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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在河里的魔刀,世界民间故事讽刺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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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在河里的魔刀,世界民间故事讽刺卷

[缅甸]

  缅甸有个船主,常常要骗掉船夫的工钱。船顺着伊洛瓦底江来回一次,总要两三个月,因此那笔工钱是相当可观的。在航行途中,船主只管船夫的伙食,实际工钱要到航行完毕以后才付。每到航行结束时,船主总要耍些花招,或者引诱他的船夫打赌,那些容易受骗的人,工钱都要被他骗光。

俄罗斯海员工会副主席尼古拉·苏哈诺夫4日向俄新社表示,新罗西斯克船员向俄海员工会求助,他们是“萨哈林”号内燃机船船员,该船和船员已经在香港港口悲惨的度过了2个多月。

核心提示:对于这几位经验丰富的老渔民而言,出海已经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每一次的出发只有对捕鱼成果的期待。但是5月8日这天,他们的期待却被失望甚至绝望所占据。 中国水产门户网报道

死亡之船“鲁荣渔2682号”航海日志

  有个船主心眼很坏,经常搞一些花招来骗船员的工资,有许多船员吃过他的苦头。

  一天,有个受过骗的山里人回到船主那里,说:“主人,我愿意跟你签订下一次航行合同。”

他说:“他们昨天向我们求助:悬挂伯利兹旗帜的内燃机船在香港港口停靠,船主是希腊人,船员中有5人是俄罗斯人,16人是乌克兰人。在发动机出现故障后,该船被拖到香港,1月21日这艘船在香港被扣,很可能是因为公司欠债。”

不幸与幸运

一艘驶向太平洋深处的渔船。33个人的命运彼此关联。欺压、抗争、屠杀、告密、背叛。人性之恶,在这里显现得淋漓尽致。本报记者依据庭审记录、法院判决、连日的走访调查,试图以日志的形式,构造“鲁荣渔2682号”惨案的完整拼图。

  有一天,船上新来了一位年轻的船员,名叫阿曼,看上去挺老实的。

  “好极了。”贪心的船主很高兴。

他说,自船只被扣以来,船员们处境悲惨:他们的燃料、食品和水有时候中断。船员称,他们已经几个月没领到工资,此外,船上的空调也不好使。

对于这几位经验丰富的老渔民而言,出海已经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每一次的出发只有对捕鱼成果的期待。但是5月8日这天,他们的期待却被失望甚至绝望所占据。在这一天,“辽丹渔23979号”、“辽丹渔23536号”和“辽丹渔23528号”被朝鲜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以“越境非法捕捞”为由扣押在朝方海域的小岛上,并通过卫星电话与船主联系要求获得每条船40万元的赎金,之后降为每条船30万元。外交部新闻发言人洪磊在5月17日的例行记者会上表示已经就此事与朝鲜方面密切沟通。4天之后的凌晨5点,3艘渔船终于历经13天磨难平安返回国内。

2010年12月28日,山东荣成,雪

  船出航来到一个地方,船主对阿曼说:“这一带公鸡很便宜,你可以买只鸡,到了别的地方再高价卖出。这一进一出,你就能赚钱了。”

  到了船上,山里人拿出一把式样非常奇怪的刀,神秘地对大家说:“我父亲给了我这把魔刀,让我在航行的路上用。”

他指出:“船主的公司人士向海员们承诺,在卖掉这艘船以后会偿还所有债务。但是很有可能的情况是法院会裁决将船只没收,因此船员担心将一无所有。”

“抓我4点半左右,那两条船是下午一点到两点钟。”“辽丹渔23979号”的船主孙财辉告诉本刊记者。除了时间点不同,“辽丹渔23979号”船上的物资是在5月20日通知要放船当天被抢空,而“辽丹渔23536号”和“辽丹渔23528号”则是在被扣押第二天,即5月9日被“扫荡”。“他们是两帮人。”“辽丹渔23536号”船主张德昌说道。据船员描述,“辽丹渔23536号”和“辽丹渔23528号”是被第28部的艇所截,并带到同一个地方,“辽丹渔23979号”则是被189艇所截。

山东半岛连日降雪,整个威海变成一个粉妆玉砌的世界。

  阿曼觉得有道理,就买了一只公鸡。

  “你的刀有什么好处?”其他的船夫哄笑着问。

苏哈诺夫称,俄罗斯海员工会根据船员们的请求向香港工会以及负责该地区的日本国际运输工人联合会发出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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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海南部隶属荣成市的石岛渔港,是中国北部最大的渔港,气温已到零下几度,但海面只有一层薄冰。冬季是渔业旺季,1300多条渔船在渔港穿梭如织。

  每天,阿曼从厨房抓来一把米喂鸡,船主见了,总是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

  “我不知道它有什么好处。”山里人回答,“反正它是魔刀就是了。”

他补充说:“根据我们同行的消息,他们已经去过船上,并且与船上的船员交谈过。他们表示,准备给予船员们法律以及所有其它必要援助。”

5月21日7时许,被朝鲜扣押的中国3艘渔船及29名渔民安全返回大连,结束了13天的被扣经历

2010年,整个山东的海产品价格普遍上涨。鱿鱼批发价从2009年每斤5~6元,涨到了9~10元。即便如此,鱿鱼仍供不应求。

  船出航回来了,船主便把工资发给船员。阿曼来领时,船主说:“阿曼,在船上我只供你的伙食,可没有供你鸡的伙食啊!你喂鸡用的米饭钱,今天一定要付清!”

  一路上,大家都拿着魔刀的事打趣山里人,不过他似乎一点也不放在心上。这天,船正停泊在一个村子边,山里人又拿出那把刀来,在船舷上来回地摩弄。他们于是又拿魔刀来打趣他,他回过身来准备狠狠地回一下嘴,可是那把刀突然从手里滑出来,掉在水里了。“快下水去找吧!”船夫们劝他说。可是山里人却借了一把刀,在船舷上掉下刀去的地方仔细地做了一个记号,说:“我已经做了记号,什么时候都可以下水去龋”“咳,你这个大傻瓜!”其他的船夫说,“不多一会儿咱们的船就要开了,你以为你那把奇异的魔刀会在水底跟着船走吗?”

