,看样子就算自己不说走,父亲也要催促走了。 马君武心里一阵感伤,但他知道目前形势紧迫异常,迟走一步,就多一分危机,说不定也要替爹娘招来惨祸,就移步取过长剑,背上包袱,跪地流泪拜道:“儿子不能承欢膝下了。” 马龙起身投书,大笑而出,走到厅外,忽然又停步回过头来,这一瞬间他眼神中流射出父亲的慈爱,慢慢说道:“你们吃了饭再走吧。”说完,背上双手。缓步出了大门。 阿禄送上饭菜,马君武哪里咽得下去,胡乱吃了一碗,就放下碗筷,李青鸾看他不吃,也只吃了一碗。马君武递给她一柄长剑,道:“我们走吧。” 李青鸾问道:“不去看看伯母吗?她很喜欢我,我有点舍不得她老人家。” 马君武苦笑一下,摇摇头道:“不要啦,我们得快点走,再晚了,恐怕走不了。” 马君武佩上长剑,和李青鸾离开了水月山庄,回望故园,调怅无限,这次回家,来去匆匆,前后还不到两天时间,可是这两天中,就好像经过两年一样,小娟表姊的死,伤透马君武的心,父亲慕道,万念俱灰,母亲学佛,心若枯井,看上去爹娘连他这唯一的儿子也不放在心上,最可怕的还是藏真图的牵缠风波,但愿师门这些思恩怨怨,不要波及双亲……他一面走,一面想,只觉万感交集,心绪如潮,这滋味说不出是苦是恨。 两人走了一顿饭的工夫,已到了东茂岭的出口,下了这座土岭,就是去岳阳的官道。 这当儿在路上迎面急驰来三匹快马,转眼间已闯到山中。最前面一匹马上,坐着一个青衣少女,肩上斜背着一柄长剑,后面两匹马,骑着两个劲装大汉,最后一个,正是李青鸾力斗长江神皎郑如龙时,后来的四个大汉之一。 青衣少女的马冲到马君武、李青鸾身前,一收缰,马势缓了下来。最后一匹马上大汉已高声叫道:“苏香主,就是这对男女。” 那青衣少女停住马,据鞍打量马君武和李青鸾一阵,笑问道:“两位都是昆仑派玄清道人老前辈高足吗?” 马君武淡淡答道:“不错,姑娘横骑拦路,有什么教言吩咐?” 青衣少女翻身下马,星波如电,逼视着马君武笑道:“昆仑派分光剑法和天罡掌名震武林,我怎么敢拦两位去路,只是想和你们商量一件事情。” 马君武看那青衣少女年约二十一二,双颊淡红、眉目如画、樱唇菱角、瑶鼻通梁,衬着细细柳腰、合度骄躯,算得上一位绝色美女,只是眉目间透着一种迫人英气。她一面答着话,一面逼近马君武身边。 马君武退几步问道:“姑娘有话只管清说……” 青衣少女截住马君武的话道:“我说出来,要是你不答应呢?” 马君武听她语气迫人,心中冒着火,剑眉一扬,答道:“答应不答应,这自然在我,难道你还敢迫我不成?” 青衣少女一声娇笑,道:“你倒是很横,你认为我不敢吗?别说是你,就是你师父我也照样敢。” 马君武被她激得怒火万丈,冷笑一声,答道:“你是谁?好大的口气。” 青衣少女柳眉一耸,满脸冰霜,喝道:“藏真图是否落在你们昆仑派手中,如果带在你身上,那就趁早拿出来,彼此免伤和气!” 马君武冷冷笑道:“如果藏真图不在我身上,或是我不愿拿出来,你要怎样?” 青衣少女握剑笑道:“那你今天就不要想出这山口,不信就闯闯看。” 马君武看情势不动手是不行了,回头对李青鸾低声说道:“跟着我闯。” 话出口,健碗一翻,三尺长剑出鞘,一个腾步跃出去一丈多远,耳际响起青衣少女银铃般清脆的娇笑,眼前青衣飘动,寒光电闪,青衣少女已仗剑拦在马君武前面。马君武心里一怔,暗想:这少女好快身法。 他心目中惊悸未定,青衣少女已横剑笑道:“再想想,是不是一定和我打?” 马君武长剑一推,历声喝道:“你简直欺人太甚,难道我真的怕你不成?” 话出口长剑随发,一招“寒风沧波”,剑尖银芒颤动,直刺过去。青衣少女横剑一架,双到交击,响起一片龙吟虎啸之声。马君武只觉右臂一震,长剑几乎脱手,再看那青衣少女,也是满脸惊疑神色,秀目深注在马君武脸上,怔了一会神,才出手还攻。 那边李青鸾早已和随同青衣少女来的几个大汉交上了手。 马君武意在脱身,不愿久战,看青衣少女剑招精奇,缠斗下去,不是短时间可分胜败,心里一急,施出追魂十二剑中连环三招,“起凤腾蛟”、“朔风狂啸”、“雾剑云收”三刻回环猛攻,凌厉无匹,直似风雷进发。 追魂十二剑威势非同小可,青衣少女被迫得连连后退。马君武迫退敌人,一个腾步跃到李青鸾身侧,出后一剑,震飞一个大汉手中单刀,低胄对李青鸾道:“跟着我闯出山口。” 李青鸾点头一笑,右手剑“分花拂柳”,青芒闪闪,向几个围攻大汉制去,几个大汉,早就被李青鸾剑光迫得心慌,此际被马君武内力震飞一个手中单力,如何还阻得李青鸾住? 长剑过处,三人纷纷退避,李青鸾趁势一纵,跃出去一丈多远,和马君武一起如飞而去。 那青衣少女模剑呆立山口,看两人背影消逝,长长地叹息一声,回头对几个大汉说道: “你们去通知郑局主一声,就说人家已经闯出了山口,叫他暂回洞庭湖去吧。”说罢遥自上马,一抖缰绳。独自向李青鸾和马君武去路追赶。 几个大汉看青衣少女粉脸上冷若冰霜,哪里还敢开口多问!瞪着眼看她纵骑而去。 且说马君武和李青鸾一阵急步,回头不见有人追来,才放慢了脚步。李青鸾抬头看天,阴霾四合,不禁叫道:“武哥哥,要下雨了。”一语甫毕,狂风陡起,接着一道闪光,雷声大作。马君武打量四周形势,不过出了东茂岭三四里路,距岳阳还有一段路程,看天色骤变,大雨大即,不由皱着眉答道:“这附近一望野坡,四无村舍,恐怕我们要遭雨淋了。” 李青鸾摇指东方笑道:“你看那面森林中,隐透屋角,我们先到那里避一下雨好吗? 马君武顺李青鸾手指望去,果见一里外几株大树环绕之中,隐见有一排屋脊透出,便点了点头笑道:“你很细心,要不然,我们恐怕要被雨淋成落汤鸡了。”说话间,几滴黄豆般大小的雨点儿,已落在两人的脸上。 马君武喝声:“快走。”两人都展开迅捷无匹的身法,一会儿工夫已进丛林,看那林中房舍,原是一座久绝香火的庙宇,门漆剥落,乱草杂生,残瓦断檐,异常凄凉,幸好大殿房顶还是完好如初,神案后几座高大神像,法身残损,已分不出供奉的是什么尊神。两人刚进大殿,外面已大雨如注,雷似连珠,风若海啸,这场雨在暴已极。 马君武和李青鸾坐在殿侧一角,看雨出神。忽然她转过头向着马君武问道:“武哥哥,你是不是真有藏真图?” 马君武摇摇头笑道:“没有。” 李青鸾叹口气道:“这些人真是不讲理,你没有藏真图,他们为什么还要找我们打架呢?” 马君武听她问得天真,不禁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李青鸾瞪大眼睛又问道:“怎样?我说得不对吗?” 马君武笑道:“我没有说你不对呀。” 李青鸾满脸迷惘,看着马君武,秀目中含蕴着两眶泪水,慢慢把头靠在马君武肩上,道:“我知道,很多事我都不懂,只要你能告诉我,我就会用心学的,将来我大了,什么事都会明白,那我就不再问你了。” 马君武遇上这样一位娇稚的师妹,很是为难,看她一脸缠绵凄然神情,不觉心动,伸手轻揽她娇躯,低声慰道:“你伤心什么呢?我决没有嘲笑你不懂的意思……” 李青鸾转过靠在他肩上的脸儿,满脸泪痕问道:“那我问你话,你为什么要笑我呢?” 马武轻拂着她秀发答道:“那不是笑你,而是觉得你说的话好笑,他们都希望从我们身上追出藏真图的下落,所以就处处截住我们。” 李青鸾眨眨眼睛道:“那他们太笨了,你既没有藏真图,他们截住我们有什么用?” 马君武道:“他们准备擒住我们做人质,好逼着我师父交出藏真图。” 李青鸾又问道:“这么说,藏真图是在玄清师伯那里?” 马君武笑道:“这个我也不大清楚。” 李青鸾满意地笑笑,又把头靠在马君武肩上。殿外风声狂吼,大雨倾盆,殿里却是春意盎然,李青鸾依偎马君武怀中,柔肌软滑,温香袭人,任你马君武心如铁石,也不由心旌摇摇,周身俱觉有些异样,低头看李青鸾,柳眉舒展,星目微闭,面露笑容,如花盛放,但意态之间,纯洁已极,毫无异样感觉。 马君武本来想推开她,忽的心中一凛,暗问:她只是发乎一片纯情,倚我怀中。是一种很自然的举动,我怎可对这样一位纯洁的孩子心存邪念,赶紧收敛心神,澄清杂念,一任李青鸾偎倚怀中。 蓦地里,雷声中传来一声长啸,马君武推开李青鸾一跃而起,就这一刹那工夫,大殿外已有人笑道:“这场雨恐怕还要下上一二个时辰,你看大殿屋顶还好,我们先进去躲躲雨再说。” 马君武急拉李青鸾躲到神像后面,两人不过刚刚藏好身子,殿门中一先一后进来两人。 第一个道家装束,黑袍椎髻,身躯高大,紫脸长须,环眼重眉,年约在五旬以上,肩上斜背一柄似剑非剑、带有双钩的怪兵刃。第二个是位四十上下的中年儒生,此人白面无须,方巾蓝衫,腰中微微隆起,似是带着软兵刃。 两人进了大殿,先把衣服上雨水抖去,然后对面坐下。中年儒生先开口道:“三清现主也不是好惹的人物,那藏真图必要经过一番惨烈争夺,据我这两天观察所得,各方面来的高人确实不少,实力最大的是天龙帮和华山、崆峒两派,其他如武当、少林、峨嵋、青城等各派,虽也有弟子赶来,但他们主脑人物还都未到,自不足畏,可怕的还是华山派和天龙帮两股,实力最大。听说华山派八臂神翁杜维笙亲率门下高手赶来,天龙帮海天一叟苏朋海本人虽没有来,但属下红、白、黑三坛主,都已到了湖湘,崆峒派来的什么人还不清楚。” 那白面儒生说到此处,略顿一顿道:“掌门师兄未到,凭我和师兄两人的力量,似不足和天龙帮及华山派抗衡。” 那道人点点头笑道:“三弟所处虑甚是,不过事情做法不同,天龙帮和华山派来人虽多,但他们主要人物都集中在三清观,玄清道人剑术武学决不在八臂神翁杜维笙之下,他们去的人虽多,纵然可合力击败玄清道人,但如果想生擒,决办不到,我们避实就虚,先擒住他的弟子,然后堂堂正正到三清观去找玄清道人,以他弟子性命作质,我料他必定屈服,那藏真图我们可以得到手了。” 道人话刚说完,殿外突然传进来一声大笑,接着殿门口出现一个童颜鹤发的老者,灰布长衫,白髯如银,手握竹杖,含笑而入,进门后连混身雨水也不抖一下,两边眼神如电,望那道人和中年儒生笑道:“两位雅兴不浅,到这古庙里谈起来,令师兄没有来吗?” 两人细看来的这老者,正是华山派掌门人八臂神翁杜维笙,心里一惊,忙拱手作礼,齐声答道:“掌门师兄忙于派中琐务,过去很少下山,我兄弟山野闲人,经常在江湖上走动,不想在此竟遇上杜兄了。” 杜维至捻须笑道:“点苍派自今师兄接掌门户之后,声威大振,这固是今师兄领导有方,但两位辅助之力,功不可没,老朽对你们点苍三杰,素来敬佩,久欲拜访,恨无机缘,此时此地,得通两位,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了。” 黑袍道人接口笑道:“杜兄掌华山派门户,侠名满天下,这次大驾亲临湘北,不知有什么事要办?” 