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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夕落沙水,朱史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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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引子清清的东沙河,在豫东平原上静静的哼着动听的歌谣,已经数千年永不疲倦。数百平方公里的黄土地,在它的浇灌下孕育出无数的传奇故事和数不清的传说中的人物。而位于旧归德东南六十华里沙河之阳的朱家寨,也已经 ...

某年某月某日,丽日蓝天。
  按照教育办公室的教研计划,今天上午,中心小学送两节数学课到西片区的明眸小学。其中,一节是三年级的《数学》,由王萍萍老师上课;一节是五年级的《数学》,是李晓芳老师授课。根据要求,西片区八间小学中高年级的数学教师都要参加听课、评课活动。
  上午8:10分开始听课,到9:40分,两节课授课完毕,休息十分钟后,开始评课。
  在评课的时候,设有主席台。主席台的中间位置,端坐着教办小学数学教研员;教研员的左侧是中心小学的钟校长,右侧是东道主明眸小学的吴校长;主席台的两端,分别是今天的主角——两位授课教师;听课教师全部在观众席上就座。这个阵势,不像是教研式的评课——往常的教研活动,一般是团团而坐,没有主席台,不分主次;这次的教研评课模式,更像是行政领导召开的工作会议。
  阳光小学的一个年轻的男老师第一个发言:“今天这两节课上得都非常好,都很成功,是难得的常规课。有点遗憾的是王老师上的《》一课,可能是由于王老师准备的功夫不足,对于教材似乎不是很熟悉,所以讲课时不停地看教案,包括在学生做巩固练习环节,老师也是守在讲台上,死死盯着教案,没有到下面巡视。这样,不利于老师及时掌握学生的学习情况,也就没办法了解这节课的效果。对今后的教学调整,帮助不大。因此,教师在备课的时候,吃透教材是非常关键的。”
  那个男老师评完课,现场顿时鸦雀无声,持续了大约一两分钟,连掌声也没有,后面的老师也没有接着评课......
  后来,主席台上的东道主——明眸小学的吴守规校长打破了静默:“好了,评课环节先到此吧!请送课学校中心小学的钟校长做重要讲话。大家鼓掌欢迎!”
  吴校长的话音刚落,下面当即响起了“噼噼啪啪”的掌声,热烈而持久。
  坐在主席台上的钟校长显得很平易近人,他说:“尊敬的教办领导,尊敬的吴校长,可爱的老师们,大家好!今天,大家在百忙中,从各个学校赶过来,参加今天的送课教研活动,辛苦大家了!听了两节优质课,大家又积极而踊跃地发了言,对这两节课进行了科学的评价,体现了在教办的领导下,我们的教研活动的辉煌效果!我要告诉大家,今天送课的王萍萍老师,以前是美术教师,是美术专科毕业的,这个学年才安排教三年级的数学,属于第一次教数学;李晓芳老师以前是从事一、二年级的数学教学工作的,也是这个学年才任高年级的数学教学,连中年级的数学也没有教过。我们学校这样安排,是本着发现老师的才能,各展所长的目的。今天,她们送课下来,给大家做个示范课,这个效果很好嘛!”
  钟校长发言完毕,坐在主席台上,脸上堆满了笑意,像一位慈祥的大叔。
  “老师们,静一静!”对着观众席上的噪音,吴校长清了清嗓子,“刚才,老师们对今天的两节最优质质的示范课,做了充分的讨论,评价很高嘛!钟校长的重要讲话,更是体现了高水平,值得我们学习!对于中心小学安排两位数学教学经验丰富的老师,传经送宝,来给我们上示范课,我代表大家表示衷心的感谢!(主席台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但是,我要批评第一个评课的小伙子老师(其实,也是最后一个评课的老师!),他说的上示范课的老师可能不熟悉教材,自信心不足,不敢下去巡堂了解学生的学习状况等等,完全是废话!我敢说,这两位上示范课的老师,数学功底过硬,数学教学经验丰富,课堂教学灵活,效果好得很!上课的时候,老师就是要站在讲台上。我们的新课标,各位老师有没有好好研究过?新课标里面,就是制定了,老师不能下去巡堂!(观众席上好一阵骚动!我心里想,妈妈呀,好歹我小一哥也教过十九年六年级数学,现在虽然当了校长,也在第一线教六年级数学,以前的《教学大纲》,现在的《新课程标准》,我是每个学年每个学期都研读,也组织本校教师学习,怎么就没发现有规定上课时老师不能走下讲台,不能走到学生中去,不能下去指导学生学习呢?看来,近半生以来,我的书是白教了!)下面,请教办领导作指示!大家鼓掌欢迎!”
  台上掌声一如既往地热烈,台下掌声稀稀落落。
  “各位同仁,大家好!”教办数学教研员蔡领导左手拿着话筒,右手抓了几下右耳朵,“今天的教研活动开展得很好!谢谢大家的支持!散会!”
  东道主吴校长从蔡领导手里抢过话筒,似乎想再说什么。但是,台下早已乱成了一锅粥,老师们纷纷离座,奔向门门口,急于逃离会议室了。