“当时我们船长看到的时候以为是中国的海警,是在对方已经上船控制我们之后才反应过来的。”孙财辉向本刊记者解释道。应急反应的时间很短暂,而且船长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判断出对方的身份。“我的船长讲,他们并没有挂朝鲜国旗,挂的是朝鲜军旗。”对方一上船就以枪支控制了所有船员,并切断通讯设备。之后发生的事情船主们每次讲述都仍极为气愤:“没有人道可言!”除了稍有不满就打骂船员,让船员自己解决大小便,这13天里,船员们吃的是最简陋的食物,睡在压抑、沉闷的杂物舱中,忍受了饥饿、寒冷与几近窒息的生存环境。“头两三天炒四五个菜,往那儿摆着,让船员坐下,押着发言,再摄下来,发言的也不能吃,摄完都撤走了,就是摆摆样子。”孙财辉气愤地说,“就是虐待。”“他们最先拿走的就是菜和粮食,13天里所有人吃的就留了小半袋米,就是饿不死而已。”张德昌补充道。

荣成市鑫发水产公司大型鱿钓渔船“鲁荣渔2682”号斩冰破浪,悄然起航。近海资源枯竭,航标指向南美洲西部太平洋海域。

  阿曼说:“好吧!我该付你多少钱呢?”

  “这我倒不知道。”山里人说,“我只知道已经在船舷上掉下刀的地方做了记号,我什么时候都可以下水去龋”那个贪心的船主认为这是个天赐的好机会,就对山里人说:“你愿意跟我打赌吗?一会儿,我们要在离这儿不远的一个村子边停船。你要是在那儿跳下水去,能够重新找到你的刀,我就把我所有的船都给你。不过你要是找不到那把刀,你的工钱就没有了。”

孙财辉说,因为是对儿船作业,他的两条船只相距100多米,所以事情刚发生后,第二条船的船长就在凌晨5点左右通知了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报警,包括大连海警、丹东海警还有东港新沟派出所、丹东鱼监,当时他们的回复是‘等待调解’,因为他们的级别都不能和朝鲜那边直接交涉,所以要上报有关部门。”从5月8日之后,孙财辉每一天都在催促有关部门,直到船回港的那天。“这个事儿出了以后,整个感觉都崩溃了。”船主孙财辉奔波在求救的途中,而张德昌则要面对对方的勒索电话。张德昌一共接到4次卫星电话,分别在5月9日、11日、13日和15日,除了13日的电话是由一个中间人与他沟通,其他3次都是船长韩强在电话另一端。“15日上午接到最后一次电话,韩强说,赶紧把钱给了吧,这边儿火了,过两天再不给钱就要把你的船处理了。”据张德昌描述,13日与他电话联系的中间人“跟咱们说话一样,就是中国人”。“跟他说了很长时间,他说看到你的船长了,赶紧把钱交了吧,你招不起。”张德昌得到的最后期限是5月17日,对方开通了一个中国手机号码,告诉船主要交赎金就与这个号码联系,但张德昌并没有联系这个号码。“现在想起来,如果真的和那个人联系,问出一个账号,还能知道更多,现在再找肯定找不到了。”

船上共计33人,船长李承权是这艘轮船的最高“统治者”,他44岁,来自大连。船员们来自东北、内蒙等各地。这将是一段死亡旅程。

  船主眼珠一转,说:“你这个月的工资正好付清喂鸡的钱,你就别领了。”

  山里人显然很不解的样子,对船主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呢,主人?你当然知道我会把刀找到的,因为我早已在船舷上掉下刀去的地方做好记号了。”“我是喜欢赌博的人,”船主说,“不时爱跟人打赌玩儿。”

说到损失的状况,船主们都十分凝重。“每个渔民都损失了几千块钱,四季的衣服、鞋、手机,有的人戒指、值钱的东西都被拿走了。”因为长期在海上作业,渔民们把四季的衣服都放在船里。“现在不讲挣钱,就讲直接损失,快一个月的时间了,加上20多个人的工钱、出海的钱、损失物资的钱等等,我这一条船就损失了100万元。”根据张德昌的讲述,他的船与孙财辉的“辽丹渔23979号”都损失巨大,孙财辉估计船上被抢物资,包括燃油、网具、鱼箱至少价值40万元,两条船上的物资基本被打劫一空;而“辽丹渔23528号”的损失相对小一些,因为网具等没有被抢走。对方将每个油箱里的油都倒走,只留下最后沉淀杂质的部分,3条船就是靠这些沉淀油返回大连的。“船就是我的饭碗,我的饭碗已经保住了,但是里面没菜没米饭,像老百姓讲的,饭碗里全是凉开水,不能充饥,只能越喝越饿。”的确,张德昌与孙财辉的“饭碗”不仅需要进一步投入渔具装备的资金,而且在6月1日就要进入休渔期,他们的船已经无法在短时间内远航捕捞,只能等到9月1日开渔再重新开始。

2011年2月2日,太平洋中心,夜

  阿曼知道自己中了船主的诡计,也没有同船主争辩,扭头就上岸了。

  “好吧,主人,我就跟你打赌。”山里人回答说。他的那些伙伴听了,都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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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团年饭上8个热菜,全是难得一见的肉食。

  回到家里,阿曼请人打了两把一模一样的小刀。

  一会儿,船在上面说过的那个村子边停下,船主就叫山里人下水去找刀。山里人仔细地在船舷上做过记号的地方察看一下,就跳下水去。片刻浮出水面,将那把魔刀高举在手里挥舞着。

船员上岸后被政府送往医院做身体检查

通过船上唯一的海事卫星电话,船员纷纷向家里打电话、报平安、甚至拜早年。

  几天后,他来到船上,对船主说:“我还可以回船上干活吗?”

  其他的船夫同声说:“山里人,我们过去不对,老是嘲笑你,拿你打趣,现在我们向你道歉。你的刀真是一把魔刀。”

虽然损失重大,但张德昌与孙财辉同时也是最幸运的人。他们告诉本刊记者:“全国这十来年让朝鲜抓了的船没交赎金就被放回来,我们是首例。”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多次,山东石岛曾有5条船只被扣,对方根据不同的船型开价不同,对一条较大的冷冻船开价400多万元,最终船主交了200多万元的赎金。“在抓我们的前两天就抓了一批,跟我们同一天就抓了7条船,其他4条船的船主受不了,先私了了,只有我们3个坚持到最后,由政府出面帮我们要回了船。”张德昌说。不仅船和人的安全都得到了保证,记者采访他们的当天,金州区水产局、大连开发区边防大队、桃园边防派出所、杏树街道办等部门的领导也都找到他们了解情况并给予慰问。

马玉超年龄较小,仅25岁,在船上学历却最高。

  “可以啊!”

