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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苦儿流浪记,新旧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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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苦儿流浪记,新旧家庭

  这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好,然而我因为能睡在我做孩子时睡的床上而感到多么高兴;在这张床上,我曾经度过了多少个美好的夜晚!那时,我钻在被窝里,被子一直捂到下巴,夜间从来没有醒过;啊,同样也还有多少个黑夜,我露宿在星空下(唉,星光并非总是灿烂的!),在寒霜朝露直刺肌骨时,我是多么怀念这暖和的被褥啊!
  刚上床的时候,由于白天和在狱中熬过的那个夜晚实在太劳累,我一躺下就睡着了,但很快又在睡梦中惊醒,我有了一个从天而降的家,我激动,我兴奋至极,再也无法入眠。
  我的家!
  我朦胧地入睡时,想到的正是这个家;我梦见了家庭、父母和兄弟姐妹。我和这些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一起生活了大概有几分钟光景。奇怪的是,马西亚、丽丝、巴伯兰妈妈、米利根夫人和阿瑟都同我成了一家人。维泰利斯成了我的父亲,他复活了,还很有钱。在我们离别期间,他找回了泽比诺和道勒斯,它们没有被狼吃掉。
  我认为没有任何人会在梦中出现这么多的幻觉,只是在短短的一段时间内,他目睹了已经逝去的全部岁月,他跑遍了千山万水无法估量的路程。谁都知道,梦中体验到的感觉,在醒来的时候,是会继续存在的,既强烈又难消除。
  才醒过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依旧是和梦幻中的人物在一起,好象和他们共度了一个夜晚一样。这样,我自然再也睡不着了。
  幻觉逐渐消失了,眼前应该想到现实,于是我更加清醒了。
  家里的人在找我,可是我要找到家里的人,唯一的办法,是先去找巴伯兰,而且将是我自己去找他。
  一想到这里,我就转喜为忧。我不愿意让巴伯兰插手进来。他对维泰利斯说的活,言犹在耳,我还能背诵,“抚养这个孩子的人是有利可图的。”
  巴伯兰并非出于怜悯才把我从街上抱回去加以抚养的,那完全是由于我当时被裹在一个漂亮的襁褓里,使他认为总有一天在把我交还给我的父母时他会捞到一笔好处,当这一天没有象他巴望的那么快就来到时,他把我卖给了维泰利斯。现在他又快要把我卖给我的父亲了。
  丈夫和妻子之间竟有着这么大的差别,巴伯兰妈妈,她可不是为了金钱而疼我的。啊,我真想找到一个让巴伯兰妈妈而不是巴伯兰受益的办法!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白白地苦思了很久,什么法子也没有找到,因为倒头来总还是那个使我不甘心但又一筹莫展的想法,巴伯兰将带着我去见父母,他们向谁道谢呢?向他。他们给谁酬金呢?给他。
  既然事情只能这样办,别的做法明摆着都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等到以后我有了钱的时候自己来算这笔帐了。这丈夫和妻子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我心里最有数,我将来要让大家看到这种区别,我要亲自向巴伯兰妈妈道谢,亲自报答她。
  但在目前,我只能考虑巴伯兰,也就是说,应该去找他,并且非把他找到不可。巴伯兰不属于每走一步都要告诉妻子、让她在需要的时候同他联系的那种丈夫。巴伯兰妈妈知道丈夫在巴黎,但只知道这一点。从动身那天起,巴伯兰没有写过一封信,也没有托回家的同乡或泥瓦匠捎过半点消息回来。
  巴伯兰在什么地方?住在哪里?巴伯兰妈妈不清楚,让她给他发封信去,这是不可能的。不过我可以到摩弗达区那两三家小客栈去找一找,巴伯兰妈妈知道客栈老板的姓名,我们准保能在这一家或那一家找到他。
  因此,我必须动身去巴黎,亲自去找那个找我的人。
  有一个家庭,这对我来说无疑是意想不到的大喜事。然而在这个不期而来的欢乐里,也搀和着烦恼,甚至使人抑郁不欢。
  我原先希望我们可以在巴伯兰妈妈身边幸福地过上几天宁静的日子,与马西亚玩玩我从前的游戏。现在可好,明天就得启程。
  我本来打算,离开巴伯兰妈妈家之后,先去埃斯南德海边,看望艾蒂奈特。现在不得不取消这次旅行,无法拥抱对我如此亲切、如此热忱的可怜的艾蒂奈特了。
  见了艾蒂奈特之后,我本该去涅夫勒省的德勒齐看望丽丝,把哥哥姐姐们的消息告诉她。现在,我也不得不放弃同她的重逢就象不去看望艾蒂奈特一样。
  这些想法几乎整夜都在我脑海中翻腾着,我一会儿对自己说,我不应当丢下艾蒂奈特和丽丝不管,一会儿又相反,我说我应当赶紧到巴黎去寻找我的家。
  最后,我没有拿定任何主意就睡着了。这一夜,我原先以为是最美好的一夜,而现在却成了我难忘的最不愉快、最烦恼的一夜。
  第二天早上,巴伯兰妈妈、马西亚和我,我们三个人围着火炉进行商量。明亮的火焰上煮着我们的奶牛生产的牛奶。
  我该怎么办呢?
  我把我夜间的忧虑和犹豫不决的事都讲了出来。
  “该立即去巴黎,”巴伯兰妈妈说,“你父母在找你。越快越好,好让他们放心。”
  她表示这一意见时讲了很多的理由。她越是解释,我越是觉得这些理由一个比一个更有道理。
  “那我们就去巴黎,”我说,“决定了。”
  恰恰相反,马西亚对这种决定并不赞同。
  “你认为我们不该去巴黎,”我问他,“那你为什么不象巴伯兰妈妈那样说出道理来呢?”
  他摇摇头。
  “你瞧着我这样为难,还不快帮我出个主意。”
  “我认为,”他终于开口了,“有了新的,不该忘记老的。到今天为止,你的家,应该是丽丝、艾蒂奈特、亚历克西、邦雅曼,他们曾经是你的兄弟和姐妹,他们都爱你。可是,你看,现在,在你面前出现了一个你还不认识的家,它除了把你扔在街上外,并没有为你做过什么好事,可是你,一下子为了这个对你不好的家,却抛弃了那个对你这么好的家,我觉得这样做是不公道的。”
  “不应该说是雷米的爸爸妈妈把他遗弃的,”巴伯兰妈妈插话说,“可能是坏人偷走了孩子,雷米的爸爸妈妈恐怕一直都在为他伤心流泪,在等待,在寻找呢。”
  “这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阿根老爹在他的门口救了快断气的雷米。他把雷米当作自己的亲儿子来照料,亚历克西、邦雅曼、艾蒂奈特和丽丝一直把他当作亲兄弟一样来疼爱,我认为:最起码的是,同那些有意或无意抛弃他的人一样,收留他的人也有权享有他的友情。阿根老爹和他的孩子对雷米的友情是自愿的,他们并不欠雷米什么帐。”
  马西亚说这番话的时候,似乎在生我的气,他不看我,也不看巴伯兰妈妈,这使我心里难过。然而我并没有因受到谴责而失去判断是非的能力,而且我也和那些一时拿不定主意的人一样,谁最后发表意见,他就站到谁的一边。
  “马西亚讲得有道理,”我说,“不过,我要先去巴黎而不马上就去看艾蒂奈特和丽丝的决定也不是轻易作出的。”
  “那你父母呢!”巴伯兰妈妈的口气是坚持她原来的意见。
  是该表明态度的时候了。我想让双方都满意。
  “我们不先去看艾蒂奈特,”我说,“因为兜的圈子太大了。再说,她会写会念,我们可以通过书信达到和她互通消息的目的。可是去巴黎之前,我们要顺道去德勒齐看看丽丝,这会耽误我们一点时间,那也算不了什么。丽丝不识字,不会写信,我这样决定,主要是为了她,我要向她谈谈亚历克西的情况,我将请艾蒂奈特把回信寄到德勒齐,我再把信的内容念给丽丝听。”
  “好!”马西亚笑开了。
  我们商定明天出发。我费了半天的功夫写了封长长的信给艾蒂奈特,向她解释我不能象原先打算的那样去看她的原因。
  到了第二天,我又一次忍受了离别的痛苦。但是这和上一次跟着维泰利斯离开夏凡侬时不一样,我现在至少可以亲亲巴伯兰妈妈,并且答应她很快就同我的父母一道来看她;在离开她的前一天晚上,吃完晚饭后,我们三个人曾一起商量过该送点什么东西给这个好妈妈,因为我不是快要成为一个富翁了吗?
  “我的小雷米,”她对我说,“任何东西都不及你买的那头奶牛好;用上你所有的财富,也不能使我得到比你在贫困时给过我的快乐更多的幸福了。”
  我们也和可怜的小奶牛告别,马西亚吻它的鼻子足足有十多次之多,那牛似乎感到快慰,每次吻它时,它总伸出长长的舌头。
  我们终于又走在大路上,背上背着小包儿,卡比走在我们前头。我们大步大步地走着,或者更确切地说,我因为想快点赶到巴黎,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总是不知不觉地把步子越迈越大。
  马西亚跟着我赶了一段路程后对我说,照这样下去,不用多久我们两个人就要精疲力竭连一步也走不动了。于是我放慢了脚步,但过不了多久,我的步子又快了起来。
  “你真性急!”马西亚有点发愁了。
  “对了,我总觉得你也应当着急点才好,我的家不也是你的家吗?”
  他摇摇头。
  看着他摇头,我心里感到难过和气愤,因为这已经有好多次了,只要谈起我的家,我发现他总是有这样的反应。
  “难道我们不是兄弟吗?”
  “哦,在你和我两个人中间,这是当然的。我并不怀疑你,今天我是你的兄弟,明天仍将是你的兄弟。我对这一点是深信不疑的,我能感觉出来。”
  “那么?”
  “那么,如果你有兄弟,你为什么也要我成为他们的兄弟呢?为什么也要我成为你父母的儿子呢?”
  “如果我们是在卢卡,我难道不能成为你妹妹克里斯蒂娜的哥哥吗?”
  “哦,当然可以。”
  “如果我有兄弟姐妹的话,那你为什么不能成为他们的兄弟呢?”
  “这可不是一回事。完全不是,完全不是。”
  “为什么不是?”
  “我可从来没有叫人用漂亮的襁褓包起来过。”马西亚说。
  “你说这个有什么用?”
  “有用,太有用了。你和我一样清楚,你要是到卢卡去——我看你现在是不会去的了,你定会受到穷哥儿们和我父母的接待。他们比你还要穷,没有什么可嫌弃你的。可是,要是真的象巴伯兰妈妈想的那样,漂亮的襁褓能说明一些真情,那你父母一定是富人,也许还是什么大人物也说不定,他们怎么可能接待一个象我这样的穷小子呢?!”
  “我自己是什么人?不也是一个穷光蛋吗?”
  “你现在是。可是,明天你就要成为阔少爷了。我可依然是穷小子一个。你父母会送你进学校,你会有老师,而我将只能独自走我的路,我会想着你的,希望你也能想着我。”
  “啊,我亲爱的马西亚!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
  “我怎么想就怎么说。‘啊,我亲爱的朋友①,’我们快要分别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能分享你的快乐的原因。从前我幻想着,甚至做过多少次美梦,以为我们可以和现在一样,永远在一起。哦,我说的永远在一起,并不是说我们两个人将永远象现在这个样子。我们将一起努力奋斗,将一起成为真正的音乐家,在懂行的观众面前一起演奏,永远不分离!”
  “将来会这样的,我的小马西亚。我父母如果富裕,你也会富裕,正象我将富裕一样。如果他们送我进学校,你也和我一同去。我们不分开,永远在一起学习,一起成长,象你和我希望的那样,我们生活在一起。我向你保证,我的这个心愿和你一样强烈,我们将永远在一起。”
  “你的心情,我是十分清楚的。可是以后你不可能象现在一样什么事都由你做主了。”
  “哦,你听我说,如果我父母在找我,这证明他们关心我,对不对?他们爱我,或者将来会爱我。如果他们爱我,他们不会拒绝我提出的要求,我的要求是使那些在我孤独无援地活在世上的时候待我友好的、疼爱过我的人们幸福:巴伯兰妈妈,阿根老爹,哦,他将从监狱中救出来,还有艾蒂奈特、亚历克西、邦雅曼、丽丝和你。我父母会把丽丝带在他们身边,教育她,治好地的病;他们会把我和你送进学校去,假如我也应当进学校的话。我父母若是真的有钱,事情就会这样安排。你现在明白了吧,如果他们有钱,我是真的感到高兴!”
  “而我呢,他们如果是穷人,我才高兴呢!”
  “你真傻。”
  “也许真傻。”
  马西亚不再多说,他呼唤卡比,因为这是我们该停下来吃午饭的时候了。他把狗抱在手里,象对一个听得懂他的话并能作出回答的人说话一样,他说:“老朋友卡比,你也更希望雷米的父母是穷人,是不是?”
  象往常一样,卡比一听见我的名字,它照例发出满意的叫声,把右爪摆在胸前。
  “父母是穷人,我们三个将可以继续过自由的生活,高兴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我们无忧无虑,只要使‘贵宾’们满意就行了。”
  “汪!汪!”
  “相反,跟着有钱的父母,卡比将被关在院子的狗笼里,很可能挂上链子,一条漂亮的钢链子,总之是条链子,狗是不该进入富人家里的。”
  我真差不多要生气了,马西亚竟希望我父母是穷人,他也不愿和我共享由巴伯兰妈妈在我心中唤起的、我很快就全盘接受过来的那个美梦;可是另一方面,我终于满意地、也感激地看到并且懂得了他产生伤感的原因:这完全是出于对我的友情和对离别的恐惧。因此,我对这种事实上是亲热和爱恋的流露不应该有丝毫怨恨情绪。他爱我,这个马西亚,他只想到我们的情谊,他不愿意我们分离。
  假使我们用不着为每天的面包去挣钱,我是会不顾马西亚的劝告继续加快步伐的。然而我们必须在路旁的各个大村庄里进行表演。在我富有的父母还没有把他们的财产同我们分享之前,我们对于在各处碰巧能挣到的、来之不易的几个小小的苏是不该轻视的。
  我们不得不走涅夫勒省的克勒兹这条路,这比我们原来想的多花了不少时间,也就是说,从夏凡侬到德勒齐,我们经过了奥布松、蒙吕松、摩伦和德西兹②。
  除了每天要吃的面包外,我们还有着别的原因也要求我们尽可能地多挣点钱,因为我没有忘记巴伯兰妈妈对我说过的话,她那么肯定地认为“用上你所有的财富,也不能使我得到比你在贫困时给过我的快乐更多的幸福了。”我要让小丽丝也象巴伯兰妈妈一样感到幸福。当然,我将和丽丝分享我的财产,这是不容置疑的,至少在我这方面,我一定会这样做的。可是在目前,在我成为有钱人之前,我想用自己辛苦挣来的钱买一件礼物送给丽丝,这将是一个穷人送给她的一件礼物。
  我在德西兹买了个洋娃娃,幸好价钱比一头奶牛便宜。
  从德西兹到德勒齐的途中,除了夏蒂荣-昂-巴佐洼③外,都是些贫穷的村庄,那里的农民对街头卖艺的乐师是无动于衷的,他们认为犯不上为这些人打开自己的钱包,因此我们只好急速地往前赶路。
  从夏蒂荣开始,我们沿着运河河岸行走。绿树成荫的两岸,静静的河水以及在马的拉纤下在水面上徐徐滑行的游艇,把我带到了曾经使我感到过幸福的那些日子。那时,我与米里根夫人和阿瑟也是这样在运河上航行的。天鹅号现在在哪里?每当我们穿过或者沿着运河前进的时候,我不知有多少次向别人打听,问他们是否看见有一艘游艇驶过,这艘船有着游廊,布置豪华,它是容易辨认的。也许米利根夫人带着病愈后的阿瑟回到英国去了。这是很可能的,也是最合乎情理的猜想。但是,当我沿着尼维尔奈运河的河岸行进并从远处发现有一艘由马拉着的船只时,我总还是要情不自禁地问问自己:向我们迎面驶过来的是不是就是天鹅号?
  现在已到了秋天,白天的行程要比夏天的短,我们总是想办法尽可能在天黑之前赶到投宿地。然而,尽管我们加快了脚步,特别是最后一段路,我们到达目的地德勒齐的时候,天色已经很黑了。
  要到丽丝姑妈家里去,我们只要沿着运河走就行了。卡德琳娜姑妈的丈夫是船闸管理人,他看守闸门,住在船闸弯的一间小屋里,这就节省了我们不少时间,我们很快找到了这所房子,它在村庄的边缘上,坐落在一片草地中间.四周有高大的树木,从远处看去,这些大树的树冠好象在雾中飘摇。
  我们向这所房子走去,我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屋内的壁炉里生着一堆火,火光把窗子照得透亮,不时忽闪出一片片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我们的路。
  我们走近屋子一看,只见门窗是关着的。透过既没有百叶窗也不挂窗帘的窗户,我瞥见丽丝坐在餐桌前,她的姑妈坐在旁边、丽丝的对面坐着一个男人,他背对着我们,可能是她的姑夫。
  “他们正在吃晚饭,”马西亚说,“来得正是时候。”
  我用一只手示意马西亚,让他停止说话;另一只手示意十比,要它静静地待在我的背后。我解下竖琴的带子,准备演奏。
  “哦,是的,”马西亚低声说,“弹一支小夜曲,真是个好主意。”
  “不,你别忙,让我一个人弹。”
  于是我弹起了那支那不勒斯歌曲的第一部分,我并没有歌唱,我不想因我的嗓音而过快地暴露自己。
  我一面演奏,一面看着丽丝。她猛地抬起了头,我发现她的眼睛发出闪电般的光芒。
  我开始歌唱了。
  丽丝顿时从椅子上跳下来,往门口奔过来。我还没有来得及把竖琴交给马西亚,她已经扑到了我的怀里。
  我们被请进屋里。卡德琳娜姑妈亲了亲我之后,往桌子上放了两套餐具。
  我请她再摆一套。
  “如果您愿意的话,”我说,“我们还有一个小朋友呢!”
  我从背包里取出洋娃娃,请她坐在丽丝旁边的椅子上。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丽丝当时向我投过来的眼神,它至今好象仍在我的眼前闪耀着。