  人在做,天在看﹍﹍勿以恶小而为之,苍天有眼。

共产党员——蒋校长
  老师们见蒋校长越来越不对了。
  蒋校长的脸色,黑黢黢的,呈土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颜色。他上教学楼,很多时候都要在楼梯转角处歇息会儿,走到办公室,就像得了哮喘一样,直喘粗气。
  有老师关切地问他是不是得了哮喘病。蒋校长笑着说,我都会得哮喘病嘞!然后开玩笑说,我八辈子祖宗都没得过的嘞!
  老师们都担心他的身体,劝他去医院检查,看是否那些零部件磨损得太厉害了。
  蒋校长笑嘻嘻地说,谢谢大家了!我这些零件都是永久牌的,用不着担心磨损的问题。
  学校卓老师的爱人是县医院的主治医生,姓章。他到学校来时,看见蒋校长,凭医生的直觉,建议蒋校长到县医院去检查。蒋校长说,“没事没事,我这是国防身体!”
  章医生也用开玩笑地口吻说,就是铁打的身体,都有生锈的时候呢!还是去过过仪器才会让人放心的。章医生又说,我开了车来,你顺便跟我去县城,到时我送你回来,耽搁不了多少时间的。
  学校老师都劝蒋校长去。蒋校长便说,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老师们听卓老师说蒋校长查出是癌时,都不相信。卓老师叫大家要保守秘密,千万不能让蒋校长知道,不然他精神一垮,就像房子的大梁断了一样,那可就不好收拾的了。
  卓老师这话没错。我们镇有位老师,年轻得很,才二十几岁,身体也棒得很,打篮球都是打整场。一天,有老师带口信带错了,把叫学校女老师去检查身体,说成是全体老师去检查。大家想着来都来了,不如就检查一下。谁知这位老师却检查出得了肝癌。他不相信,全校老师也不相信,可到大医院去检查,还是这结果。这位老师的精神彻底地崩溃,一回来起不了床,没过多久就死了。
  学校其他领导把这情况反映给了区教办室。教办室决定派车送蒋校长到省华西医院去做彻底的检查。陪同的人有蒋校长的爱人,姓李,大家都叫她李孃孃,学校一位领导,老师代表——我。
  蒋校长说,去这么多人打老虎啊!跟你们说,我这人没病,花这些冤枉钱干什么?
  学校去的这位领导说,这是教办室吩咐的,我们奉旨办事。你就不要让我们为难的了。
  我也说,这是全校老师的意愿!大家都说,你平时关心这个,关心那个,就是不关心你自己。难得有这次机会,你可以好好关心关心你自己了。
  蒋校长很是无奈地说,你看你们,简直把我当成是豆腐渣的了!
  华西医院是全省乃至全国著名的医院。蒋校长有学生在这所医院当医生护士。蒋校长教了三十几年的书,真说得上是“桃李满天下”。蒋校长不但在教学上令老师们敬服,他被老师们誉为“百科全书”。蒋校长却自谦地说自己是“万金油”,哪里都可以抹的,而且蒋校长的敬业精神着实令人感动,他全身心扑在教学工作上,完全进入了忘我的境界。
  有老师觉得很是不可思议的,便问蒋校长是怎么做到的。
  蒋校长回答得很干脆,我是共产党员!是啊,共产党员讲的就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呢!
  要在华西医院看病那是很艰难的。我们联系了蒋校长的两位学生,一个是华西医院的后勤部长易中兵,一个是华西医院护士长王英。学生对老师,那自然是没话说的。他们专门联系到了专家来给蒋校长会诊。他们对我们说,这专家能断定一个人还能活多少天。我们对专家如此厉害很是惊奇。
  专家检查后,要蒋校长回避。蒋校长说不用回避,他知道是怎么个病了。
  专家还是要蒋校长回避。易中兵说,老师,我陪您到外面去走走。这里太闷,我俩出去透透气。
  蒋校长出去后,专家对我们说,病人已是肝癌晚期,估计还能活二十来天。当然,如果让他知道了病情,那就不好说了。
  我们都知道这不好说的内涵。
  李孃孃听了,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失声痛哭起来。
  我们见李孃孃痛哭,我们的眼泪也要流出来了。可我们想到专家说的话,都极力忍住,劝李孃孃不要哭,要是蒋校长看见了,那可怎么办呢?
  李孃孃与蒋校长结婚几十年,夫妻间的感情自然是很深的了。想让她短时间能克制自己不哭,那是不可能的。我们就想让李孃孃到另外一个地方去,等她情绪稍稍缓过来后,再去见蒋校长。
  当我们掺扶着李孃孃往前走时,蒋校长跟易中兵正好走过来。我们想躲已来不及的了。
  蒋校长见李孃孃哭成泪人儿似的,笑着说道,你哭个什么?倒底是我生病还是你生病哦?快别哭了,医院这么多人看到你,你还好意思哭的出来。
  我想,蒋校长肯定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不然他不会说出这么风趣幽默的话来的。
  李孃孃还在哭,只是没刚才那么厉害了。
  蒋校长接着说,不就是个癌症嘛!有什么可怕的呢?我刚才还跟易中兵说,这病就跟弹簧一样,你强它就弱,你弱它就强。我看这癌症能把我怎么样?我们这就回去,明天继续上课。
  易中兵和王英想留蒋校长在成都耍几天,说是他们要好好陪老师去武侯祠、杜甫草堂、青城山、都江堰等地方去游览。
  蒋校长说,等我退休后,有时间了,那时你们陪我玩个够。
  王英略带抱怨地说,现在来了都不去,等你退休,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蒋校长说,我退休后,一定来。
  易中兵和王英见蒋校长执意要走,无法挽留,只得请大家吃了一顿才走。
  学校领导向教办室反映了蒋校长的情况。
  教办室便叫蒋校长好好养病。蒋校长不同意,说是他没什么大不了的毛病,他能坚持教学。教办室拿蒋校长没法,只得听他的。
  让全校老师感到惊异的是,蒋校长回来后,精神焕发,完全像没病的人一样。他更加忘我的工作和教学,每天都要锻炼身体。
  有人说,是不是医院检查错了哦?
  医院没有检查错,蒋校长的党性是他的坚强支柱,支撑着他站好最后一班岗。
  半年后,蒋校长在上课时倒下了,永远离开了我们。