  “这里面有鬼,这里面有鬼。”船主怒冲冲地大声喊。

失望与希望

在给家里的电话中,他安慰妈妈:你就当我又上了两年大学。

  船主有些意外地说。

  “这我倒不知道,”山里人说,“可我不是早跟你说了吗,我的刀是一把魔刀,早晚可以找到的呀!”船主虽然提出抗议,可最后还是不得不把所有的船都给了山里人。

清晨的大连杏树国家中心渔港,被一片浓重、迷蒙的大雾所笼罩,只能看到桅杆耸立的远景。下午赶往渔港的时候,才真正感受到新鲜的海风,嗅到浓重的海腥,看到遍地干枯的小银鱼以及连日来国内外各大媒体密切关注的“辽丹渔23528号”、“辽丹渔23979号”与“辽丹渔23536号”渔船。

他在山东工业职业学院读机电专业,毕业后工作一直没着落。

  船又启航了。几个船员坐在船边聊天。

  那个山里人把卖船的钱分给船夫们,并告诉他们:他有两把式样完全相同的刀,一把丢在水里,另一把藏在衣服里,哪里是什么魔刀呢?

虽然不能远洋出港,几艘船都已开始重新配备损失的渔具、鱼箱等,渔民们也在船上忙碌着。原本希望找到“辽丹渔23979号”的船长朱闯,但询问船上的渔民之后,他们说,船长在船里不想出来,“都累克了”。片刻之后,“辽丹渔23979号”开动船只,停靠在码头较远的地方。意外的是,此时从一旁的“辽丹渔23528号”下来一位渔民,旁边的人告诉记者,这就是前两天还在大连市金州区第一人民医院进行复查的船长王利杰。他刚刚回到杏树街道,显得疲惫无力,黝黑的皮肤,宽厚甚至略显臃肿的手掌透露出他航海经历的丰富。他答应接受采访,但最后仍然拒绝了。

对于船员工作,他说不上喜欢,在一个月里,他屡次晕船,几乎想逃回岸上。

  阿曼说:“我回家时,父亲送给我一把魔刀。”

据船边的渔民说,一方面是“累克了”,一方面是“老板”有交代。多次让船员们重述自己屈辱和痛苦的遭遇的确是让他们抗拒的一件事,一位渔民告诉记者,王利杰受伤比较重,刚回来的时候神情有些恍惚,营养缺乏和呼吸困难的13天让他的精神大不如前,在一直打点滴之后才渐渐恢复。此外,据猜测,“老板”也就是船主不希望他们再接受更多的采访,基于的是对未来的一种担忧。“很多船员的家属都说,或者不要钱也不干了。”孙财辉说。船员遇险,最担心的无疑是他们的亲人,这次事件不仅让许多船员损失了宝贵的物资,更触及他们的生命底线。船主能够给出的只有工资,而安全保障如何提供?船员们来自各地,张德昌介绍说:“山南海北的都有,北到黑龙江,南到安徽,河南,大部分都干过这行儿。”他们都对这份工作有着依赖或者热爱,但此次事件所留下的阴影则将成为船员及其家属今后生活何去何从的最大障碍。

诱惑马玉超的是高薪。按照船员与公司的约定,两年后返回渔港时,他们每人将获得4.5万元每年的保底工资和奖金,奖金为每钓1吨鱿鱼奖励400元钱。

  说完,拿出一把小刀炫耀了一下。

事件的影响远不止这3条船的范围。孙财辉说:“这样的事件把大家都吓到了,自从我们的事发生以后,现在那个区域已经没有人去打渔了。”张德昌向记者介绍了事件发生的区域——“59区”。如果查阅《中韩渔业协定水域示意图》就可以看到,黄海、东海、南海在图中被分为数千个区域,“59区”的经度范围在东经123°30′到124°,东南方向就是韩方特定禁区,正东方向则是临近朝鲜海域未划分的空白区域。渔民们都将59区认定为中国的合法捕渔区,这也符合他们所认同的中朝之间以“东经124°”为分界的说法。“59区有一种鱼,每到这个季节都走这里,我们只有到这儿才能捕到。”张德昌说。事发的时候,3条船都在东经123°57′上,距离124°约有10海里左右。“现在就是124°有10多海里,大家都不去了。”9月份重新开渔之后“也不敢再去了,都承受不起,一抓住可能这一两年都白干了”。船主们都认为,这件事情已经受到多方关注,又有政府出面,应该能得到更明确的理赔结果。“应该有一个好的解决方法,就算不看我们,也应该看渔民们,所有黄海北部的渔民都在看。”

这样,在两年归国之时,他将可以拿到大约10万元的钞票,这笔钱足以让家境贫寒的他独立在社会闯荡。

  船员们争着传看,问道:“这种刀能有什么魔法呢?”

狭窄的生存空间

马玉超隐隐不安的是,他是乘坐另一艘“鲁荣渔2660”入海的,然后再转入“鲁荣渔2682”号,船上包括他一共有18人都没有“海员证”。他们的出海,近似偷渡。

  “我也不知道它的魔法在哪里。”

此次事件被大家热议的一个焦点无疑是对方的身份,媒体与研究者给出了多个版本的猜测。从事件发生的过程中可以看出,首先这是一个有领导的集体行为,虽然分批多次行动,但放回船只是同一时间,听从统一的指挥;其次他们的目的主要是赎金与物资,对于船员除了虐待并不轻易伤及性命,交过赎金的船只可能会保留其物资,但也不排除赎金、物资通吃的情况;最重要的一个特点是这些行动的谋划性,不仅确保“越界”协议的签署,还留存“优待人质”的录像证据,消除船上的航海里程记录,采取种种措施以逃避可能的质询与惩罚,可谓缜密细致。虽然渔民感到这次的“绑架”不明不白,但现在他们已经不再关心对方的身份,问题是:今后还会发生同样的事情吗?

王鹏是船上最小的,1987年生,他跟马玉超一样是大连人。刘贵夺1984年生,26岁。3人年龄相仿,又都是通过大连的劳务中介上船,彼此无话不聊。

  阿曼说着去接小刀,故意没接住,让小刀从他手里滑落下来,掉进水里。

图片 3

谁能料到,4个月之后,刘贵夺成了这艘船的“魔王”:几乎所有被害者都与他们有关。王鹏则是帮凶。

  “快跳下去找啊!”