杜维笙扫了两人一眼,冷冷笑道:“你这话问得可是出自内心吗?两位来意如何,难道还用我说不成?” 那中年儒生淡淡笑道:“大家凑巧罢了,彼此心照不宣,深究无益,杜老兄,我们还是谈些别事吧。” 杜维笙接着说道:“这么看起来,我们华山、点苍两派倒是有缘先会了。” 那中年儒生浓眉一扬,道:“杜兄弹指金丸,素有武林一绝之称,也许我们点苍双雁这次有机会钦仰绝技。” 八臂神翁杜维笙哈哈一阵大笑,声如龙吟,只震得屋瓦作响,笑声一范道:“点苍三雁名满江湖,老朽得会其两,总算不虚湘北之行了,美中不足的,是令师兄没有同来,不能齐会三雁,这一点老朽倒略感遗憾。” 黑格适人笑道:“这个大可不必,就是三雁聚齐,也不定要一一侍奉杜兄。” 八臂神翁杜维签面色一变,双目神光闪动,说道:“这么一说,老朽是一定要领教两位武艺了。” 说到这里,猛闻殿外传来阵阵哨声,八臂神翁杜维笙提竹枝步出殿外,仰天两声长啸,和那哨声遥遥呼应,一刹工夫,大雨中飞奔来两个大汉,低声对杜维空说几句,八臂神翁立刻冒雨而去。 杜维笙刚走,中年儒生对那黑袍道人说:“杜维笙这老儿必是接了门下的报告,我们盯着他看看去。” 黑祖道人点点头,站起来和那中年儒生一块儿出了大殿,也冒雨追去。 马君武和李青鸾躲在神像后面,把三人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三人走后,李青鸾问道: “武哥哥,刚才那三人也是找我们的,若是碰上了一定又得打架。”马君武听三人刚才谈话口气,知都是各派宗师高手,一旦遇上,恐怕非人敌手,还不知有多少强敌在暗中伺伏,目前处境,真是步步危险。想了一阵答道:“就在庙里等到天黑再走吧,尽一夜工夫紧赶一程,只要出了湘北,就摆脱他们包围了。” 李青鸾是从不反对马君武的意见的,两人就在大殿上席地而坐。这阵雨直到初更过后,云散天晴,已是腊月当空。马君武带李青鸾步出大殿,清光流辉中夜风微寒。两人放开了脚步,不避泥水向前急赶,不大工夫,已走出十几里路,离开东茂岭连绵高山,马君武停住脚步,看李青鸾红衣上尽是泥浆,不由笑道:“看,你要变成泥娃娃了。” 李青鸾答道:“我不是娃娃了,我长大了。” 马君武笑道:“好,就算你大了,那你……” 马君武话未说完,蓦闻背后冷笑接道:“两位雅兴不浅,还有心情说着玩呢!” 马君武回头看,又是白天和自己在山口动手的少女,不过这时候已改穿一身黑色紧装,玄布裹发,中级明珠,纤纤柳腰,束一条白绣花汗巾,足套鹿皮小剑靴,背插长剑,左腰挂一具镖囊,轻盈曼立,两只大眼中秋波如电,脉脉注在马君武身上。 马君武看她似无恶意,笑问着道:“姑娘何苦步步紧逼我们,彼此素无仇恨,难道连一步余地都不肯留?” 黑衣女淡淡一笑道:“我们、我们的,叫得很亲热,她是你什么人?” 马君武脸一热,微温笑道:“你说话要有点分寸,她是我师妹,你要迫得我没路可走,马君武也不是怕事的人。” 黑衣女格格一阵娇笑道:“你凶什么?分光剑法我已领教过了,要是真的拼上命,我不见得就一定输给你,你师妹很漂亮,我也喜欢她。” 话答得不着边际,马君武还真是没有办法,瞪了人家一眼,转脸对李青鸾道:“我们走。” 猛见黑衣女娇躯凌空施出“八步赶蝉”轻功绝技,落在两人面前,笑道:“百里以内,到处是拦截两位的高手,要闯出去谈何容易?” 马君武怒道:“这件事不用你管,你要是不让路,休要怪我硬闯!” 黑衣女脸上颜色一变,道:“你以为我真的怕你吗?你打听打听,无影女侠苏飞凤怕过谁来?我好心好意通知你,你倒是越来越横了。”说完话,面色又变缓和,两道炯炯眼神中,隐含无限柔情。 马君武征了一下神,笑道:“如此说来,是马某人错怪姑娘了。姑娘自称姓苏,可是天龙帮苏帮主的千金?” 苏飞凤满脸惊奇地问道:“我没有告诉过你,你怎么会知道呢?” 马君武心说:不过是听长江神蛟一句无心之言,想不到这一猜竟猜对了。他心里想着,嘴里却答道:“苏姑娘大名遍传遐迩,马君武闻名已久,传警盛情,留待日后报答,再见啦。”说毕,拉着李青鸾,急奔而去。 苏飞凤被马君武拿话一扣,一时倒是不好再拦两人,看他们携手急走,背影儿逐渐消失在月光中,这位一向纵横江南、天不怕地不怕的女魔头,此刻心中忽然涌起了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她抬头望明月,清光溶溶,禁不住幽幽一声长叹,心底里翻起来一丝情愁,马君武英姿潇洒的姿态,在匆匆一见之下,已嵌入她苦心深处。 忽然间,她又似想起一件紧要的事,一蹬小剑靴,向马君武和李青鸾去路追去。苏飞凤号称无影女侠,轻身飞行术造诣特深,月光下直似一道轻烟流失。 且说马君武拉着李青鸾一阵急走,转过两个弯,前面有一片树林,马君武放慢脚步,绕坏而过,刚刚转过一个林角,猛见路中间站着个骨瘦如柴、白须黑衫老者,手握蛇头手杖,高立月光下动也不动,夜风吹得他的白须和黑衫飘荡,看上去愈觉阴森森,饶是马君武胆子够大,也吓了一跳,李青鸾更是吓得把身躯直向马君武身上倚靠。 马君武定下神,拉着李青鸾想从路边绕过,猛听那老者阴森森一声冷笑,说道:“我也懒得和你们两个娃儿动手,只要你们能老老实实地告诉我,那藏真图究竟藏在什么地方,我不但不加害你们,而且还可以护送你们离开湘北,天龙帮在水月山庄附近监视你们的伏桩,都被我点了穴道,要不然,你们早就碰上麻烦,不过在这岳阳百里以内,仍散布很多拦截你们的高手,就凭你们两个娃儿,决闯不过,生死两条道路,随你们自择一条。” 马君武心里暗想:“这瘦弱白须老头儿看上去阴气森森,两眼中却神光如电,口气又很大,自然不是等闲人物。” 他心里风车般打了几转,立时笑道:“藏真图是什么样子,我都没见过,如何能说得出它在哪里?” 白发老者又一声阴沉冷笑,道:“你说没有见过藏真图也许是实话,不过藏真图落到三清观玄清道人手中,也是千真万确的事,你那牛鼻子师父可能不会告诉你……” 白发老者说了一顿,慢慢迫近马君武,又道:“那我先把你们两个娃儿活捉住当人质,再叫你牛鼻子师父以图换人。” 马君武退一步,历声答道:“你是什么人,这样狂妄……” 马君武话未说完,老者一声怪笑接道:“你还不配问我名号。” 一句甫落,遥闻长啸传来,月光下一个黑影捷若流星飘风,刹那工夫,已近三人,马君武细看之下,暗里叫苦,来的正是荒庙中所见的八曾神翁杜维笙。 杜维笙手提竹杖,先看那手握蛇头杖的老者一眼,冷冷说道:“陈兄好长命啊,你倒是还没有死?” 瘦老者皮笑肉不笑地答道:“好说,好说,杜兄的耳目很灵,你也闻风赶来,咱们缘分不浅,想不到在这里会碰上头。” 杜维笙不理瘦老者的话,转头看着马君武和李青鸾问道:“两位可是昆仑派玄清道长的门下吗?” 马君武在荒庙神像后面,听他和点苍派权雁对话,知他是华山派掌门宗师,抱拳一礼,答道:“晚辈正是昆仑派门下,老前辈可是华山派的八臂神翁吗?” 杜维签听了一怔,暗想这娃儿还真有点邪门,只得点点头道:“不错,老朽就是杜维笙,你怎会认识我?” 马君武思量目前情势,不得不用拖延之法,笑道:“老前辈一派宗师,晚辈常听家师谈起老前辈的丰仪,家师和晚辈对老前辈都很敬仰。” 他几句话说得杜维笙满脸欢容,呵呵大笑道:“这就难怪了,老朽和玄清道友有过数面之缘,华山和昆仑两派都是武林中的正大主脉。”说至此,又转过口气问道:“风闻传言,令师得到了藏真图,可有这件事?” 马君武知此刻如果说不知,可能要惹怒杜维笙,那就更不好办,想了一阵,答道:“据晚辈所知,家师最近确得到一个精巧玉盒,不过盒里是不是藏真图那就不晓得了。” 杜维笙又问道:“令师已离三清观,到哪里去了,你知道吗?” 马君武未及答话,那瘦老者已暴喝一声:“好啊!你敢骗我,我先打发你再说。” 话出招发,蛇头杖“飞瀑流泉”向马君武猛点过去。 杜维笙竹杖“拦江截斗”架开蛇头杖,同对冷笑一声,道:“凭你蛇叟陈彪在武林的辈份,这样对付一个晚辈,不怕叫人齿冷吗?” 陈彪怒道:“你不要尽讲好听的话,你千里迢迢跑到湘北,还不是为的要抢人家藏真图?” 杜维笙大笑道:“这个倒是不假,藏真图谁都想要,不过能得到手的只有一个,玄清道人去处不明,他的徒弟正好做人质,昆仑派分光剑法和天罡掌驰名武林,你陈彪自信能胜得过昆仑三子吗?依我说,不如你卖个交情,让我把这两个人带走,也免伤和气。” 陈彪阴森森他冷笑一声:“杜兄说得很轻松,只怕事情不如你所想的容易。” 杜维笙道:“怎么?你真敢拦我不成?”陈彪一举蛇头杖道:“这倒不一定,你认为我不敢吗?” 杜维笙大怒道:“那你就试试看!”右手竹杖一招“迅雷声顶”迎面劈下,陈彪蛇头杖“腕底翻云”架开竹杖,趁势横扫过去,杜维笙长笑一声,纵身而起,竹杖展开快攻,只见一团碧影,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向陈彪打去,要知杜维笙是华山派掌门人,一派宗师,武功自是不凡,此时又急欲求胜,出手怪招连绵,招招狠辣异常,别看只是一支竹杖,在他手中,声势却非凡响,上下飞舞,丈余内劲风逼人。 可是蛇叟陈彪亦是江湖中出类拔萃人物,手中蛇头杖自成一家招数,两人二十年前就动过一次手,蛇叟败在杜维笙的手下,陈彪认为这是毕生中的奇耻大辱,因此潜藏九华山中,苦苦研究武学,功力较二十年前精进很多。杜维笙七十一招伏魔杖法,天下武林名家很少能接他十招,此时一连抢了二十多招,竟是奈何蛇叟不得,不由大怒,青竹杖愈发攻打得迅猛无匹。 蛇叟陈彪一支蛇头怪杖,也是奇招百出,纵挥横击,隐隐有风雷之声。 马君武看两人越打招式越怪,杖风也愈来愈强,心知两人由拆招换式,渐渐把内家真力贯在杖下火拼,此时,马君武本可趁机逃走的,但这两位武林罕见高手过招,攻拒之间,神妙异常,马君武看得神往,哪里还想起逃走的事?忽然,他觉得右侧衣角有人牵动,心想必是李青鸾,随手抓去,果然握到一支滑腻的小手,只觉柔若无骨,软滑似玉,同时幽香袭人,耳边响起清脆娇言:“你还在这里发的什么呆,还不趁机逃走,等一下还走得了吗?” 马君武听出声音,不似李青鸾,回头一看,不禁羞得俊脸发热,连忙松了握着人家的一只手,红着脸,呐呐地讲不出话,原来那人不是李青鸾,而是无影女侠苏飞凤。 马君武本想说几句告罪的话,但苏飞凤却脉脉含情地看着他微微摇头,马君武神志一清,也感觉目前处境危险,乃转头看着李青鸾。这位娇稚丫头,见刚才拦路的黑车少女此际正一脸温和神色,站在她和马君武之间,心中觉得奇怪,正想发问,马君武已拉着她的手,低声道:“不要说话,我们快走。” 苏飞凤用迷惘的眼光,看着李青鸾被马君武拉入林中。