人在做,天在看……勿以恶小而为之,苍天有眼。
  一
  老朱调到镇小任校长那会儿,正好乡镇教办取消了五年。每个乡镇只设一名教育干事,由中学或小学的校长兼任。老朱任职的那个镇没有中学,他便顺理成章地兼任了干事。
  那是一个难忘的下午,总想搞出政绩的老朱坐在办公室里琢磨来琢磨去:如果搞不出个名堂来,对不起“领导”,对不起“公章”,对不起“老板桌”……他越想越心慌,似乎要背了气。背心和额头渐渐有了汗水,顺手扯出纸巾,擦下额上的汗珠。背心就让它冒好了,反正也看不见,眼不见心不烦。擦汗的纸紧紧地握在右手心里,头自然地歪向紧握的左拳上,紧闭双眼,绞尽脑汁。向同仁请教,都在攀比夺第一,谁会说真心话?如果请属下出招,真有点丢面子。会不会有人说自己是“绣花枕头”?还是自己想最好。也不知是半夜几时,抠破了头皮,终于想到了一个妙招。于是,第二天把妙招写进了计划。
  一上任,就迅速落实排名次,这就是他的妙招。全镇三所小学排一二三,校内的教职工从第一名排到最后一名。同时向全县仅有的七所中心小学挑战,在全体教职工大会上铿锵有力地宣布:一年进两位,两年进前五,三年进前三,简称目标123。圆滑的总务主任老史说:“朱校长,我想谈点自己的看法。学校目标写成“三进”,含有前进前进再前进的韵味,似乎更有振奋人心的力量。”老朱觉得老史为了学校发展动脑筋,感到欣慰,赞赏了一番。但还是觉得说123好,顺口。
  领导一张嘴,下面跑断腿。跑得最快的自然是老史。老史在工作目标中当然要定个123。老史常站在卧室的穿衣柜前,指着镜中的他交心谈心:“告诉你吧,有奶便是娘,娘就是领导。娘叫你向东,你决不能向西。”
  在老朱的带领下,教务处、政教处也来了个123,随之而来的是班主任工作目标,教学工作目标也跟123较上了劲。老朱感到一石激起千层浪,得意极了。老史进言,开展优秀计划评比。
  学校评先办公室成立,组长老朱,老史为副组长兼办公室主任。开学第二周的星期一,老史在校群里发出通知:“为了学校又快又好地发展,切实提高教育质量,经校委会研究决定,今天放学前,请各处收齐计划交到评先办公室。”
  周五宣布评比结果:老朱、副校长一等奖、三处主任二等奖,教研组长三等奖。
  接下来便是落实,要方案,要总结。这可把老朱又急坏了。不过这回,他把拿方案的事交给了老史。
  老史和老朱原来都在同一个乡的村小当代课教师,同时转为民办教师,民师函授毕业后,都因“朝里有人”同年同月转正。老朱代体育,老史代数学,两人结拜,朱为兄,史为弟。后来因为老史娶了妻子调到了另一个镇,两人分开了20多年未曾谋面。这次老朱调来任一把手,在办公室特意召见了老史,说:“兄弟有缘,史弟,以后你就是内当家。”
  老史是镇小的“三朝元老”,没有一个校长说过这样的话,难免受宠若惊。老朱初来乍到,有时问他一些情况。老史特别高兴,因为跟这样的领导,自己如坐太师椅——江山稳。然而今天,得意的老史感到太师椅晃了起来,因为写方案这事是他感到最要命的活儿。写计划总结套惯了,写方案写汇报材料的能力至今未培养起来。
  老史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在网上疯狂地搜索。这排名次的方案,哪里会有呢?愁眉苦脸的老史不得不唉声叹气。
  老朱为什么要交给他这样一个任务?是想为难兄弟吗?不是。
  三年前,县局要竖一个乡镇总务工作的典型,结果选中了老史。为了全镇的声誉,老干事把所有的“笔杆子”召集起来,研究从那几个方面讲,每个方面谈几点,怎样开头,怎样结尾,谁写一稿,交给谁修改,三稿给谁来修定。结果,在全县交流大会上一讲,人人都知道了他老史,这宣传的功效就是大。那次,老朱还是副校长,有幸参加了会议,对史老弟刮目相看。会后的宴席上,老朱专门跑到老史的桌子上,进酒一杯。
  老史十分注重自己的形象,在办公桌里放着一个镜子。心烦,拿出来,指着镜中的人自言自语:“告诉你吧,有奶便是娘,娘就是领导。娘叫你向东,你决不能向西。”
  漆黑的夜晚,老史坐在办公室里绞尽脑汁:如果明天拿不出来,对不起朱哥,对不起“财务专用章”,对不起“太师椅”……越想越头昏,似乎要背了气。背心和额头渐渐有了汗水,顺手扯出纸巾,擦下额上的汗珠。背心就让它冒好了,反正也看不见,眼不见心不烦。擦汗的纸紧紧地握在右手心里,狠狠地砸向垃圾桶。
  他的举动与老朱没什么两样。
  老史在网上拼命地搜索,颈脖子都僵硬了。也不知半夜几时,忽然搜出一个关于学生排名次是错误的文章。
  老史打开页面,仔细地读起来:公布学习成绩和排名次的做法,只能增加学生的外在学习压力,不能促进学生热爱学习,不利于学生内在学习动机的养成与提高。尊重平等教育理论认为,在教学过程中,教师时时处处都要体现对学生的平等与尊重。在对待学生的学习成绩这一学习隐私时,应能预见和考虑到公布成绩与排名次会给学生带来的负面压力和标签效应,因此坚决反对公布学生的学习成绩和排名次。新课程标准就明确提出了在对学生前学习进行评价时,反对公布学生的学习成绩和在班级中、年级中排名次的错误做法。
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夕落沙水,朱史兄弟。  老史还有点脑筋,遐想起来:高中生排名次,初中生排名次,小学生也排起了名次,的确不好。学生排名是错误的作法,给老师排名是不是也不对?
  公鸡喔喔叫明了。老史赶紧写了一个排名次不对的建言书,揣在荷包里,老朱一上班,马上去报告。
  老朱刚坐下,未洗脸又十分疲惫的老史走了进来,说:“朱校长,管理的实质在于调动人的积极性,排名次与实质相悖。教育教学要遵循教育规律。常言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我们要根据学校实际,采用切实有效的办法,落实教育方针,强化校园文化建设,走可持续发展之路。”老史换了口气,接着说道,“尊敬的朱校长,学生排名的危害,请您在网上查查就知道了。您想学生排名就有那么多危害,教师排名的危害就更大了。主要危害是……”
  老朱大吃一惊,自从担任中层干部以来,主要搞接待和日常事务,开会就是安排工作,开电脑就是在群里发发通知,一直干着应付式的教育。
  老朱镇定自若地说:“我来看看,你回去好好睡个觉。辛苦了!”
  老史睡了整整一天,一直说着梦话:“……把老子也害苦了!”妻子下班回来打开门,以为丈夫在责骂下属。她想缓和一下气氛,大声回应:“老子是谁呀?”“老子是孔子的老师。”妻子跑进卧室一看,发现丈夫在说梦话。
  妻子连忙把老史叫醒,关好窗帘,轻声说道:“是谁瞎了眼,推荐老朱当干事的?”
  “哪个胡说八道?”老史伸了伸懒腰,气愤地说。
  “刚才,你在说梦话说的。他是你兄弟,再说了掌嘴!”妻子严肃地说。
  “夫人,正好是你,要是在办公室,那可就惨了。”
  后来,教师排名不了了之。
  二
  老朱第一招没有奏效,不知如何是好,老史看出了他的心思。
  中秋节,老史把老朱接到家里,还请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已经下台的校长老钱。三盅下肚后,来了精神,望着朱校长,竖起大拇指,说:“朱校长年轻有为,你会越当越大。”朱心里舒服极了,可是却摆着手说:“现在的事难办,还是当百姓的好。”老史忙接过话:“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学校有钱,没有办不成的事。”老钱端起酒一饮而尽,铿锵有力地说:“我当校长时,学校欠了一屁股的‘普九’债务,过年还有人要账,当校长活见鬼。现在学校不欠一分钱,还有那么多的工程项目……”老史开玩笑地说:“三年清知府,十万白花银。两位校长,干杯!”
  这次的酒席太尽兴了,老朱茅塞顿开,受益匪浅。
  终于来了机会。
  学校建20套周转房,老史对付包工头很有一套,毕竟是“三朝元老”。
  包工头姓廖,开工一周后,宴请老史,老史邀请老朱。先是吃酒席,后是“围长城”。史保本,朱赢钱。以后每半月碰次面,几个月下来,一年的私驾车油钱全有了。
  老朱提拔老史兼任出纳。
  周转房要分,这又让老朱着急了。不收租金,一年要少支配1万多元的开支,那可不划算。老史鬼点子多,提出每平方收2元的建议。理由有三:一是本县自第一栋周转房建好,就开始收租金了;二是同时建的三所学校的周转房,也都收租金;三是别处收3元/平方,我们还少收1元/平方。
  老朱觉得这个建议符合自己的意愿,对老史更加器重。
  结果,周转房闲置了好几套,有的老师仍旧租住民房。
  几个月后,老史建议把周转房的内阳台按上防盗网。因为一楼四个阳台完工时已经装好,二楼以上的16个就没有装,每个2.5平方米。老史找来一个师傅,花费1.84万元,租金远远不够。所缺的资金从哪儿来的,只有朱史二人清楚。
  周转房一住人,综合大楼开始招标。老史熟门熟路,把过去的做法告诉老朱,请老朱学一学。老史请求担任施工员,朱史二人配合默契。老朱的荷包慢慢鼓起来,说话也有了底气。老朱将自己“的面”的换成了“北京现代”。
  这次仍旧是廖包工头,但策略改变了。廖结一次账,就邀请朱史到家里交流感情。大家心照不宣,默默地遵守着“潜规则”。
  一个星期聚一次餐,结次账打一回麻将“血流”。在朱家,朱的爱人参加,廖输,史保本;在史家,史的爱人参加,朱的手气更好,史偶尔赢一点儿。
  很快,老史又兼任了工会主席,春风得意,成了名副其实的内当家。
  三
  身兼多职的老史,得意忘形,胆大越来越大,常常做些占小便宜的事。
  老史有两姊妹,姐姐在县城做专职太太,父亲早已过世。老史总想把母亲接来同住,可当医生的妻子不大愿意,因为住的是妻子分的福利房。
  库区蓄水后,镇上的国税地税分局撤并迁走,房子交给学校使用,职工宿舍租给老师。一室一厅每月交15元,依次类推至三室两厅每月交35元,首次交15年,租金用于房屋修护。
  分房那年,正好老史的母亲已经66岁,一个人住在乡下,姐姐十分担忧,姐夫亲自做弟媳的思想工作。于是,老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分了一套两室两一厅。老史一家住了进去,福利房给老母居住。
  都住在一个镇上,老史送生活费近了,妻子提出降低标准,每月少给100元。老史无可奈何,只好答应。但是,总是想方设法悄悄补上。教师节发200元福利,回去只报100元,可以补齐一个月。加班补助可以全部贴补。后来,妻子总是过问学校的福利情况,老史渐渐力不从心了。
  有一回,学校发加班补助,过了两个月,王老师始终未到财务室签字领走。老史感到王一定是忘了。于是,自己签字代领,补齐了所欠老母两个月的生活费。
  没想到这事露了破绽,王老师将此事报告老朱。老朱笑着说:“现在正在清退不合规的福利,你没有领,这次就不退了。”
  王觉得此事匪夷所思,向上级报告。上级派人调查此事。
  原来,负责彻查的是老朱的哥们,是老史表哥的小舅子,消息很快传到了老朱老史的耳朵里。
  老朱与老史研究了几个通宵,急令吴副校长到学校开会。老朱严肃地说:“现在,王老师告史主任领走了他的钱,为了学校的声誉,我们要摆平此事。吴校长你说咋办?”
  “这事好办。我们岂能让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儿难倒?就说我也有200元,未领。原因是:发钱后,上级通知不合规的津补贴要清退。所以,就没叫这两个人补领。”
  老朱一想,极有道理:校长就没发,你个老百姓不发,还有啥话可说?
  当然,所举报的事还有几件,都商量了怎么统一口径,怎么应对。
  结果,调查组把王老师倒是狠狠地批评了一顿。
  老朱老史不但没反省,反而胆子更大了。张老师忍无可忍,一纸递到市里。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朱史二人最终受到了应有的处罚。   