3艘返回的中国渔船停靠在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一处港口

2011年3月某日,秘鲁海域渔场,夜

  船员们焦急地说。

扣押渔民的朝方“不明身份人员”曾经让船长们签署了“承认越界”的协议,尽管渔民心中存在着“124°”的界限,但这片海域的确存在争议。国家海洋局海洋发展战略研究所副所长张海文告诉本刊记者:“中、朝是陆地相连的国家,所以叫海岸相邻国家,需要往外先划领海,再划大陆架,再划专属经济区,有这样3个海上界限。”“从大陆架角度来看,北黄海的海底地形地貌应该说比较简单,没有十分特殊的地形。从专属经济区的角度,因为整个海域的东西跨度不足400海里,所以产生一个重叠区。”“1977年6月21日,朝鲜中央人民委员会颁布了一个简短的《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经济区法令》,其中关于专属经济区的内容是:‘在不能延伸到200海里的水域,应以将该海域以一分为二的线作为专属经济区的界限。’这个法令在1977年8月1日生效。”这无疑反驳了在网络上流传的中方以中间线划分、朝方以纬度划分的说法。“也就是以中间线划分。以前所说的纬度等分线只是学者说法,不是官方说法。”虽然是以中间线划分,但是具体的经纬度范围却并没有明确的限定。“两国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开始正式的划界谈判。”张海文说。

“鲁荣渔2682”号船长36.98米、宽7米,排水量为233吨,主机功率为330千瓦。在2011年2月底抵达目的地。

  阿曼不紧不慢地从同伴那里借了一把刀,在船边刻了一个记号,说:“刀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什么时候下去找都行。”

除了悬而未议的海域争议,影响渔民生活的还有艰难的渔业生存环境。虽然收益好的时候年收入可以达到近百万元,有时是二三十万元,但“靠海吃饭”的渔业收入并不均衡。“出海一次有时候可以挣一二十万,有时候是三五万,有时候还亏损。”“去年,大连的捕捞普遍亏损,有百分之八九十。亏个三五十万元都是很正常的。”张德昌和孙财辉告诉记者,他们从事捕渔业已经分别有13年和20余年的经历,“现在打渔太难了,不是难,是太难了!”原因是多方面的,一是渔船数量多,海洋资源却有限。这次事件之后,渔民的捕捞范围也会受到影响,如果只在近海捕捞,近海的渔业资源只能承担更大的压力。二是污染严重。张德昌告诉记者:“到了春天,这里是所有鱼产卵的地方,结果一污染,鱼苗儿都死了,哪能繁殖得好?鱼的个头儿也长得不好。”三是燃油费与人工费的提升。“十二三年前油三十来块钱一桶,现在一桶涨到一千五六百块钱。已经不成比例了。”此外,两位船主的船在购买时都价值三四百万元,加上捕捞设备,对儿船的投入在1000万元以上,而这些钱大部分是通过民间借贷得来,一旦遭遇此次事件中把船只“处理”的状况,便只能面临破产、还债,甚至被起诉的风险。脆弱的生态环境与经济链条,加上多变的海洋气候,本已狭窄的生存空间又突遇国际间海洋纠纷的挤压。下一次出海将去往何处?心有余悸地游走在争议边缘,抑或无奈地在近海抢夺有限的资源?

这里是世界著名渔场,在东南暖流和秘鲁寒流的交互作用下,营养物质丰富的海底冷水上泛,各种冷水性鱼类在浅海区大量繁殖。

  “阿曼,你真傻!船一直往前走,魔刀可不会跟着船走啊!”

“我现在还在想,是不是把这个船卖了做个什么买卖,挣个三万五万,有个五六千不愁吃饭就行。”张德昌犹豫着跟老朋友孙财辉说。

此刻,夜色正浓,渔轮挂满了大灯泡。鱿鱼有趋光特性,夜晚见灯光自然向船聚集。

  有的船员说。

船员们每个人守着一个鱿钓机。船员工作似乎简单而枯燥:拉起上钩的鱿鱼,然后将鱿鱼切成块,装起来放入冷冻库,是一个纯粹的体力活。

  阿曼仍显得漫不经心的样子,不理会这些船员的劝告。

但刘贵夺已经发现了一些诀窍:放钩要耐心、拉线要快速、杀鱿鱼要精准。同时,为了防止缠线,需要不停与伙伴沟通。

  这件事传到了船主的耳朵里,他认为天赐良机到了,便找到阿曼说:“阿曼,你肯打赌吗?明天船一到岸,你就跳下水找你的魔刀。如果找到了,我把船送给你;如果找不到,你这个月的工资就别想了。”

刘贵夺是黑龙江人,初中没读完回家干农活,之后外出打工,在卖场、建筑工地等都干过,年纪不大却在社会已闯荡十年。

  阿曼笑呵呵地说:“好吧!咱们一言为定。”

在其他船员眼中,刘贵夺好像运气特别好,总能钓到又多又大的鱿鱼。

  船主生怕阿曼后悔,还请了其他船员做证人。

2011年5月底,南美洲太平洋海域,争议起

  第二天,船停靠在一个码头上。阿曼站在船边,仔细地看了一下记号,然后纵身跳下水去。在水底下,阿曼从衣服里掏出另一把小刀,接着浮出水面,挥动小刀说:“找到啦!找到啦!”

在过去3个月里,刘贵夺产量排在了第一。3月、4月、5月,刘贵夺分别钓鱿鱼8000斤、6000斤、1.4万斤。

  船员们仔细地看了看刀,都说:“这的确是阿曼昨天丢失的那把魔刀。”

虽然夜以继日,甚至连续工作20多个小时,但想起归国后就捧着大叠的钞票,刘贵夺还是梦中都能笑醒。

  船主自知中了阿曼的圈套,拚命想抵赖,其他船员都站在阿曼一边指责船主,船主被逼得无可奈何,只好把船送给了阿曼。

16日,船员黄金波和岳朋病了,事实是累倒了。

  钱丽丽改编

船上无医药,船长要等其他渔船把他俩带回国并停发工资。在谈到劳动报酬时,纠纷顿起。

按照船员们的理解,合同约定非常清楚,工作两年,保底收入每年4.5万元,两年就是9万元。另外加每吨400元的提成,收入相当可观。

船长李承权说:你们理解错了。合同不是这么规定的。合同写的很清楚,如果没有钓到一条鱿鱼,那么每人给保底工资4.5万元。前提是“如果没有钓到鱿鱼”。但如果钓到鱿鱼,计算方法是另一种:每人每月给1000元工资,这笔钱已经按月打给了每人的家属,另外加400元每吨的奖金。