马君武对李青鸾的亲切样子,令无影女侠心里不由自主生出一丝-恨,转看杜维笙和蛇叟陈彪,已打到紧要的关头,双方都用内功真力发招互拚,周围数丈以内,潜力激荡迫人,苏飞凤看双方功力都达这等威势,心里暗暗吃惊,如再不乘机逃走,要等他们一分胜败,再想走就不容易了,说不定会因马君武的逃走,迁怒自己身上,谁知她心念刚动,杜维笙已发觉马君武走了,大喝一声,竹杖横扫,逼开陈彪的蛇头怪杖,左掌呼的一声,打出劈空掌力,一股强劲罡风猛向陈彪劈去,这一声直似江河溃堤,力道何止千斤。 蛇叟陈彪知道如果硬接这一记劈空掌势,双方就得立判生死存亡,只得纵身一拔,凌空而起,避开掌势,一阵急猛劲风,直撞入身后林中,罡风过处,断枝纷飞。 八臂神翁杜维笙一掌打出,逼开蛇更陈彪,人却横里一跃,拦住苏飞凤的去路,冷冷问道:“你这女娃儿是什么人?刚才那一对男女哪里去了?” 苏飞凤心里暗想:马君武刚走未久,如要告诉他去的方向,凭此老脚程不难追上,这人武功卓绝,世所罕见,看样子足可和自己父亲海天一望苏朋海一争短长,他要是追上,马君武自是凶多吉少,一时间她心中涌出爱和恨两种味道,沉吟良久,答不出话。 杜维笙见黑衣少女只管沉思,不答自己问话,怒道:“难道你这女娃儿也是昆仑派门下弟子吗?再不答我的问话,可别怪我老人家欺侮你们后辈了。” 苏飞凤回头一看,陈彪横着蛇头杖拦在身后。八臂神翁和蛇叟陈彪拼了半天命,却因马君武乘机溜走而敌意全消,一前一后挡住了苏飞凤。 无影女侠苏飞凤看看情势,心知无法逃脱,定下神,淡淡答道:“我也是在追寻昆仑派门下弟子,看你们两人打得很热闹,所以在旁观战,现在你们不打了,我也该走啦。”说罢,缓步向前走去。 杜维笙乃一门派宗,见苏飞凤对自己毫无礼貌,轻轻松松答了几句话,就想走,不由燃起怒火。 杜维竺冷笑一声道:“好横的女娃儿,你走得了吗?”说完右掌一推,一股潜力通去。” 苏飞凤转身,避让开掌势,她在海天一叟百般爱护下长大,一向骄纵,哪受过别人的欺侮,明知不敌,亦不服气,翻腕抽出长剑,扬着柳眉儿厉声答道:“你拦我去路,是何用心,你要再不让路,我可要硬闯了。” 八臂神翁杜维笙一声大笑道:“好大的口气,你试试看能不能闯得过去。” 苏飞凤娇叱一声,长剑横扫,杜维笙左掌打出“手挥琵琶”,弹力震剑。苏飞凤刚才见过他劈空掌的威力,心知长剑如被他内力弹上,不撒手就得伤腕,立时沉腕变招“铁骑突出”。剑风下掷,斜劈他的双腿。杜维笙袍袖一拂,膝下弯曲,脚不移步,只觉飒飒微风,人已逼到无影女侠苏飞凤身侧、右手握竹杖始终不动,左手运劲若钢,“挥尘麈谈”,又向长剑拂去。八臂神翁杜维笙要保持他一派掌门的身份,不肯出手向苏飞凤还击,只想用内功震飞她手中的兵刃。 这一来,无影女侠苏飞凤占了不少便宜,长剑展开苏朋海传授的绝技,刹那间冷芒如电,连攻了二十余剑。 杜维笙原想在三五招内必可震飞她手中兵刃,哪知对拆了二十多招,仍是没有震飞那长剑,苏飞风剑术已得海天一叟十之七八,除了火候不够之外,剑招却是精奇绝伦。 八臂神翁杜维笙看这少女剑招变化捉摸不定,竟看不出是何门派,颇觉奇怪,天下各门派以剑术见长的为武当、昆仑、峨嵋三派,但这少女剑路却出三派之外,以自己身份而论,让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儿家,在手底下走了二十几招不败,面子上实在有点过不去,何况还有蛇叟陈彪一旁观战,心里一急,呼、呼、呼,抢攻三掌。苏飞凤如何能抵受得住杜维笙深厚功力?三掌猛攻,宛如波翻浪涌,逼得无影女侠苏飞凤后退了一丈多远,但她骄纵成性,哪肯就此服输,一咬牙,手中长剑“挟山超海”,又猛扑上去,杜维笙见她如此倔强,也动了真火,心想:不给她点苦头尝尝,她是不会停手。左臂行气运功,力贯左掌,等剑锋攻到。 苏飞凤猛觉长剑被一股潜力吸住,脱手欲飞,心知不妙,再不撒手丢剑,就得伤及右腕,只得一松手,三尺长剑若断线纸鸢,飞到七八丈开外才力尽剑落。 无影女侠苏飞凤丢下长剑,立时从镖袋中取出一枚燕子追魂镖,玉腕扬处,带着呜呜怪叫,向八臂神翁杜维空打去。这燕子追魂镖,其形如燕,左右各有纯钢做的燕翼,锋利如刃,比起真的燕子还要小很多,腹有机簧,立即激射而出,而且这种暗器的手法,也和一般暗器不同,出手后不走直丝,而成弧形取敌,由上向下曲落,或左右绕飞攻敌,全由发镖人的打法操纵。 苏飞凤被杜维空震飞手中长剑,急怒之下,打出燕子追魂镖,镖出手如巧燕翻飞,带着怪叫,向八臂神翁权维笙头上落去,饶是杜维笙见多识广,也认不出这怪器的来路,看来势缓慢,由上面盘旋下降,离头顶七尺左右,猛然直线下落,快速异常,月光下寒芒耀目,疾逾电闪。 杜维笙早有防备,左掌一扬,打出一股罡风,燕子追魂镖吃他内力一震,斜向右侧落去,但腹内机簧也吃这内力震动,口藏毒针激射而出,一丝细如发丝的银线,一闪而至,杜维笙内功精纯,目力超人,看出有异,立时应变,纵身逼到苏飞凤身边,怒道:“好丫头,竟使用这种歹毒暗器,今天我非好好惩戒你一顿不可。”话出口,掌随着劈去。 苏飞凤第二枚燕子追魂镖还未及打出,杜维笙强猛掌风已到。八臂神翁杜维笙这次出手不已不留情,无影女侠自知和他功力相差悬殊,不敢硬接,一仰身“金鲤倒穿波”,后退一丈多远。 杜维笙如影随形,跟踪而至,右手并食中两指直点风府穴,苏飞凤吃掌力震得血翻气涌,哪里还能闪避,眼看八神翁杜维笙两指就要点到无影女侠风府穴上。 突然间两条人影破空而下,人落地双掌齐出,掌风飒飒,劲道奇猛,八臂神翁杜维空顾不得伤敌,纵身一闪,避开掌风,定神看去,距自己七尺远近,并肩站着两人,都是五旬开外的年纪,全着一身黑眼劲装,一个腰围软索三才锤,上个背负青钢日月轮,两人都是江湖上极负盛名的人物,背着双轮的是天龙帮红旗坛坛主百步飞钹胡南平,腰围软索三才锤是黑旗坛坛主开碑手区元发。 胡南平抢前两步,扶住苏飞凤摇摇欲倒的身子。 区元发却冷冷说道:“好威风啊!好神气啊!一派掌门宗师,竟对一个年幼的弱女施辣手,你八臂神翁还有什么脸见天下英雄?” 杜维笙听得脸上一热道:“我几次问她姓名,她都不说,只管连下辣手,我一直用一只左手对付她,两位不信时,可问问在旁观战的陈兄,你姓区的出口伤人,难道我还怕你不成!” 区元发冷笑一声道:“太客气,咱们谁也用不着怕谁,天龙帮早晚要斗斗你们号称武林九大门派的高人。”说罢,仰起脸一阵狂笑。 胡南平扶着苏飞凤走几步,低声问道:“你运气看看,是不是受了内伤?” 无影女侠依言运气后,摇摇头道:“不要紧,还没有伤到内腑。” 胡南平放下了心,转过脸看杜维笙满脸怒色,正望着开碑手区元发暗用内功,凝视敛气,脚踏丁字步。好个百步飞钹,心知两人都在潜运功力,准备火拼,知道一发之势,都是两人毕生功力之所聚,不分生死,决难停住。他为人阴险,心机深沉,不愿在此重要时刻,多作无谓之争,一上目光,站在两人中间笑道:“两位且慢准备动手,听我胡某人一言如何?” 杜维笙、区元发都已到蓄势待发境界,闻言各敛功力,四日一齐注视胡南平。 胡南平对区元发道:“杜兄虽然震伤苏飞凤,但他不知她是我们帮主的爱女,好在苏姑娘也未受重伤,就目前情势而论。不宜就此动手。”说罢一阵大笑,复对八臂神翁道:“杜兄弹指金丸绝技,独步武林,区兄和小弟都是久仰大名,好在我们帮上有柬邀武林九大门派来此切磋武学的心意,这场武林盛会为期当在不远,到时不但可以领教杜兄的华山派各种绝学,而且其他八大门派中高人也要出席,彼此切磋有日,何必急在一时?我望两位还是免了今夜这场争执吧。” 八臂神翁杜维空一横右手青竹杖,笑道:“贵帮主有此雄心,那是再好没有,我们华山派定当全力促成这场盛会早日实现,至于今夜误伤贵帮主爱女一事,老朽的确事前不知,两位见着贵帮主时,请代致歉意。”说罢,长啸一声,如飞而去。 当杜维笙走后,百步飞钹胡南平转身对蛇叟陈彪道:“你是玩长虫的老儿,臭架子倒是不小,我们帮主派人去找过你三次,你都避不见面,今晚上既让我和区兄碰上,你还有什么话说?” 陈彪笑道:“想要我加盟贵帮不难,但必须得先让我瞧点颜色,苏帮主既然能使两位拜伏,当然手段非凡,不过我姓陈的一向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等我亲会到苏帮主后再说,反正我三五年还死不了,急个什么劲呢?” 区元发冷笑道:“你倒是真敢说出这种大话来,再让你练个五十年,也接不了帮主十招,不信我先陪你走几招试试。” 蛇史陈彪两道眼神似电,盯在区元发脸上笑道:“这样说起来,区兄也是接不下贵帮主十招了?” 开碑手区元发又一声冷笑道:“天龙帮中五旗坛主,哪一个都不比你姓陈的差,也不过只能和帮主走三招五式,难道你那几下子,还自信比我强吗?” 陈彪面色一变,冷笑道:“好,姓陈的半年之内,必去贯帮亲向苏帮主领教,我现在没工夫和你斗嘴,咱们老朋友犯不着动手过招,再见吧。”说罢,也转身而去。 那蛇史陈彪走后,胡南平问苏飞凤道:“你见过玄清道人的弟子吗?” 无影女侠苏飞凤想了一会,答道:“我已见过一次,只是我截不住他,被他脱梢逸去,玄清道人可还在三清观吗?” 区元发摇摇头道:“那牛鼻子早走啦,你怎么会和杜维笙动上手呢?” 苏飞凤素知五旗坛主,以红旗坛主胡南平最阴沉,心计最多,黑旗坛主区元发脾气最坏,手段最辣,如果告诉他们马君武和李青鸾的方向,马君武必要吃苦头,不说吧,那藏真图是父亲梦寐以求的奇宝,姑娘左右为难,想了半晌,还是没有说出实话来,淡淡一笑道: “我今天在东茂岭山口碰见了他们,昆仑派的剑法很凶辣,我打不过他,被他闯过去逃走了,我追到这里,见那姓杜的和姓陈的两个人在打架,我就站在旁边看热闹,不想他们见了我就停手不打啦,硬指我是昆仑派门下弟子,那姓杜的就和我动上了手。” 胡南乎听完话,转脸对区元发道:“据我想,玄清道人已赶赴浙南括苍山去了,他如果真寻到《归元秘笈》,就是捉到他徒弟,恐怕他也不肯以秘笈换人,倒不如我们回去劝帮主,尽出五旗坛高手赶到括苍山去截他。玄清道人老谋深算,他决不会把藏真图交给徒弟,就是捉到他徒弟,也无大用。” 苏飞凤笑道:“胡坛主说得对极啦,两位最好就立刻回去对我爹说,免得让别人抢了先着。” 区元发点点头,道:“那你就和我们一块走吧,目前湘北一带各门派高手都有,你脾气又坏,一言不合,难免要和人动手,要是你受了委曲,叫我和胡坛主如何向帮主交代?” 苏飞凤抿着小嘴道:“我不怕,你们先走吧!见着我爹时,就说我半个月后就可以回去啦。”说罢,也不待两人再答话,捡起被杜维笙震飞的长剑,两三个纵跃,走得没有了影儿。胡南平、区元发知她刁蛮惯了,再说她也不会听,只好由她自去。