引子

  一

清清的东沙河,在豫东平原上静静的哼着动听的歌谣,已经数千年永不疲倦。

  老朱调到镇小任校长那会儿,正好乡镇教办取消了五年。每个乡镇只设一名教育干事,由中学或小学的校长兼任。老朱任职的那个镇没有中学,他便顺理成章地兼任了干事。

数百平方公里的黄土地,在它的浇灌下孕育出无数的传奇故事和数不清的传说中的人物。而位于旧归德东南六十华里沙河之阳的朱家寨,也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于文革初期出生在这古老村落的朱可言,也用生命谱写了一部可能被人们遗忘的传说。在他八岁那年,因为家庭突如其来的变故,沦为孤儿的朱可言为了生存而投奔一位走江湖卖艺的师傅。从此他十数年间踏遍了大半个中国,也学会了一身奇特的本领。虽然没有学业有成,却断断续续读到高中的朱可言,在社会大潮的推拥抑或有了叶落归根的想法,也想为曾经养育过自己的朱家寨做出一番贡献。于是,这个流浪者又回到了民风淳朴的沙河岸边。

  那是一个难忘的下午,总想搞出政绩的老朱坐在办公室里琢磨来琢磨去:如果搞不出个名堂来,对不起“领导”,对不起“公章”,对不起“老板桌”﹍﹍越想越心慌,似乎要背了气。背心和额头渐渐有了汗水,顺手扯出纸巾,擦下额上的汗珠。背心就让它冒好了,反正也看不见,眼不见心不烦。擦汗的纸紧紧地握在右手心里,头自然地歪向紧握的左拳上,紧闭双眼,绞尽脑汁:向同仁请教,都在攀比夺第一,谁会说真心话?如果请属下出招,真有点丢面子。会不会有人说自己是“绣花枕头”?还是自己想最好。也不知是半夜几时,抠破了头皮,终于想到了一个妙招。于是,第二天把妙招写进了计划。

做个老师也不错

  一上任,就迅速落实排名次,这就是他的妙招。全镇三所小学排一二三,校内的教职工从第一名排到最后一名。同时向全县仅有的七所中心小学挑战,在全体教职工大会上铿锵有力地宣布:一年进两位,两年进前五,三年进前三,简称目标123。圆滑的总务主任老史说:“朱校长,我想谈点自己的看法。学校目标写成“三进”,含有前进前进再前进的韵味,似乎更有振奋人心的力量。”老朱觉得老史为了学校发展动脑筋,感到欣慰,赞赏了一番。但还是觉得说123好,顺口。

当时的中国农村,因为特殊的历史原因而造成了许多无法解决的遗留问题。

  领导一张嘴,下面跑断腿。跑得最快的自然是老史。老史在工作目标中当然要定个123。老史常站在卧室的穿衣柜前,指着镜中的他交心谈心:“告诉你吧,有奶便是娘,娘就是领导。娘叫你向东,你决不能向西。”

在朱家寨这个地方,教师缺编特别严重。而当时这儿正儿八经的高中毕业生寥寥无几,更不用说大学生了。

  在老朱的带领下,教务处、政教处也来了个123,随之而来的是班主任工作目标,教学工作目标也跟123较上了劲。老朱感到一石激起千层浪,得意极了。老史进言,开展优秀计划评比。

“咱学校缺老师,你去代课吧?”村干部造访了朱可言的茅草屋。

  学校评先办公室成立,组长老朱,老史为副组长兼办公室主任。开学第二周的星期一,老史在校群里发出通知:“为了学校又快又好地发展,切实提高教育质量,经校委会研究决定,今天放学前,请各处收齐计划交到评先办公室。”

“语文数学都可以,学生们还等着老师给他们上课呢?”校长也来家询问了他。

  周五宣布评比结果:老朱、副校长一等奖、三处主任二等奖,教研组长三等奖。

于是,在1988年的秋天,尽管一个月仅30元的薪水,他还是站在了朱家寨小学的教室里。然而,报到第一天的会议上,邻村一老教师的异样的眼光和把他递过去的香烟碾碎的动作却让他有一种不祥的预兆。

  接下来便是落实,要方案,要总结。这可把老朱又急坏了。不过这回,他把拿方案的事交给了老史。

原来,为了这个编外(乡里出资而不在国家教育编制的教师)名额,辖区内各村的村长和老师们展开过一场暗战。无父无母的朱可言刚好被卷进了这个漩涡之中。不了解真相的朱可言可管不了这些,他只是想带好自己的学生,教好自己的课,让漂泊的心归宿到一个看似平静的港湾。

  老史和老朱原来都在同一个乡的村小当代课教师,同时转为民办教师,民师函授毕业后,都因“朝里有人”同年同月转正。老朱代体育,老史代数学,两人结拜,朱为兄,史为弟。后来因为老史娶了妻子调到了另一个镇,两人分开了20多年未曾谋面。这次老朱调来任一把手,在办公室特意召见了老史,说:“兄弟有缘,史弟,以后你就是内当家。”

流浪江湖十数年的朱可言,虽然不善于和官场中人打交道,却很讨孩子们喜欢。他一改往日其他老师“填鸭式”的教学模式,带领学生们到操场上实地演示并讲解数学中令人头痛的相遇和追及问题;在春游中为了讲解地理知识,于沙河岸边教学生做中国地形图的沙盘;集会上,让学生们仔细观察来训练他们的写作能力。数年间他所教的学科,在乡统考及竞赛中都居于前列。以至于二十多年后,他所教过的学生们在聚会时,对他教的课念念不忘。

  老史是镇小的“三朝元老”,没有一个校长说过这样的话,难免受宠若惊。老朱初来乍到,有时问他一些情况。老史特别高兴,因为跟这样的领导,自己如坐太师椅——江山稳。然而今天,得意的老史感到太师椅晃了起来,因为写方案这事是他感到最要命的活儿。写计划总结套惯了,写方案写汇报材料的能力至今未培养起来。

夕落沙水之 误见春光

  老史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在网上疯狂地搜索。这排名次的方案,哪里会有呢?愁眉苦脸的老史不得不唉声叹气。