刘贵夺的心沉到了冰底。照后一种算法,他这3个月里,一共产量14吨,计5600元,平均每个月仅2000元。

船上生活太枯燥,刘贵夺日夜抽烟,加上在船上赊欠的吃用,他惊恐地发现:这么干下去,别说赚钱,回去还要倒贴钱给公司。

最新的“合同解释”,迅速在船员中私下流传。暗流涌动,而表面看,大家还在辛苦捕鱿。

此时,这艘渔船已经装了几十吨的鱿鱼,按批发价算,船员们已经创造了数百万元的财富。

2011年6月初,秘鲁海域,筹谋

船员包德格吉日胡(同伴一般简称其包德)是内蒙古人,找船长要求回国,被拒绝。

包德知道刘贵夺也十分不满,就和他商议劫船回国。然后两人分头串联。

包德联络的是内蒙古老乡双喜、戴福顺。刘贵夺、黄金波是老乡,都是黑龙江人,他俩分别说服姜晓龙、刘成建、王鹏、丁玉民一起参加劫船行动。

刘贵夺动员说:我有熟悉的律师朋友,回国后,我们就跟公司打官司,不怕要不到钱。

几乎所有船员都知道刘贵夺、包德等人将劫船,但没有人向船长和管理层告密。此刻,秘密筹谋的反叛者,浑然不知的管理者,等着看戏的中立者,几乎各占三分之一。

大学生马玉超说,他不参加行动,但他会计算油耗,可以帮助大家返岸。

刘贵夺对行动的每个细节都做了充分考虑。一是必须等到加满足够回国的燃油才能行动;二是必须破坏通信装置,防止其他渔轮靠近;三是藏起厨房的菜刀,防止伙食长夏琦勇持刀;四是他们这群对轮船一窍不通的人,需要有技术力量支持,不然劫了船也开不回去。最后,行动要有信号,他规定的动手信号是“起锚”。

2011年6月17日,智利离岸200海里,劫船

下午,“鲁荣渔2682”在一个海港加满整箱油。

晚上11点,反叛9人除马玉超外,根据刘贵夺事先的安排分头行动。

黄金波去厨房藏起了菜刀。学过轮船驾驶的王鹏关闭了船上的通讯设备、定位系统。姜晓龙、刘成建把守三楼舵楼梯口。

船共三层。船长李承权在三楼舵楼船长室床上躺下,准备睡觉。

刘贵夺、包德、双喜、戴福顺4人闯进船长室。

刘贵夺把船长从床上拽起来,要求立即返航。李承权不同意。刘贵夺一刀捅在船长腿上,血流如注。船长痛得大叫。包德、双喜不甘示弱,包德用刀捅,双喜抡起铁棒打头。

然后,他们将船长用绳索绑起来。

李承权被迫答应返航,用卫星导航设定了回国路线。王鹏则掌管了驾驶。此时,听到动静的伙食长夏琦勇准备上楼。

夏琦勇看见姜晓龙持杀鱿刀挡在楼梯口,并不畏惧,硬要往上冲。姜晓龙,1976年出生,黑龙江人,刘贵夺看中就是他的凶狠。

夏琦勇冲到船长室门口,才看到门口还守着刘成建和双喜。

夏琦勇两面受敌。姜晓龙趁夏不注意,在他后背连刺两刀。受伤的夏琦勇反而一把抓住刀刃,反手将刀夺下。

这时,刘成建从背后用钢管猛击夏腿部。夏琦勇半跪在地,姜晓龙随即当胸将刀刺入夏的身体。听到动静出来的刘贵夺又上前补了几刀。

夏琦勇已经没了动静,砍红眼的姜晓龙又在他脖子上割了几刀。然后,他们将夏琦勇抛到了漆黑的海里。

夏琦勇是船上第一个死亡者,他的死,拉开了渔船血腥屠杀的大幕。

接着,大副付义忠也上来了,他没反抗,直接被绑起来,控制在了舵楼。

2011年6月19日~23日,海上搜救

由于“鲁荣渔2682” 号的通信系统、定位系统都被关闭,突然失踪,远在中国大陆的鑫发水产公司已经嗅到异常的气味。

公司将情况汇报给山东海上搜救中心,19日,该情况又转到了中国海上搜救中心,该中心立即协调智利方面展开搜寻。

21日~23日,中国农业部协调12艘船舶,在智利海域进行拉网式搜索,智利军方也派出巡逻机参与搜寻。但“鲁荣渔2682“号始终全无音信。

从种种迹象看,渔轮似被劫持,然而此海域属于智利军方控制,不可能有海盗,渔船去了哪里?

2011年7月9日,失踪渔船现身

7月4日、5日,刘贵夺忍不住用船长室卫星电话给自己女朋友韩某数次打电话。

这一通话迅速被发现。7月5日,北京海事卫星地面站收到消息,发现失踪的“鲁荣渔2682”号在7月4日16时和5日6时30分有过对外通话记录。经过密切跟踪,累计进行通信呼叫110余次后,北京海事卫星地面站于7月9日8时30分,与船长李承权取得电话联系。

李承权报告称,渔船安全,已在夏威夷附近海域,正驶回国内。

2011年约7月20日晚,夏威夷以西2000海里,大清洗

航标指向中国大陆,渔船割断了与外界的联系,在太平洋中悄无声息地孤独行驶。

船上弥漫着紧张恐惧的气息。

此刻,船上的人都知道,船被刘贵夺、包德等人控制了,他们是新的统治者。

渔轮实施了严格的管控措施:没收全部杀鱿刀,用冷藏室器械重新打磨9把尖刀,刀刃20公分,十分锋利。9人轮流持刀、铁棍走岗,4人一班,看住全部船员,不让他们和船长联系,防止他们穿救生衣,放救生筏逃跑。同时,船员宿舍也做了调整。

在这艘渔船上,核心管理者原本有4人:船长李承权,最高指挥者;大副付义忠,即第一副船长,管甲板、货运;轮机长温斗,管机舱、驾驶;伙食长夏琦勇,管后勤。他们全来自大连。

