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快捷搜索:

谎言国历险记,第十一章

- 编辑: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 -

谎言国历险记,第十一章

  玉米老大娘把瘸腿猫一带回家,就把它缝在沙发椅上。一点没说错,是用针和线把它缝在沙发椅上,就像人们在台布上绣花一样。在把线弄断之前,她还先打了两个结,免得线脱出来。  

  咱们跟玉米老大娘分手的时候,她正站在门口,听着她那些小猫发出第一声喵喵叫。她这时感到无比幸福,就像一位音乐家找到了在桌子抽屉里搁置多年、从未发表过的贝多芬交响曲。

  小茉莉在“一分钟也不坐的本韦努托”家养膝盖上的伤。瘸腿猫一知道小香蕉当上大臣,就决定去找他,求他释放玉米老大娘和罗莫莱塔。可惜等它来到王宫,小香蕉的福星已经比残月更快地坠落下来了。  

  小香蕉逃走所引起的一场风波过去之后,疯人院又重新平静下来。大统间、单人房间和走廊里的人都睡了,只有厨房里那个不幸的孩子还没睡。他几乎从来没法睡好觉,因为他肚子老饿着,夜夜他都在垃圾堆里东翻西挖找东西吃。逃走的小香蕉也好,追小香蕉的人也好,他一概不感兴趣,可如今连他也对站在广场中央、面对疯人院的那个古怪小伙子感到了兴趣。这个小伙子,说真个的,不很高,还可以说是相当矮,他正开始唱歌。  

  第二天天一亮,正在睡觉的瘸腿猫就给一阵可怕的喧闹声惊醒了。

  “玉米老大娘,”瘸腿猫一看见她缝,就觉得一阵高兴,“您至少得挑蓝线来缝,这种线更配我的毛色。橙黄色的线太可怕了,它叫我想起贾科蒙国王那头假发。”  

  咱们跟罗莫莱塔分手的时候,她正指点瘸腿猫上顶楼去找画家小香蕉以后跑回家来。

  “你要见小香蕉,就到疯人院里去吧,”卫兵们冷笑着对它说。“可谁知道放不放你进去呢?除非你也发了疯……”

  厨房里那孩子一边吃土豆皮一边看着他,摇着头。  

  “我睡着的时候,说不定是闹水灾了吧?”它害怕地想。

  “别提什么假发,”玉米老大娘回答说。“最要紧的是让你乖乖地呆着,别像昨儿晚上那样从我手里逃走。你是只怪猫,我希望你做一番大事。”

  老大娘和她的小侄女一转眼工夫已经安静地睡在被窝里,根本没想到卡利梅尔那封信竟惊动了整个警察局。半夜三点,一个宪兵排带着几名警察,一涌就冲进了她们家,命令她们赶紧穿上衣服,把她们送到了监狱里。  

  瘸腿猫想了半天,该装疯呢还是另想他法进疯人院。  

  “这家伙真发疯了。哪儿见过有这样的事:唱小夜曲不是对着漂亮的姑娘,却跑到疯人院窗子底下来唱?不过这是他的事,我管不着。可他嗓子真棒!我敢打赌,看守这就要来抓他了。”

  它从柱子上探出身子,看见广场上挤满了人,吵吵嚷嚷的。它不用多想就明白了,把所有这些人吸引到这里来的,正是它写在王宫墙上的那句话:  

  “我不过是只猫。”瘸腿猫谦虚地说。  

  宪兵队长把捉来的人交给监狱长以后,就想重新上床去睡觉,可没想到他那个同僚是个形式主义者。  

  “我的爪子,你们帮帮我的忙,”它最后拿定了主意,“现在你们有四只,在墙上爬可方便多啦。”

  可看守们追瘸腿猫追了半天,结果没追着,累坏了,这时正睡得像死猪一样。  

  贾科蒙国王戴假发!  

  “你是猫,可是喵喵叫,这种猫如今很少了。简直就没有。猫竟会想到像狗那样汪汪叫,当然又叫不好,因为它们生来不是汪汪叫的。我爱的是猫不是狗。我家里有七只小猫,它们睡在厨房里洗脸盆底下,可它们一开口我就想把它们赶走。我教它们喵喵叫,至少教了上百次,可它们就是不听我的话,不信我话。”

  “这两个人犯了什么罪?”