朱可言做老师很专心也很用心。虽然家里已经有半岁的孩子,他仍然起早贪黑从未迟到过,也从没有耽误过学生们一节课。

  老朱为什么要交给他这样一个任务?是想为难兄弟吗?不是。

太积极了,也许并不是件好事。

  三年前,县局要竖一个乡镇总务工作的典型,结果选中了老史。为了全镇的声誉,老干事把所有的“笔杆子”召集起来,研究从那几个方面讲,每个方面谈几点,怎样开头,怎样结尾,谁写一稿,交给谁修改,三稿给谁来修定。结果,在全县交流大会上一讲,人人都知道了他老史,这宣传的功效就是大。那次,老朱还是副校长,有幸参加了会议,对史老弟刮目相看。会后的宴席上,老朱专门跑到老史的桌子上,进酒一杯。

1993年暮春的一个早晨,天还没有亮,练过一套拳脚之后的朱可言早早的到了学校。才四点多,学生们还没有到校。轻轻步入校园的他,却发现校长办公室内有微弱的光。“真是一位好校长,这么早就开始办公了!”他这样想着,轻轻地走到校长室的窗外。

  老史十分注重自己的形象,在办公桌里放着一个镜子。心烦,拿出来,指着镜中的人自言自语:“告诉你吧,有奶便是娘,娘就是领导。娘叫你向东,你决不能向西。”

“吱呀吱呀”伴随着“哼哼唧唧”的声音引起了朱可言的好奇。窗子是透明的,而里面的一幕让年轻的朱可言不禁耳红心跳。就在办公桌上,一个雪白的酮体,一对诱人犯罪的青春,在校长的手下像和面团一样,来回揉搓着。女人的身体不停的扭动,老校长仿佛有口水在往下滴着。

  漆黑的夜晚,老史坐在办公室里绞尽脑汁:如果明天拿不出来,对不起朱哥,对不起“财务专用章”,对不起“太师椅”﹍﹍越想越头昏,似乎要背了气。背心和额头渐渐有了汗水,顺手扯出纸巾,擦下额上的汗珠。背心就让它冒好了,反正也看不见,眼不见心不烦。擦汗的纸紧紧地握在右手心里,狠狠地砸向垃圾桶。

“哎呀,真不该来这么早!”朱可言想着赶紧离开了窗户,也许太紧张了,不小心弄出了什么声响,躲闪不及的他仍然被老校长瞟见了。

  他的举动与老朱没什么两样。

“校长.....来的那么早啊!”朱可言有点语无伦次。“是啊,为了学生么!你也真的挺积极啊!”老校长说话并没有一丝紧张,只不过语音有点冷冷的,凉的透骨。使朱可言不禁打了个寒战。

  老史在网上拼命地搜索,颈脖子都僵硬了。也不知半夜几时,忽然搜出一个关于学生排名次是错误的文章。

那位女教师并没刻意躲着朱可言,只不过隔三差五的帮他批改一下作业或者管理一下班级什么的。“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封口费吧!”他这样想。然而,从那时起有关国家的转正、五大录用等对于编外老师的优惠政策,再也没有传达到过朱家寨小学。

  大史打开页面,仔细地读起来:公布学习成绩和排名次的做法,只能增加学生的外在学习压力,不能促进学生热爱学习,不利于学生内在学习动机的养成与提高。尊重平等教育理论认为,在教学过程中,教师时时处处都要体现对学生的平等与尊重。在对待学生的学习成绩这一学习隐私时,应能预见和考虑到公布成绩与排名次会给学生带来的负面压力和标签效应,因此坚决反对公布学生的学习成绩和排名次。新课程标准就明确提出了在对学生前学习进行评价时,反对公布学生的学习成绩和在班级中、年级中排名次的错误做法。

在老校长的“知识越多越麻烦”的言论中,朱可言只是用心教学而拿着30元工资的编外人员。

  老史还有点脑筋,遐想起来:高中生排名次,初中生排名次,小学生也排起了名次,的确不好。学生排名是错误的作法,给老师排名是不是也不对?

夕落沙水之替罪羊

  公鸡喔喔叫明了。老史赶紧写了一个排名次不对的建言书,揣在荷包里,老朱一上班,马上去报告。

日子还是那么平平淡淡的过着,而朱可言仿佛是天外来客,他似乎不懂什么世事。他除了课教得好,受到学生和家长们的交口称赞之外,从来没有与高一级别的领导打过交道,更不用说了解一些官场的事情了。也是啊,像他这样的没有任何背景,对任何人都构不成威胁的小人物,谁又能帮他打开一扇窗子呢?

  老朱刚坐下,未洗脸又十分疲惫的老史走了进来,说:“朱校长,管理的实质在于调动人的积极性,排名次与实质相悖。教育教学要遵循教育规律。常言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我们要根据学校实际,采用切实有效的办法,落实教育方针,强化校园文化建设,走可持续发展之路。”老史换了口气,接着说道,“尊敬的朱校长,学生排名的危害,请您在网上查查就知道了。您想学生排名就有那么多危害,教师排名的危害就更大了。主要危害是﹍﹍”

天上掉的馅饼多了,也许能砸到什么人的头上!

  老朱大吃一惊,自从担任中层干部以来,主要搞接待和日常事务,开会就是安排工作,开电脑就是在群里发发通知,一直干着应付式的教育。

1996年的夏天,忙碌一天的朱可言被三位不速之客打扰了,说是请他喝酒。村书记、老校长和曾经见过的主抓乡教育的领导模样的人。

  老朱镇定自若地说:“我来看看,你回去好好睡个觉。辛苦了!”

吃饭的地方是本乡最好的饭店。受宠若惊的朱可言在莫名其妙中熬到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老史睡了整整一天,一直说着梦话:“﹍﹍把老子也害苦了!”妻子下班回来打开门,以为丈夫在责骂下属。她想缓和一下气氛,大声回应:“老子是谁呀?”“老子是孔子的老师。”妻子跑进卧室一看,发现丈夫在说梦话。

“朱老师这几年的工作干得不错啊!”领导模样的人一边用竹签剔着牙,一边寻找话题。

  妻子连忙把老史叫醒,关好窗帘,轻声说道:“是谁瞎了眼,推荐老朱当干事的?”

“是啊,是啊,本村的群众都在夸他呢!”村书记附和着。

  “哪个胡说八道?”老史伸了伸懒腰,气愤地说。

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可言是个教育天才,他不仅在教学,同时也是在做研究,他上的课......呵呵.....没的说!”校长的发言好像在做总结,又好像在给朱可言戴高帽。

  “刚才,你在说梦话说的。他是你兄弟,再说了掌嘴!”妻子严肃地说。

流浪十多年的朱可言从他们的眼神和这顿饭中隐隐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夫人,正好是你,要是在办公室,那可就惨了。”

“领导,有什么需要就开口吧?捡我能干的说,我一定会尽力而为。”朱可言放下了筷子,尽管他还没有吃饱。

  后来,教师排名不了了之。

“是这样。”村书记看了看其他两位,“因为你教学的非凡能力,大家都很看好你,想让你把咱小学的大旗扛起来......”

  二

“是啊,我们几个经研究后,一致推举你来做咱学校的校长。”老校长很认真的看着朱可言,“况且,要建新学校,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老朱第一招没有奏效,不知如何是好,老史看出了他的心思。

“就是,就是,年轻人能独当一面的!”领导模样的人随声附和。

  中秋节,老史把老朱接到家里,还请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已经下台的校长老钱。三盅下肚后,来了精神,望着朱校长,竖起大拇指,说:“朱校长,年轻有为,你会越当越大。”朱心里舒服极了,可是却摆着手说:“现在的事难办,还是当百姓的好。”老史忙接过话:“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学校有钱,没有办不成的事。”老钱端起酒一饮而尽,铿锵有力地说:“我当校长时,学校欠了一屁股的‘普九’债务,过年还有人要账,当校长活见鬼。现在学校不欠一分钱,还有那么多的工程项目……”老史开玩笑地说:“三年清知府,十万白花银。两位校长,干杯!”