  往前走!
  现在,在我面前展开着的是一个多么大的世界,东、南、西、北,我可以高兴朝哪个方向走就朝哪个方向走。
  尽管我还是个孩子,可一切都要靠我自己来做主。
  有的孩子好偷偷地对自己说:“啊,倘若能让我高兴干什么就干什么;倘若没有人来管我,能让我自由自在,能让我自己做主,那该多好!”他们渴望着的幸福,就是有一天能让他们自由自在地去干些蠢事。
  我呢,我对自己说:“啊,倘若有人给我一些忠告和指导,那该多好!”
  这些孩子和我之间存在着的差异,竟大得这样吓人……
  当他们干了蠢事,总有人在背后等着给他们伸出援助的双手;如果栽了跟斗,就会有人把他们从地上扶起来;我却举目无亲,只要跌倒了,哪怕跌进万丈深渊,也只能靠自己一个人爬起来,当然还必须幸而不跌断手脚才行。
  我积累了足够的经验,知道自己随时都有跌得爬不起来的可能,所以我承认,我常常提心吊胆。
  我虽年幼,但已饱尝人间苦难,因此,和同年龄的儿童相比,我比他们更审慎、更小心,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可宝贵的长处。
  在走向新的途程之前,我决定先去看望一下在近几年来已经几乎成了我父亲的那个人。卡德琳娜姑妈没有让我同孩子们一起去向他告别,但是现在我可以而且也应该独自一个人去吻他,向他告辞。
  我虽然从未去过债务监狱,可是这个名字和这个地方在这些日子里已经听得很够了,它并不难找,只要沿着熟悉的马德莱娜街走去,然后再问一下路就行。既然卡德琳娜姑妈和孩子们可以去看望老爹,那么人们或许也会允许我探监,我是或者说我曾经是他的孩子,他爱过我!
  我不敢让卡比跟着我在巴黎街上乱转,警察要来盘问我,我该怎么回答?在我的经验里,没有比警察更吓人的了,我永远也忘不掉在图卢兹发生的那件事。我用一根绳子把卡比拴起来,这对于一条受过良好教育和训练的狗来说,当然严重地伤害了它的自尊心,但我没有更好的办法。我牵着它走上了去克里希监狱的那条路。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很凄惨的,人们见了之后会引起阴森可怕的反应。我再没有见到过比牢门更丑恶、更阴森吓人的东西了:它看去比墓穴的门还要使人发抖。封闭在石头里面的死人是没有知觉的,而囚犯是被活着埋葬的死人。
  在跨进牢狱的大门之前,我的脚步停了下来,我仿佛害怕也被关进去,我担心这扇叫人望而生畏的大门在我身后一合上,便再也不会打开了。
  按照我原来的想法,进了监狱再想出来是困难的,现在才知道,要把自己的两只脚跨进去也并不容易,这是我这次身临其境之后才得到的体会。
  但是我既没有碰钉子被赶走,也没有受到别的难堪,便来到了我要看望的人的身边。
  我被引进接待室。同想象中的完全相反,这里没有木头的也没有铁的栅栏把你同里面的人隔开,老爹很快就出来了,他并没有带上脚镣和手铐。
  “我一直在等着你,我的小雷米。”他对我说,“卡德琳娜没有带你和孩子们一起来,我责备了她。”
  从早晨起,我一直感到很憋气、很难过,可是老爹的话一下子使我打起了精神。
  “卡德琳娜太太不愿收留我。”
  “她没法收留你,我可怜的孩子。在这世界上,人们不可能样样都很称心。我当然相信你,为了谋生你是会好好工作的,可是我那内弟苏里奥是尼维尔奈运河的船闸管理员,他们那里不可能有你做的工作。你要晓得,船闸管理员是不会雇佣一个花农的。孩子们告诉我,说你想重新靠唱歌谋生,你难道忘记了差点冻死、饿死在我们家大门口的这件事了吗?”
  “没有,我没有忘掉。”
  “那时你还不是一个人,有师傅在带着你。我的孩子,象你这样年纪,孤零零一个人到处唱歌流浪,是很危险的。”
  “还有卡比呢。”
  卡比听到我提起了它的名字,便象往常一样,用一种我熟悉的吠声向我回答,意思是:到!我就在这里,您要我替您干什么呢?
  “当然啰,卡比是条好狗,但它毕竟是狗,你怎么谋生呢?”
  “我唱歌,卡比演戏。”
  “光靠卡比演不了戏。”
  “我教它做技巧动作。卡比,我教你啥,你就学啥,对吗?”
  卡比把爪子捂到胸口上。
  “得了,孩子,你如果是个听话的孩子,你就找个职业。你已经是个好工人了,这比流浪好得多,那是懒汉干的。”
  “我可不是懒汉。您是了解我的,您可曾听见我说过半句抱怨活儿累的话吗?在您家里,我真想拼命干,我真想一辈子和你们在一起生活,可是别人的家里我不愿意去。”
  大概我说最后几句话的时候,神态有点异样,老爹瞧着我,不再说话了。
  “你对我们讲过的,”他终于又开口了,“那时你还不晓得维泰利斯是什么人,他对待人的态度和那副上流人物的派头常常使你感到惊讶。你说过,仿佛他自己就是位绅士。你也一样,你的举动、神态似乎也在告诉别人你不是个穷小子。你不愿意到别人家里去伺候人?那么,孩子,也许你是对的。请相信我,我刚才也只是为你着想,没有别的用意。我爱说大实话,心里想什么嘴里就说什么,这是你知道的。我总觉得,你没有父母,我也不能再充当你的父亲了,所以,你可以自己做主。象我这样一个可怜的倒霉的人是无权发号施令的。”
  老爹这一番苦口婆心的话,说得我心乱如麻,尤其因为我自己也曾有过同样的想法,虽然说的话不尽相同,但意思是差不多的。
  是的,孤身一人到处流浪是危险的,我遭受过这种危险的袭击,尝过它的滋味;我经历过我们的狗被狼吃掉的那种夜晚;经历过冉蒂里采石场的那种可怕的黑夜;我曾几次三番从几乎饿死、冻死的大难中又活了过来;在维泰利斯吃官司的时候,我从这个村被赶到那个村,整天也挣不到一个苏。我当然懂得流浪生活带来的风险,也懂得什么叫贫困。这种生活不仅保证不了你有一个明天,就连今天,连现在,它也未必能确保你活得下去。
  假如我放弃这种生活,那就只剩下一条路,就是老爹他刚才为我指点的那条路,就是去找一个我不愿意干的职业。我很清楚,处在我目前的地位,我的这种自尊心是很有可能被曲解的,但是我自有我的固定不变的想法,我从前被人卖给了一位师傅,他待我很好,别的师傅我再也不要了。
  促使我决不再改变主意的另一个同样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我不能放弃这种自由自在的旅行生活,我不能对艾蒂奈特、亚历克西、邦雅曼和丽丝不守信用,就是说,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当然,艾蒂奈特、亚历克西和邦雅曼,他们之间没有我也可以书信往来,可是丽丝呢?她不会写信,卡德琳娜姑妈也不会写。假如我不管丽丝,她就会感到极大的失望。她将怎样看待我呢?她唯一的想法将是我不再疼她了。她曾向我表示过深厚的情谊,多亏她我才感到如此的幸福。现在要我改变主意,啊,决不可能。
  “您不想让我把您孩子们的消息捎给您吗?”我问。
  “他们已经给我说过了,但是,我刚才建议你抛弃街头艺人的生活时,我想到的不是我们自己,应该首先想到别人而不是自己。”
  “正是这样,老爹。您看,现在您为我指明了方向。假如我因害怕您讲到的危险而对别人失信,那我想到的就是自己而不是你们和丽丝了。”
  他又一次长时间地看着我,然后突然握住我的双手:“好啊,孩子,你能讲出这种话,我一定要亲亲你。你的心肠真好,心肠好坏不由年龄来决定,看来是真的。”
  接待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是紧挨着坐在一条长板凳上,我扑向他的怀里,因听到他称赞我“心肠好”而感到激动和自豪。
  “现在,就只剩下一句话要说了,”他接下去说道,“听从天主的安排吧,我亲爱的孩子。”
  我们俩沉默了一会儿。时针在滴答滴答地走动,我们分别的时刻到了。
  老爹突然用手在他坎肩的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只大银表,银表是用一根细的皮带系在钮扣孔眼上的。
  “我们快分别了,你不带走我的一件纪念品吗?那怎么行!这是我的一只表,我送给你。它不值几个钱,你也知道,要是值钱的话,我早该把它卖掉了。它走得也不准,有时还得用大拇指按它几下,不过,这是我眼下拥有的全部财产了,正因为如此,我才把它送给你。”
  说着,他把表放到我的手里,看着我不愿意接受这件美好的礼物,他伤心地说:“你知道,我在这儿用不着看时间,时间过得太慢,要计算时间的话,我一定会愁死的。永别了,我亲爱的小雷米,再吻我一次吧!你是个好孩子,你得记住:要永远做个好孩子。”
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  我记得他当时大概拉着我的手一直把我送到出口处。以后发生的一切和我们之间还说了些什么,我现在已全记不清楚,因为我当时的思想太紊乱、太激动了。
  每当我重新回忆这次离别的情景时。能记起来的,只是那天我来到街心时候时那种痴呆和沮丧的感觉。
  我在牢门口一定站了很久,因为拿不定主意是向右还是向左走更好。要不是我的手在口袋里偶然碰到了一个又圆又硬的东西,我或许会一直待到天黑的。
  我无意地摸了摸这件东西。那是我的一只表!
  悲伤、不安和忧虑顿时全忘记了,我只想到我有了一只表,一只属于我的表,一只放在口袋里可以看时间的表。于是我把它从口袋里掏了出来,想看看是什么时候了:十二点。对于我来说,十二点,十点,或者下午两点,都无关紧要。不过,现在正是十二点,我感到非常高兴。为什么,这我说不上来。是的,啊,中午,已是中午了,我能知道现在是中午,那是我的表告诉我的。啊,这只表来得正是时候!我仿佛觉得它是一位密友,我可以向它请教,我可以和它谈心。
  “我的表朋友,现在几点钟了?”“十二点,我亲爱的雷米。”“啊,十二点了,我该想着点儿,还有一大堆事情呢,对吗?”“当然啰。”“多亏你提醒了我,真应该好好谢谢你。没有你,我会把要办的事忘掉的。”“有我呢,你不会忘掉什么的。”
  除了卡比,我又有了一只表,现在不怕找不到人说话了。
  “我的表!”这三个字多带劲!我过去多么盼望有只表,然而我是当然永远也不会有表的!可现在,就在我的口袋里,正装着一只表,它正在发出滴滴答答的响声。老爹说过,这只表走得不怎么准。其实那是无关紧要的。只要它能走就行。如果需要象老爹说的那样,用大拇指去按它一下,那我就按它一下;需要使劲按,我就使劲按,甚至多按几丁也行,我是不会舍不得的。要是这么那么按还不行,那我就亲手把它拆开,啊,这一下就更有意思了,我会看到那里面装着的是些什么东西,又是什么东西在使它这样不停地走动的。我会严格地管教它,叫它只能规规矩矩的听我的话。
  我高兴得忘乎所以,竟然没有发现卡比也和我一样兴奋,它牵动我的裤腿,还发出一阵阵尖叫,叫声越来越大,使我从梦中醒了过来。
  “卡比,你要什么?”
  它看着我。但我心神不宁,没法猜透它的心思。几秒钟后,它爬到我身上,用前肢摸我的口袋,那个藏有表的口袋。
  卡比是想知道时间,以便向“贵宾”们报告,象它和维泰利斯一起演戏时那样。
  我给它看表,它端详了很久,似乎想起了什么,接着高兴地摇动着尾巴叫了十二声。啊!它没有忘记!用这只表,我们又可以好好挣钱了!现在我又多了一招,这一招,我原来是没有想到的。
  这一切均发生在牢门对面的大街上,有人好奇地看看我们,有的甚至停下了脚步。
  如果我有胆量的话,我真想立即演出一场,可是对警察的恐惧使我只得放弃这个念头。
  再说,时间已经接近中午,该是我上路的时候了。
  往前走!
  我向牢房看了最后一眼。永别了,牢狱!那可怜的老爹被禁闭在大墙后面,而我却可以自由地到我想去的地方去。我牵着卡比上路了。
  对我的职业最有用的一样东西是一张法国地图。我知道这种东西都是在摆满了绿色的旧书箱的塞纳河两岸的旧书摊区①出售的。我决定去买一张,于是我向塞纳河畔走去。