  疯人院是一座碉堡似的阴森大楼,有一条深水沟团团围着。  

  小茉莉先是轻轻地唱,试试嗓子,现在却越唱越响,越唱越响。厨房里那孩子张大嘴巴,连土豆皮也忘了吃。  

  在假话国里,甚至一句最起码的真话也会引起比原子弹爆炸更响的喧闹声。一群一群的人被闹声和笑声吸引,从所有的大街小巷汇集到这里来。新来的人先还以为是有什么大喜事呢。  

  瘸腿猫开始同情这位老太太,毫无疑问,是这位老太太把它从警察手里救出来的,而且她恨透了汪汪叫的猫。  

  “老太婆教狗喵喵叫,小妞儿在墙上写字。这两个都是危险的罪犯。我要是你,就让她们坐地牢,加强守卫。”

  瘸腿猫只好游水。它钻到水里,游过深水沟,顺墙爬上去,钻进眼前第一扇开着的窗子。  

  “嗨,听着他唱,连肚子饿也几乎给忘了。”  

  “出什么事了?是咱们打了胜仗吗?”

  “好了好了,”玉米老大娘往下说,“关于猫的事咱们明天再说。今天晚上咱们来做件别的事。”她说着,走到小书架旁边,拿下一本书,给瘸腿猫看看书名。  

  “该怎么办我自己有数,”监狱长嘟囔着说,“好,这会儿来听听她们有什么要跟我们说。”

  里面原来是个厨房。厨师和仆人全都去睡了,只剩下一个孩子在洗地板。他一看见有猫就尖声大叫:“滚开,你这脏东西!你不知道这里没吃剩的东西吗?”

  他正打窗子里往外看,没想到这块窗玻璃一下子碎了,一块玻璃片差点儿削掉了他的鼻子。  

  “不,不,比这还好得多!”

  “《清洁论》。”瘸腿猫念道。  

  第一个审问玉米老大娘。她根本不怕逮捕。现在她那七只小猫已经重新学会照规矩那样喵喵叫,可就没有任何事情能够使她不高兴了。因此问她什么,她都非常安然地回答。  

  的确,这可怜孩子老是饿着,厨房里不管扔掉什么,直到鱼骨头,他饿得都要吃。他赶猫,是怕猫把他最后一点什么给叼走。

  “嘿,谁在那儿扔石头块呀?”

  “是国王得了太子?”

  “好,”玉米老大娘说着,舒舒服服地坐在瘸腿猫对面的沙发椅上,“我现在来给你念这本书,从第一章念到最后一章。”  

  “不对,它们不是狗,是猫。”

  他连忙打开通长走廊的门。走廊两边,关疯人的,说得正确点是关犯人的房间一望无际。这些人其实都不是疯人,他们的全部罪名只有一个,就是有过一次敢于说了真话,而合该倒霉,这句真话给贾科蒙国王的警察听到了。  

  猛一下子,这座阴森大楼的四面八方,一层一层,玻璃开始一块接一块地往下掉。看守们跑到所有的大统间和单人房间里去看,还以为是关着的那些人造反了。可是他们不得不马上改变想法。关着的人醒是的确都醒了,可他们很安静,正在欣赏小茉莉唱的歌。  

  “不,比这还要好!”

  “这本书有多少页啊,老大娘?”  

  “可记录上写得很清楚,它们是狗。”

  有几个大房间只用粗栅栏跟走廊隔开。其他房间关上大铁门,铁门上开着个小窗洞,用来送饭。  

  “那么,是谁在这儿打破玻璃呢?”看守们嚷嚷起来。  

  “那没错,是免税了。”

  “很薄!总共只有八百二十四页,包括目录,目录我就不念了。好,我现在开始念:‘第一章,为什么不该把自己的名字写在墙上。名字是最要紧的东西,不可以到处乱涂。画了一幅美丽的图画,可以在画的下脚签上自己的名字。塑了一个漂亮的雕像,可以在台座上刻上自己的名字。发明了一台好机器,您就有权用您的名字命名。只有什么好事也不做的人,才找不到比墙壁更好的地方来写上自己的名字。’”  

  “根本不对,它们是猫!它们会逮耗子。”

  在一个大房间里,瘸腿猫看见了玉米老大娘的几只小猫。而使瘸腿猫感到十分奇怪的是,还看见了善良的汪汪。它们相互把头枕在尾巴上睡了,谁知道它们在做什么好梦呢。瘸腿猫不敢叫醒它们,因为它这会儿还没办法救它们。

  “你们轻点!”四面八方对他们说,“让我们听唱歌。玻璃关我们什么事?它们是我们的吗?”