做校长,这是朱可言从来都没想过的事,他也不敢想。可是,做校长有做校长的好处啊!最起码上课、做研究、做试验不会再束手束脚的了。

  这次的酒席太尽兴了,老朱茅塞顿开,受益匪浅。

“我能行吗?”他怀疑的望着三位不知在思考什么问题的领导。

  终于来了机会。

“把‘吗’字去掉,能行。明天你就任职吧?”三位领导几乎同时拍了板。

  学校建20套周转房,老史对付包工头很有一套,毕竟是“三朝元老”。

因为要建新学校,旧教室被扒掉了。学生们被迫被分散在几个自然村的民房里上课。

  包工头姓廖,开工一周后,宴请老史,老史邀请老朱。先是吃酒席,后是“围长城”。史保本,朱赢钱。以后每半月碰次面,几个月下来,一年的私驾车油钱全有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虽然学生分散上课。他除了把自己的课上好,也把整体工作安排的井井有条:第一周 学雷锋树新风活动。他安排老师带领学生就近帮助孤寡老人。第二周 学生作业评比。让学生在学习中寻找乐趣。第三周......

  老朱提拔老史兼任出纳。

不过,那边建设新校园的的事情不时来给他制造困扰。

  周转房要分,这又让老朱着急了。不收租金,一年要少支配1万多元的开支,那可不划算。老史鬼点子多,提出每平方收2元的建议。理由有三:一是本县自第一栋周转房建好,就开始收租金了;二是同时建的三所学校的周转房,也都收租金;三是别处收3元/平方,我们还少收1元/平方。

“小朱,购来了沙子、水泥。请签个字。”老校长来了。“朱校长,这是买砖的条子,来签个字。”村书记也来了。......“签就签,谁让咱是一校之长呢!不就是写个名字么。”朱可言从来都不以为意。

  老朱觉得这个建议符合自己的意愿,对老史更加器重。

在朱可言半年多的努力下,原来被称为教育盆地的朱家寨小学,成绩突飞猛进。年终乡竞赛中,在全乡镇三十所小学中整体成绩挤进了前三。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奇迹啊。同时,他所独创的武术式体操,在全县广播体操大赛中,打破了本乡奖牌零的记录。

  结果,周转房闲置了好几套,有的老师仍旧租住民房。

不知是成绩冲昏了朱可言的头脑,还是天确实有不测风云。在学生们都搬进新教室的一个月后,一辆鸣着警笛的轿车居然把一头雾水的朱可言校长请走了。让学生不明白的是他们最亲的校长居然被戴上了手铐!

  几个月后,老史建议把周转房的内阳台按上防盗网。因为一楼四个阳台完工时已经装好,二楼以上的16个就没有装,每个2.5平方米。老史找来一个师傅,花费1.84万元,租金远远不够。所缺的资金从哪儿来的,只有朱史二人清楚。

据说是新学校的建设,亏空了二十多万元。而且每笔收支账目上都有他的签字。

  周转房一住人,综合大楼开始招标。老史熟门熟路,把过去的做法告诉老朱,请老朱学一学。老史请求担任施工员,朱史二人配合默契。老朱的荷包慢慢鼓起来,说话也有了底气。老朱将自己“的面”的换成了“北京现代”。

就这样,这个风光了半年的小校长,稀里糊涂的在看守所里呆了半个月。又稀里糊涂的被放了回来。学校的一切照常运转,校长还是原来的老校长,朱可言还是领着每月30元工资的编外人员。

  这次仍旧是廖包工头,但策略改变了。廖结一次账,就邀请朱史到家里交流感情。大家心照不宣,默默地遵守着“潜规则”。

据说,多年后他才从同事那里得知:上级从来没换过朱家寨的校长,上级也根本不知道朱可言这个名字。夕落沙水

  一个星期聚一次餐,结次账打一回麻将“血流”。在朱家,朱的爱人参加,廖输,史保本;在史家,史的爱人参加,朱的手气更好,史偶尔赢一点儿。

之上帝遗落的青果

  很快,老史又兼任了工会主席,春风得意,成了名副其实的内当家。

心情郁闷的朱可言没事时总往他的忘年交家里跑,因为只有到了他的家里,他才能找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才能得到心理安慰。

  三

忘年交是大他三十岁之多的朱佳琪老人,是当年的“老右派”,性格孤僻博学多识。不过,他却能与小伙子朱可言说得来。这也许有共 同的爱好吧!

  身兼多职的老史,得意忘形,胆大越来越大,常常做些占小便宜的事。

“听说有个叫郭敬明的又出新书了?”老人看着正在翻自己书柜的朱可言问。“是啊,叫《梦里花多知多少》,你老了你家看不懂。都是写的年轻人的事。”可言终于寻出一本线装的《钟馗传》和一本《二十年目睹之快现状》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切,你以为我人老心就老了么?”老人啜了一口茶,我跟得上时代的,哪像你这小屁孩,除了教书什么都不懂......”

  老史有两姊妹,姐姐在县城做专职太太,父亲早已过世。老史总想把母亲接来同住,可当医生的妻子不大愿意,因为住的是妻子分的福利房。

“就是就是,要不我能天天来您老这儿。”可言说着,递过来一盒东西,“上好的龙井!”

  库区蓄水后,镇上的国税地税分局撤并迁走,房子交给学校使用,职工宿舍租给老师。一室一厅每月交15元,依次类推至三室两厅每月交35元,首次交15年,租金用于房屋修护。

“唉,女儿红我买不起,只能用那点稿费买包媳妇茶了!”朱可言神色有点黯然。

  分房那年,正好老史的母亲已经66岁,一个人住在乡下,姐姐十分担忧,姐夫亲自做弟媳的思想工作。于是,老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分了一套两室两一厅。老史一家住了进去,福利房给老母居住。

“已经很不错了,在咱们农村懂这个的并不多!”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给,尝尝这个。”说着,把一盒精致包装的铁观音递了过来。

  都住在一个镇上,老史送生活费近了,妻子提出降低标准,每月少给100元。老史无可奈何,只好答应。但是,总是想方设法悄悄补上。教师节发200元福利,回去只报100元,可以补齐一个月。加班补助可以全部贴补。后来,妻子总是过问学校的福利情况,老史渐渐力不从心了。

“上次咱们爷儿俩在县城的民间斗汤会上露尽了脸,特别是你的一篇《茶论》震惊四座!”朱佳琪老人感叹着,“有人想考你的书画呢?”

  有一回,学校发加班补助,过了两个月,王老师始终未到财务室签字领走。老史感到张一定是忘了。于是,自己签字代领,补齐了所欠老母两个月的生活费。

“不去!”可言一边冲上一杯新茶一边说,“万一不小心再着了别人的道,和上次做校长一样,惹人笑话。”

  没想到这事露了破绽,王老师将此事报告老朱。老朱笑着说:“现在正在清退不合规的福利,你没有领,这次就不退了。”

“砰砰”的砸门声一阵紧似一阵,“书书,只知道看书,书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老婆抱着正在发高烧高的孩子暴怒的冲到正在看书的朱可言面前。

  王觉得此事匪夷所思,向上级报告。上级派人调查此事。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朱可言慢条斯理的站起来准备抱孩子。“教个破学,看个死书,看人家咋过的,咱有咋过的?!”“哗”的一声,一杯浓茶泼在朱可言的脸上,“以后你去跟书过吧!”

  原来,负责彻查的是老朱的哥们,是老史表哥的小舅子,消息很快传到了老朱老史的耳朵里。

看着抱着孩子回娘家的老婆,他咂了咂嘴:“唔,这个铁观音味道不错,应该是雨前的......”