冰儿顺着他手指看去,果见对崖山林间,正有一点红影,起落如飞,时隐时现,朝自己这边飞奔而来! 因相距尚远,看去只是一点红影,分不清衣衫面貌! 冰儿道:“大哥,这人好像一个女子。” 谢少安道:“目前连人影都看不清楚,你怎知是女的?” 冰儿道:“这人至少身上穿的是一件红衫,男人几时会穿红色的衣衫?” 谢少安道:“妹子难道没有听说过红男绿女?” 冰儿嗯了一声道:“大哥强词夺理,我不来啦!” 谢少安笑道:“你不来啦,人家已经快到了。” 他说的没错,那条红影奔行神速,这几句话的工夫,已经转过山脚,相距不过数十丈距离了! 冰儿目光一凝,忽然欢呼道:“是猴师兄!” 原来那红影正是猴老三,它如今已经越来越近,只见它身上穿着一件大红半截长衫,除了露在外面的一张毛脸、一双手脚,远望过去,当真像一个人。 冰儿这声“猴师兄”听的那长臂猿猴老三大为高兴,连连掀着鼻子,嘻开大嘴,发出“呵”“呵”之声,一面不住的朝两人比着手势。 冰儿问道:“猴师兄,你是来给我带路的么?” 猴老三连连点头,口中又“呵”“呵”的响两声。 冰儿看它点头,果然是奉命来给自己带路的,心头不禁大喜,接着问道:“师父和我义父,都在那里?” 猴老三又是一阵“咿”“咿“呀”“呀”的,毛手连比带说。 冰儿看它手势,只是指着它来路比划,不觉问道:“猴师兄,你要我们立即随你去么?” 猴老三掀着鼻子,不住的点头,好像在说:“你真聪明。” 冰儿喜道:“大哥,师父和义父都在等着我们呢,我们快走吧!”一面又朝猴老三道: “猴师兄,你先请呀!” 猴老三回头望望两人,口中又咿咿呀呀的说着,才转身朝山径上走去。 这回冰儿看清楚了,猴老三虽然不会说话,但从它张嘴时的口势上看去,这阵咿咿呀呀,竟是说的:“那你们快跟我来。” 敢情它随师父年久,除了不会发音,说话的口势,已是和人一模一样,心中想着,不禁大为欣喜,急急说道:“大哥,猴师兄会说话呢!” 谢少安笑道:“它当然会说话,只是我们听不懂罢了。” 冰儿道:“不,我发现它说的就是我们的话,只是不会发音,口势完全不错,以后我们只要看它口势,就可知道它说的什么了。” 两人口中说着,脚下早已随着猴老三身后奔去。 猴老三是八臂金童华春风养了多年的猴子,它和旁的猴子不同之处,是它已通人性,而且还会武功,奔行之势,极为快速。 谢少安、冰儿为了不致落后,脚下只好加紧。 猴老三回头看看两人,依然跟在身后,不觉起了好胜之心,两只毛脚,快如飞风,只是弓着身子朝前疾奔。 谢少安、冰儿跟着它身后,自然也只好提气疾奔。 这一来,猴老三和两人无形中较上了脚力,一前二后三道人影贴地低飞,快的如同流星追月,劲矢离弦,在山径上飞掠过去。 不过顿饭工夫,已经奔了二三十里路程,但见沿途都是断壁危崖,两旁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树上不时传来一两声怪鸟的啼声,凄厉可怖,越发显得这一阵急奔,已经深入到人迹罕至之境。 猴老三还是起落如飞,连踪带奔,连头也不回。 猴子一出生就在山林上奔跃,但它身后的谢少安和冰儿,可不是它的同类,是人,人在山上奔跃,本来就不如猴于。何况猴老三是八臂金童的徒弟,一身轻功。连七煞剑神庄梦道、银发魔女柳飞燕都追不上它。 此时经过一阵提气急奔,冰儿究是女孩儿家,体力较差,时间一长,就心跳气喘,一张晶莹的玉脸上,汗珠儿像珠串般滚了下来,一面大声叫道:“猴师兄,你慢一点咯!” 猴老三跑的正在兴头上,哪里还听得到后面的喊声? 谢少安眼看冰儿娇喘吁吁,一张粉脸,已经跑的通红,一手挽着她道:“妹子,还是我挽着你走吧!” 冰儿一个娇躯,偎着谢少安,一手理理鬓发,娇柔的道:“我还不累。” 这两句话的工夫,猴老三已经奔掠如飞,只剩下一点红影。 冰儿气道:“叫它慢点走,它偏不肯听,真气死人。” 谢少安笑道:“它虽通人性,但总究是猴子。” 冰儿吐吐舌头道:“你没听师父说,但当着它,不可说出猴子的话来,否则猴师兄会不高兴的!”她看着猴老三愈去愈远,急忙说道:“大哥,我们快追上去才好,不要走丢了,我们就找不到了。” 谢少安道:“猴老三分明还练过轻功,不然决不会有如此快法。” 两人展开脚程,一路追了下去,哪知猴老三愈跑愈快,先前还能老远看到它一点红影。 后来渐渐的若隐若现,再跑了一阵,天色已现昏黄,猴老三的一点红影,也在山林间消失,再也看不到它的影子。 两人不敢耽搁,只是朝着猴老三消失的方向,一路疾行,这样又走了十几里路,天色渐渐昏黑。山林间蒙上了一层朦胧夜色,自然更无法找到猴老三了。 冰儿急得直跳脚,口中恨恨的道:“真气人,师父打发它来给我们带路的,它不好好的带,跑的这样快,把我们丢在后面都不知道。” 谢少安道:“也许它看不到我们,合回头寻来,我们且在这里等一会再说。” 冰儿道:“它如果不来,那怎么办?” 谢少安道:“咱们只好找一个避风的地方,坐上一晚。” 冰儿道:“吃什么呢?” 谢少安道:“这个简单,咱们随便到树上去捉几只野鸽子,生烤了来吃,又香又脆……” “啊,大哥,那我们快去捉野鸽子了。” 谢少安笑了笑道:“那也不忙,咱们先生下来歇息,也许猴老三会回头来找,也说不定。” 话声甫落,冰儿口中忽然咦了一声,急急叫道:“大哥,快瞧,那点是不是灯光?” 谢少安随着她手指看去,果见对面一处山坳间,树林掩映,正有一点火光,隐隐约约的,摇曳不定,看去约在一二里之外。荒僻的深山,忽然看乡村火光,已经令人骤然一喜,尤其那灯光正当猴老三奔去的方向。 谢少安也觉心头一松,点头道:“不错,是灯光,我们快走。” 冰儿道:“会不会是坏人?” 谢少安道:“那里正是猴老三奔去的方向,不会是什么坏人,其实,就算坏人,咱们也未必怕他。” 冰儿娇婉一笑道:“大哥,真要遇上坏人,你要让我出手。” 两人随着那点灯光,一路寻去,这样足足走了三里路光景,但觉到处都是森森古木,哪里找得至“灯光所在?” 夜风萧萧,两人都觉得身上有些寒意。 冰儿更是紧拉着大哥的手,连掌心都渗出汗来,低低问道:“大哥,方才看到的灯光,会不会是鬼火?” 谢少安笑了笑道:“天刚黑还没多久,哪来的鬼火,咱们看到的,明明是灯光,只怕是给山岭遮住了,咱们再进去看看。” 随着话声,当先穿林而行,走了十几丈远近,才发现这里竟是一条狭窄的山缝斜谷。两边都长着一人来高的青草,不到近前,决难发现。 谢少安心中不由一动,忙道:“冰妹,这里有一条狭谷,咱们进去瞧瞧。” 两人随着裂缝般的狭谷,朝上行去,不多一回工夫,便已登上一处平台般的小山顶上。 到了此处,地势豁然开朗,古松数棵,巨石数方,静悄悄的,除了风声细细,听不到一点声音。 小山北首是一处断崖,地势略呈长方,草坪中间,像是经常经人贱踏,有着一条斜斜的小径,直向东首而去。 松下一方大石上,蹲着一团黑黝黝的东西,黑夜之中,只见它两颗发光的眼睛!那黑影看到两人,忽然一跃而下,迎着走来,口中还发出“呵”“呵”之声,挥手欢呼。 那不是和两人比赛脚程的猴老三,还是什么?只见它毛手之中,拿着一枚煮熟了的玉蜀黍,边走边啃。还掀起嘴唇,笑的好不得意,意思好像是说:“你们到这时才来?” 冰儿看到它就生气,噘起小嘴,说道:“猴师兄,你笑什么,我叫你等一等,你都不理我,要不是我看到灯光,怎么也找不到这地方来。” 猴老三只是毗牙发笑,毛手朝小径上连连比划,意思是要两人快去。 冰儿悄声问道:“猴师兄,你去不去?” 猴老三扬扬手中的玉蜀黍,低头就啃,那意思正是它已经去过了,手中的玉蜀黍,就是里面拿出来的。 冰儿道:“大哥,我们走。” 这里虽有一条小径,依然没见到灯光,但猴老三既在此地,自然不会错了! 两人循着小径走去,平台尽头,地势忽然缩小,变成了左临危崖,右是陡壁的蹬道。 这蹬道狭窄的只容得一人可行,约莫有十几丈远近,尽头处,已经转过山腰,这里是一处山墩,一片竹林间,隐隐透出灯光! 冰儿喜道:“大哥,在这里了。” 两人走上山坳,但见一栋房舍,矗立在竹林之中,四面竹影翳翳,把那栋房舍,衬托的十分阴森。 屋中只透出一点淡淡的灯光,四下静悄悄的不闻人声,只有溪流潺缓,夜风吹着竹叶,沙沙作响。 谢少安心中暗道:“好个隐僻所在,不知这屋主人是谁?” 心中想着,已当先朝竹林中走去。到得门前,只见两扇板扉,紧紧闭着,这就举手在门上轻轻叩了几下。 屋中传出一个低沉苍老的声音问道:“是谁?”那是老妇人的声音,既不是八臂金童也不是铁舟老人。谢少安微感意外,只得答道:“在下谢少安……” 他话还未说完,扳扉呀始开启,一个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穿着布衣衫的老妪当门页立,朝两人含笑点头,说道:“你们来了,快些进来。” 说完,侧身让路。 这老妪左颊有着一道极深的刀疤,快要连到眼角,因此左眼角就往下垂,再加上一张鸠脸,形状极为凶狞。她脸虽然笑的亲切,但在别人看来,却说不出的丑怪可怖。 寒夜荒山,孤零零的古屋,一灯如豆,骤然见着这么一个老妪,任何人心头都会泛起一阵寒意。尤其她一见面就催着两人进去,更显得行动有些诡秘。 谢少安拱拱手道:“请问老婆婆……” 蓝衣丑怪老妪没待他说完,催着道:“相公有话到屋里再说,快些进来。” 谢少安回头道:“妹子,咱们进去。” 举步走入屋中。 冰儿跟着跨进门槛,那丑怪老妪立即掩起板门,加上横闩,才转过身来,目光打量着两人,问道:“相公叫谢少安,这位大概就是冰儿姑娘了?” 