  最后,新来的人读着瘸腿猫写的话,也爆发了笑声。叫声和哈哈声最后吵醒了戴着紫色假发睡觉的贾科蒙国王。国王连忙跑到窗口,高兴得直搓手。  

  “我完全同意,”瘸腿猫说,“可我在墙上写的不是自己的名字,却是贾科蒙国王的名字。”

  “会逮耗子的可正是狗。”

  在同一个大房间里,正如诸位知道的,还关着卡利梅尔威克塞尔。他正好没睡,一看见咱们的瘸腿猫就求它:“小妹妹,给我弄只耗子来,因为你没关着!一只小耗子就行!我的爪子已经多咱没碰到过耗子了。”

  接着窗上的铁栏杆也像火柴杆似地折断,从窗框上掉下来,劈劈啪啪掉到下面深水沟里,沉到沟底。  

  “妙极了!瞧瞧吧,我的百姓多么爱戴我!他们全跑到这儿来祝我晚安。喂,内侍官,内侍大臣,海军上将,你们全都到这儿来,到我这儿来,快给我王袍和权杖!我想到外面阳台上去发表演说。”

  “别插嘴,听我念。‘第二章,为什么不可在墙上写自己朋友的名字。’”

  “不不不,老爷,是猫。猫就该喵喵叫。我的猫本来跟咱们城里所有的猫一样汪汪吠。可昨天晚上真幸运,它们第一回喵喵叫起来。”

谎言国历险记,第十一章。  瘸腿猫不认识卡利悔尔,心里想:“他倒真是个疯子。”谎言国历险记,第十一章。  

  等到疯人院院长知道出了什么事,他浑身一阵哆嗦。  

  说真个的,内侍官们可是十分怀疑。  

  “我只有一个朋友,”瘸腿猫说。“他曾经跟我在一起,可是我把他丢失了,我不想听这一章,要不,我会太伤心的。”

  “这是个疯女人!”监狱长说。“该关进疯人院。简单说一句,太太您是在给我们讲神话吗?”

  在走廊尽头有个大统间,里面至少躺着百来个人。其中有玉米老大娘和罗莫莱塔。  

  “这是冻得发抖。”他对秘书们解释说,可暗地里想:“开始地震了。”

  “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最好派个人去打听一下?”  

  “可你还是得听,反正你离不开你的位置。”

  “我是说真话,地地道道的真话。”

  要是点着灯,瘸腿猫大概就会看见她们,把她们认出来了。再说玉米老大娘要是没睡着,她大概也会照她的老习惯一把抓住瘸腿猫的尾巴。  

  他叫来了他那辆汽车,对大家说是去向大臣报告,实际上是溜之大吉,回他郊外的别墅,让疯人院去他的吧!  

  “陛下,万一是爆发了革命呢?”

  正在这时候,门铃响了,玉米老大娘站起来去开门。进来的是个十岁上下的小姑娘。让人看出她是小姑娘的,只有像马尾巴那样束在她后脑勺的一束头发。除了这个,很容易把她看作男小孩,因为她穿的是一条运动裤、一件格子牛仔衫。  

  “好,那全明白了!”监狱长叫起来。“她不过是疯了,我不能收她。这个监狱只关正常人,疯人得送疯人院。”

  可是灯熄了,所有关着的人,包括罗莫莱塔,都睡熟了。瘸腿猫踮着脚尖,穿过整个统间,来到一道楼梯旁边。它上楼找了半天,最后找到了关小香蕉的单人房间。  

  秘书们气得发疯,心里想:“什么大臣不大臣,他不过是找借口溜走。我们怎么啦,就该像耗子在耗子笼里那么等死吗?可不干!”  

  “胡说!难道你们没看见,他们多么兴高采烈吗?”

  “罗莫莱塔!”瘸腿猫惊奇得忘乎所以地叫起来。  

  宪兵队长只想好好睡一觉,眼看着他这个希望要落空,就表示反对,可是没用,监狱长把玉米老大娘和她的整个案子退还给他。  

  小香蕉头枕在手上,睡得很安静,继续做好梦,梦见他将来准备画的那些美妙图画。可其中一幅忽然变成了空白。在美丽的花束当中猛地露出一个猫头,对着小香蕉喵喵地叫,跟瘸腿猫一模一样。小香蕉惊醒过来,往门上一看,马上明白自己还是在疯人院里。可是门上的小窗洞开着,露出瘸腿猫的头。瘸腿猫在叫个不停,这可不是做梦。  

  他们有的乘汽车,有的步行,一个个很快就过了吊桥溜走不见了,快得连守门的也没看到,他们是怎么溜得没影儿的。  

  “那倒是不错。可他们为什么这样高兴呢?”