  路过卡罗赛尔广场时,我的目光无意中落在杜伊勒利宫的大自鸣钟上,我忽然想起应该看看我的表是不是同这只大自鸣钟走得一样,按理说,它们应该是一样的。但是我发现我的表是中午十二点半,而大自鸣钟是下午一点。是哪一只走得准呢?我真想拨一下我的表,可是反过来一想: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我的表——我那漂亮而又可爱的表——走慢了。很可能倒是皇宫的钟走得快了。于是,我将表重新放进口袋,对自己说,你在什么时候读干什么,只有你自己的时间才是最合适、最正确的。
  要找到一张地图是需要花些时间的,尤其是我需要的那一种,也就是说,一种裱糊在布上的折叠式地图,它的价钱不应该超过二十个苏,因为这对于我已是很大的一笔开支了。最后我终于在一个书摊上找到了我要的东西,它的颜色虽然已经发黄,但书商只要了我七十五生丁。
  现在我可以离开巴黎了,我决定立刻就离开。
  我有两条路可走:或者经过意大利门走枫丹白露这一条,或者经过蒙特鲁日走奥尔良那一条;走哪一条对我都无所谓,我只是偶然选定了走枫丹白露这一条。
  我来到了摩弗达街,街名是我刚从蓝色的路牌上见到的,于是它引起了我一连串的回忆:伽罗福里、马西亚、里卡尔多、盖子用挂锁锁着的锅子和皮鞭的抽打,最后还有我可怜而又善良的师傅维泰利斯,他因不愿把我租给卢尔辛街上的戏班头而死去。
  当我走到圣梅达尔教堂时,感到一阵惊异,从一个背靠在教堂墙上的孩子身上,我似乎认出了他就是小马西亚。一点也没有错,有着同马西亚一样的大脑袋,水汪汪的眼睛,富于表情的嘴唇,神态是同样的温顺,样子是同样的可笑。可是有点奇怪,要真是小马西亚,他为什么一点儿也没有长高。
  我向他走去,对他仔细地看了又看。再也不用怀疑了,确实是他,他也认出了我,惨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是您吗?”他问,“在我进医院之前,您曾和白胡子老头到伽罗福里那儿去过。哎哟!那天我的头实在疼得要命。”
  “伽罗福里还是您的师傅吗?”
  马西亚在回答之前,往周围看了一眼,小声说:“他坐班房了。他被捕,是因为他太狠毒,打死了奥尔朗多。”
  一听说伽罗福里在蹲监牢,我不觉感到由衷的高兴,我平生第一次想到:那些使我感到如此恐怖的监狱原来也是有它们的用场的。
  “孩子们呢?”我问。
  “喔,我不知道,伽罗福里被捕时我不在场。我出院后,伽罗福里见我不经打,一打就病,就想把我扔掉,他以两年为期、先收租金的条件把我租给了加索马戏团。您知道加索马戏团吗?不知道?喔,那个团不大,是个小团,不过好歹是个马戏团。他们要搞柔体表演,需要一个孩子,伽罗福里便把我租给了加索老爹。我在他那里一直待到上星期一。现在我的头又长大了一点儿,因而不能再钻箱子了,而且我很怕疼,所以他们把我辞退了。我是从马戏团驻地吉索尔来的,要找伽罗福里,结果一个人也没有找到,房门关得紧紧的。我刚才对您说的,都是邻居告诉我的。伽罗福里坐牢了,我只好来到这里,天知道我现在该到哪里去,我也不知道现在该干些什么才好。”
  “您为什么没有回吉索尔去?”
  “因为我从吉索尔出发徒步来巴黎的那天,马戏团到鲁昂去了。我怎么能去鲁昂呢?路太远,我又没有路费。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我连一口饭还没有吃过。”
  我并不宽裕,但不让这可怜的孩子活活饿死的几个钱我还是有的。当年我流浪到图卢兹郊外挨饿时的情景,同现在马西亚的遭遇多么相似,如果那时有人给我一片面包,我不知道会多么感激他。
  “您不要走开。”我对他说。
  我快步跑向在马路转角处的面包店。很快我就带着一个大圆面包回来了,我把面包送给他,他一手接过去,狼吞虎咽地把面包吃完了。
  “现在,”我问他,“您想干些什么?”
  “天知道。”
  “总得设法干点事。”
  “您刚才跟我说话时,我正想去把小提琴卖掉。要不是舍不得的话,我早把它卖掉啦。我的提琴,它就是我的欢乐和安慰,每当我伤心的时候,我便独自找个地方,为自己演奏。我就仿佛在天空中看见无数美好的东西,象走马灯似的,比梦幻中的还要迷人。”
  “您干吗不在街头拉提琴呢?”
  “拉过,可人家不给我钱。”
  我是尝够了观众只看戏不摸口袋的滋味的。
  “您呢?”马西亚问,“您现在干些什么?”
  我的头脑中忽然出现了一种幼稚的、想吹吹牛的想法。
  “我是戏班主。”我回答说。
  我说的是事实,因为我有一个由卡比和我组成的戏班,不过这个事实又几乎同欺骗差不多。
  “喔!您是否愿意……”马西亚问。
  “什么?”
  “让我加入您的戏班。”
  于是,我只好把老实话说了出来。
  “这就是我的整个戏班。”我指着卡比说。
  “依我说,没有什么关系,加上我就是两个了。啊,我恳求您,请您不要嫌弃我。要不然您说我去干什么好呢?我只有等着饿死了。”
  饿死!听到这种喊声的人,对于饿死是个什么样子,它是什么味道,人们的理解是不一样的,因为他们是从不同的身份和地位去感觉它的。至于我,它在我心中引起的回响是:我懂得饿死是怎么回事。
  “我可以干活,”马西亚继续说,“首先,我会拉小提琴;另外,我会做柔体动作,会跳绳、钻圈和唱歌。您看吧,您要我干啥我就干啥,我将成为您的仆人,我服从您,我不向您伸手要钱,只要有饭吃就行。我要是干得不好,您尽可以打我。我们就一言为定吧。我要向您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请您千万不要打我的头,这也一言为定好不好?伽罗福里老打我的头,现在我的头最怕疼。”
  听着马西亚这样的苦求,我差点儿要哭了。怎么好开口对他讲,我不能收他进戏班呢?饿死!跟着我不同样也要饿死吗?
  我只好把这个想法告诉他,但他不愿意听下去。
  “不。”他说,“两个人在一起就不会饿死,我们互相支持,互相帮助,谁有了吃的,大家分享。”
  他的话一下子使我当机立断地作出了决定:我现在不是有吃的吗?我应当帮助他。
  “好,咱们一言为定!”我对他说。
  他立刻握住我的手吻了又吻。他的举动在轻轻地捣碎我的心,眼泪慢慢地湿润了我的眼睛。
  “跟我来吧!”我对他说,“不过您不是仆人而是伙伴。”
  我把竖琴的背带往肩上一持。
  “往前走!”我对他说。
  一刻钟之后,我们走出了巴黎。
  三月里的干燥的寒风已经吹干了道路,现在走在坚硬的土地上是多么轻快。
  四月的阳光照耀着万里无云的蓝色晴空,和风吹来是多么舒畅。
  这同我踏进巴黎之前的那个风雪天是多么不同,这个巴黎,我曾经把它当作一块乐土而渴望过,但又正是到了巴黎之后,我更渴望有块真正的乐土。
  路边排水沟旁已经长出了青草,新绿的草地上点缀着色彩缤纷的雏菊花和草莓花,它们把自己的花冠向着太阳。
  我们沿着这些草地百花园前进,看到青葱翠绿的嫩叶丛中,一串串丁香花的伞形花序正在吐红争艳;微风拂过,淡黄色的桂竹香花瓣从饱经风霜的墙顶上飘飘坠下,一直洒落到我们的头上。
  在我所说的草地百花园内,在路旁新绿的灌木丛中,在树林里,到处听得见小鸟在欢唱,燕子在我们面前倏忽掠过,寻觅着看不见的小虫。
  我们的旅行有了个良好的开端。我满怀信心地走在大路上,路面上回响着我的坚定的脚步声。解了绳子的卡比在我们四周蹦蹦跳跳,它见了马车,见了小石子堆,见了无论是什么,都要无缘无故地汪汪叫几声,也许它是在向我们表示:它很高兴。
  马西亚在我身边走着,一声不吭,他也许在考虑什么;我不便打扰他,所以我也默不作声,另外,我自己也有着不少心事要盘算。
  我们的步子虽是那样从容不迫,但是我们究竟打算走到哪儿去呢?
  我曾答应过丽丝,在去看她之前,先去看她的两个哥哥和艾蒂奈特。可是我并没有说定先看谁,在邦雅曼、亚历克西和艾蒂奈特之间,我可以根据我的选择,先去看这个或那个;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可以向塞文走去,也可以向夏朗德或庇卡底走去。
  如果我向巴黎的南部走去,那么邦雅曼就不可能是我要拜访的第一个目标。但我还应该在亚历克西和艾蒂奈特之间作出选择。
  我决定朝南方而不朝北方走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想去看看巴伯兰妈妈。
  假如我已经好久没有提到过巴伯兰妈妈,那决不能由此得出结论,说我象个忘恩负义的人那样已经把她忘记了。
  同样,也不能因为我们分别以来我从未给她写过信而把我说成是个冷漠无情的人。
  曾经有多少次,我想提笔给她写信,告诉她:我一直在想她,打心眼里爱她。但是,对于巴伯兰的恐惧,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使我只好搁笔了。巴伯兰要是利用我的信去找我,把我抓住,谁说他不会又一次把我卖给另一个不是维泰利斯的维泰利斯呢?而且巴伯兰也许是有权这样做的。这样一想,我情愿让巴伯兰妈妈责备我忘恩负义,也不愿冒重新落到巴伯兰手里的风险。他可能使用养父的权力把我卖掉,也可能要我给他干活,听从他的使唤。我宁肯死,饿死也不愿冒这个危险,我承认,只要一想到这个危险,我就吓软了。
  如果我没有胆量给巴伯兰妈妈写信的话,那么我似乎觉得象我这样自由来去的人,是可以试着去见她一面的。自从我接受马西亚进“我的戏班”之后,我时常在盘算,觉得这件事办起来也并不一定是太难的。我可以让马西亚走在头里,我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跟着。他进了巴伯兰妈妈的家,可以随便找个借口和她攀谈.假如只有她一个人在家,马西亚可以把实际情况告诉她,然后回来通知我,我就可以回到我度过童年的家,扑向奶我的养母巴伯兰妈妈的怀里;万一相反,巴伯兰在乡下,那马西亚可以请巴伯兰妈妈到一个指定的地点和我见面,我可以在那儿拥抱她。
  一路上,我一直默默地想着这个计划。要考虑一个这么重大的问题,小心谨慎一点,多费点心思,是完全有必要的。
  事实上,我不仅要判断我是否可以重见巴伯兰妈妈,而且还要考虑我们是否能在路上找到可以挣点钱的城镇和乡村。
  那么,最好的办法是请教地图。
  我们恰巧是在野外,完全可以在小石子堆上坐下来歇歇腿,用不着担心别人的打扰。
  “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对马西亚说,“我们休息一下。”
  “您是想聊聊天吧?”
  “您有什么要对我讲吗?”
  “我请您称呼我时用‘你’。”
  “好,咱们都用‘你’字吧!”
  “您可以,我不可以。”
  “咱们都用‘你’来称呼。我要向你发命令了,你要不服从,我就打你。”
  “行,打吧,可别打我脑袋。”
  他笑了起来,笑得那么自然,那么温和,一口洁白的牙齿显露在他黝黑的脸上。
  我们坐着。我从背包里掏出地图,摊在草地上。我花了很长时间,在地图上辨认道路和方向,最后我终于划出了一条从科尔贝②经枫丹白露、蒙塔尔吉、吉昂、布尔日、圣阿芒直到蒙吕松的路线,这条路线,看来不仅可以把我们带到夏凡浓,而且,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大概还不至于饿死在半路上。
  “这是什么玩艺?”马西亚指着我的地图问。
  我向他解释地图是什么和它的用处,我用的几乎全是维泰利斯给我上第一堂地理课时所用的术语。
  马西亚听得很用心,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我的眼睛。
  “这样说来,”他问,“还要学会读那上面的字?”
  “当然。你不识字吗?”
  “不识字。”
  “你想学吗?”
  “哦,我很想。”
  “好,以后教你。”
  “在地图上可以找到从吉索尔到巴黎的道路吗?”
  “可以。这还不容易。”
  我把路线指给他看。
  但一开始他根本不相信只要用手指头稍微动一下就已经表明从吉索尔来到了巴黎。
  “这条路我是徒步走过的,”他说,“比这可要远得多。”
  我就给他讲解人们在地图上标明距离的方法,他听着,但对我讲的无可置疑的科学知识并没有显出太信服的样子,因为我虽然讲得很费劲,但并不等于讲得很清楚。