  老朱与老史研究了几个通宵,急令吴副校长到学校开会。老朱严肃地说:“现在,张老师告史主任领走了他的钱,为了学校的声誉,我们要摆平此事。吴校长你说咋办?”

看着这一切的朱佳琪老人摇着头叹了口气:”唉,一颗上帝遗落的青果,不该生在这个地方啊!”

  “这事好办。我们岂能让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儿难倒?就说我也有200元,未领。原因是:发钱后,上级通知不合规的津补贴要清退。所以,就没叫这两个人补领。”

夕落沙水 之雪上的霜很凉

  老朱一想,极有道理:校长就没发,你个老百姓不发,还有啥话可说?

雨下的令人心焦,的确,这是自朱可言记事以来下的最大的雨。还没到下课时间,本来非常认真的他却一反常态:居然扔下自己的学生回家了。

  当然,所举报的事还有几件,都商量了怎么统一口径,怎么应对。

雨像瓢泼一样,打得朱可言的眼睛都睁不开。不过路很熟,已经走了十数年,但是一向冷静的他仍然摔了好几跤。浑身湿的程度早已超过了落汤鸡的水平。一路是跌跌撞撞的,因为他明白家里的状况:多年的土坯房早已忍受不了暴雨的摧残。现在,焦急地朱可言早已不把希望寄托在老天爷身上,他只希望身体不适的妻子能早一点离开那个家,那个在风雨中飘摇的小屋。

  结果,调查组把王老师倒是狠狠地批评了一顿。

暴雨中人们的呼喊声充斥着那个依然长着竹子的小院。不过,茅草屋的一半已经和泥浆混在一起,四岁的孩子趴着邻居大嫂的怀里睡着了,只是小脸上仍然留着泪痕。老婆已经被放在手推车上,下身全是血......

  老朱老史不但没反省,反而胆子更大了。张老师忍无可忍,一纸递到市里。

朱可言趴下给周围的乡亲磕了三个头,什么也没有说,拉起老婆向医院奔去......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朱史二人最终受到了应有的处罚。

天虽然晴了,政府也给建了两间砖房,是的,上书“灾后重建”的房子。但是,老婆却再也起不了床了!

日子还要过的,还要更加努力过的。可是经济来源呢?女儿已经十三岁了,也许她很明白家里的处境,和父亲打了个招呼后,跟大她几岁的同乡姐妹奔向了南方,是的,去了一家使用童工的电子厂。走时只带走了自己的书包和课本!

夕落沙水之佛的三分火性

1998年的深秋是个收获的季节,低头教书的朱可言所教的四门课程,在全乡的水平测试中全部取得了第一名!这是在本乡教育史上第一个真实的神话。

教师节那天,穿了一身还算过得去的衣服的朱可言代表了全乡优秀教师发了言:“教育是个良心工程,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我们所做的事情不能立竿见影,所以我们可以不求回报......其实,无论做什么,到要把自己的单位当做家,学校也一样......”洋洋洒洒两千多字的演讲稿,博得了一阵又一阵的掌声,这掌声是朱可言那颗虚荣的心得到了点点的满足。

抱着一摞奖品回家的朱可言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他清楚地听到,乡长在宣布优秀教师名单时根本没有他的名字。

因为中秋节和教师节赶在了一起,村干部和朱家寨小学的老师们是一起过的。席间,他们对朱可言取得的成绩赞不绝口。看到只喝酒不说话的朱可言,老校长发话了:“可言,运气不错!居然各科都拿了第一!”

“哎,今年的优秀教师咋没有朱老师?”一位刚参加工作的女教师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这个......这个......”老校长的脸上出现了怪异的神色,“咱学校只给三个指标,可言是编外,晋级用不着的!报表时也把他给忘了!”

“九个老师,三个优秀指标居然轮不到四科第一名人?!”十多年的隐忍,终于在酒精的作用下发作了:“我拼命干了十多年努力的成绩仅仅是因为运气好么?到底我上辈子欠你了什么?就是你的老表示局长也不该这样啊?”

静,宴席上静的可怕。村干部和老师们都愣愣的看着丛不多讲话的朱可言。

“你想干啥?”德高望重还有后台的老校长没有想到朱可言居然敢顶撞自己,还在大庭广众之下,那颗自尊心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啪”的一声,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我......我想打人!”愤怒的朱可言并没有被老校长那种仿佛凌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吓住。“啪”的一声,一拳砸在了桌子上,不知他用了多大的劲儿,居然把桌子砸了个洞!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被子盘子掉了一地,汤儿水儿溅了其他人一身。

老校长的脸都绿了!但是他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并没有在说什么,只是瞪着朱可言。但是,眼睛里分明写满了惊惧。

在其他人的劝说下,朱可言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但是,一场庆功酒却不欢而散。

夕落沙水 之 我不是白痴

日子还要继续过,梦想不能就这样泯灭!

虽然吃得了苦中之苦,不求人上人的朱可言在照顾老婆孩子之余,终于在千禧之年取得了大学文凭。虽然没有领上正式的工资,却也摆脱了“编外”这个特殊的身份。

但是,没有任何原始积累的他,却如何也摆脱不了贫困!虽然女儿打工挣了些钱,却仅够病床上妻子的药用。为了为了吃饭,为了正在上学的儿子。朱可言一边教学一边做起了小生意:他在县城的书市购置一些学生用资料和文具之类的东西,在闲暇之时到附近的学校兜售。因为资料很实用,生意还不错,基本上能够贴补家用。

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也许是与什么要员结了积怨吧!几位痞子在一些人的鼓动下,居然把朱可言私售资料的事情上升到一个吓人的层次:增加学生负担。因为在当时全国“减负”的呼声空前的高。朱可言顶风作案,那还了得!

乡里的调查组来了,县里的调查组也来了!

通知是份手写的调令:

兹有xxx乡党委、教办室决定,因工作的需要,特令朱可言到xxx小学任教。八月二十日报到。

Xxx乡政府、xxx教办室

两个鲜红的公章血一样,刺得朱可言睁不开眼。他懵了,那个要报的学校,距自己的家近10公里。他不怕调动,只是走了之后,八岁的儿子怎么办?瘫痪在床的老婆怎么办?

在一通达者的指引下,朱可言一口气跑到乡教办室,并找到找到主管人事调动的领导。领导并没生气,只是给了几句忠告:无论到了那儿,都不要和领导对着干。有些人的背后腰杆硬得很,就是我也得让三分的!

要说朱可言是天外来客,一点不假。他听到忠告居然没有一点感恩的意思:“把我往那么远的地方发配,你们怎么不把我调到教办室或中学?”

“就你,就你那熊样,半拉子高中生,你有那个能力吗?”被捋了虎须的领导眼中分明现出了不屑。

时间瞬间停止了,朱可言的拳头攥得“格格”作响。几分钟的沉默之后,他离开了教办室。不过,走了很远他又回了一次头,很多人观看的人从朱可言的眼睛里读出了坚毅。

一年的时间过得好快,日子艰难的朱可言不仅读完了朱佳琪老人的两箱藏书,还在多家报刊杂志上发表了上百篇习作。并且在国家、省、市、县举行的大赛中获得了书法、绘画、学生辅导等数十各奖项,抱回了数十个奖牌!

又是一个中秋节的晚上,朱可言骑着陪伴了自己多年的自行车,把厚厚的一摞奖牌送到了管人事的领导的家中。

可惜的是,那位领导因为受贿等问题被双规了!