  小姑娘瞧着它拼命地想。  

  接着是审问罗莫莱塔。  

  “小香蕉,小香蕉!你睡得可香啊!”  

  天开始亮了,白蒙蒙的光线已经溜过一家家的屋顶。对于小茉莉来说,这好像是一个信号,对他说:“唱得更响些!”

  “为什么高兴,这十分清楚,因为我这就要发表演说了。我的秘书呢?”

  “咱俩在哪儿见过?”  

  “你是在墙上写字吗?”

  “瞧,瞧,这要不是瘸腿猫的胡子,我就让我的脑袋给砍掉!”

  诸位能听到他唱就好了!他的声音冲出来的那股力量,就像岩浆冲出火山口。疯人院里所有的木门都散开,变成了碎片,铁门七弯八翘,已经不能算是门。门里关着的人都高兴得又蹦又跳,跑到外面走廊上。  

  “我在这里,陛下。”

  “嗨,”瘸腿猫紧接着说,“您几乎可以说就是我的妈妈。难道我这身颜色一点不能使你想起什么来吗?”

  “是的,说真话,我是写了。”

  “对你说。醒醒吧!是我瘸腿猫,我身上还带着你送给我的那条腿呢。没说的,这条腿灵活极了。”

  警卫、看守、卫生人员一个接一个冲到屋外,跑过吊桥,奔到广场上。  

  贾科蒙国王的秘书在胳肢窝里总是夹着一个厚夹子,里面塞满了预先写好的演说稿。这些演说稿各种各样的题目一应俱全:要教训人的,要感动人的,要逗人高兴的,可是没有一篇不是从头到尾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假话。  

  “使我想起了一支粉笔,”罗莫莱塔回答说。“有一回我在学校里拿了支粉笔。”

  “听见没有?”监狱长又叫,“她也疯了,关进疯人院吧。请把这小丫头带走,让我安静安静。我没工夫跟疯子打交道。”

  瘸腿猫一边说,一边把整个身子缩起来钻过铁窗栏,跳进了屋子,跑到小香蕉身边,舔他的手。  

  所有的人一下子都想起,他们在城里有要紧事。  

  秘书打开夹子,抽出一张预先写好的演说稿,念了一下题目。

  “拿了支粉笔?”玉米老大娘问她,“老师知道吗?”

  宪兵队长气得脸发青,可没法子,只好把捉来的两个人重新装进汽车,送到疯人院。疯人院马上收下了她们,把她们放到一个大统间里,让她们同其他疯子,也就是因为说真话给警察逮捕的人,关在一起。  

  “我救你来了。”

  “我得给我那只狗洗澡。”一个说。  

 

  “我没来得及告诉她,”罗莫莱塔解释说,“放学的铃声马上就响了。”

  可这天夜里的事并没有到此结束。说真的,诸位知道宪兵队长最后回到他的办公室,什么人正在等着他吗?是卡利梅尔威克塞尔。他手里拿着帽子,脸上堆满最卑鄙的微笑。  

  “谢谢你,可怎么救我呢?”

  “有人请我到海边玩几天。”另一个说。  

  “《关于烧粥的演说辞》。”  

  “好,”瘸腿猫说,“可见我算得上是这支粉笔的女儿。正因为这个缘故,我是一只有文化的猫:会说,会读,会写,会算。当然,如果你给我把四条腿都画出来,那我就感激不尽了。不过我还是够心满意足的。”

  “您来干什么?”

  “我还不知道。嗯,可以偷走看守人身上的钥匙。”

  “我忘了给红色的金鱼换水,我怕它们会死掉。”第三个说。  

  “不对不对,不要谈吃的。要不,有人一想吃的,就不想听我的了。”

  “能再看见你,我也高兴极了,”罗莫莱塔笑笑,“谁知道你会给我讲多少新闻呢。”

  “大老爷,”卡利梅尔鞠着躬,装出一脸谄媚的笑容,嘟嘟囔囔地说,“我来领那一万伪塔列尔。我应该得到赏金,因为由于我的效劳,把咱们国王的敌人捉住了。”

  “他们会醒的。”

  他们说假话说惯了,因此不能直截了当承认他们是怕得要死。  

  “《关于发明摇马的演说辞》。”秘书又念了一个题目。  

  “大家都高兴,就我不高兴,”玉米老大娘插进来说。“依我看,你们俩都得学会我这本书里讲的道理。罗莫莱塔,你在那边坐着。”

  “啊,原来是您写的信,”宪兵队长沉思道,“可是,您写的全是真话吗?”