  我的眼光无意地落在那只打开着的背包上,我忽然想到要细细看看里面装着的东西,另外,在马西亚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的财富,这在我看来也是很开心的。我便把东西一股脑儿都倒在草地上。
  我有三件完好无损的布衬衫、三双袜子和五块手绢,还有一双没有穿过多久的皮鞋。
  “你呢,”我问他,“你有什么?”
  “一把小提琴,还有现在身上穿的。”
  “好。”我对他说,“咱们是伙伴,就该平分,你拿两件衬衫,两双袜子,三块手绢。不过这只背包嘛,我看,也可以象所有的东西都平分一样,你先背它一小时,我再背它一小时。”
  马西亚不肯接受。可是我已经养成了下命令的习惯,我不许他回嘴。应当承认,我感到发号施令是似乎很舒服的。
  我把艾蒂奈特送给我的那个针线包和一只小盒子放在我的那叠衬衫上面,小盒里装着丽丝送我的玫瑰花。马西亚想打开盒子看看,我不让他这样做,伸手把它取了过来,塞进了背包。
  “请你永远也别摸这只盒子,”我对他说,“那是件礼物。”
  “行,”他说,“我向你保证,一定不碰它。”
  自从我重新披上老羊皮和背上竖琴那天起,有一件东西使我很不方便,那就是我的长裤。我觉得一位艺人是不该穿太长的裤子的,当他出现在观众面前时,他应当穿短裤和长袜,再在长袜上绕几圈彩色绸带。花农穿长裤才合适,而我现在已经又当上艺人了!……
  当人们有了一个主意,他又能自己做主的话,他总是要迫不及待地去实现他的意愿的。我打开艾蒂奈特的针线盒,拿出剪刀。
  “我把长裤改一改,”我对马西亚说,“你该让我看看你是怎么拉小提琴的。”
  “喔,很愿意。”
  他拿起提琴拉了起来。
  这时我当机立断,在裤膝盖下面一点的地方,“喀嚓”剪了一刀。
  这是条漂亮的衣昵长裤,同坎肩和上衣一个颜色,在老爹把它送给我的时候,我是何等高兴,但我不认为这样一剪刀是把长裤糟蹋了,我认为事情恰恰相反。
  起初,我一面改我的裤子,一面听着马西亚演奏。不到一会儿功夫,我把手里的剪刀和针线都放下了,全神贯注地听了起来。马西亚演奏自如,几乎和维泰利斯难分彼此。
  “是谁教你小提琴的?”我不禁拍手称好。
  “谁也没有,也可以说谁都教过。当然,主要靠自己用功。”
  “谁教会你识乐谱的?”
  “我不识谱,听人家怎么演奏,我也就怎么演奏。”
  “以后我教你。”
  “你什么都懂?”
  “那是应该的,我是戏班主。”
  没有一点自尊心就不成其为艺术家。我要向马西亚表明,我也是音乐家。
  我拿起坚琴,毫不迟疑地立刻唱起了我的拿手歌曲:
  哦,虚情假意,冷酷负心的女人……
  象艺人之间惯常的做法一样,马西亚对我说了不少称赞的话,作为我刚才给他的掌声的回报。他才能出众,我也一样,我们两个谁也不比谁差。
  可是我们总不能老停留在相互的祝贺上,在我们为自己演奏、并欢乐了一阵之后,也应当为自己的食宿想点办法。
  我扣上背包,这次该轮到马西亚背它了。
  我们走在黄土飞扬的大路上。我们必须在遇到的第一个村子里停下来演出:雷米戏班要登台问世了。
  “把你这支歌教给我吧!”马西亚说,“我们以后一起唱,我想我很快就可以用小提琴为你伴奏,演出效果一定会特别好。”
  当然会特别好。“贵宾”们除非真是铁石心肠,否则一定会掏出大把钱塞满我们腰包的。
  很幸运,我们没有碰到铁石心肠的“贵宾”。过了维尔茹伊夫城,我们来到了一个村庄,准备寻找合适的演出场地。我们经过一个农庄的大门,见到院子里人头簇簇,每个人都穿着节日盛装,几乎每人身上都佩带着一个小小的花束,花束是用彩绸小带扎着的,男的系在上衣前襟的钮扣孔眼上,女的别在上衣的胸前。你再傻也能请到这里是在举行婚礼。
  我想,他们也许希望有个乐师来给他们演奏,好让他们跳一番舞吧,我立即走进院子,马西亚和卡比跟在我后面。我一手拿着毡帽,向遇到的第一个人深深鞠了一躬,这是维泰利斯的很有气派的施礼方式。
  站在我前面的是个脸上已经红成了红砖般颜色的胖小伙子,硬梆梆的白领子一直顶到他的耳朵,他有一副和和气气的大孩子般的神色。
  他没有马上回答我,发着亮光的漂亮呢子礼服显然妨碍他转身,他只好整个身体直挺挺地朝参加婚礼的人转过去,他把两只手指头塞进嘴里,吹出一声尖厉无比的长哨声,这哨声使卡比吓了一大跳。
  “喂,你们,你们大伙儿听着!”他喊道,“来点音乐,……大……大伙儿觉得怎样?有几个演员来啦!”
  “好!好!音乐!音乐!”男的女的都嚷了起来。
  “准备——跳四对舞!”
  只几分钟工夫,一组组舞伴在院子中央组成了,那些受惊的鸡呀鹅呀全都使劲扑扇着大翅膀逃开了。
  “你演奏过四对舞曲吗?”我开始不安起来,悄悄用意大利语问马西亚。
  “演奏过。”
  他在试琴声的时候,拉了几个节拍,为我指出了这种曲子中的一支,啊,正巧也是我熟悉的,我们算是得救了。
  人们从车房里拉出一辆双轮大车,给它装上支撑,让我们上去。
  尽管我和马西亚从未在一起合奏过,可是我们在演奏四对舞曲上配合得相当默契。当然,幸亏我们是在为那些并不挑剔、耳朵并不灵敏的观众演奏。
  “你们两人中哪一位会吹短号?”
  红脸大小伙子问我们。
  “会,我会。”马西亚说,“可我没有短号。”
  “我去找一支来。小提琴拉得挺漂亮,就是不够劲。”
  “你也吹短号?”我照旧用意大利语问马西亚。
  “从短号到笛子,凡是一切能演奏的乐器,我都会。”
  他,这个马西亚,确确实实是件神奇的宝物。
  短号很快拿来了,我们开始演奏四对舞曲、波尔卡舞曲和华尔兹,演奏得最多的还是四对舞曲。
  我们一直演奏到天黑,舞伴们不让我们有喘息的时间。这对我倒算不了什么,但对马西亚可真是够他受的,因为他在演奏中担负着比我更艰苦的任务,再加上旅途中的忍饥挨饿,他早就感到劳累了。我见他脸色一阵阵发白,好象身体很不舒服,可是他始终演奏着,一个劲地吹着他的短号。
  幸好发现他脸色苍白的不是我一个人,新娘也发现了。
  “行了,”她说,“小家伙累得不行了,现在请诸位给演员赏钱。”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从车上跳下来说,“让我们的帐房先生出来收钱吧!”
  我把帽子扔给卡比,它接过去衔在嘴上。
  因为卡比懂得怎样向赏钱的客人致谢,因而引起了热烈的掌声。但是对我们更有用处的是他们赏了它很多钱。我跟在卡比后面,看着白花花的银币一个个掉进帽子里,新郎是最后一个给钱的人,他在卡比的帽子里放了一个五法郎的银币。
  多好的运气!可这还不算。他们又请我们饱餐了一顿,把我们安置在谷仓里过夜。第二天,当我们离开这好客的人家时,我们已有二十八法郎的财产。
  “小马西亚,全靠了你,我们弄到了这么多钱,”我对我的伙伴说,“我一个人是不可能组成一个乐队的。”
  于是,我想起了当初我开始给丽丝上课时,阿根老爹对我说过的那句话,这句话应验了,做了好事是确实会得到报偿的。我立刻学着阿根老爹的样子对马西亚说:“我还以为把你收进我的戏班是干了一件大蠢事呢!”
  口袋里有了二十八个法郎,我们真是成了“大财主”了。因此当我们到达科尔贝时,我用不着太精打细算便添置了一些我认为必不可少的东西。首先,我用三法郎在旧铁器商那里买了一支短号。用三法郎买到的短号,当然既不是新的也不是很漂亮的,但只要擦擦干净修理一下,它是会使我们满意的;然后,又买了绑袜子用的红绸带;最后我为马西亚买了只军用背包。我认为轮流在肩上背一只沉重的大背包,倒不如把东西分装在两只背包里,每人背一只,走路更轻快些。
  离开科尔贝时,我们的确各方面都处于最佳状态。在买完东西付清价款之后,我们的钱包里还有三十法郎,因为在科尔贝的演出,一连好几天,每天好几场,收入都很不错。自从有了马西亚这个搭档,我只要调整一下节目,不让它们显得太重复,我们便可以在同一个地方待上好几天。我和马西亚现在象兄弟一样相处得十分融洽。
  “你要知道,”他有时老爱笑着说,“象你这样一个不打人的戏班主,真是太好了。”
  “你高兴吗?”
  “你问我高兴吗?可以这样说,从我离开那个地方以来,现在是我最高兴的时候;说到那个地方嘛,我觉得住济贫医院也比那里强。”
  这种叫人感到时来运转的好境况,使我产生了一个带点妄想的计划。
  离开了科尔贝之后,我们朝蒙塔尔吉走去,准备顺道去探望巴伯兰妈妈。
  我很想在见到巴伯兰妈妈的时候,能多少偿还一点她奶我养我疼我的恩情,但光是去亲她或者拥抱她,这样还债未免还得太少太轻了。
  我能给她捎点什么东西就好了。
  现在我阔气了,我应当送她一件礼物。
  有一样胜过一切的东西,不仅能使她现在而且也能使她晚年过得幸福,那就是一头代替露赛特的奶牛。
  倘若我能给她买一头奶牛,这对她,对我也一样,将会感到多么高兴!
  在到达夏凡侬之前,我买上一头奶牛,由马西亚牵着牛绳,把牛带进巴伯兰妈妈的院子。当然巴伯兰不在家。马西亚说:“巴伯兰太太,我替您牵来了一头奶牛。”“一头奶牛?您搞错了吧,我的孩子?”她叹着气。“不,太太,您是夏凡侬的巴伯兰太太吗?那好,王子(童话里就是这样讲的)要我把这头奶牛送给您。”“哪一位王子?”正在这个时候,我出现了,扑到巴伯兰妈妈的怀里。在我们亲够之后,我们便做薄饼和炸糕,我们三个人,当然不包括巴伯兰,我们要象过狂欢节一样好好吃一顿。那回过节我和巴伯兰妈妈都没有吃上,因为正好赶上巴伯兰回来,他推倒了我们的锅,黄油也全叫他放进他的洋葱汤里去了。
  多么美好的梦想!不过要实现这个美梦,必须买一头奶牛。
  一头奶牛值多少钱?我不知道,也许很贵,非常贵也说不定,但是这些可以先不管。那么,还有呢?
  还有这头奶牛必须既不太大也不太肥。首先,奶牛越肥,要价也越高;其次,奶牛越大,需要的饲料也越多。我不想使我的礼物成为巴伯兰妈妈的一个负担。
  目前,要紧的是要了解奶牛的行情,或者说我所需要的那种奶牛的价格。
  幸好这都是不难打听到的。在我们的流浪生活中,到了晚上住店的时候,我们同牲口贩子和牧人常有见面和说话的机会,向他们打听奶牛的价格是再容易不过的了。
  我第一次请教的是个放牛人,他有诚实正派的外表,正是这副外貌,我感到他是信得过的,但在我向他提出问题之后,作为对我的回答,他冲着我的脸哈哈笑了一阵。
  笑罢以后,放牛人在椅子上把身体往后一仰,用拳头重重地敲了几下桌子,他对着旅店老板喊道:“您知道这位小音乐家问我什么吗?他问一头不太大、一不太肥的好奶牛值多少钱。您看,是不是还要加上一个条件,它必须是头会读书会写字的有学问的奶牛呢?”
  又是一场哄笑,可是我不甘示弱。
  “必须是产奶多的,吃得要少。”
  “还必须象你们的狗一样能用绳子拴着在大路上走,对吗?”
  在他认为俏皮话已经说够,机智和风趣也已经发挥得很充分以后,他表示愿意认真回答我的问题了,甚至愿意商谈我提出的这笔买卖。
  再巧也没有,他正好有着这样一头奶牛,它温顺得了不得,产奶多而且稠得象奶油,它又几乎不吃东西。我只要把十五个皮斯托尔,换句话说,五十个埃居③往桌子上一放,这头奶牛就是我的了。
  当初我想请他张嘴说话是多么不易,现在他说得正起劲,我想请他闭上嘴,也同样极难。
  最后,我们各自回去就寝,我思索着自己从这次谈话中所打听到的一些对我很有用处的东西。
  十五个皮斯托尔,或者说五十个埃居,折合起来就是一百五十个法郎,而我身上所有的钱离这么一大笔款子,还差得远哩!
  难道就没有办法挣到这笔钱了吗?我似乎觉得这笔钱是可以挣到的,只要一直象头几天那样走运,我就可以一个苏一个苏地凑足一百五十法郎,当然需要时间。
  于是我的脑子里又产生了一个新的念头:我们不要马上去夏凡侬,应该先去瓦尔斯。从我们这里直接插过去,可以节省不少时间。去过瓦尔斯以后,回来时再去看望巴伯兰妈妈,那时我们定能挣到一百五十法郎,我们就可以演出我的童话剧《王子的奶牛》了。
  早上,我把想法告诉了马西亚,他一点儿也不反对。
  “到瓦尔斯去!”他说,“矿山也许是很有趣的,我很想见识见识。”