她居然一口道出两人姓名。 谢少安只觉这丑怪老妪双目神光*人,心中暗道:“此人眼神如电,分明是个身怀上乘内功的高手,但看她衣着举动, 像是个仆人,不知此地主人是谁?当真使人有些莫测高深!” 冰儿奇道:“原来老婆婆早就知道是我们了。” 丑怪老妪笑了笑道:“自然知道,边几天,主人听说你们要来,天天都在盼望着你们,唉!你们再不来,老婆子也要去找你们了。” 她主人天天都在盼望着自己两人,谢少安心中听得暗暗奇怪,要待开口,问问她主人是谁? 丑怪老妪已经抢着说道:“你们大概还投吃饭吧?老婆子这就去做,你们快先坐下来歇息。” 她不待两人多说,点起一盏油灯,匆匆朝右首一道门户走去。 谢少安举目打量,这是一栋平常的木屋,堂中陈设简单,上首放一张方桌,左右各有一把椅子,边上还有一张板凳,就别无他物,但却打扫的十分干净。 两人奔行了一个下午的山路,确也有些困乏,就在长凳上坐了下来。 过没多久,只见丑怪老妪端出四盘菜,一桶自饭,一面含笑道:“山里没有什么好吃的,谢相公、冰儿姑娘,你们将就着吃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替两人放好碗筷,装了两碗饭。 谢少安忙道:“多谢老婆婆,我们自己来吧。” 丑怪老妪道:“你们快坐下来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呢。” 两人也不客气,走到桌边坐下,只见桌上放着一盘槽鱼、一盘笋炒腌肉、一盘红烧野鸽、一盘卤獐腿和一碗金针蛋花汤。 看了两盘菜肴,已是色香俱佳。 冰儿偏头笑道:“老婆婆,你做的一手好菜。” 丑怪老妪笑道:“姑娘夸奖,只要姑娘喜欢,老婆子天天都做绐你吃。” 谢少安只觉这位丑怪老抠,面貌虽丑,但人却十分和善,尤其对冰儿显得特别亲切。 两人本已腹中饥饿,这一顿饭,自然吃的十分舒服。 饭后,丑怪老抠又替两人沏来了一壶香茗,说道:“时间不早了,老婆子早就替你们收拾好房间,要休息……” 谢少安脸上一红,忙道:“老婆婆,我们是兄妹。” 丑怪老妪神秘一笑道:“老婆子早就知道了,谢相公住在左首厢房里,冰儿姑娘的房间是在后进。” 谢少安想起方才曾听丑怪老抠说过,她主人听说自己两人要来,天天都在盼望着,但这许多时间始终没见她主人露面。心中暗暗觉得奇怪,忍不住问道:“老婆婆,在下兄妹已经打扰了半天,怎么不见贵主人呢?” 丑怪老妪轻轻叹息一声道:“主人思女成疾,身体又虚弱,这时已经睡着了。” 冰儿道:“老婆婆,你认识我干爹么?” 丑怪老妪笑道:“杜爷老婆子如何不识?他当年一柄铁桨,纵横大江南北,名气可大着呢!” 冰儿问道:“干爹不在这里么?” 丑怪老妪道:“前几天来过,不然咱们怎么知道谢相公和姑娘要来?” 冰儿又道:“那么我师父呢?” 丑怪老妪道:“老神仙今天下午来的,他真是活神仙,二十几年前老婆子看到他的时候,就是这模样,过了二十几年,还是老样子,姑娘能够拜老神仙做师父,真是福绿不浅,老神仙还在主人面前一直夸赞你呢!” 正说之间,只听一个低沉的妇人声音说道:“石姥,你在和谁说话?是不是冰儿他们来了?” 丑怪老妪低声道:“主人醒来了。”一面大声说道:“回主人,是冰儿姑娘和谢相公来了。” 那妇人声音惊喜的啊了一声,催道:“石姥,快要他们进来,你快领他们来吧!” 丑怪老妪答应一声,一面回头说道:“主人身体虚弱,这几个月一直躺在榻上,不能出来,你们请随老婆子进去。” 谢少安道:“后进内室,在下同去,只怕不便吧?” 丑怪老妪笑道:“主人想念冰儿姑娘,也想见谢相公,日后就是自己人了,没有什么不便的。” 说着,领了两人朝后进走去。 谢少安问道:“贵主人病的很厉害么?” 丑怪老妪黯然道:“主人是老毛病,时愈时发,最近两个月,一直缠绵病榻,没下过床。” 谢少安道:“不知可曾看过大夫?” 丑怪老妪道:“咱们住在这种人迹不到的地方,哪里请得到大夫,上个月少林寺一位老师父来看主人,也懂得一点医道,曾说主人气血两亏,又虚不受补,纵有良药,也难以奏效,只有好好静养,不可思虑过多……” 堂屋后面,是一条长廊,中间一片花圃,种着不少花卉,清香袭人,后进又是一排三槛木屋,右首木窗中,隐隐有灯光透出。 丑怪老妪领着两人跨进中间一间佛堂,桌上供着一尊尺许高的白玉观音佛像,一盏半明不暗的佛前灯。两旁壁间,还挂了几幅字画,右首一道门房垂着布帘。 丑怪老妪一手掀起布帘,轻声说道:“谢相公,你们请进。” 谢少安、冰儿相继跨进屋中,举目略一打量,这是一间卧室,靠壁了张木床,南首窗下还有一张梳妆桌,桌上放着几把方凳。 榻上躺着一个满脸病容的中年妇人,此时正在支撑坐了起来。 丑怪老妪慌忙奔了过去,挽扶着她坐起,然后迅快的取过一个枕头,替她垫在背后,说道:“你快靠着,别累坏了,躺着说话,也是一样。” 那中年妇人喘了口气,笑道:“我这两天已经好多了。”她一双失去神彩的双目,一直望在冰儿身上,说道:“那怎么成?人家谢相公还是第一次见面。” 谢少安只觉这中年妇人虽然满脸病容,神情憔悴,但从她面目轮廓上,仍可看出昔年绰约风姿,心中暗道:“看她面貌,竟和冰儿有几分相似之处!”一面慌忙走上两步,拱拱手道:“在下谢少安见过大娘。” 冰儿也跟着大哥,朝中年妇人裣衽为礼,但不知怎的,她看到这满脸病容的中年妇人,心头有着说不出的感觉,鼻孔一酸,眼眶湿润,几乎要掉下泪来! 中年妇人含笑道:“谢相公不可客气,嗯,姑娘就叫冰儿?” 冰儿点点头道:“大娘是听我干爹说的了?” 中年妇人一双眼睛只是打在冰儿脸上直瞧,过了半晌,才招招手道:“你坐近些,让我仔细看看。” 谢少安觉得中年妇人举止有异,心中暗暗奇怪。 冰儿依言走近榻前,笑道:“大娘以前见过我么?” 中年妇人目中隐含泪光,微微点头道:“还是你很小的时候见过,唉!一晃眼就十七八个年头了。” 冰儿只觉她目光之中,满含着慈爱,她从小由义父铁舟老人扶养长大,真想扑入她怀里去。闻言咭的笑道:“大娘是不是觉得我和小时候不像了?我脸上带着蛇皮面具呢!” 说着伸手从脸颊上揭下了面具。 丑怪老妪低笑道:“这就怪不得了,老婆子听杜爷说,姑娘出落的如花似玉,老婆子心里就有些嘀咕。”一面回头朝谢少安道:“这么说来,谢相公也戴了面具了?” 谢少安慌忙伸手揭下面具,歉然道:“在下一时忘了取下面具,真是失礼之至。” 两人这一取下面具,男的玉面朱唇,丰神秀逸,女的风姿绰约,如花解语! 屋中灯光虽然黯淡,但中年妇人和丑怪老妪却同时只觉眼前一亮! 丑怪老妪看的忍不住呷呷尖笑道:“真是一对金童玉女。” 中年妇人伸出一只又瘦又干的手,拉着冰儿的手,问道:“姑娘右肩是不是有一颗红痣?” 冰儿惊奇的道:“大娘如何知道的?” 中年妇人突然涌出两行泪水,把冰儿揽入怀里,颤声道: “孩子,你就是娘亲生的孩子。” 冰儿惊诧已极,睁大双目,问道:“你是我的娘么?” 中年妇人连连点头道:“是的,你就是娘亲生的宝贝女儿,可怜生下来,未满周岁,就离开了娘,如今算来,已经整整十七个年头了。” 丑怪老妪接口道:“没错,那天晚上,还是老婆子抱着姑娘送到杜爷那里去的。” 谢少安暗道:“听她的口气,好像其中另有隐秘!” 冰儿道:“老婆婆干么要把我送给干爹去?” 中年妇人拭着泪水,说道:“这话说出话长……” 丑怪老妪忙道:“主人病体未复,不宜多言,还是由老婆子来说吧!” 中年妇人点点头道:“也好,嗯,石姥,你也坐下来再说话。” 丑怪老妪拖过一张长凳,坐了下来,才转脸朝冰儿说道:“九连山中台峰,位居万山之中,南麓有—座千年古寺少林禅院,主持明通大师,还是河南少林寺方丈的师叔。这位老禅师说起来还是前明帝胃,心存规复,中年时候,奔波各地,连络中原各大门派,在九连山创立天地会,揭桑反清复明。怎奈明室气数已尽,天地会一再失利,几乎全军尽覆,老禅师眼看大势已去,就把历年从各地集募来的义军军饷,金银财宝,藏在一处山腹石室之中……” 谢少安心中一动,暗道:“她说的敢情就是九连藏宝了。” 只听丑怪老妪续道:“老禅师直到晚年,匡复之心,仍然未死,他收了一个徒弟,姓冷名子兴,不但武功尽得老禅师薪传,也继承了禅师的遗志,以少林南派联合白鹤门、丐帮、创立三合会,一时倒也声势极盛。 怎奈三合会杂凑成军,自然免不了良莠不齐,当时只要有志一同,不分黑道白道中人,均在被拉拢之例。等到获悉三合会的前身,就是天地会,天地会有一笔庞大的财宝,藏在山腹之中,这批黑道魔头,就动了觊觎之心……” 冰儿看她只是说着天地会、三合会,这和自己身世,又有什么相干?心中想着,正待发问! 谢少安已经开口问道:“不知这觊觎藏宝的是些什么人?” 丑怪老妪道:“这些贼人,当时不动声色,直到半月之后,这些贼人中以魔教长老柳天赐为首,还有江北四恶,河东七怪……” 冰儿心中一动,问道:“老婆婆,你知道魔教里有一个叫银发魔女,柳飞燕的么?” 丑怪老妪道:“柳天赐就是银花魔女的叔叔。”口气一顿,接着说道:“这些贼人,当时不动声色直到半月之后,冷头领率了八个心腹,准备前往取宝,刚到半途,冷头领已发现有人跟踪,这才将计就计,折入一处险峻的山谷,故意装作寻宝藏的模样。贼人果然中了冷头领的计,以为那山谷之中,就是藏宝所在,纷纷现出身来,协迫冷头领交出藏宝图,冷头领把他们引来,就是要假这座山谷,尽残叛会之人,但没想到对方人数竟有三四十名之多,而且个个都是顶尖高手。 冷头领力劈河东七怪,这一场拼斗下来,带去的八名弟兄,先后殉难,只剩下他一人一剑,被二十几名贼党围攻,身负一十三处剑伤。