  “那我就使劲把门咬开,帮你出去。”  

  总之一句话,几分钟以后,疯人院里的工作人员已经一个不剩,只除了厨房里那个不幸的孩子。他就那么站着,惊奇得张大了嘴,手里拿着他那块土豆皮。他根本不想吃,一生当中,第一次感觉到脑子里像掠过一阵清风似的,产生了一种令人向往的思想。  

  “这一篇正合适。人人知道摇马是我发明的。我当国王之前,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摇马。”

  小姑娘把沙发椅挪近点,往上面一坐,两只鞋甩得远远的。

  “大老爷,”卡利梅尔叫起来,“我敢赌咒。千真万确!”  

  “唉,这扇铁门,你咬上十年也许还只能咬出个小洞。等一等,我知道我现在要什么了。”

  在整个大统间里,罗莫菜塔第一个发现所有的看守都跑了。  

  “国王陛下,我还有一篇是关于头发颜色的。”

  玉米老大娘开始读第三章,这一章讲的是为什么不该在墙上写侮辱过路人的话。瘸腿猫和罗莫莱塔仔细听着。瘸腿猫给缝在沙发椅上,不听也得听。罗莫莱塔这么听着,却不是没有一点鬼脑筋的,她动的什么鬼脑筋,诸位很快就明白了。  

  “啊──!”这回轮到宪兵队长叫起来,脸上露出阴险的微笑。“您断定自己说的是真话。那对了,老朋友,我早先就已经感觉到您是疯子,如今您亲自向我证明了这一点。开步走,上疯人院去!”

  “要什么?”

  “咱们还等什么?咱们也跑吧!”她对玉米老大娘说。  

  “好极了,我要的正是这一篇!”贾科蒙国王摸摸假发,叫了起来。

  读到第十章,玉米老大娘开始打哈欠。起先她每读一页打两次,后来越打越多:读一页打三、四次,再后来是读一行打三、四次……读一个字打三、四次……到最后她甜甜地再打上一个哈欠,嘴就闭上了,同时,这位好心老太太的眼睛也闭上了。  

  “大老爷开恩啊!”卡利梅尔急叫起来,把帽子往地上一扔,拼命用脚去踩。“难道您待我这样不公平吗?我是假话之友,这一点,我在信上都写了。”

  “锉刀。找把锉刀来,其余的事由我自己来办。”

  “这是不合规定的,”玉米老大娘回答说,“可话得说回来,规定却跟咱们作对。好,咱们走。”

  他一把抢过演说辞,就跑到外面阳台上去。  

  “总是这样的,”罗莫菜塔说,“这本书读到一半她就睡着了。”

  “您真是假话之友吗?”

  “好,我就去弄锉刀。”

  她们搀着手走出房间,到了楼梯那里,楼梯上已经有一群一群人在飞奔下楼。声音吵得可怕,可在这千百个声音当中,玉米老大娘马上就听出了她那几只小猫的叫声。反过来,这些小猫,瘸腿猫的七名小学生,也立刻在无数人当中认出了主人高昂着的头和严肃的脸。它们喵喵地叫着,马上扑到老大娘的脖子上,打四面八方舔她。  

  国王陛下一露脸,下面就响起一阵声音,又像是热烈欢呼,又像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许多侍从官本来就在怀疑,他们觉得这是嘲笑声,于是更加怀疑地看着下面那些人。可是贾科蒙国王认定这些吵闹声是欢呼,于是向他那些百姓露出甜蜜的微笑表示感谢,然后开始念他那篇演说辞。  

  “怎么样?咱俩现在得等她醒来吗?”瘸腿猫问。“她把我缝得这么牢,我想打个哈欠也没法张开嘴。再说我急着要找一个朋友,打昨儿晚上起,我就再没见过他了。”

  “真的!千真万确!我向您赌咒!”  

  “我要是能画出锉刀,事情就简单多了,”小香蕉说,“可这些强盗,连个铅笔头也没给我留下。”

  “好,咱们这就回家,”玉米老大娘噙着泪水说,“一,二,三,四……都来齐啦?七,八!还多了一只。”

  诸位不必希望将在这里读到这篇演说辞的全文。反正诸位读了也不懂它讲些什么,因为它上面的话全是颠三倒四的。我现在只根据小茉莉的记忆,扼要地记一点它的内容。  

  “我来想办法。”罗莫莱塔说。  

  “瞧您又给捉住了,”宪兵队长得意洋洋地说。“您已经两次向我赌咒,说您说的是真话。您说得够了!到了疯人院,您会有时间安静下来的。现在您显然疯得无可再疯,再不进疯人院,可就会对社会秩序产生威胁啦。”