  到了第二天早上,这一天的第一件事便是给巴伯兰妈妈写信,告诉她我所得到的消息,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怎么对她说她的丈夫已经死了呢?她对热罗姆是有感情的,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很长的年头,如果我不为她分忧,她会痛苦死的。
  我终于勉勉强强把我的信纸写满了,信里一再重复地保证我对她的热爱;我还恳求她,要是我家里有人给她写信,打听巴伯兰的消息,请她立即通知我,尤其要把人家信上的地址给我转到巴黎康塔尔旅店来。
  对巴伯兰妈妈写信这件事办完后,我还有另外一件对阿根老爹的事情等着要做,这也是件难事,至少在某些方面它很不好办。在德勒齐的时候,我对丽丝这样说过,我一到巴黎,第一次出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她那在监狱里的父亲;我还对她解释过,如果我的父母象我所希望的那样富有,我就要求他们替她父亲还清所欠的债务,因而我将不是去探监,而是去把老爹从监狱里带出来。这件事是包括在我给自己制定的那张皆大欢喜的计划之中的。按照这张计划,先是阿根老爹,然后是巴伯兰妈妈,再下面是丽丝、艾蒂奈特、亚历克西和邦雅曼,他们个个都将得到欢乐和幸福。至于马西亚,他不在这张计划之内,因为我有的,他也会有;我能得到的幸福,他都会得到。现在可好,我只好两手空空地到监狱里去,在重新见到老爹的时候,将和上次我们分离的时候一样,我对他依旧什么忙也帮不上。这可怎么好?叫我怎样清偿欠下他的那笔恩情帐呢?
  所幸的是,我还能给他捎去不少他爱听的话,也能带去丽丝和亚历克西对老父亲的一吻,而一个慈父的笑容是可以减轻我内心的懊恼和遗憾的;我还觉得,在等待好运降临期间,能帮老爹办点小事,这多少也能使自己内心感到一点宽慰。
  这次是由马西亚陪着我一起去探监,他很想看看监狱是怎样的;我呢,我很想让他认识一下这位一直关心了我两年多的阿根老爹。
  因为我已经知道进克里希监狱探监时要办的手续,所以这一次我们没有象我第一次那样在笨重的牢门前等候太久。有人把我们带进了接待室,老爹很快就出来了,他在门口向我张开了双臂。
  “啊,我的好孩子!”说着,他便拥抱了我。
  我立刻就把丽丝和亚历克西的情况告诉了他,当我想向他解释为什么我去不了艾蒂奈特家的时候,他打断了我的话。
  “那你找到你的父母了吗?”他问。
  “您都知道了?”
  他说半个月以前巴伯兰来找过他。
  “他死了。”我说。
  老爹就进一步告诉我,说巴伯兰来找他是想了解我后来到哪里去了。因为这个人一到巴黎就先找伽罗福里,当然没有找到,他就一直找到伽罗福里正在吃官司的监狱,那是个很远的地方,在外省;伽罗福里告诉他,维泰利斯死后,我被一个叫做阿根的花农收养了;巴伯兰就又折回来,到格拉西找老爹;在那里他得知这个花农关在克里希监狱,这才来到监狱;老爹就把我为什么和怎样在全法国转悠的情况告诉了他,还对他说,虽然不能确定我当时正在什么地方。但可以肯定我会在某一个时候到他的某一个孩子所寄养的地方去。于是巴伯兰就给我写信,把信分寄德勒齐、瓦尔斯、埃斯南德和圣康坦,可是我一封也没有收到,大概这是因为我在信到达之前已经离开了。
  “那么,巴伯兰对您说起过我的家庭吗?”
  “没有。哦,说得很少。据他说,你父母从残老军人院区的警察分局局长那里,了解到那个被丢在勃勒得伊街上的孩子已被夏凡侬的一个叫巴伯兰的泥瓦匠抱走,他们就赶到这个巴伯兰的家里去找你,但没有找到,他们就只好请这个人帮忙一起找。”
  “他没有对您说起他们的姓名、也没有说起他们的住址吗?”
  “我问了,他说以后再告诉我。我不便追问。他嘴巴很紧,不愿说出你父母的姓名。他怕人家减少酬金,很明显。他想一个人独吞这笔酬金。这个巴伯兰,他还以为象我这样一个算得上是你的半个父亲的人,也一定会打你父母的主意、想搞点酬金的;我讨厌这种人,我把他撵走了,以后再没有见过他。啊,我当时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死去的,现在把事情搞得这样糟;你已经知道自己有父有母,但由于这个老财迷的算盘太精,竟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住哪里。”
  我向他说明了我们所抱的希望,他以各种具有说服力的理由肯定了我们的想法。
  “既然你父母能在夏凡侬找到巴伯兰,既然巴伯兰能找到伽罗福里,而且又在这里找到我,人家当然也会在康塔尔旅店找到你,你就在那里等着吧!”
  他的这番话使我感到宽慰,我的心情也跟着愉快起来了。在剩下的时间里,我们谈了些丽丝和亚历克西的情况,也谈了我被埋在矿井里的那场灾难。
  “干这一行太可怕了!”我刚讲完,他就说了出来,“我那可怜的亚历克西干的正是这一行。啊,他以前种紫罗兰该多舒服!”
  “这种日子还会再来的。”我说。
  “愿天主倾听你的愿望,我的小雷米。”
  我的舌头有点发痒,想对他说,我父母一定会设法马上让他出狱,但我总算及时地想到,事先吹嘘自己想做而还没有做的好事是不合适的;在目前,我能做到的,最多也只能是给他一点希望,让他相信,他不久会获得自由,他的孩子们也总有一天会回到他的身边。
  当我们走到街上的时候,马西亚对我说,“在等待那好日子到来之前,最好不要白白浪费时间,我看该想法子去挣点钱。”
  “如果从夏凡侬到德勒齐,从德勒齐到巴黎,一路上少花些时间去挣钱,我们也许还能赶上在巴黎见到巴伯兰。”我这样回答他。
  “这倒是真的。因为你并没有为了这件事责备过我,我就一直在狠狠地自己责备自己,雷米!”
  “小马西亚,我向你保证,我不会责备你的。要是没有你,我就不可能给小丽丝买洋娃娃;没有你,我们此刻都只好在巴黎街上流浪,连吃口饭的钱都不会有。”
  “那好,既然我那个挣钱的想法在过去曾经是有道理的,那么,让我们现在还把它看作是有道理的。再说,我们的全部本领也不过是唱歌和演奏,难道我们还有别的挣钱吃饭的本事吗?等你有了自己的马车以后,我们再在巴黎逛大街吧,到那时候,过日子就不用象现在那样辛苦了。雷米,我告诉你,我在巴黎就象在自己家里一样,哪些地方好挣钱,我没有不知道的。”
  马西亚确实全都知道。这天,我们按照他计划的路线,在公共广场、私人宅园和咖啡馆门口一直演奏到天黑。上床睡觉前,我们点了点进帐:十四个法郎!
  在进入睡乡以前,我嘴里一直对自己重复着那句从前维泰利斯经常爱说的话,“财富这东西总是只肯掉到那些并不需要它的人的头上。”我确信这笔可观的收入是个预兆,我父母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出现了。
  我对这个预兆的可靠性是那样深信不疑,以致第二天我只想在旅店里歇上一天,实在不愿意再出去干活;但马西亚逼着我出去,逼着我演奏,逼着我唱歌。这一天,我们又挣了十一个法郎。
  “如果我们不能立刻就借你父母的光变成富翁,”马西亚笑着说,“我们就靠自己的努力来发财,只靠自己,要是能这样,那就好得不能再好了。”
  三天过去了,没有任何新消息,旅店老板娘回答我的问题时也总是那句老话:“没有人来找巴伯兰;我也没有收到给你或者给巴伯兰的信”。但是第四天,她终于交给我一封信。
  这是巴伯兰妈妈叫人代笔给我写的回信,她自己是既不会念又不会写的。
  她对我说,她已接到关于巴伯兰的死讯,在更早一些的时候,她收到过她男人的一封信,她现在把这封信寄给我,因为那上面有着关于我家庭的情况,她认为可能对我有用。
  “快,快!”马西亚喊了起来,“快念巴伯兰的信!”
  我怀着一颗紧张的心,用颤抖的手打开了这封信:
  我的爱妻:
  我现在在医院里,病得很重,我相信这个病已无法痊愈。如果我有气力,先应该告诉你我是怎样病倒的,但这已毫无用处,现在应该立刻办最紧要的事情,那就是:如果我当真在劫难逃,活不成了,那么,我死之后,你立刻给下面这两个人写信,一个叫格莱斯,另一个叫伽雷,他们的地址是伦敦格林广场林肯小旅馆,他们是负责寻找雷米的律师。告诉他们,只有你一个人能向他们提供孩子的消息。你办这件事,要多用脑筋,让他们明白,必须先付给你一笔大钱,才能从你手里买到这个消息,这笔钱至少应当能使你幸福地度过晚年。至于雷米的下落,你只要给一个名叫阿根的人写封信,他会告诉你的。阿根过去是花农,现在在巴黎克里希监狱里吃官司。凡是你写出去的信都应该让本堂神父先生代笔,在这件事情中,你什么人都不要相信。最重要的是:在没有确知我已经死去之前,你先什么事也不要管。
  我最后一次拥抱你。
                       巴伯兰
  我还没有念完最后一句话,马西亚已经跳着站了起来。
  “到伦敦去!”他喊道。
  我对自己刚才念的这封信一时还摸不着头脑,我注视着马西亚,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既然巴伯兰在信上说是两个英国律师在负责寻找你,”他继续说,“这意味着你的父母是英国人,对吗?”
  “但是……”
  “你一下子成了个英国人,你有点心烦意乱了,是不是?”
  “我想我应该和丽丝还有她家里的别的孩子是一个国家的人。”
  “我呢,我倒希望你是个意大利人。”
  “要是我是英国人,我就同阿瑟和米利根夫人是一个国家的人了。”
  “什么?假如你是英国人!你已经肯定是英国人了,这是肯定无疑的了。要是你父母是法国人,他们绝不会委托英国律师在法国寻找他们丢失的孩子。既然你是英国人,就应该到英国去。这是同你父母团聚的最好的办法。”
  “向这些律师发一封信行不行呢?”
  “为什么要这样做?面谈能讲得更清楚,比写信好。我们刚到巴黎的时候就已经有十七个法郎,后来又一天挣了十四个,接着是十一个,以后是九个,总共已经有五十一个了。吃饭、住店只花去我们八个法郎,我们现在还剩四十三个法郎,这比去一趟伦敦的路费可多得多了。从布洛涅①搭船去伦敦,船费并不贵。”
  “你没到过伦敦吗?”
  “我没有去过,你是知道的。不过我们那个加索马戏团里有两个小丑倒是英国人,他们常常对我讲一些伦敦的故事。说起来很好笑,为了不叫加索大妈听懂我们在一起讲些什么,他们还教我学会了好几句英国话;这个老板娘是个象猫头鹰一样凶的爱管闲事的女人,我们用英国话叽哩咕噜地当面骂她,她听不懂,就没法生气。我带你到伦敦去。”
  “我也一样,我跟维泰利斯学过英语。”
  “不错。不过隔了三年,你该忘个差不多了;我可没有忘记,你等着瞧吧。另外,也不单单是为了帮你的忙我才想和你一起去伦敦的,老实说,我还有另外的理由。”
  “什么理由?”
  “如果你的父母到巴黎来找你,他们非常可能不愿意把我和你一起带着走;不过,如果我是在伦敦呢,他们不可能把我赶走了。”
  这样的估计,很有点象在对我的父母嘲弄中伤,但严格地分析起来,他的估计很可能是有道理的。只要这个估计有实现的可能,光凭这个估计就已经完全够了,足以使我二话不说便同马西亚一起去伦敦。
  “我们立刻就去。”我对他说。
  “你也愿意了?”
  两分钟以后,我们打好背包,下楼准备出发。
  老板娘看见我们整装待发,便高声喊了起来。
  “这个少爷,”她说的少爷当然是指我。“还等不等他的爹娘了?还是等下去的妥当!也好让做爹娘的看看,这位少爷是怎样在我店里受到很好的照顾的。”
  只凭老板娘这点口才是无法把我留住的,我在付清房钱之后,就向街上走去,因为马西亚和卡比都已在那里等着我。
  “您的地址呢?”那老妇人问。
  我把地址写到了她的登记簿上,因为这样做毕竟是明智的。
  “到伦敦去!”她又叫了起来,“两个小年轻去伦敦!走那么远的路,还要漂洋过海!”
  在动身去布洛涅之前,应该向老爹告别。
  但这次告别并没有使人感到伤心,老爹因知道我很快就要找到父母而感到高兴;我呢,由于已经向他表明、并一再向他重复,说我不久就将偕同自己的父母一道来向他致谢,因此也同样满心喜悦。
  “回头见,”老爹用的是这个字眼,“孩子,祝你万事如意!如果你不能象你想的那样很快回来,那就写封信给我好了。”
  “我一定回来。”
  这一天,我们一口气赶到了穆瓦塞尔,中间连一步也没有停留过。因为考虑到要渡海,我们必须节省开支;马西亚倒是说过,渡海并不贵,可是到底多少钱才算不贵呢?因此,我们没有在穆瓦塞尔找旅店,而是在一个农庄里住了一宿。
  一路上,马西亚一直在教我英语,有一个问题把我困扰得很厉害,使我高兴不起来。我的父母懂法语或意大利语吗?倘若他们只会讲英语,那我们之间怎么对话、怎么互相了解呢?这将给我和他们都带来苦恼;倘若我有兄弟姐妹,我又怎么同他们讲话?倘若我不能同他们讲话,我在他们眼里不成了一个外国人了吗?从离开夏凡侬以来,在想到自己就要返回父母家中时,我所经常为自己描绘的那幅自画像中,我可从来没有想到要把自己画成一个在奔向目标途中因突然四肢瘫痪而不幸倒下的人。很可能还需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我才能学会英语,我觉得这是一门难学的语言。
  从巴黎到布洛涅这段路程,我们花去了八天时间,因为我们在博韦②、阿布维尔③、滨海蒙特勒伊④等沿途主要城镇都作了短暂的停留,上演了一些节目,从而保持了我们口袋里的几个老本。
  当我们到达布洛涅的时候,我们的钱包里装着三十二个法郎,这就是说,比我们买船票所需的钱要多出很多。
  因为马西亚从未见过大海,我们一到布洛涅,就到海堤上去溜达,他的目光失神地对远处雾气蒸腾的天边注视了一会儿,他的舌头先发出喀嗒一声,然后宣布了他的看法:海是丑的,阴暗的,污浊肮脏的。
  接着,我们之间就发生了一场争论,因为我们以前经常谈到海,我又经常对他说海是人们所能见到的最美好的东西,我现在仍坚持我的看法。