如今,船长、大副被控制,伙食长死亡,原管理者只剩下了温斗。

温斗仍然做“老轨”。但很快,刘贵夺和包德认为:温斗在策划造反。

从种种迹象看,温斗本是管理者,船上大批人都与他有密切的联系,他完全有反抗的心理动机。

刘贵夺发现3个问题:轮船油耗突然骤增,比平时增加几倍;辅机突然消失了几个;温斗、温密兄弟和岳朋、单国喜等船员,经常悄悄说话。

这时,薄福军向刘贵夺告密:岳朋对我说,他们要造反,还想拉我参加。

刘贵夺找包德商量。包德说:杀了就没人敢反抗了。

他们决定杀死6人,这个名单由刘贵夺拟定:温斗、温密、王永波、岳朋、刘刚、姜树涛。

行动增加了两个新人参加:冯兴艳、梅林盛。

动员很简单,刘贵夺简单地说:这些人想反抗,要把他们弄死。

然后刘贵夺开始分刀。

黄金波曾拉拢冯兴艳参加劫船行动,他没答应。这次包德又找到了他:我们准备杀掉岳朋、王永波等人,你如果不参加,就把你扔进海里。

梅林盛目睹伙食长被杀死,包德这次拉他入伙,他也立即答应了。

当晚,刘贵夺带领梅林盛、王鹏、丁玉民在舵楼看守船长、掌舵。冯兴艳望风。

包德带领其他6人动手。

刘贵夺将轮船音乐调到大声,高亢的歌声响遍渔船。

黄金波骗温斗说:舵角仪坏了,你上去检查一下。

温斗检查发现没问题,就准备回宿舍。

走到舷梯一半时,包德突然从他身后猛刺一刀。这一刀力道极大,尖刀自后背捅入,前胸透出。

温斗踉跄往下退,刘成建、黄金波、姜晓龙3人拿同样尖刀往他身上乱刺,然后将他抛进海中。

温斗、温密兄弟原本住在一间4人宿舍。温斗上楼时,刘成建等5人涌进宿舍。

黄金波拿刀架在同宿舍的王延龙脖子上,其他人对准温密全身一阵乱捅,似乎有刻骨仇恨。

温密死后,双喜、戴福顺将他扔下海。

岳朋在2楼12人间,被刘成建喊出来,包德等3人一人向他前胸刺进一刀。岳朋后退几步,忍痛转身跳进海中。随即沉没。

没有海员证、几乎都是第一次出海的他们,根本都是一群旱鸭子。

刘成建接着把同宿舍的刘刚叫了出来。刘刚一看这么多人,便大声呼救,可是轮船上正大声播放着音乐,没人听见他的声音。姜晓龙上去捂住刘刚的嘴,一群人一阵乱刺,然后把他也扔入海中。

包德不想费事,直接带人闯进了12人间的宿舍。王永波在上铺睡觉,包德掀开被子便是捅刺。刘成建也上前乱砍。王永波掉到了地上。其他几人也把刀捅进他的腹部,直到肠子流得满地都是。这时,刘贵夺也进来宿舍,他在王永波大腿上胡乱砍了几刀。垂死的王永波被抬出来扔下海。

名单上最后死亡的是姜树涛,他在右舷廊处被双喜、戴福顺拿刀砍刺。黄金波过去时,看姜树涛没动,又砍了一刀。姜晓龙说:他死了。随后,姜树涛被抛下海。

死去的人几乎全属于原渔轮管理层成员。

血,似乎让杀人者们快意和兴奋,在杀戮和蹂躏中,这些曾经被侮辱和践踏的弱者,似乎在享受属于强者的快感。

这一夜,大学毕业生马玉超注定无眠。他住在12人间,亲眼目睹二副王永波被一群人疯了一样砍杀。

他知道,被陆续喊出去的岳朋、刘刚,也都这样被害。

刘贵夺安慰他:你别怕,不会有人杀你。

陷入崩溃的马玉超这一晚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马玉超留下了一本日记,后来被刘贵夺扔进大海。

刘贵夺找了三圈也没找到马玉超,查看救生衣,发现一件未少。

2011年约7月21日,夏威夷以西2000海里,沾血仪式

凌晨,包德找刘贵夺说:还有3个人没有杀——吴国志、陈国军、薄福军,3人都跟温斗有密切关系。

陈国军先被押到船头,刘贵夺问他有没有银行卡。陈国军说没有。刘贵夺一把就将陈国军推到了海里。陈国军游了几下,就没了踪影。

刘贵夺心血来潮,突然决定安排梅林盛、冯兴艳和王鹏动手,给了他们每人一把尖刀。

刘贵夺说:一会动薄福军,王鹏和梅林盛先上,你俩手上沾沾血。问问他身上有没有银行卡,没有直接放倒。

薄福军被押过来后,王鹏、梅林盛就向他逼问银行卡。薄说没有。梅林盛先上前捅了薄腹部三四刀,王鹏也刺了他后背、脖子几刀。血流如注的薄福军瘫倒在地。随后,刘贵夺一脚将薄踢进了海里。

接下来轮到冯兴艳上场。

押来的是吴国志。同样逼他交出银行卡和密码,吴国志不说。冯兴艳首先一刀刺进吴国志肚子。随后,王鹏、梅林盛各又捅了吴国志一刀。吴国志被迫跳海。

至此,在不到10个小时里,先后9人殒命,1人失踪。

杀人,在杀人者眼中,跟杀一条鱿鱼已没什么分别。

2011年7月24日,日本以东1200海里,逃亡策划

满手沾血的刘贵夺、包德不准备回到祖国。他们的计划是偷渡日本,除了卖掉船上的鱿鱼外,还需要现金。

23日,船上所有人都被集中起来,要求必须给家里打电话,编造理由让家里向一张银行卡打款。

刘贵夺守在船长室,盯着船员一个个用卫星电话往家里打电话。

黄金波打给母亲:妈,我手骨折了,需要5000块医药费,我给你一个银行卡,你往里面打5000块钱。

王鹏打给母亲:妈,我得阑尾炎,要做手术,急需5000块医疗费,你给我打5000块钱。

阑尾炎是大多数船员的共同理由,有时还交互向家里印证确实患病。

但是船员的家境都十分贫寒,还指望着儿子、丈夫出海挣钱,哪里有钱打给他们。

到24日,家里汇款的有两人:单国喜、邱荣华的家人各汇了5000元。

汇款指定的银行卡,是刘贵夺的女朋友韩某的卡。

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引发了刘贵夺、包德的矛盾。

如果船上20人每家都打款5000元,那么,将有10万元现金入账。

而到底人们打了多少钱,包德无从知道。刘贵夺告诉他只收到1万元,他根本不信。

2011年7月24日,日本以东1000海里,两虎斗

除了屠杀,似乎没有其他办法解决矛盾。

包德想除掉刘贵夺。

包德先策反刘贵夺的黑龙江老乡黄金波:刘贵夺准备带姜晓龙等身边两三个人去日本,把其他人全杀了。你只有跟着我干,才有活路。

黄金波:我跟你干。我早知道他无情无义,连我也要让家里人打钱给他。

黄金波转身找到刘贵夺说:我有个很严重的事要告诉你。

刘贵夺:是不是包德想干掉我?