  “嗯,如果只是这样,”瘸腿猫叫起来,“那有我的爪子!你别忘了,我的三只爪子是粉笔画出来的,只有第四只用的是油画颜料。”  

  不用说,多出来的这一只就是善良的汪汪。在玉米老大娘的怀抱里它也呆得下。  

  贾科蒙国王大意上说:“没有头发的头算什么?这等于没有花的花园。”

  她拿起剪刀,小心地拆线。瘸腿猫跳到地板上,伸伸腰,轻松地叹了口气。  

  “您想吞没我的赏金!”卡利梅尔大叫大嚷,想挣脱宪兵们的手。  

  “不错,可它们要磨损的。”

  小茉莉于是停止歌唱,问所有出来的人见到瘸腿猫没有。可是谁也说不准。他简直忍耐不住了。  

  “说得好!”群众叫起来。  

  “快,”罗莫莱塔轻轻地说,“咱们穿过厨房走。”

  “听见没有?没别的,他不过是开始发神经病罢了。给他穿上拘束衣,用布块堵住他的嘴。至于赏金,我可以保证,只要一天我有口袋能保管住这笔钱,您就一天休想拿到一个子儿。”

  瘸腿猫却什么都不愿听,“不要紧,你随时可以再给我画出来。”

  “里面没出来的还有没有?”他叫道。  

  “说得对!对极了!”

  厨房里一片漆黑,可是在墙角里,大概在洗脸盆的地方,有十四点绿幽幽的星火在闪闪发光。  

  就这样,卡利梅尔也给关进了疯人院,关在蒙上厚毛毡的一个单人病房里。  

  “可怎么跳下窗子呢?”

  “没有了,一个也没有了。”人们回答。  

  “对极了”这句话让不太怀疑的那些内侍官也竖起了耳朵。  

  “这里我闻到小猫的气味,”咱们这瘸腿猫说。“我甚至闻出来了,是七只小猫的气味。”

  宪兵队长正想去睡觉,可这时候全市四面八方都的令令打电话来报警了:“喂喂,是警察局吗?我们这里郊区有只狗在喵喵叫。说不定是只疯狗。请派人来。”

  “你画个降落伞。”

  “好,那你们看着。”  

  可贾科蒙国王安然地继续念下去:“在我当上我国国王之前,人们拼命地拔自己的头发。我国国民一个接一个变成秃头,理发师于是失了业。”

  “都是我婶婶的小猫。”

  “喂喂,警察局吗?捉狗的在干什么?我们大门口有只狗在喵喵叫,叫了已经半个钟头了。要是到明天早晨还不把它捉去,就没人敢出门了,大家怕它咬人。”

  “那么过深水沟呢?”

  他像潜水员要沉下水时那样吸足了气,用两只手掌围着嘴,保证全部声音直奔一个方向,然后震耳地一叫。要是火星和金星上有人,而这些人又具有听觉的话,那他们一准能听到他的声音。

  “说得好!”群众中有人叫起来。

  在大概是洗脸盆的地方,还传来高兴的嘶嘶声。  

  宪兵队长马上把所有捉狗的人招来,排成队,派上最好的宪兵,让他们带领这些人到全市去搜捕“喵喵叫的狗”。换句话说,正如诸位读者已经心中有数的,去搜捕玉米老大娘的七只小猫。  

  “你画只小船。”

  只要跟诸位说一件事就够了:整座大楼就像遇到旋风,一下子摇晃起来,屋顶上的瓦和烟囱像灰尘似地给扫走。接着从顶层开始,墙歪斜了,晃动了,最后可怕地轰隆一声坍落下来。填满了深水沟,把沟里的水溅到四面八方。  

  “理发师万岁,假发万岁!”

  “好姐妹,”只听见那里说,“你不仅瘸腿,而且眼也瞎了。难道你没看见,我们和你一样是狗吗?”