正在浴血苦战,情势危急之际,总算救星天降,老神仙突然现身,一下抓住了柳天赐,往山石上砸去,姓柳的老贼空有一身本领,居然毫无挣扎余地,一颗头撞在山石上,砸得粉碎……” 冰儿忍不住问道:“你说的就是我师父?” 丑怪老妪笑了笑道:“除了老神仙,谁有这般大的本领?” 中年妇人靠在榻上,不住的拭着泪水。 丑怪老妪忽然陪笑道:“事情已经过了一十八年,说的都是老话了,你还伤心则甚?” 她虽在陪着笑容,但双目之中,也忍不住包满了泪水。 冰儿问道:“老婆婆,后来呢?” 丑怪老妪道:“柳天赐一死,其余的贼党,自然吓得一哄而散,纷纷逃命,老神仙把冷头领救回家来,终因伤势沉重,回天无术……” 中年妇人听她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 冰儿也自觉鼻子一阵酸楚,盈满泪水,问道:“老婆婆说的冷头领,就是我爹么?” 中年妇人垂泪道:“不错,他就是你爹。” 冰儿又同道:“后来呢?” 丑怪老妪续道:“冷头领临终时,曾说三合会经此一来,必然又烟消云散,事不可为,老禅师这笔藏宝,如果不能用于义军,也必须用来赈灾济贫。但除了他本人之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藏宝地点,后要人取藏宝,必须有两件东西不可,一是‘地符’,存放在白鹤门,二是‘金凤钩’,存放在少林古寺,他说到这里,就磕然长逝。” 冰儿流泪道:“那我怎么送给干爹去的呢?” 丑怪老妪道:“那是老神仙的意思,当日除了姓柳的老贼当场殒命,还有二十几个余党,慑于老神仙的神功,纷纷逃走,但这些人,个个都是黑道中的凶神恶煞,对九连藏宝,未必死心,老神仙一走,他们势必前来寻仇。 尤其魔教中人,最为难缠,老神仙把姓柳的老贼当场摔死,一面固然是他平日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另一方面也是想转移魔教的目标,但魔教中人,如果对付不了老神仙,也可能把仇恨记到冷头领身上,冷头领一死,他们可能会找冷家的人算账。” 冰儿愤然道:“魔教中人,难道不讲理么?” 丑怪老妪道:“魔教中人,睚眦必报,他们如果讲理,也不成其为魔教了。”接着说道: “姑娘别打岔,让老婆子说下去,老神仙当时就从袖中取出一封柬贴,再三叮嘱主人,务必把姑娘送交杜爷,要他找个僻隐的地方,依老神仙指示行事。并要主人尽快料理冷头领的后事,收拾细软,三日之后,他自会派人前来接应,十八年后,你们母女始能重逢。” 冰儿问道:“为什么要等十八年后,才能和娘重逢呢?” 丑怪老妪道:“当时谁也不知道老神仙的意思,但主人觉得老神仙说的不错,这些黑道凶邪,本是亡命之徒,无理可喻,冷头领死后,难保他们不来寻仇。姑娘是冷头领唯一骨血,万一有十三长两短,主人如何对得起冷头领?这就决心遵照老神仙的指示,连夜就把姑娘送到杜爷那里去。” 中年妇人道:“石姥,冰儿问你的话,你还没说呢?” 丑怪老妪哦了一声,笑道:“是啊,老婆子差点忘了,姑娘那时还未满周岁,今年正好十八岁了,当时老神仙说过十八年后,你们母女才能见面,你当为了什么?” 冰儿摇摇头。 丑怪老妪笑道:“原来老神仙早就看出姑娘虽是女孩,资质极佳,他在那封柬贴中,附了一份修习一种举世罕匹的神功,叫……叫……” 中年妇人化悲为喜,笑了笑道:“紫气神功。” 丑怪老妪连连点头道:“对,对,‘紫气神功’,据说这种神功必须从周岁开始,就得每天喂服一种特别配制的灵药,从小开始练习,不能有一点外界的干扰,最少也要十五年勤练,方可大成。杜爷原是出名的药师,所以老神仙才要杜爷把你带走,连冰儿这名字,也是老神仙给你取的。” 冰儿听到这里,一切都已明白,忍不住扑入中年妇人怀里,流泪叫道:“娘……” 中年妇人把冰儿搂在怀里,流泪满面,说道:“好孩子,娘真高兴,咱们母女终于团圆了,这都是老神仙赐给咱们的,没有老神仙,咱们母女早就没命了。” 丑怪妪人含泪笑道:“主人母女重逢,应该高兴才对!” 中年妇人拭拭泪水,说道:“孩子,你快去给石姥姥叩几个头,这十七年来,娘要是没有石姥姥,娘也活不到现在了。” 丑怪老妪连连摇手道:“主人不可这么说,老婆子如何敢当。” 冰儿早巳站起身,朝石姥跪了下去,道:“石姥姥,你照顾我娘,我给你叩头。” 石姥慌忙把她拉了起来道:“姑娘快别如此。” 中年妇人道:“石姥,孩子给你叩几个头,你是当得起的,唉!当日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遍身都是刀伤了……” 冰儿抬目问道:“娘,你是说石姥姥伤在贼人手下的了?” 中年妇人倚着枕头,叹了口气道:“不错,那是把你送走的第二天晚上,就有十几名贼党,涌入屋来,古姥姥独挡十名高手,身中七刀,一身浴血,苦战不退。娘被江北四恶中的老大鹰爪所伤,石姥还奋勇赶过来护我,才被贼人一刀砍在脸颊上,昏死过去……” 石姥道:“老婆子脸上被那贼人砍了一刀,但他也死在我的短拐之下了。” 冰儿道:“娘和石姥,后来怎么把贼人杀退的呢?” 中年妇人道:“那时娘也伤的很重,自知必死,幸亏老神仙临行放心不下,要他老人家的徒弟,留下来暗中保护……” 冰儿道:“师父还有一个徒弟?” 中年妇人道:“就是猴老三。” 冰儿咭的笑道:“猴师兄,它真会武功?” 中年妇人道:“猴老三手里拿的是老神仙的竹令符,一班贼人看了他老人家的信物,哪里还敢停留,自然立时就退了。” 冰儿道:“后来就没有来过么?” 中年妇人道:“后来咱们就搬到这里来了,地方既隐僻,猴老三也经常来,贼人自然不敢来了。” 冰儿哦了一声,又道:“娘,女儿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呢,地符和金凤钩,都在我身上。” 中年妇人点头道:“娘听老神仙说过,要是没有这两样东西,又如何取宝?” 她多说了几句话,就有些气喘。 谢少安道:“伯母病体未愈,晚辈还懂得一点医道,想替伯母切切脉象如何?明天就可到镇集上去配几剂药来。” 冰儿忙道:“娘,谢大哥的爹爹,是姑苏名医,所以谢大哥医道也很精。” 中年妇人笑道:“原来谢相公精通医道,唉!娘这是老毛病了。” 石姥急忙搬过一张凳子,放到榻前,说道:“谢相公那就请过来瞧瞧,主人究竟是什么病症?” 谢少安走到榻前坐下,石姥已经取过一个枕头,给中年妇人搁手,谢少安三个指头轻轻落在中年妇人脉门之上。闭着眼睛,仔细切了一阵脉,然后换过右手,又切一阵,再看了中年妇人的舌苔,就沉吟不语。 冰儿问道:“大哥,我娘怎么了?” 谢少安缓缓抬头道:“伯母右肋曾经负过伤么?” 中年妇人惊奇的道:“谢相公果然不愧名医世家出来的,老身昔年曾被一个姓顾的贼人毒爪击中右‘章门穴’,当时伤的并不严重,服一两包伤药,也就算了,哪知这伤始终未好,只要身子稍微困乏,右肋就隐隐作痛。” 谢少安道:“这就是了,右肋‘章门’,位为肝脏之尖,当时伤势虽不太重,但一直没有治好,再加伯母思女心切,劳形伤神,营养失调,以至积久成疾,身体虚乏,水不制火,夜失睡眠,心悸气喘等症候,都随之而来……” 石姥面色喜道:“谢相公年纪轻轻,医道真是高明已极,说来就像亲眼看见的一样!” 谢少安忽然“嘘”一声道:“石姥姥,外面有人!” 中年妇人神色一变,道:“这时候会有什么人来?” 石姥道:“老婆子出去瞧瞧。” 谢少安道:“冰妹,快戴上面具,来人已经在院子里了。” 说话之时,两人都戴上了面具。 只听门外响起一个狼嚎般声音笑道:“不用瞧了,老夫已经进来了。” 随着话声,布帘掀处,走进一个身穿半截黄衫的秃顶老头,双目精光隐现,骨碌碌朝屋中转动。 石姥怒声道:“你是什么人,无缘无故闯入人家内室里来。” 黄衣老头尖笑道:“老夫是看到灯光,才找来的,里面屋里没灯,自然找到后院来了。” 冰儿道:“他是天狼叟!” 天狼叟瞧了冰儿一眼,阴笑道:“没错,老夫正是天狼叟……” 话声未落,口中忽然“咦”了一声,目注谢少安、冰儿两人,说道:“你们两个,不是余老二的门人,怎会到这里来了?” 冰儿道:“昨晚大会之后,家师和盟主说话的时候,你不是也在场么,家师就因寒舍家境贫困,家母又身罹疾病,才向盟主借了二百两银子,我们把银子送回家来,这有什么不对?” 天狼叟道:“余老二不是说你们是当地人么?” 冰儿气道:“我们是哪里人,你也管得着?” 天狼叟双目金光煜煜,沉哼一声道:“小丫头,老夫是你们的师伯,你对师伯这样说话?” 冰儿披披嘴道:“我们从没听师父说过还有什么师伯?” 天狼叟沉哼了一声道:“好,老夫就算不是你们师伯。”他侧目望望中年妇人,又道: “这是你们娘,那么这老婆子又是你们什么人……” 石姥尖笑道:“你是不是觉得老婆子有些面善?” 天狼叟脸上飞过一丝异色,点头道:“老夫确有此感。” 石姥呷呷尖笑道:“老婆子早就觉你面善得很,你是不是姓顾?” 天狼叟惊异的道:“不错,老夫正是顾景星。你……” 显然,中年妇人病骨支离,石姥脸上添了一道刀疤,两人都比十八年前苍老了许多,一时认不出来—— 潇湘子扫描一兆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这天放学后,高准一依旧慢步走到烦恼分析社,途中当然又是遇到了一起走的13岁电脑天才少女秋爱理。