  “当大海是蓝色时,象你讲过你在塞特见到的,那你也许是正确的。”马西亚说,“可是你看看它现在这副样子,黄不黄绿不绿的,上面是一个阴森森的天空和厚厚的一层铅一般颜色的阴云,这里的海是丑的,很丑。它没有吸引力,谁也不会愿意到那上面去。”
  我和马西亚过去在看法上经常能取得一致,要么他接受我的想法,要么我同意他的意见;但这次我坚持我的看法,甚至大声对他说,不黄不绿的大海、雾气腾腾的大海、天空上有着混沌一片厚厚阴云的大海,都比碧蓝天空下的碧蓝的大海更加好看。
  “你是英国人,你才这样说,”马西亚反驳道,“你爱这个很丑的海,因为这是你的国家的海。”
  开往伦敦的船,定第二天凌晨四点起锚,我们三点半就上了船,找了个还算不错的地方坐定下来,我们背靠着一堆木箱,它们多少还能遮蔽一点从北面刮来的潮湿、寒冷的海风。
  在几盏若明若暗的灯光下,我们看见轮船在上货;滑轮传来嘎嘎的响声;木箱被吊进货舱时发出很大的,象爆炸般的声音;水手们不时喊出几声嘶哑的叫唤。然而,从冒着小缕小缕白色水气的蒸汽机里发出来的轻微的哧哧声,反而是这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声中最具有支配力的、举足轻重的声音。缓慢的钟声噹—噹—噹地敲响了,缆绳从码头上被抛进了水里。我们起程了,朝着我的国家开去。
  我常常对马西亚说,没有什么能比乘船更舒服的了,它在水面上轻轻滑动,你意识不到它已经走了许多路。真是妙不可言,只有梦里才能这样。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总要想起天鹅号和我们在南运河上的航行。殊不知大海并非运河,我们才驶出防波堤,船就仿佛一下子向海底沉去,然后它升了上来,接着又向更深的水底沉去;我们象踩在一块其大无比的秋千板上,连续大起大落了四、五次。这时候,船身在剧烈地摇动、颠簸,我们看到烟囱里放出一股白色的气柱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厉的长鸣。在这以后,我们四周变得寂静无声了,只能听见舷轮在打水,声音时而在左舷,时而在右舷,那是船体在不停地左右倾斜的缘故。
  “‘真是妙不可言’,你的‘轻轻滑动’!”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因为我从来也没有听说过涌潮⑤是怎么回事。
  但是,这还不仅是涌潮在使船体横向摇动和前俯后仰,也因为海面太宽而且海上有浪。
  突然,好久不说话的马西亚一下子直起了身子。
  “你怎么啦?”我问他。
  “我感到颠得太厉害,有点恶心。”
  “是晕船。”
  “没错,我觉得是的。”
  几分钟以后,他急急忙忙地跑向船过,扶在船舷上。
  啊,这个可怜的马西亚,他多难受啊!我用胳膊把他紧紧搂着,让他把头靠在我的胸膛上,但这全都没用,丝毫不能减轻他的痛苦。他呻吟着,不时站起来匆匆跑过去扶着船舷,几分钟之后又跑回来蜷缩在我怀里。
  他每次跑回来都要向我伸伸拳头,半真半假地说:“啊,这些英国人,不安好心!”
  “谢天谢地,没有心才好呢!至少不会恶心了。”我回敬他。
  到了第二天,天刚亮,尽管天气阴沉有雾,然而,耸得老高的白色峭壁和水面上的那些看去纹丝不动的、星星点点的不挂帆的小艇都已清晰可见、历历在目。这时候,船的横向震动减弱了,我们的轮船滑进了平静的水面,现在它确实有点象在运河上平稳地滑行一样,我们已经不是在海上了,透过晨雾,可以远远地看到林木透迄的两岸,我们进入了泰晤士河⑥。
  “我们到英国啦!”我对马西亚说。
  但他对待这个好消息并不热情,依旧直挺挺地躺在甲板上。
  “让我睡觉。”他说。
  我过海时并没有晕船,所以并不想睡觉,我整理了一下马西亚躺着的地方,使他尽可能舒适些,然后爬上木箱,坐在最高一层上,卡比趴在我的两腿中间。
  现在,我居高临下,可以看到整个河流的上游和下游,两岸景色已尽收眼底;右边是大片沙滩,上面横躺着一条由退潮后的泡沫形成的白色细带;往左边看去,啊,水天相连,是不是又要驶进大海了呢?
  不,这只是我的错觉,因为两边带点青色的河岸正在向我迅速逼近,连浑浊发黄的、泥泞的、湿漉漉的河岸也清晰可见了。
  在这条大河中间,停泊着许多一动也不动的下了锚的桅船;那些总是在自己后面留下一条长长的黑色烟带的汽船和拖轮,它们突突地在这些停着的桅船中间穿来穿去;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一条大河竟被那么多船、那么多帆、挤得那么满满的!如果说加龙河曾经使我感到吃惊,那么泰晤士河却使我赞叹不已。在几艘看去象是准备起锚的桅船上,水手们在绳梯上跑来跑去;从远处看,桅杆上的绳梯细得象蜘蛛网一般。
  我们乘的这条船,它在自己后面的黄色水面上留下了一条翻滚着泡沫的航迹,那上面飘浮着各种残骸碎片,有木板、短木头、胀得鼓鼓的动物尸体、绞成一团团的干草和漂来荡去的杂草。不时地,总会有一只我叫不出名字的飞鸟平展双翅在这些漂流物上面俯冲掠过,接着它就尖叫一声,腾空而起,嘴里叼着它刚抢到手的食物,直冲云霄。
  马西亚为什么要睡觉呢?他现在醒着该多好,这不就是值得一看的妙不可言的景色吗?
  随着我们的汽轮向河的上游驶去,景色变得愈来愈新奇、愈来愈好看了;已经不止是帆船和汽轮在吸引你,使你的眼睛盯住它们不放,现在更出现了三帆船、乌黑的运煤船和从老远的国家开来的大火轮;最有趣的是那些载运麦秸和柴禾的小船,看去就象是场院里的干草垛,它们在水面上缓缓地移动着,遇上漩涡,这些红的、白的、黑的大草垛便在河中心打着旋,转着圈子。但是,尤其使你大饱眼福的,是因为出现了这样的事情,两边岸上的东西,现在已全都进入你的视线以内,连它们的细微部分你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了。啊,河边上的那些油漆过的、色彩夺目的房子,绿色的牧场,从未被截枝刀碰过一次的古老大树;还有,沿着航路,不管这里或那里,到处都有的那种架设在黑色淤泥上的、通向河边的、供上人上货用的栈桥以及和它们作伴的那些水位标杆和裹着一层苔衣、呈暗绿色的糊糊糊的系缆木桩。
  我睁大着眼睛,出神地看着,心头只有赞叹和惊羡,此外什么也不想。就这样,我一个人痴痴呆呆地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是,就在这段时间里,泰晤士河两畔的房子已经一幢挨着一幢紧紧地接上了,在河的两岸各出现了一条红色的长长的行列。这时,天色转了,变得阴暗起来,天空出现一层由烟和雾掺和后形成的屏障,在这层屏障里,究竟是雾还是烟更多些,这是谁也无法知道的。接着,大树、牲畜、牧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全都不见了,现在拔地而起的是一根根矗得老高的桅杆,这是一座桅杆的森林。莫非牧场成了锚地,这么多桅船都停泊在那上面了。
  我再也按捺不住了,必须马上去找马西亚,我冲下“了望台”,马西亚还在老地方,他醒着,不再是萎靡不振的样子,晕船的感觉已经过去,他一跃而起,和我一起爬上了木箱,他揉着眼睛,注视着眼前那一片桅杆的奇景,他同我一样,也感到惊羡不止,现在可以看得更清楚了,从牧场那边流进泰晤士河的各条小运河里,也同样都挤满了各种各样的船只。
  可惜的是,烟雾变得更加浓密了,人们只能断断续续地看到一些近处的东西,船越是往前开去,看出去越感觉到模糊。
  汽轮终于减速了,机器接着停了下来,缆绳被扔到了岸上。伦敦到了。我们夹在人群中下船,人们看看我们,但不会有谁来同我们说话,这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是些完全陌生的人。
  “我的小马西亚,该是用你英语的时候了。”
  马西亚片刻也不犹豫,信心十足地走到一个长着棕红色胡子的胖子身旁,把帽子拿在手上,彬彬有礼地问他去格林广场的路。
  我似乎觉得马西亚花了很长时间一直在向这个胖子解释,胖子也似乎有好几次要马西亚重复几个同样的字或几句同样的话.当然,我是不愿意怀疑我的好朋友的英语程度的。
  马西亚终于回来了。
  “很容易,”他说,“只要沿着泰晤士河走就行了。我们可以顺着沿河马路走。”
  然而,伦敦是没有沿河马路的,起码在那个时代还没有,房屋都是迳直建筑在大河的边边上的,我们只好沿着那些看来最象是沿河马路的临河小街走去。
  这些小街都很阴暗,满是泥泞,街心里摆满了车子、木箱和各种大包小包的东西,我们想要在这些不断出现的障碍物中间成功地穿过去是不很容易的,我用一条绳子拴着卡比,让它跟着我;这时候,虽还只是下午一点钟,商店里却都已经点上了煤气灯,天空飘落着煤灰的细属和污黑的烟炱。
  伦敦是这副模样,它在我们心中所引起的感受同泰晤士河所引起的当然完全不一样。
  我们往前走着,马西亚不时地向人打听我们是不是离林肯小旅馆还很远;这一回。他问罢后对我说,人家告诉他,在我们所走的这条马路上,前面横着一座大门,只要穿过大门,离目的地就不远了。老实说,我感到有点奇怪,我怀疑他是不是听错了,但我又不便明说。
  他一点儿也没有听错,我们果然来到了一座跨街的虽说不是大门但和大门也差不多的、有着两扇侧门的大拱廊前面,这就是伦敦的巴尔礼拜堂。在那里,我们又重新问路,人们说只要向右据个弯就到了。
  现在,我们已经离开了车来人往、闹闹嚷嚷的大街,来到了一些互相交错的寂静的小街小巷中间,我们从这条小街转到那条小巷,就象在原地转着圈子似的,并没有前进多少,很有点象进入了一座迷官。
  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正当我们认为已经迷了路的时候,突然,我们发现自己是在一座有着许多坟墓的小墓地跟前,墓碑全是黑的,黑得象涂上了炭黑或黑色鞋油似的,这就是格林广场。
  当马西亚向一个过路的人影问路的时候,我当时的眼睛已经模糊,我的心口憋得透不过气来,我发抖,我停了下来,极力稳住自己的狂跳的心。
  后来,马西亚带着我走了一段路,我们在一块铜牌面前停了下来,铜牌上刻着两个名字:格莱斯和伽雷。
  马西亚走上前去要拉门铃,我连忙拦住了他。
  “你怎么啦?”他问我,“你的脸色这么苍白。”
  “等一等,让我定一定神。”
  他拉响了门铃,我们进屋了。
  我当时心慌意乱,无法看清楚我周围的一切。我们好象是走进了一间办公室,看到在几盏嘶嘶叫着的煤气灯的灯光下,有两三个人正俯身在办公桌上埋头写字。
  马西亚向其中的一个人讲了几句话,当然,我事先早已要求他担承这次谈话的任务,我在他的说话中,听到他几次重复“小男孩”⑦、“家庭”⑧、“巴伯兰”这几个字。我明白他是在解释,说我就是我的家庭委托巴伯兰寻找的那个小男孩。
  巴伯兰这个名字产生了效果,屋里的人都拾起头来看我们了,那个和马西亚对话的人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门。
  我们走进一间堆满书籍和纸张的房间。有一位先生坐在办公桌前,另一位穿着袍子、戴着假发的先生站着,站着的那位先生手里拿着好几个卷宗,正和坐着的那一位在说话。
  送我们进来的那个人简单地把我们介绍了一下,两位先生的四只眼睛就同时把我们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你们中间谁是巴伯兰养大的?”坐着的先生用法文问。
  听见他讲法语,我一下子就感到放心了,向前走了一步,我回答:“是我,先生。”
  “巴伯兰在哪儿?”
  “他死了。”
  两位先生马上相互看了一眼,戴假发的那位就抱着他的卷宗出去了。
  “那你们是怎样来到这里的?”从一开始就是由他问话的那位先生继续问下去。
  “我们用腿走到布洛涅,从布洛涅乘船到伦敦,我们刚下船。”
  “巴伯兰给您钱了吗?”
  “我们没有见到巴伯兰。”
  “那你们怎么会知道应该到这里来找我们?”
  我尽可能简要地讲述了他要我回答的问题。
  其实我也有几个问题急着要向他提出来,其中一个问题已经几次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因为人家不让我有这个时间。
  人家现在等着要我讲清楚:我是怎样由巴伯兰养大、又怎样被这个人卖给了维泰利斯,在这个主人死后我又怎样被阿根家收留和阿根老爹又怎样被送进监狱吃债务官司,最后我又怎样重操旧业、当上了流浪歌手和卖艺人。
  我讲的时候,那位先生做着记录。他用一种使我感到窘迫的眼神瞧着我。应该说,他的面孔是冷酷的,微笑中隐藏某些狡诈的东西。
  “这个孩子是谁?”他用铁笔尖指着马西亚问,好象要用一支箭把他射穿一样。
  “是我的朋友、同伴、兄弟。”
  “很好。是在马路上流浪的时候结交上的,对吗?”
  “他是我最亲密、最真挚友爱的兄弟。”
  “哦!我并不怀疑。”
  我认为现在该是我提出那个从我们对话开始时就把我压得喘不过气来的问题的时候了。
  “先生,我的家是在英国吗?”
  “当然,还在伦敦,至少在目前是这样。”
  “我就能见到吗?”
  “不用等多久,您很快就会见到了,我派人带您去。”
  他拉响了铃。
  “对不起,先生,我还有一句话要问,我有父亲吗?”
  我差一点说不出这个字眼。
  “不但有一个父亲,还有母亲和兄弟姐妹呢。”
  “啊!先生!”
  门打开了,打断了正从我心头倾泻出来的激情,我只是用满含泪水的眼睛看着马西亚。
  先生用英语和进来的人说了几句话,我相信他是要那个人带着我们去。
  我站了起来。
  “喔,我差点忘了,”先生说,“您姓德里斯科尔,这是您父亲的姓。”
  尽管他面目可憎,我相信,如果他肯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跳起来去搂他的脖子的,可是,他用手给我们指了指门,我们就出去了。