  不到半小时,最小的一只小猫给逮住了。它喵啊喵啊地叫得正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给包围了。它看见周围有那么多人,断定他们都是聚拢来祝贺它的,于是喵喵地叫得更起劲。一个捉狗的咧着嘴露出友好的笑容,走到它身边,在它背上抚摩了几下,接着一把抓住它的后颈皮,装到他的口袋里去了。  

  等到小香蕉把逃走所需要的东西一一画好,瘸腿猫的一条腿已经只剩下那么一点儿,就像经过截肢手术似的。  

  这总共是一分钟的事。对这一点顶有发言权的是厨房里那个孩子。直到关着的人都已经逃得一个不剩,他还留在大楼里。他正好跳出窗子,三扒两扒游过深水沟,刚来到广场上,就听见身后轰隆一声:整座大楼坍下来了。  

  贾科蒙国王呆了一下。提到假发,正好触到他的痛处。可是他打消了怀疑,继续念道:“公民们,现在我告诉大家,为什么橙黄色头发比绿色头发漂亮。”

  “唉,你们这些说假话的不幸家伙!”瘸腿猫气得非同小可,大叫着说,“你们真得谢天谢地,因为我没工夫,我要有工夫,就要教会你们喵喵叫了。玉米老大娘还要谢谢我呢。”

  七只小猫中的第二只被捉,是在它爬上马雕像的马鞍,向一小群猫喵喵地发表演说的时候。这群猫正阴着脸,半信半疑地听着它演说,一看见它被捉,就可怕地汪汪大叫起来。  

  “瞧,”瘸腿猫笑起来,“还好我没改名字,我本来是瘸腿猫。永远是瘸腿猫。”  

  整个广场响起了“万岁”的欢呼声。正在这时候,太阳升起来了,虽然谁也没想到去叫它说:“快出来吧,要不就错过这场景色了。”

  这时候一个内侍官拉了拉贾科蒙国王的抽子,跟他咬耳朵说:“国王陛下,可出了一桩可怕的事情啦。”

  “汪汪!”七只小猫齐声回答。  

  第三只小猫被捉的时候,正跟一只狗在吵架。  

  “我这就给你再画一条腿。”小香蕉说。  

  广场上的人把小茉莉托起来,隆重地托着他走,连记者也来不及挤到他面前去,问他印象如何。他们只好退而求其次,满足于访问阴着脸站在一边的卡利梅尔威克塞尔。  

  “什么事?你说吧!”

  瘸腿猫于是瘸着腿穿过厨房,蹲在它七位同胞前面。  

  “笨家伙,你干吗喵喵叫啊?”小猫问狗说。  

  “咱们没工夫了。趁看守的没醒,咱们快逃走。”

  “您难道没有什么话,想要给《模范假话报》讲一讲吗?”他们问卡利梅尔。  

  “您先得答应,我跟您说真话,您不下令割我的舌头。”

  “喵!”它启发它们说。  

  “你说我该怎么叫?我是猫,我就喵喵叫。”狗回答说。  

  小香蕉动手用锉子锉。幸亏他画的锉子很锋利,锉起铁来就像切香蕉。几分钟工夫,门上就开了个大缺口,咱们这两个朋友走到走廊上来了。  

  “喵。”卡利梅尔转身用背对着他们,回答说。  

  “我答应!”

  七只小猫很不得劲。  

  “我看你真笨透了。怎么,你从没照过镜子吗?你是狗就该汪汪吠。我是猫才该喵喵叫。你听我叫!喵喵喵!”

  “让咱们把玉米老大娘和罗莫莱塔也给带上,”瘸腿猫建议,“再把几只小猫也带走。”

  “很好,”记者们说,“您是目击者之一。您能给我们解释解释,怎么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有人在墙上写道,您是戴的假发,所以大家笑了。”

  “你们听见吗?”最小的一只小猫问。“它真能喵喵叫呢。”

  最后,它们两个吵起来。捉狗的一下子把它们俩都逮住。可后来把狗放了,因为它有权喵喵叫。  

  可声音把看守们吵醒了,他们开始巡逻,要捉闹事的人。小香蕉和瘸腿猫听到看守们有节奏的脚步声,一条走廊一条走廊地走过来。  

  “喵。”卡利梅尔又叫了一声。  

  贾科蒙国王听了猛吃一惊,连手里的几张演说稿都落了下去,在群众的头顶上飞,最后落到孩子们手里。

  “不错,不错,狗这样叫倒不坏。”

  接着他们又捉住了第四只小猫、第五只小猫、第六只小猫。  

  “咱们赶紧到厨房去,”瘸腿猫轻轻地说,“既然没办法把大家都救出来,至少得让咱俩得救。咱们脱了身,就比关在这里有办法得多。”

  “妙,妙极了!我们要最坚决地辟谣,疯人院根本没有坍下来,疯子也没有满城跑。”

  如果对国王说的是他的王宫着了火,他大概还不至于生气到这种地步。他马上命令宪兵把广场上的人赶得一个不剩。接着他吩咐把那个低低地弯着腰、打听到发生了什么事、带来坏消息的内侍官的舌头割掉。

  “喵,”瘸腿猫又叫起来,“喵,喵,喵!”