黄金波惊讶于刘贵夺的聪明,无言点点头。

刘贵夺在一张纸条的4个名字上画了记号:包德、包宝成、双喜、戴福顺。4人全部是内蒙古人。

包德残忍悍勇,又有一帮老乡在身边。此刻,刘贵夺只有短短几小时的准备时间,他决定“借刀杀人”。

要借的“刀”,是船长李承权和船员崔勇、段志芳。3人都主动要求加入“队伍”。

3人不敢直接面对刘贵夺,就找姜晓龙说情。姜晓龙说:跟我们干啥,我自己活哪天都不知道。

刘贵夺说:能不能加入,要看你们的表现,必须手上沾血。

当日晚,刘贵夺将“新人”、“老人”聚集在一起,说:包德要造反。

刘贵夺将写有包德等4人名字的字条让大家传阅。然后安排行动,给了崔勇一把刀,让他先回宿舍。刘贵夺的计划是:船长、崔勇杀包德,黄金波和刘成建持刀在旁监督。

刘贵夺先找借口收了双喜、戴福顺的刀,然后安排人看守住他俩的宿舍,接着去找包德说:船长李承权要加入我们,要让他手上沾血,我准备叫他杀掉崔勇,把你的刀借给他用。

包德不知是计,把刀给了李承权。

包德根据安排去叫崔勇。崔勇将刀藏在身上跟在包德身后。到了甲板,包德前是李承权,后是崔勇。

李承权、崔勇首先动手,持刀往包德腹部、腰部乱刺,然后王鹏加入,一刀刺中包德胸部。黄金波也加入战团。4人一起朝赤手空拳的包德持刀乱捅,血迹遍地。

首次杀人的崔勇将包德的血抹在了自己脸上,大喊,“我沾血了,我沾血了“。不知是兴奋,还是掩饰自己的胆怯。李承权则有报仇的快意,包德杀过他的很多人。

包德困兽犹斗,继续反抗,并大喊“都出来”,可是他的同伴没有一个出来。包德被逼跳入海中。

刘贵夺这时才出现,嘲笑说:你以为黄金波是谁的人?

在宿舍的双喜、戴福顺知道计划泄露,没杀到刘贵夺反遭暗算,先后从窗户中跳入了海中。

李承权等人又将名单上的包宝成从宿舍喊出来,逼其跳海。

接着,名单之外的单国喜、邱荣华,也就是家属给刘贵夺打款的两人,也分别从宿舍叫出。李承权、崔勇、冯兴艳等加入不久的“新人”,嗜血狂一般在他俩身上挥刀乱砍,逼鲜血淋漓的船员跳海才完结。

至此,33人的渔船,只剩下了16人。

2011年7月25日,日本以东1000海里,渔船遇险

船长李承权的倒戈,让剩下的人知道世界末日已经降临。

趁着24日晚船上黑龙江、内蒙古两帮人的内斗,大副(第一副船长)付义忠、大管轮(轮机长助手)王延龙、船员官学军、船员宋国春、船员丁玉民悄悄策划逃离渔船。

逃跑方案是:让船进水,然后趁乱取救生筏逃走。

凌晨时分,“鲁荣渔2682”号机舱进水、失去动力、船体倾斜。

其他人在睡梦中浑然不知,船长李承权上厕所时感到不对劲,然后一眼发现不正常:机器转速从980猛降到700。检查发现,机舱底部进水。他马上去找大管轮王延龙。

机舱进水是因为海底总阀被打开了。这个总阀只有只有王延龙和温斗知道,温斗已死亡,毫无疑问这是王延龙干的。

王延龙失踪了。

刘贵夺、李承权立刻组织船员排水自救,同时准备逃生工具,打开电台向外呼救。

这时,付义忠、官学军、丁玉民、宋国春4人身着救生衣,跳上载有救生物资的自制木筏。付义忠是李承权的多年好友,因船长的邀请而上船。李承权发现了救生筏,就喊付义忠上船。