  当我醒来时,已睡在床上,明亮的火焰照耀着我躺着的房间。
  我不认识这间屋子。
  我更不认识我周围的人:一个上身穿着灰色外衣、脚穿黄木鞋的男人和三、四个孩子,其中有一个五、六岁大的女孩正惊讶地看着我,她那奇异的眼睛好象会说话一样。
  我坐了起来。
  他们在我身边忙开了。
  “维泰利斯呢?”我问道。
  “他是问他的父亲在哪里。”一位年轻的姑娘解释道,看上去她是这一家的大女儿。
  “他不是我父亲,是我师傅。他在哪里?卡比在哪里?”
  维泰利斯如果是我父亲的话,他们一定会用婉转的方式踉我谈起他;可是他既然只是我的师傅,他们就觉得应当直截了当地把事情的真相讲给我听。下面就是他们告诉我的事情的经过。
  我们原来蜷缩在一个种花人家的门洞口。凌晨两点左右,花农开门去市场,发现我们睡在麦秸堆里。开始,他喊我们起来,好让车子通过。我们两个人谁也没有动,只有卡比汪汪地叫着,护卫我们。他拉拉我们的胳膊,想摇醒我们,我们依然没有动弹。于是他认为发生了严重的事情,急忙拿来一盏灯,发现维泰利斯已经死了,是冻死的;我比维泰利斯好不了多少。不过,亏得卡比睡在我的怀里,我的胸口还有一点热气,我还有一口气,活下来了。然后,我被抬到花农的家里,他们把一个孩子叫起来,腾出床位,让我睡到他的床上。我几乎象死人一样,整整躺了六个小时,血液循环恢复了,呼吸有力了,刚刚苏醒过来。
  尽管我的躯体和精神是多么的麻木,我仍然可以清醒地理解我刚才听到的这些话的全部含义,维泰利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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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况且,她的动作是那么富有表情,因此无须用言语加以补充。在她的动作和眼神里,我觉察到了她那发自内心的同情,这是我和阿瑟分别以来第一次体会到的难以形容的信任和亲切的感情,正象巴伯兰妈妈在亲我之前瞧我的神态一样。维泰利斯已经与世长辞,我是个被遗弃的人。然而我并不感到孤独,维泰利斯好象仍在我的身边。
  “嗯,是呀,我的小丽丝,”老爹俯身对他女儿说,“这事会使他难过的,不过总得跟他讲实话呀,我们不讲,警察也要告诉他的。”
  他接着讲下去,把他们怎样去通知警察,维泰利斯又是怎样被他们抬走,以及我被抱在他大儿子亚历克西床上的事,全都告诉了我。
  “卡比呢?”他一停下来,我就问他。
  “卡比?”
  “是呀,就是那一条狗。”
  “不知道,失踪了吧。”
  “它跟着担架走的。”一个孩子说。
  “邦雅曼,你看见了?”
  “我想是的。卡比耷拉着脑袋,跟在抬担架的人后面,它几次想跳上去。让它下来时,它发出悲哀的叫声,嚎叫着。”
  可怜的卡比!为了博得观众的一笑,这个杰出的滑稽演员,不知曾有多少次装出一张哭丧着的脸,呜咽着去参加装假死的泽比诺的葬礼,连那些老噘着嘴巴的小孩子,也被它逗得笑疯了。
  花农和他的孩子让我独自待着,他们走开了。我下了床,但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尤其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只是下了床。
  我的竖琴搁在我躺着的床脚边,我拿起坚琴,斜背在肩上,走进花农和他孩子们的房间。该走了,可是到哪儿去呢?……我心中无数,只觉得应当走……于是我起步走了。
  刚才当我在床上醒过来的时候,我并不觉得怎么不舒服,只感到四肢酸痛,头热得不好受。可是一站了起来,我觉得自己马上要摔倒了,不得不扶住椅子。我歇了歇,推开门,站在花农和孩子们的面前。
  他们围着饭桌,正在喝菜汤。饭桌靠近一个大壁炉,壁炉里燃着柴火。
  汤的香味沁入我的心肺,我忽然想起从昨天到现在还没有吃过一点东西呢。我晃晃悠悠的,差一点昏厥过去,这种不舒服的感觉肯定已经全部反映在我的脸上。
  “孩子,你不舒服吧?”花农用充满同情的语调问。
  我回答说,我的身体的确感到难受,如果允许的话,我想在火炉旁坐一会。
  然而,我急需的并不是火炉,而是食物。火炉没有使我振作精神,而汤的香味,勺子碰在盘子上发出的响声,吃饭的人的咂嘴声,使我感到更没有力气了。
  如果我勇敢点,我真想要一盘汤!但是,维泰利斯没有教过我伸手要东西的习惯,天性没有把我造就成乞丐,我宁肯饿死也不会说出“我饿了”之类的话。为什么?我说不清。也许是因为我从来也不曾向人要过我无力归还的东西。
  那个目光惊讶、缄默不语、她父亲叫她丽丝的小姑娘,就坐在我的对面,她不吃饭,凝神地望着我。她突然从饭桌旁站起来,端上满满一盘汤。送到我面前,放在我的膝盖上。
  我的嗓子已说不出话来,我有气无力地做了个感谢的手势,但她父亲不让我这样做。
  “拿着,我的孩子,”他说,“丽丝说要给,那就给定了。要是你愿意的话,喝了这一盘后还可以喝一盘。”
  哪有不愿意的!没有几秒钟,一盘汤就喝完了。丽丝站在我面前,眼睛凝视着我。我放下勺子,她立刻叫了一声,这一次可不是叹息声,而是一种满意的喝彩声。然后,她拿起汤盘,递给她的父亲,请他再盛一盘。等汤加满后,她微笑着又给我端了过来。她笑得那么甜,那么暖人心怀,尽管我当时很饿,一时都没想到马上去接汤盘。
  跟第一次一样,汤三口两口就喝了个精光。这一回,看我喝汤的孩子们不再是抿着嘴微笑,而是张着嘴放声大笑了。
  “好样的,我的孩子,”花农说,“你真是个小饭桶。”
  我一时被弄得面红耳赤。稍停片刻后,我认为说真话比让人笑话我贪食要好得多,所以我回答说,我昨天没有吃晚饭。
  “中饭吃了吧?”
  “也没有吃。”
  “你师傅吃了没有?”
  “和我一样。”
  “那他既是冻死也是饿死的。”
  汤恢复了我的元气,我站起来准备告辞。
  “你想到哪儿去?”老爹问。
  “我想走。”
  “走到哪儿去?”
  “不知道。”
  “你在巴黎有亲友吗?”
  “没有。”
  “你有老乡吗?”
  “没有。”
  “你在哪儿落脚?”
  “我们是昨天晚上到的,还没有住宿的地方。”
  “你想做什么?”
  “弹琴,唱歌,谋生。”
  “在哪儿?”
  “巴黎。”
  “你最好回你家乡去,回到你父母身边。你爸爸妈妈住在什么地方?”
  “我没有父母。”
  “你刚才说的,那个白胡子老头不是你父亲。”
  “我没有父亲。”
  “你母亲呢?”
  “我也没有母亲。”
  “你有叔叔、婶婶、堂兄妹吗?总得有个人吧?”
  “没有,我举目无亲。”
  “你从哪儿来?”
  “我是师傅把我从乳母的丈夫那里买过来的……你们待我太好了,我衷心感谢你们。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星期日再回来陪你们跳舞,我可以弹琴助兴。”
  我一边说,一边朝大门口走去。我刚跨出几步,丽丝追上来了,她拉住我的手,微笑着指指竖琴。
  我没有猜错。
  “你要我弹琴?”
  她点点头,乐呵呵地拍手鼓掌。
  “好,行!”老爹说,“给我女儿弹点什么吧!”
  我拿起坚琴,虽然我没有心思去跳舞作乐,我还是弹了一曲华尔兹,即《我心爱的人儿》,那是我的拿手乐曲。啊!我多么想演奏得象维泰利斯那样好,让那个用眼睛来感动我的小姑娘高兴高兴!
  她先是听着,出神地望着我,然后用脚踏着节拍。不一会儿,她在音乐的吸引下,开始在厨房里旋转起来,她的两个兄弟和一个姐姐都静静地坐着。她跳的虽然不是华尔兹,走的也不是通常的步子,但是她旋转得很优美,脸蛋象一朵绽开的花朵。
  她的父亲坐在壁炉旁,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她,他好象十分激动,连连拍手叫好。华尔兹舞曲刚刚演奏完,她彬彬有礼地走到我面前,向我行了个漂亮的屈膝礼。紧接着,她用一只手指弹了弹我的竖琴,意思是说“再来一遍吧”!
  我是乐意整天为她演奏的,可她父亲说“够了”,因为他不愿意让她转累了。
  于是,我停止弹奏华尔兹或别的舞曲,开始演唱维泰利斯教会我的这支那不勒斯歌曲:
  哦,虚情假意,冷酷负心的女人,
  多少次啊,我发出过绝望的叹息;
  为什么我那烧枯的心哪,
  象圣殿的蜡烛又燃起摇摆的火焰?
  哦,美貌无双的关人,只因我耳边又响起你的名字。①
  这支歌对我来讲,就跟歌剧《魔鬼罗贝尔》中的《祖国的骑士》对于奴里②和歌剧《吉约姆·泰勒》中的《跟我走》对于杜普雷③一样,都是我演唱的最为拿手的节目,一般总可以收到最好的效果。这首歌的调子缠绵伤感,带有某种动人心弦的柔情。
  当我唱完第一段时,丽丝坐到我对面,眼睛盯着我的眼睛,她的嘴唇在翕动,好象在默诵我唱的歌词。歌的调子渐渐悲哀起来,她慢慢后退了几步,直到我唱完最后一段时,她竟失声痛哭,扑到了她父亲的怀里。
  “行了!”她父亲说。
  “真蠢!”她的哥哥邦雅曼说,“一会儿跳,一会儿哭。”
  “你才是一个笨蛋呢!她懂歌曲的意思。”大姐俯身去吻她的妹妹。
  当丽丝扑到她父亲的怀里时,我收起竖琴往肩上一挂,朝门口走出。
  “你往哪儿去?”这个做父亲的问我。
  “我走啦。”
  “你决心要干乐师这一行?”
  “我没有别的事可做。”
  “走江湖你不害怕吗?”
  “我没有家。”
  “昨天晚上你遇到的事,你应该好好想一想。”
  “当然啰,我也喜欢一张舒舒服服的床和一个火炉。”
  “你希望有一只炉子和一张舒适的床,当然你还想劳动,是不是?如果你愿意留下,你将和我们在一起生活,在一起劳动。你是明白的,对吗?我愿意提供给你的,不是财产,更不是游手好闲的生活。如果你接受的话,你得准备吃苦,受苦,你得大清早起床,白天用锄头刨硬土,用汗水润湿你挣来的面包。面包是有保证的,你将不会象昨夜那样露宿野外,不会再有被遗弃和冻死在路旁或者在壕沟里的危险。晚上,你将有铺好的床铺,喝着汤时,你会喝到用劳动换来的热汤而感到满意,我可以肯定,喝起来的味道是鲜美的……还有,假如你是个好小伙子——我脑子里总有这样的印象,觉得你是个好孩子,你将和我们亲如一家人。”
  丽丝转过身子,眼里含着泪花,微笑地看着我。
  我对这个建议感到意外,不太明白我所听到的话的意思,一时待在那里不知所措。
  于是丽丝离开她的父亲,走到我的身边,拉住我的手,把我带到挂在墙上的一幅套色版画前,画面上有一个穿羊皮袄的小圣约翰的肖像。
  她招招手,要她的父亲和哥哥们来欣赏这幅画;同时,又将手伸向我,把我羊皮袄上的羊毛捋平,又指我的头发。我的头发象圣约翰一样,从额角的中间分开,卷曲地垂下来被在肩上。
  我明白:丽丝认为我和圣约翰相象。不太知道为什么,她的这种感觉使我感到高兴,同时也轻轻地触动着我的心。
  “真的,”做父亲的说,“他是象圣约翰。”
  丽丝拍手笑了。
  “那么,”父亲的话题又回到了他提出的建议上,“就这样,你看行不行呢?孩子?”
  一个家!
  我将有一个家啦!我抱有的这种幻想已经破灭了不知多少次!巴伯兰妈妈、米利根夫人和维泰利斯,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从我身边消失了。
  那么我将不再孤苦伶仃啦!
  我的处境是骇人的:和我一起生活了好几年的、几乎是我父亲的那个人刚刚离开人间;同时,我又失去了我的同伴、朋友和我那样热爱的、可爱的卡比。它对我的感情也是那样的深厚。然而,当花农建议我留在他家的时候,他对我的信任坚定了我的信心。
  一切并没有完全失去,生活可以重新开始。
  更能打动我的心的,不是人们已经向我保证的面包,而是我在这间屋子里看到的一个如此和睦的家庭,人们答应我可以分享这样的家庭生清。
  这些男孩将成为我的兄弟。
  这位漂亮的小丽丝将成为我的妹妹。
  在我童年的梦想中,不止一次地梦见找到了我的父母双亲,可是我从来没有梦见过什么兄弟姐妹。
  可现在呢,我的面前却站着这么多兄弟姐妹。
  当然从血统上讲,他们不是我真正的亲兄弟姐妹,但是他们可以成为我亲如手足的兄弟姐妹。为此,我只有热爱他们(我时刻准备着)和得到他们的爱,而这是不难做到的,看来他们一个个都是善良的人。
  我立刻卸下背在肩上的竖琴。
  “这就是答复了,”老爹笑着说,“而且是个很好的答复,我看你是高高兴兴作出答复的。我的孩子,把竖琴挂在钉上吧,等哪一天你觉得在我们这儿感到不自在了,你再拿起竖琴远走高飞吧!不过,你要象燕子或夜莺那样的仔细谨慎,选好季节再动身。”
  我和维泰利斯正好摔倒在它门口的那所房子是在巴黎的一个名叫格拉西的地方,住在那里的花农名叫阿根。我被接到屋里来时,家里共有五口人:被人称为皮埃尔老爹的是父亲,两个男孩,即亚历克西和邦雅曼,两个女孩,即大女儿艾蒂奈特和小女儿丽丝。
  丽丝是个哑巴,但她不是先天性哑女,也就是说,哑症不是由聋症引起的。她咿咿呀呀的说了两年,差不多四岁时,突然丧失了说话的功能。这场灾难出现在一次痉挛之后,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她的智力不但没有受到损害,相反,她的聪明才智显得惊人的早熟。她不但什么都明白,而且能把一切想说的表达得清清楚楚。穷苦人家,甚至许多一般的家庭,都把有残疾的孩子看作遗弃的对象,或者因此而厌恶他,这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可是,这种不幸没有发生在丽丝身上。她活泼可爱,温顺善良,这使她免遭厄运。她的哥哥们对她很宽容,从不幸灾乐祸;她父亲的眼里也只有她一个人;她姐姐艾蒂奈特宠爱她。
  从前在贵族之家,长子有优先的权利;今天在工人之家,长女往往要继承繁重的家务。阿根太太自丽丝出生一年后去世。从此,仅仅比弟弟大两岁的艾蒂奈特成了家庭主妇。她不进学堂,被迫留在家里做饭,替她父亲和弟弟缝补衣服,抱丽丝。人们忘记了她是女孩,她是姐姐,很快就习惯地把她看成是个女佣人,一个招之即来的仆人,人们心里很明白:她决不会生气,也决不会离家出走。
  艾蒂奈特既要抱丽丝,又要带邦雅曼。她终日干活,起得很早,以便在她父亲去市场之前把汤烧好;她睡得最晚,以便在吃过晚饭后收拾东西并在洗衣槽里搓洗孩子们的衣服;夏天,她一有喘息的功夫,便去烧水;冬天,当严冬骤然降临的时候,她在夜间必须起床去盖好草垫。艾蒂奈特没有儿童时代,没有玩耍和说说笑笑的闲功夫。她才十四岁,心事很重和不爱嬉笑的脸色使她象一个三十五岁的老小姐。不过,她的脸上仍然流露出温柔和顺从的表情。
  我在指定的钉子上挂好竖琴,开始讲述我们原来想在冉蒂里采石场过夜,后又怎样被迫从冉蒂里折回受到寒冷和疲劳的袭击的故事,讲了还不到五分钟,就听见在开向花房的门上有扒门的声音,接着是一声凄楚的狗叫声。
  “是卡比!”我猛地站起来说。
  可是丽丝抢先朝门口奔去开了门。
  可怜的卡比纵身一跳便扑到我身上,我把它抱在手里,它舔我的脸,高兴地叫着。它的全身在发抖。
  “卡比怎么办呢?”我问道。
  人家懂得我问的意思。
  “嗯,卡比和你一块儿留下。”
  卡比似乎听懂了,它跳到地面上,右爪子放在胸口,行了一个礼,逗得孩子们、特别是丽丝哈哈大笑。为了让他们开开心,我想请卡比表演一个传统节目,可它不听话,跳到我的膝盖上,再一次亲吻我。尔后,它跳下来,一个劲地拉我的衣角。
  “它要我走。”
  “它想把你带到你师傅那儿去。”
  把维泰利斯抬走的警察说,他们需要盘问我,等我暖和苏醒过来之后,他们会来找我的。等待他们的时间太长了,真叫人捉摸不定。我急于要了解维泰利斯的消息,他或许还没有象人们认为的那样离开人世吧?我没有死,他说不定也会象我那样死而复生。
  老爹见我焦灼不安,大概已猜出了几分原因,就把我带到警察局,那里的人没完没了的向我提问,我只是在确信维泰利斯已经死去的情况下才回答他们的问题。我知道的事很简单,都毫无保留地讲了出来。警察局长想知道更多的东西,他久久地打听有关我和维泰利斯的情况。
  关于我自己,我只能说我没有父母,说维泰利斯事先付了一笔钱,把我从乳母的丈夫那里租用过来的。
  “现在该怎么办?”局长问我。
  警察局长的话音刚落,老爹插话了。
  “如果您愿意把他交给我们的话,我们负责抚养。”
  局长不但乐于把我交给花农,而且还感谢他做好事。
  现在该回答有关维泰利斯的问题了,这可难为我了。关于他的情况,我一点也不知道,或者说我几乎什么也不知道。
  可是有一件事,我认为很神秘,真想把它讲出来,那就是我们最后一次演出时,维泰利斯的演唱赢得了那位夫人的赞美和惊叹,还有伽罗福里的威胁。我心里在琢磨:对于这一类问题,我是否应当保持沉默呢?
  我师傅生前谨慎地隐藏起来的秘密,难道应当在他死后披露出去吗?
  但是,一个小孩要想对熟悉业务的警察局长隐瞒点什么,那可不容易。这种人有高超的问话技巧,你想回避也不行,他们会很快把你弄得晕头转向。
  事情正是如此。
  不到五分钟功夫,局长让我把我想瞒着的、他却很想了解的情况统统讲了出来。
  “把他带到伽罗福里那边去,”局长对一个警察说,“一走到卢尔辛街,他会认得那所房子的。你和他一块上楼,好好问问伽罗福里。”
  我们三人——警察、老爹和我——上路了。
  正如局长说的那样,我很快认出了那幢房子,我们直奔五楼。我没有看见马西亚,他多半已住进医院了。伽罗福里一见警察和我,面如土色,他心里肯定害怕得很。
  但是,当他从警察的口中弄清我们的来意后,他立刻放心了。
  “唉!可怜的老头死了!”他说。
  “您认识他?”
  “很了解。”
  “那好,您把您知道的跟我说说。”
  “很简单。他根本不叫维泰利斯,原名是卡洛·巴尔扎尼。三十五年或四十年前,假如您曾在意大利生活过的话,我只要一说出他的名字,您就知道您现在打听的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人物了。当时,卡洛·巴尔扎尼是全意大利最有名的歌唱家,蜚声于各大舞台。他到处演唱,那不勒斯、罗马、米兰、威尼斯、佛罗伦萨、伦敦和巴黎都有他的足迹,可是有一天,他倒了嗓子,再也不是声乐艺术家之王了,他不愿意让他的名誉在不三不四的舞台上受到损害,于是他改名换姓,维泰利斯的名字取代了卡洛·巴尔扎尼,再也不在他黄金时代认识的人面前露面。当然为了生活,他尝试过好几种职业,都没有获得成功。这样他就一天天沉沦下去,终于成了耍狗把戏的人。但在他潦倒的时候,仍保持着他高傲的气节。他太骄傲了,观众如果获悉当年大名鼎鼎的卡洛·巴尔扎尼已沦落为这个可怜的维泰利斯的话,他会因羞愧而死去的。我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知道关于他的这一秘密的。”
  这个长期使我困惑不解的秘密,现在总算得到了解释。
  可怜的卡洛·巴尔扎尼!亲爱的维泰利斯!