又到了星期一了,高准一虽然在何凯文走了之后有些担心,但是何凯文却一直没发信息或者打电话向高准一求助。

爱理道【哥哥,等下我去买好东西给你。】

所以高准一心里是认为,虽然何凯文看起来不算是太聪明,不过也不笨,应该没有触犯禁忌。

高准一只是笑笑道

又是放学了,这次秋爱理拉着高准一的手,笑道【哥哥,我们快点走,去分析社。】

两个人进了分析社,发现水月亓和千清清都已经在了,在场的还有一个男生。

高准一笑道【你一高兴,准又没什么好事的。说吧,是什么事?】

千清清首先笑着打了招呼【高同学,小爱理,来来,又有同学有问题要问了。】

秋爱理笑道【我差点忘了,打赌是水月亓输了!要请客!哈哈】

两个人坐定之后,才了解到,男生是高三的学生,名字叫何凯文。

高准一正色道【你好像一直都很不喜欢水学姐。是什么原因呢?】

何凯文道【这个就是孙淑慧给我的字条。】

秋爱理笑道【谁让她是我的对手!】

只见那张纸上面就写了一个大大的字。高准一和秋爱理都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千清清道【我来解释一下吧。何同学向孙淑慧写了告白信,孙淑慧没有给出任何答案,只是在两天后,回了一个,还说想知道答案就去竹园找。】

【你说这话,一点脸红的意思都没有,就证明你说不是这个原因的,告诉我!】

竹园其实全名是叫绿萼植物公园,是这个城市一个大型的人工景点植物园,也附带了很多游乐场的设备。是城市人休闲的好地方。当中又以种植各种竹出名,所以又叫做竹园。

【嘿嘿,你也有很多时候好没趣的。算了,我不提请客的事。都听你的。】

水月亓却说【其实很简单,猴就是耍猴,也可以说是猴戏,就是拒绝了。】

高准一笑道【我请你吧,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何凯文很沮丧的低下了头,可能他也想到了这种解释吧。

【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

高准一看着沮丧的何凯文,道【先别灰心,也可以是后戏,后面还有戏的意思。是吧?】

【我对你更好,难道你不知道吗?】

水月亓白了高准一一眼道【那你的意思是需要去看看竹园再决定了?】

【嗯,我想好了要吃什么再告诉你吧!】

秋爱理笑道【这样吧,我们来打个赌了,今天输了的人要请客就好了。】

两个人打开了分析社的门。水月亓已经在里面了,互相问候之后。过了一会是千清清来了。

何凯文更沮丧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说好了帮人解决烦恼的。

再过一会,门外有人敲门。外面的人道【我可以进来吗?我是何凯文!】

千清清对何凯文道【孙淑慧还有说什么吗?】

何凯文进来了之后,千清清就笑问他【和孙学姐成功了吧,恭喜恭喜。】

何凯文道【她必须在明天的中午的12点前找到答案。过期无效。我想了一天,也没想出来。】

何凯文低着头道【昨天开始看到她的时候,她还是很高兴,后来的脸色好像就变了。】

水月亓大声道【这么重要的事,也不早说的。】

千清清道【怎么会呢?我还在为她能想出那样的关卡而羡慕了很久呢!】

何凯文低低道【抱歉,抱歉,一时紧张给忘了。】

何凯文摸出一张纸条,慢慢道【我们分别的时候,她交给我的,说,想知道我喜不喜欢你吗?那么把谜底解出来吧。希望星期二早上之前给出她答案,不然就别再找她了。】

千清清道【明天是星期六,也就是放假了。就算找到了答案也未必能马上联系孙淑慧的,所以最后的限期应该就是今天了。】

高准一看到一张满满是折痕的纸,想来何凯文自己是想了很久了,到最后没办法才来这里的。但是孙淑慧为什么不是规定星期一上学的时候回复,而是要星期二呢?

高准一道【不,今天什么也不做,既然是规定明天12点前给答案,答案明天去找会更容易的。何凯文同学,你别想太多了,先回家吧,明天早上8点,我们在竹园门口集合吧。到时再看看。】

只见纸张上写着一些数字

何凯文好像不太相信高准一,看了看其它人,见其它人毫不例外的点点头,都同意了高准一的说法,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好道【那我就先回去,明天8点,我会准时在竹园的正门口等你们的,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了。】

只是一些数字,看来还真的是为难了。千清清直接说【看到数字我就头疼。我去冲杯茶给你们。】

当何凯文出去之后,水月亓道【现在高三的功课很紧了,也许孙淑慧只是不想影响何凯文所以才想这个委婉的办法来拒绝的。】

水月亓看着高准一,只见高准一也是摇摇头。何凯文看到这样的状况只能是很沮丧。

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全家团圆,学园求亲事件特别篇。高准一道【也许不是呢?我并不这么想,如果是拒绝的话,没理由要过两天才回复,也许只是一个试炼来的。】

秋爱理笑道【别经不起考验啊。呵呵。加油。】

水月亓道【明天我没空,我不去。】

高准一对何凯文道【何凯文同学,这样吧,我们把这些数字抄下来慢慢研究。今天你先回去了,到明天早上要是你也没有想出来,就打电话给我吧。怎么样?】

千清清道【水学姐,我还是觉得高同学的有道理的。明天也一起来吧,你之前不是说,明天没事吗?】

何凯文想了一会,道【好的,也只能是这样了。】

秋爱理笑着道【不去,就算是输了,输了就要请客的。】

抄完了数字,千清清送走了何凯文。

水月亓才道【好吧,我只是不想无缘无故的请客。】

水月亓道【你说:到明天早上要是你也没有想出来,就打电话给我吧。 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已经知道谜底了?】

高准一对秋爱理道【爱理,竹园的地图和有什么活动,就交给你了,今晚查电脑,打印一份出来。】

高准一道【我担心的事已经发生了,所以我们不能再全力帮他了。希望他自己能解出来。】

第二天早上八点,高准一准时到达了竹园门口了。没想到的是,全部人都已经在门口等待了,秋爱理远远看到高准一就喊道

秋爱理道【你昨天说,糟糕的事吗?】

高准一走近了,笑道

高准一点点头道【孙淑慧是希望何凯文自己能解出来,这个是接受何凯文告白的唯一条件。】

水月亓道

水月亓道【你的意思是,别人插手了,孙淑慧就会不高兴?】

秋爱理把打印好的地图和竹园的上午的活动拿给了高准一。

【嗯,算是她自己给何凯文的一种考验吧。所以才引出了现在的这些数字。】

上午的活动是民族表演。9点是上刀山下火海,9点半是背新娘,10点是铁笼飞车,10点半是走钢丝,11点是斗鸡,11点半是大型的魔术表演。

【意思是说,没有我们插手昨天的事,就不会再有今天的这些数字考验的是吧。那么她要何凯文星期二再给出答案又怎么解释?】

因为礼拜六和日人才比较多,所以这两天的活动也比较多。不过8点的这个时候,人还是不是很多的。

高准一笑道【唯一的解释就是,再一次向我们挑战。但是如果何凯文能自己解答的话,那么以后就太平了。】

进了竹园,何凯文问道【我们要从那里开始找起呢?】

水月亓也笑道【你不会以为我们如果再帮这一次的话,以后还会有不断的考验吧?】

千清清道【写的是猴字,那边有个猴山,我想应该有关系吧?】

【呵,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不能告诉何凯文答案了。】

水月亓道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一行人,向猴山走去,到达之后,高准一道【那我们就分开找找吧,看看有什么不自然的东西,会不会是孙同学留下的?】

高准一笑着,点点头。千清清道【我很好奇答案是什么哦。】

找了半个小时,个人都空手而归,都是摇摇头。

水月亓道【先别说,让我再想一下。】

高准一道【原来真的没那么简单哦,何学长,孙同学平时很喜欢推理小说吗?】

高准一道

何凯文不好意思的道【好像是的,我看过她在图书馆借过推理的书。不过好像也很喜欢日本动漫,像名侦探柯南那些。】

秋爱理在高准一的耳边轻声道【又在死要面子了,嘿嘿。】

高准一道【那我们都想一下,猴,还有没有别的解释吧。】

高准一白了秋爱理一眼,道【你也好好想想吧,天才。】

水月亓道【猴,孙悟空。也可以是生肖猴。】

时间是快到6点了,千清清首先说,

千清清道【我们家乡把皮影戏也叫猴戏的,不过孙学姐不是我们那边的人,应该不是吧。】

然后所有人都看着水月亓,水月亓把头转到别处,道【看我干什么,要不要说又不用我决定。】

秋爱理道【猴子很贪吃的,会不会是说特色食品部那边?】

千清清和秋爱理都齐齐看着高准一。似乎说,是什么,是什么,快说快说啊。

高准一道【这样就太乱了,也没有特定说法和指定地方的,这样吧,现在都跟着我走吧,我也不知道我想的对不对!】

高准一笑道【直接说的话,有点不好吧,我还是给提示吧,把上次的谜题一起想,上次是猴和马!】

因为没有办法,都只好跟着高准一走了,高准一朝西北方向走去,一边还看着地图。

水月亓拿出了纸张,好像写着什么,千清清和秋爱理也都过去看,都低低道

何凯文问道

纸张递给了高准一,高准一第一次看到水月亓的秀丽的文字,有点兴奋的味道。

高准一道【猴,是生肖,也可以是古代的时辰--申时。按照12时辰排列出来的字,对应到手表的数字方位的话,申时在手表的方向表示就是西北偏西。】

上面写的是,

水月亓道【西北方向是一片小树林,过去就是人工湖了。】

高准一道

到了水月亓说的小树林后,高准一站住道【到了,没猜错的话,就是这里了,】

水月亓不解道【这样又有什么道理呢?】

千清清道

同意千清清和秋爱理也打了同样的疑问。高准一道【只有11个生肖,就是还差一个啊,差一个牛。】

【对,猴子是爬树的,既是给了我们方向,也给了我们提示了。我们仔细找找看,树上树下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水月亓道【难道说差的那个生肖就这次孙淑慧要给我们的谜面吗?】