付回答说:回来还不是一样被杀死。

随后,救生筏划入茫茫深海。此时,风力6~7级,浪高3米。

船上的人通过关闭主机、抽水、放锚、绑空油桶等方式自救,一直到晚上,渔船才稳定下来。

这时,洋流却又将救生筏送到了“鲁荣渔2682”号旁边。

李承权喊:打他们,往死里打。然后他就扔钓鱿铁坠砸下去。船上的人纷纷将铁坠往下砸。姜晓龙手持鱼枪,跳到木筏上乱捅。付义忠等4人被迫弃筏跳海。

宋国春挣扎后求救,被拉上了渔船。上岸后,他苦苦哀求。

船长对刘贵夺说:项立山和段志芳怎么办,他俩没沾血。

除了项、段之外,其他9人全都血债累累。

掉在河里的魔刀,世界民间故事讽刺卷。刘贵夺对他俩说,“你俩手上没沾血,自己看着办”。

随后,项、段两人将宋国春身上的救生衣脱下,用绳索把双手绑在身后、捆上双脚,再系上两个沉重的铁坠,扔到海里。宋国春旋即消失。

至此,船上活着的11人全部“沾血”。

7月25日,日本海以东,距南鸟岛300海里

晨,中国渔业管理部门突然接到“鲁荣渔2682”号的求救信号:“渔船轮机舱进水,无法航行,请求救援。”这艘失踪良久的渔船重新回到人们视线。

上午,中共荣成市委、荣成市政府召开紧急会议,通过交通部海上搜救中心等有关部门协调,日本海上保安厅先后派出飞机和巡视船进行救援。

下午4点,日本飞机通过搜索,飞抵“鲁荣渔2682”上空。

船上11人穿着救生衣,向飞机挥手。

由此,渔船的准确位置被标出:北纬27度01分,东经153度20分。

当晚,一艘货轮来到渔轮旁边。但通过对讲机,李承权告诉对方:船上吃的、用的都还充足,暂时不需要帮助。

2011年7月29日,日本海,攻守同盟

船被发现,迟早要归国,逃亡日本的计划不可能再实施。

剩下的人开始思考如何掩盖这场血案。刘贵夺想了多种说法,李承权都指出其中存在的漏洞。

经多次商议,最后确定了这样一种统一口径:包德等人要回国,劫持了船长,并索要船员的钱财,不从便杀人。船舱遇险进水后,包德等人穿着救生衣、乘着救生筏逃走了。

上述说法近乎完美,所有的事实都存在,只是移花接木。

与此同时,他们反复推敲了更多的作案细节,使一切看起来无懈可击。商定统一说法后,他们将这些内容写在纸上,要求所有人背诵熟悉。

同时,他们将船上一切写有字的纸条、尖刀等绑上铁坠沉入海中,并反复擦拭所留的血迹。

29日,农业部指令正在北太平洋执行任务的“中国渔政118船”抵达并拖带“鲁荣渔2682”号返航。

荣成市同时派出两条大马力渔船前往接应。

2011年8月13日,山东荣成,大雨

12日,雨幕之下,“鲁荣渔2682”号被拖回出航地石岛码头,渔船靠岸之前,大批警察和警车严阵以待,道路两旁拉起了警戒线。

上岸后,船上的11人,直接被警察带走,每人单独一辆警车。

13日,警方发布消息,初步认定“鲁荣渔2682”号曾发生重大刑事案件。

记者手记

放在动荡时代,刘贵夺可也算一号人物,指不定称王称霸。他搞地下活动,劫船闹革命,屠杀资产阶级,接着干掉自己的同志,最后把所有人绑在一条绳子上,还给大家指明了奋斗目标(去日本)。以11人,杀22人,自己一人未伤。劫船长以令诸侯,杀管理层逐个击破,内斗时借刀杀人,无不极富于谋略和斗争艺术。

海洋日志之外的故事

1、

上岸之后,警方对11个生还者分别审讯。第一次审讯时,11人众口一词:包德一伙人劫船、杀人,船遇险后乘木筏逃走。

掉在河里的魔刀,世界民间故事讽刺卷。这个说法看起来严丝合缝。但是警方提取了船上大量存在的喷状、柱状血迹,并进行了DNA鉴定,在细节上逐一追查比对之后,11人的说法破绽百出。

审讯的突破口是黄金波。他屡屡都成为“导火索”。他的病倒,引起了渔船劳资矛盾的总爆发;他的告密,引发两派人的内讧。现在又因他的崩溃,导致“攻守同盟”的瓦解。

2、

这艘渔轮上发生的事至今存在很多疑点,如马玉超、双喜、王延龙是怎么失踪的,再如温斗到底有没有策划过抵抗。但船上死者的软弱、无抵抗让人扼腕叹息。

在一个秩序被破坏的世界里,没有人的生命安全可以得到保障,除非他加入造反队伍,成为“沾血”者。既定规则一旦被破坏,转瞬就变成一个弱肉强食和充满丛林法则的野蛮世界。

规则和秩序有多么重要,在这个渔船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3、

2012年11月14日,山东威海中院开庭审理本案。2013年7月19日,一审判决下达。判决的结果是4个主犯死刑立即执行,5名从犯有期或无期徒刑,2名胁从犯4年有期徒刑。

这些在船上显得嗜血、滥杀无辜的杀人犯,在法庭上,看起来却温驯正常,甚至还说“杀人后心里十分害怕”。

律师怎么辩护呢?有律师说22人全都在海里,生死未明,因此不能算杀人。有律师说,他们都是在特定空间胁从、被迫杀人,请求法院从轻处理。

4、

采访了6个死者家属,他们的说法十分近似:一、判得太轻了,有的杀人者只判4年,让死者难以瞑目。二、公司对于死者家属的赔偿太低了,他们部分家属还在跟公司打民事赔偿官司。三、血案的总根源是公司,公司签劳动合同的公章都是假的。混乱粗暴的管理导致矛盾长期被压抑和最终激化。

一个参加过庭审的律师说:我看见过刘贵夺,他看起来是十分正常的一个小伙子。他不是杀人魔王,他上船只是为了赚钱,最后发现一分钱赚不到还要倒贴公司钱时,他才被彻底激怒。后面的杀人,他只是为了自保。

当然上述说法我不敢苟同。从文章的描述可以看到,刘贵夺在船上的表现已丧失人性。他经常对毫无还手能力的人还要拿刀去砍。这种变态的心理,常人无法理解。

5、

一切事都有因果。

鱿鱼涨价,是因为燃油价格和工资的上涨。海员工资上涨,导致渔轮为了降低成本,拼凑乌合之众。

拼凑起的队伍中,甚至有逃犯,例如项立山:1983年因犯盗窃罪判刑两年,释放后,1990年又因盗窃罪被判无期徒刑,2006年释放后,2010年再次作案盗窃一辆卡车,并被通缉。

渔轮在起航时,就存在三种人员结构,基本以地域分类:一批是以大连人为主的管理层,一批是以刘贵夺为代表的黑龙江人,一批以包德为代表的内蒙古人。管理层首先遭到清洗,连带大批大连船员遇害。船长之所以活到最后,更主要原因是他懂驾驶技术,如果没有他,这艘船也许已葬身海底。

刘贵夺成为造反首领,也非偶然。在社会底层长达十年的闯荡,早已将他磨练得既冷酷无情又能洞悉人心。在异常艰险的环境中,他的生存本能自然爆发,畸形成长。

案情时间简表

2010年12月28日,“鲁荣渔2682”号起航。

2011年6月16日,劫船,伙食长夏琦勇遇害。

2011年7月20日、21日,管理层遭血洗,10人死亡或失踪。

2011年7月24日,内讧,包德派系遭清洗,6人跳海。

2011年7月25日,5名策划逃跑的船员失踪或死亡。

2011年8月12日,渔轮回到起航地。

2012年11月14日,山东威海中院开庭审理本案。

2013年7月19日,一审判决下达。

“鲁荣渔2682”号惨案一审宣判

2013年7月19日,山东省威海市人民法院对“鲁荣渔2682”号惨案作出如下一审判决:

1.被告人刘贵夺、姜晓龙、刘成建、黄金波,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劫持船只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2.被告人李承权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3.被告人王鹏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劫持船只罪,判有期徒刑12年,决定执行死刑,缓期2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4.被告人冯兴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5.被告人梅林盛、崔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15年,剥夺政治权利3年。

6.被告人项立山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4年;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5年,并处罚金一万元。

7.被告人段志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4年。

“鲁荣渔2682”号人物表

管理层(全部来自辽宁大连,8人):

船长:李承权

大副:付义忠

二副:王永波

轮机长:温斗

大管轮:王延龙

二管轮:温密

伙食长:夏琦勇

水手长:陈国军

船员:

黑龙江籍(4人):刘贵夺、刘成建、姜晓龙、黄金波

辽宁籍(4人):王鹏、宋国春、马玉超、吴国志

内蒙古籍(4人):包德格日吉胡、双喜、包宝成、戴福顺

其他省份或籍贯不明(13人):段志芳、项立山、冯兴艳、梅林盛、丁玉民、邱荣华、姜树涛、薄福军、刘刚、岳朋、官学军、单国喜、崔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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