夕落沙水之最原始的办法

经过一年的明察暗访,朱可言终于查到了给自己使绊子的朱家寨的名痞子。不过,痞子很不好惹,一米八的个头两百斤的体重,还有一身功夫。据说,乡书记还是他的表哥!

也许跟从小习武和流浪有关,身高不足一米七的朱可言可不管这个。决心出一口恶气......

2003年深秋的一个下午,去县城办事的朱可言骑着刚买的电动车行到沙河桥头,刚好与抱着斗鸡闲逛的痞子撞在了一起。

“呦呵,小破教书的居然鸟枪换炮了!这是从哪儿倒腾的新电动车?”痞子皮笑肉不笑的拦在朱可言的车前。

“谁能像你呀!整天抱着斗鸡,一身鸡的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遗传呢!”胸中一团火药的朱可言说出话来刻薄的透骨。

不知是说中了什么,还是真的激怒了痞子。“妈的,你找死啊!”脸都绿了的痞子放下斗鸡,张牙舞爪的扑向朱可言。其实,朱可言在发现痞子的时候就做好了打一架的准备:想用最原始的手段出一下心中的恶气。痞子的确很凶,瞬间扑到瘦小的朱可言跟前。一场现代的武打剧上演了。据路过的邻居讲:朱可言只是左手一晃,右手一个直拳就把痞子打出了一丈多远。痞子第二次舞着棍子扑出去的,没有看清怎么回事,痞子又跌出一丈多远,而且脸上开了花......

痞子是怒骂着走的,不过却甩下了一句吓人的话:“一个小破老师居然敢打我,我表哥不会放过你的......”

夕落沙水 之领到工资的代价

2004的元旦,是个多味的元旦。因为,转正的朱可言要领到第一笔工资了,是的,不再是编外的30元,而是令人惊喜的312元。但是,老婆因多年卧床,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因此,朱可言计划着用第一笔工资好好给老婆做顿好吃的,也改善改善生活。

“朱老师,通知!”一位女同事把一张有鲜红印章的材料纸递到朱可言的面前。他打了个寒战,说实话因为上一次调动工作的事,给朱可言留下了后遗症。总觉得上级的通知都会把自己打入十八层地狱,永远也翻不了身似的!他战战兢兢地打开通知:

朱可言,男,2001年入编成为xx县xx乡教师。经乡党委决定,2003年元旦执行国家工资标准312元。因乡财政无力扶植教育部门,你需要缴纳上岗费15000元,因你曾经私自增加学生负担加罚5000元。限元月五日前交清。

Xx乡人民政府

2002年12月28日

北风挟着雪粒儿,打得人脸儿生痛。可是更痛的是朱可言的那颗一心扑在教育上的心。

女儿寄来了一万二,那么小不知哪儿弄来这么多的钱。朱可言可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赶紧的奔到了县医院的血站。

“你叫朱可言,你咋又来了?”微笑服务的护士的笑容里有一种怪怪的味道,“三天献三次血,你不要命啦?不准,不准!”被推出采血室的朱可言一脸的无奈,但是也没有办法,只好无精打采的回到家里。

“来,老婆,摸一摸咱的钱!再过一天,就不归咱所有了!”朱可言把钱捧到妻子床前。“是啊,我还没见过那么多钱呢!”老婆把一沓钱放在瘦弱的腮上,摩搓了一遍又一遍......

“可言,咱乡和你一样的都是交的10000元!”同行们有人告诉他。“不要找任何人,你就该缴那么多。因为主抓这项工作的书记是老校长的同学,还是痞子的亲老表......”有人这样提醒他。

“这想好好教个学就这么难?真没有说理的地方了么?”恼羞成怒的朱可言在老婆的劝阻声中,抓了两把“地猫”(对汽车的橡胶轮胎起破坏性的工具)奔向某书记一贯行走的路线......

回归

一向处事冷静的朱可言,为了病重的妻子,为了正在读书的儿子,终于在朱佳琪老人的劝说下,终于放弃了向那位落井下石的“父母”官寻仇的计划。

在一位老同学的帮助下也终于凑齐了20000元的“上岗费”。从乡政府回到家,朱可言一遍又一遍的看着一沓钞票换来的收据:

今收到xxx乡教师朱可言自愿捐资助学现款20000元。

Xxx乡人民政府

“自愿捐资,呵呵,自愿捐资!”朱可言无奈的苦笑着摇着头。

因为得不到有效的治疗和充足的营养,朱可言的妻子的病急剧恶化。为了再见女儿一面,朱可言已经联系了数次,但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音。这使他的心情空前的低落......

“嗬,朱老师的家还是一个世外桃源呢!”一个响亮的男中音伴着一个魁梧的身影推开柴门走进了朱可言的小院。

原来是学校的老师们来瞧病重的老婆来了。朱可言连忙把一干人迎进了屋里。

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儿充满了整个小房间,一年轻的女教师用白嫩的手掌扇了扇,仿佛在驱赶着什么,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说:“这朱老师的家里,咋有点上个世纪四十年代的感觉......”

忽然,一阵警笛伴随着刹车的生音从门口传来。“这是朱可言的家么?”一个警察摇下车玻璃探出半个脑袋。“我就是,我没犯什么法啊?”

“你的女儿因为涉嫌毒品买卖,在广州被收审了,具体情况看事态的发展吧....”

警察都是说了些什么,朱可言什么也没听到。来瞧老婆的老师们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也不知道。只是怔怔的走出家门,走啊,走啊,

走出很远。

“爸爸——妈妈——!”凄厉的呼喊声使迷茫的朱可言出了一身冷汗,他清楚地听出了儿子的叫声。他飞也似的向家里奔去。

老婆已经被放在床上了,头发湿漉漉的。儿子说:发现时,妈妈的头就在床前的水桶里。

老婆是自尽溺水而亡的,因为他也听到了关于女儿的事情。

安葬了老婆的第二天,朱可言把儿子送到了她的外婆家。静静地坐着,直到夕阳快要落山。他取出了他仅有的财富——一把师傅留给的长剑。向沙河走去。

古老的沙河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得宁静而美丽。一个修长的身影立在岸边的黄沙堤上。

“铮”的一声,剑身发出美妙的颤音。那人影慢慢舞了起来......

叹的是:

苍茫人海

你我皆去去来来

争来夺去

徒生多少无奈

唯三尺青峰

一抷黄土

扰那红尘醉

是耶

非也

那舞动宝剑的身影,起初很慢像跳舞一样,依稀看得见抹、粘、刺、挑的剑招。到了后来,越舞越快卷起一片黄沙。

管它是蝶

还是落叶

多年后

一样化为尘埃

“叮”的一声,歌止,舞停。一把铁剑颤微微地钉在一株杨树上,长长的剑穗在微风中飘动着,像经幡。一缕鲜血从河堤上流下,流进沙河的水里。

夕阳映在微漾着的河水里,很红,红得刺眼。

尾声

2013年冬天,沙河岸边。一桌供品,三支正在燃着的香。

“弟弟,咱爸咱妈都已去世八年了,不要再难过了!”女孩说。

“姐,你也是......”男孩抱住女孩的肩膀。

“弟弟,明年你就大学毕业了。准备做什么工作?”

“做老师呗,和爸爸一样,我也爱教育这一行!”

“不行,你不适应社会的,别走了爸爸的路!”

“姐,你就放心吧。我毕业后就到山区去支教,一辈子都不出山的......”

“姐,你呢,给我找个姐夫吧?”

“找好了,是咱乡的教师。”

“不行!”正说得好好的弟弟一下子跳了起来,“你不能嫁给教书的,你会苦一辈子的!”

“不能嫁给老师......”

“我不能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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