【孙同学是两天后才回复的,就是说她那两天一定来过这里,给何同学留下了的东西。】

高准一点点头道

各人都觉得有道理,就都开始找了,高准一笑道【猴子也不是什么树都爬的,猴子喜欢的是果树。结有果实的树。】

秋爱理以为又要说生肖牛的意思就道【牛,孙悟空的结拜兄弟牛魔王,这个解释算不算?】

结果水月亓首先发现了,喊道【你们过来看。这里有字。】

高准一却道【这次不用太多的解释的,因为一开始孙淑慧已经用生肖把牛字给定位了。】

是一棵芭乐树,树干被用油性笔写了一个马字,马字一竖尾端似乎像一个箭头。

千清清笑道【时间不早了,快说吧。】

水月亓道【地下应该还埋有东西吧。你们看,土是松的。】

高准一看了一下水月亓,见她没什么意见,就道【那我就说了,也不一定就是正确的。何凯文刚刚在这里说,孙淑慧给他纸条的时候,说。想知道我喜不喜欢你吗?那么把谜底解出来吧。是这样吧?】

何凯文兴奋的用手挖开了那松的土。是一个黑色的小盒子,何凯文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张粉色纸张,似乎还略带着淡淡的香气。

各人回想了一下,都点点头。

何凯文看完之后,又沮丧了。把纸张交给了水月亓。

高准一道【这个就算是孙淑慧给这个谜底的定位了。那么我们数生肖的时候,是这样数的,一鼠二牛三虎四兔… …对吧。就是说在生肖中牛是排第二的。】

全部人看完之后又拿给了高准一,纸张写着【能找到这里,说明你是有用心的。那么来找我吧。】

水月亓道

何凯文低低道【是什么意思?到哪里去找她?】

【然而我们不是有一个很出名示爱的数字吗?】

水月亓看了看高准一,道【孙同学应该就在竹园里面吧?我们是不是在周围分头找找?】

【5201314吗?】说完的水月亓脸红了。又看到千清清和秋爱理都看着她,水月亓感到超不好意思,就道

高准一点点头,各人刚刚要散去找。高准一又道【我有点担心,你们先慢着。】

高准一道【我也想到了,那么这个2呢?就是表示爱的那个数字。那么想知道我喜不喜欢你吗?谜底就是,爱,爱就是喜欢。】

秋爱理问道

各人的神情都有一点原来这样的意思。秋爱理这个时候道【2?不是也有二逼的说法吗?难道说… …】

【写个猴字,都隐藏了那么多意思了,现在树上还写着一个马字。应该是告诉我们她不在这里吧,不然就不用再提示了。】

高准一敲了一下她的小脑袋说【别想太多了,我先回去了。】

千清清道【你是说,这个字是下一个要去地方的提示?】

星期二一大早,时间是7点不到,高准一的手机就响了,被吵醒的高准一看了来电显示知道是何凯文打来的,就接了电话道

【嗯,很有可能。都想想是什么意思吧?】

【早上好,抱歉了,这么早打扰你了,我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来。】

水月亓道【马也是12生肖之一,会不会和之前的方向有关系?】

【没关系,已经解好了,你不会是一夜没睡好吧?】

高准一道【要是意思都一样,就不用特意再写一个,推理最忌的是重复使用一种方法。】

那边似乎有一会的沉默,然后又道【没有,没有,有睡的,你告诉我吧。】

千清清道【会不会和树有关?写字的这种树,在我们家乡,这种果实也叫木子。就是果实种子很多的意思。】

【说起来有点麻烦,我等下发成短信给你说明一下就好了。你看完之后,把短信删除掉,见到孙淑慧同学的时候,也别告诉她是我们解出来的,直接说是你自己想的就好了。这个一定要记住了。】

秋爱理道【马,这次会不会跟真的动物有关系呢?】

【好的,我记住,真的是非常感谢了,那我就先挂了,你快点发来。】

千清清却道【好像竹园没有马吧?】

高准一把谜底和说明都发个了何凯文,自己也就收拾好上学去了。

高准一没有开口,而是沉思了一下,问何凯文道【你平常都玩游戏吗?】

就在当天放学的时候,一个不认识的女生拦住了高准一的去路。那女生道

何凯文道【玩的,不过现在高三了,玩得少了。】

高准一笑道【你一定是孙淑慧学姐了?】

水月亓道【如果是指游戏的,那应该就是指的游乐场吧。我们去游乐场看看。】

高准一愣了一下又道【不认识。你找我什么事?】

高准一笑道

孙淑慧笑道【如果我告诉,我要向你告白你信吗?】

几个人走去了游乐场,水月亓道【与马字有关的应该是指旋转木马吧?我们去旋转木马那边看看。】

高准一摇摇头道【除非月球真的有嫦娥,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秋爱理问道【哥哥,木马?会不会是网游里面木马的意思啊?】

孙淑慧道

高准一笑道【一说游戏,你就没完了。】

高准一只好跟着她走,孙淑慧径直的走到教学楼顶。高准一道【学姐,是何凯文最后还是招供了是吗?】

【既然都来了,我们去坐旋转木马吧?】

【我想找一个和我一样对推理的有兴趣的人交往。你为什么要帮他呢?】

何凯文有点紧张道【时间好像就快到了。】

【抱歉了,如果我们这样做害你以为他也会推理的话,就是我们不对了。】

高准一看了一下时间,这个时候竹园的广播,在高喊着【民族表演即将开始,请游客前往广场观看。】

【第二次的谜底是两个意思,难道你没明白吗?】

高准一道【孙同学最后说的是,要找到她,既然旋转木马这里她不在,就说明我们没有猜对。】

【我知道是告诉我们,再帮他就是犯二了是吧。但是我实在不忍心看见一个喜欢你的人,为了解答谜底,整夜没睡。你们是高三了,他却把你看得比学业还重要。这点心情,难道学姐你感觉不到吗?】

水月亓低低道

【但是?没有什么好但是的学姐,你在第一次解谜后,就知道我们的存在了,可是你在给他第二次的谜底,依然是告诉他。你喜欢的意思。如果你没有对他也有同样的心情的话,那么第一次知道我们存在的时候,你已经是可以借题拒绝了不是吗?】

千清清道【人都去广场看表演了,我们也去吧,如果孙学姐在的话,也可能过去了。】

【你,我只是想想再试试他。】

秋爱理笑道【好,好,快走吧,是杂技表演哦,像去马戏团一样的。】

【一个男生肯为了自己喜欢的女生,去向别人低头求助,需要多大的牺牲和勇气啊。就凭这一点就可以知道他是真心的。不是吗?你不这样认为吗?】

一行人又开始走到广场去了,到了广场之后。几个人都没有什么心情去看表演,而是分散了四处看看,查找孙淑慧的是不是会在广场。结果是没有找到。

【别说了,他没自己解出来就是他的不对。】

于是几个人有重新的聚到了一起了。

【就是因为他那份纯真的热情感动了我们,所以在明明知道你在骂我们是二逼的时候,我还是选择帮他。有能接受那样的这份心情的人,也只有学姐你了。也许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到那样一个全心全意心里只有你的人了。所以我想请您再仔细的考虑吧。】

水月亓故意走在了高准一的身边。轻轻道【马戏团?真的跟马有关吧?】

高准一有点帅气的离开了。

高准一笑道【我也没猜出来。想了很多了。都没把握。】

人生有太多的不可预知,接下来该怎么样,已经不是仅仅的分析可以帮忙的了,所有的一切也只能是靠他们自己了。

千清清笑道【下个节目是背新娘哦,高同学要去试试吗?】

但是何凯文已经很紧张了,是担心时间的问题吧。

高准一拍拍他的肩膀道【不用紧张,会有办法的。她要我们12点前来,应该是要你看早上的表演的,也许会有什么发现的。】

水月亓道【是背新娘吧,也算是孙同学的一种表白吧?】

何凯文很意外的看着水月亓。高准一却道【应该是吧,不过,孙同学也算不准我们能不能赶上背新娘这个表演的,如果错过了,不是就没得看了?】

水月亓不服道

高准一道

到了背新娘的节目了,何凯文很认真的看,好像希望看到点什么。

这个时候,水月亓道

高准一笑道【还是学姐脑筋转得快,我怎么没想到,到12点都不能算错的节目。】

秋爱理翻开活动指示,说道【11点半是魔术表演。一直到12点结束。】

水月亓道【你不会想说,孙同学是要我们看魔术表演吧?】

高准一道【如果看完了,时间就晚了,她应该就是想我们想到魔术而已吧。】

何凯文紧张看着他们,问道【魔术?魔术有什么呢?】

水月亓道

高准一沉思了很久,问道【何同学,孙同学也喜欢日本动漫是吗?】

何凯文不解的点点头

高准一道转头问秋爱理【爱理,魔术在日本动漫是什么?】

秋爱理咯咯的笑了。挺胸道【魔术也算是魔法的一种。不过日语老是叫,麻术。】

【没有的,就是各动漫叫法不同,也有叫魔法的。】

【是啊,我们不是也有一起在看过吗?】

水月亓道【现在在想何同学的事,你们聊什么动漫啊?幼稚,还看动漫!】

高准一道【一点也不幼稚,而且我已经差不多知道答案了。】

何凯文问

高准一道【等等,我整理一下吧。】

千清清很期待的笑道

过了一会,高准一才道【前面给的是一个猴字,后面虽然是一个马字,两个字加起来就是猴马,但是我想孙同学要的不是猴马,而是马猴。】

水月亓笑道

高准一笑道【我觉得一点也不会。你知道日语中魔法的发音,用中文直译是怎么样的吗?】

千清清笑道?啊,是魔法。】

【对啊,是马猴啊,然后我们12点都不会错过的节目是魔术,在日本动漫,魔术和魔法是可以共通的。魔术也是魔法。】

【不是有一部很有名的的动漫吗?】

秋爱理拍手笑道【被你说出来真搞笑,马猴烧酒,是吧?】

高准一道【我又不是日本人,能说一点就不错了,对就是小圆。】

水月亓道【那又怎么样?谜底呢?】

高准一道【小圆的小字,第四声读什么?】

何凯文道

高准一笑道【你去吧,她在校园等着你。】

水月亓故意道【校园很大的的,也难找啊。很可能会在找到的时候已经过了12点了。】

【动漫里面的主人公都喜欢去的地方。何同学想必是知道在哪里的吧?】

何凯文想了很久都没开口,低下了头,看来是想不到了。高准一凑到他的耳边低低说了一些什么。

何凯文马上脸露笑容,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们了。谢谢。】

高准一笑道【不用谢,我们两个交换手机号码吧,等下你看到了孙同学了, 就发信息或者打电话告诉我们吧。】

说完交换了手机号码。何凯文就匆匆的走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何凯文发来信息【她在校园,我已经看到她了,谢谢了。何凯文】

千清清道【今天我们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了,希望他们能一直在一起。】

秋爱理笑道【清姐姐,看来也想去找一个了。】

千清清笑道【你就不怕我空袭你?贫嘴。】

【哼,你自己呢?才几岁就,】

两个开着玩笑,这边的水月亓却低低问道高准一

高准一笑道

水月亓低低了一声,走开了。

高准一他们一行人竹园玩到魔术表演结束,才说玩够了,准备离开了。在出了竹园大门,与水月亓和千清清分开后。

秋爱理对高准一道【哥哥。我妈妈要你中午到我们家吃午饭。我们走吧?】

高准一笑道【是阿姨请我的,你不想请我去吗?】

秋爱理道【嘿嘿,没有,我也想请你去的。】

高准一却道

秋爱理问道

高准一叹了口气道【没什么,也许就是我多心了。我们走吧!】

秋爱理却打了个很大的疑问,回应道

高准一到底担心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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