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 1苦儿流浪记读书笔记《苦儿流浪记》这本书的主人公雷米是英国的一个世袭贵族的长子,但被他的叔父丢弃街头,想独霸他的财产,雷米被一户平常人家捡走了,之后过上了苦日子。雷米本来和他的养母生活得很好,但养父的受伤打官司让雷米的命运得到了改变。养父打官司失败,家里没有了一分钱,穷困潦倒,养父为了雷米的养母还在收养雷米而勃然大怒,最后,他用四十法郎把雷米卖给了一位耍杂耍的老人。从此,雷米过上了四处漂泊、流浪的日子。他曾在漫天风雪的森林中受到野狼的袭击,失去了两条可以杂耍赚钱的狗,险些因为饥寒交迫冻死在花农门前,但同时,他唯一的亲人,师傅维泰利斯因为把所有温暖给了他而冻死了。幸好那位花农心地善良,留下了他,并让他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雷米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但好运并不长久,那位花农一下子突然破产,因还不起债而被抓去坐牢,雷米只好又过上了流浪街头的生活。终于,雷米找到了她的父母、兄弟,并一起生活,但是他的伙伴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一场大阴谋。最后,皇天不负有心人,雷米终于找到了他的母亲在中途遇到并生活过的一位好心的夫人,他继承了庞大的遗产,最终开心的生活了下去。假如一开始雷米并没有被他的叔父偷走而直接继承了财产,那他永远不会明白这笔财产是多么来之不易,他也不会明白这世界上苦难的人们,而是成为一个消金如土、大肆挥霍的富家子弟吧!甚至有可能还认为这笔遗产太少了,要是再多一点儿就好了。可是,这一切对于雷米来说,他之前流落街头,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自然也就体会到了财产的来之不易,十分满足,能有一个好的家庭了,他也就帮助了无数穷人,当然十分开心。满足带来的是幸福,不满足带来的是悲观,我们为何不试着让自己现在的生活同那些穷困人民比起,让自己满足并快乐呢?幸福其实就在每个人的身边,只是缺少那一双双发现它的眼睛。读了《苦儿流浪记》有感_500字  妈妈总是说,困难像弹簧,你强它就弱,你弱它就强。在日常生活当中,我们遇到的困难很多,一部分人都被困难吓倒了,可另一部分人却勇敢地面对困难,想方设法地克服困难,最终战胜了困难。当我读了《苦儿流浪记》后,我有了很深的感触。  《苦儿流浪记》这本书的内容非常感人。故事内容是一个弃儿被养父卖给了一个慈祥的杂耍老人,这个老人带着他四处流浪,最后,老人和他的动物演员们相继死去了,只剩下雷米和一条叫“卡比”的狗一起活了下来,他们继续流浪,历尽了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他的母亲,卡比和他才结束了凄凉的流浪生涯……  这本书的主人公雷米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雷米是个非常善良,知恩图报的好孩子!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会先为他人着想,后为自己考虑。他尊敬每一个人,而且时刻惦记着师父对他的教诲。  说到雷米的师父,我可以说,他是我在这本书中最最敬佩的人!是他,改变了雷米的一生的命运,他的慈祥,他的宽容,他的风度,都让我对他更加敬重。若不是他收养了雷米,恐怕可怜的雷米早已进孤儿院了;若不是他教雷米那些技能,恐怕雷米早已饿死了;若不是……所以,我敬重维泰利斯!  看了这本书,我暗暗下决心,我一定要向雷米学习,学习他那种任何困难都打不垮的信念!  《苦儿流浪记》使我知道了困难也不过如此,对于勇敢的人,再大的困难也经得起风浪!苦儿流浪记读书笔记:  《苦儿流浪记》是一本很吸引人的叙事故事书,它资料是那样真实,故事是那样动人。主人公卢米的苦难生活,深深地震撼了我们;卢米流浪的生活使我产生了无穷的遐想,想到卢米的生活环境,也想到他那艰苦的生活,可他没有放下人生,没有认命,也没有小看自己。  卢米十分不幸,这么多苦难往他身上砸,也经历了许多风风雨雨;但他也是幸运的,最终还是找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还过着比别人更完美的生活。难道世上就没有别的像他这样的孩子吗?不,在世界上像卢米这样的孩子还有很多,也许他们比卢米更可怜,他们在为生存奔波流浪着。想想我们的生活是那样丰富、多彩,快快乐乐地过着小康生活。每一天穿得暖、吃得好、有美如花园的学校,可我还埋怨生活的无聊,我想,我就应珍惜此刻空余的时刻,把这些时刻花在看像《苦儿流浪记》这样的课外书身上,了解更多知识,或者做一些有好处的事情。但是假如我们不珍惜这些完美时光,那生活还好处吗?  这本书有一处地方让我看了笑出了眼泪的地方:卢米与师傅一齐卖艺,一下子卢米就变得傻乎乎的了,他和身边的小动物表演佣人服侍大王时,观众台下人山人海,卢米有些害羞,便摔了一跤,观众见了此景,笑声充满了整个广场,掌声四处响起。当时看到那里,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幸运的是我嘴里没含任何东西,否则就会被噎住了。但也有许多地方让我读了很感动:如卢米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养母、自己的师傅在冷而十分长的路途中离开了人世和卢米与亲生母亲重逢……愿景  由此,我又联想到四川汶川7点8级的地震,大地震把一条又一条生命压在了废墟,让他们离开了人世。中国所有地区都捐献上百万元到灾区,我也拿出了自己的存钱箱,掏出所有的零用钱,捐给了汶川人民,但是,无论我们捐多少钱,都挽不回那些已经失去的生命。这些生命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中死去,不是比卢米更要惨吗?不管我们身在何处,过怎样的生活,都就应用心应对生活,不好让生活成为我们的绊脚石。卢米不怕生活苦难,坚强不屈地往前走,走过了曲折无比的“道路”,跃过了高其无比的“高山”,历尽千辛万苦,才找到自己的亲生母亲,这是多么幸运的事啊  读了《苦儿流浪记》这本书,让我懂得了珍惜此刻的完美生活,不浪费一丝时刻。我要感谢生活,正因生活有艰苦的,难过的,完美的,而我就在完美里面,有了完美的生活,想做什么都能够,但我不会浪费时刻。生活就是我的人生,好的人生要靠生活。因此我爱我的老师,爱我的父母,爱我身边的每一个人,是他们给予我丰富、多彩的生活。生活:我要感谢你!苦儿流浪记读后感这几天我读了一本书,书名叫《苦儿流浪记》。它的作者是法国的一名小说家,叫埃克多·马洛。这本书讲述了雷米流浪的奇遇,他本是一个贵族家庭的大儿子,可是,因为他叔叔的自私,变成了街头没人要的孤儿,一对好心的夫妇收留了他,可最终还是被赶出家门,被卖给了别人,之后就是他的奇遇。最令我感动的就是最后大家团聚了。经过数日奔波,终于找到了他的母亲米利根夫人。其实,米利根夫人曾经收养过他,他还有个弟弟,叫阿瑟。终于,雷米继承了一大笔财产,他那个叔叔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他们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当然还包括了收留他的巴伯兰妈妈,与他同甘共苦的马西亚……还不能忘了他的师傅维泰利斯。作家埃克多·马洛通过《苦儿流浪记》告诉我们:因为有爱,泪水也会变成快乐。因为有坚定的信念,任何艰难困苦只会打造出更为乐观的精神和更为顽强的意志。人生的真谛不正在于此吗我的感想:功夫不负有心人,雷米到最后还是胜利了。那是因为雷米的坚持,所以我们也要像雷米一样,坚持不懈。《苦儿流浪记》读书笔记400字他,是命中注定的贵族,却不幸成了巴黎街头的弃儿。他,因为失去亲人的爱,却有幸得到了跟多人的爱。因为贫穷,他小小年纪就走遍法国,尝尽人间冷暖。因为信念,他克服种种困难与命运抗争,终得人见真爱。他,就是雷米。雷米出生在英国一个世袭贵族家庭,但在他六个月大时,他的叔父为了霸占侄儿的财产,偷偷将他抱走,丢弃在巴黎街头。他的养父巴伯兰将他捡回家,养到八岁后,又把他卖给了江湖艺人维泰利斯师傅,从此小雷米就被迫离开了疼爱他的养母,为了挣到一些只能填饱子的钱,跟随师傅走遍了差不多整个法国,历经艰难险阻。但是那些挫折都没能让雷米失去生活的信心,他凭着乐观的信念,顽强的意志,终于克服了种种磨难,最终和生母团聚,过上幸福的生活。在艰辛的流浪生涯中,始终有真挚的爱陪伴在雷米的身边:有深爱着他的巴伯兰妈妈;有教会他做人识字,弹琴的维泰利斯师傅;有与他心灵相通的‘心里美’和卡比,无私收留他的花农老爹,倾心爱他的丽丝,与他同甘共苦的马西亚,还有收留过他的米利根夫人……正是他们的爱给了雷米生活的勇气和力量。我的感受:这个故事告诉我,无论我们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我们都要保持乐观积极向上的心态,在我们的生活中总会有些好心人给予我们无私的帮助。《苦儿流浪记》读书笔记《苦儿流浪记》,一本满腹悲情的书,使读者不禁为主人公雷米而叹息。他那艰苦的流浪事迹,是每个人都无法体会到的。这本书主要写了主人公雷米是英国贵族家的长子,其叔父为了霸占他的财产,在他六个月时将他抱走,丢弃在巴黎街头。可又被养父巴伯兰收留,一直到八岁的那年,又将他卖给了马戏团的团长维泰利斯,并和心里美等小动物成为了朋友。后来由于师傅的病逝,小动物们也没全部失去了生机,只有雷米一人继续流浪,经过重重的困难,他终于和生母重聚。雷米不管遇到怎样的困难,总能坚强面对,这正是我所缺少的。每当我遇到难题时,总是自己稍稍想一想,便去请教父母同学,这样自己的脑袋就会和钢铁一样,如果时常不用,不开动脑袋去思索,就会锈掉,将来想要再开动起来就难了。雷米的养父巴伯兰在他八岁那年在做工时被打伤,而当官司又输了,没办法,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他只好将雷米的养母巴伯兰夫人支开,自己偷偷地将雷米卖给了维泰利斯,为家里暂时解决的困难。可怜的雷米只好跟着师傅浪迹天涯,以表演为生。雷米的养父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雷米在他们家生活了7年,可以说是养育之恩情胜过亲情,不管怎么说也有了一些亲情,可他依然要卖了雷米,这是任何父母都无法做到的事情。主人公雷米顽强、不屈的精神值得我们去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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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原文为意大利文。

  ①即巴黎拉丁区圣米歇尔广场南边的旧书摊区,该区沿塞纳河两岸长达数公里。
    ②科尔贝即科尔贝一埃索纳,在巴黎老城附近。

  ①布洛涅(即滨海布洛涅):法国加来海峡省旧首府,为法国西北部港口城市,面临加来海峡。

  ①原文为意大利那不勒斯地区方言。

  ②奥布松、蒙吕松、摩伦、德西兹均为法国中部城市。

  ③皮斯托尔、埃居:均为法国古钱币名。

  ②博韦:法国北部城市,瓦兹省首府。
  ③阿布维尔:法国北部索姆省城镇。
  ④滨海蒙特勒伊:法国北部加来海峡省城镇。
  ⑤涌潮:一种在近海浅滩上发生的冲撞力很强的横向长浪,它经常出现在涨潮和落潮时。
  ⑥泰晤士河:英国南部最重要的河流,经伦敦,东流注入北海。

  ②③奴里(18O2-1839)、杜普雷(18O6-1896)均为法国著名歌剧演员。  

  ③夏蒂荣-昂-巴佐洼:涅夫勒省一个区的区政府所在地。

 

  ⑦⑧原文都是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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