  “好,现在只缺一只了。”捉狗的和宪兵们你一句我一句他说些宽心话,他们实在太累了。  

  可他们一到厨房,那孩子又对瘸腿猫嚷嚷起来:“我可是刚把你赶走,你这大馋鬼!怎么,你想偷我的面包吗?走!窗子在那里,滚出去。淹死了也是活该。”

  “请你们明白,”卡利梅尔忽然脱口而出,“你们应该明白了吧。我是一只猫!”

  这个倒霉蛋连忙恳求留下他的舌头。他完全忘记了他应该恳求留下的不是舌头而是鼻子。他要是这样说,那顶多是割掉他的鼻子,舌头就完好地留下来了。  

  “它大概是电台的口技演员吧,”最大的一只小猫说。“别听它的。它要人喝采呢。”

  可是他们经过长时间搜索,捉到的却不是一只喵喵叫的猫,而是整整两只,他们说不出地惊讶!  

  他气得没去注意小香蕉。他眼睛里只有猫,生怕它跟他抢东西吃。小香蕉套上降落伞,准备好小船,一把拉住瘸腿猫。  

  “您要说的是狗吧,既然您喵喵叫?”

  可贾科蒙国王还不放心。他向全国下了一道命令,说是有谁告发侮辱国王的人,赏十万伪培列尔。在王宫前面的广场上,就在圆往旁边,搭了一个断头台,准备用来砍那个随便写字的家伙。  

  “喵──!”瘸腿猫拖长声音又叫了一次。  

  “多出来了。”一个宪兵说。  

  “咱们走!”

  “不,不,是猫!我是猫,我捉耗子。好了好了,现在我看透你们了。你们怎么也躲不掉,怎么也逃不出我的爪子了。你们是耗子,我马上就要抓住你们,喵!喵!”

  “我的妈呀!”瘸腿猫叫了一声,拼命在柱子上躲起来,摸摸自己的脖子。  

  “说真个的,”另外一只小猫说,“我也情愿好好地喵喵叫它几声。要知道,我汪汪叫得厌烦透顶了。每次我一开口汪汪叫。我就吓得毛都直竖起来。”

  “这准是传染上的。”捉狗的加上一句。  

  “对了,对了,滚蛋,”小孩子吼叫着说。“再也别上这儿来!”  

  卡利梅尔说着猛跳起来。记者们好不容易才来得及把钢笔藏进口袋,跳进他们的汽车。卡利梅尔倒在地上拼命地喵喵叫,就这样躺了一整天,直到一个富有同情心的过路人把他拉起来,送进了医院。  

  “我就不知道假话国的语言里害怕叫什么,如果叫勇敢的话,那我现在觉得我勇敢得要命。”

  “唉,你呀,我的小顽固!你知道你为什么害怕吗?”瘸腿猫说。“因为你是猫,可不是狗。”

  两只猫当中,一只是玉米老大娘家七只小猫里的一只,还有一只就是汪汪,咱们在前面已经碰到过了。它细细考虑了一番以后,得出了结论,瘸腿猫劝它喵喵叫也有点道理,于是照它说的喵喵地叫叫看,可到后来,它想汪汪叫也叫不出来了。  

  直到小香蕉往窗外一跳,那孩子才疑心有什么不对头。  

  一个钟头以后《模范假话报》出了号外,头一版整版地用大字印着一个标题,写道:  

  它为了小心谨慎一点,整天缩成一团,躲在那里避难。到了晚上,当它完全断定不会遭到什么不幸的时候,它才从柱子上爬下来。它每下来一步,都先朝四面八方看上成百次。等它到了地面,它的后腿马上作好了逃跑准备。  

  “请你不要侮辱我。你的话我们听够了。谁知道你是谁?”

  汪汪没有抵抗,就让他们把自己给逮住。那第七只小猫也是七只小猫中最大的,十分灵活,一下子就爬上了树,蹲在树上,开心了半天,喵喵地大唱猫歌剧中最好的几支咏叹调,弄得捉它的人都气疯了。  

  他搔着头想:“还有这个人是谁?”可他为了不惹麻烦,决定不做声,装作什么人也没看见,什么声音也没听到。他在一堆垃圾里找到一个白菜头,忙用牙去啃,高兴得咕噜咕噜哼个不停。  

  男高音小茉莉又一次失败,他的歌声未能震坍疯人院!  

  正在这时候,它感到前边的右爪子又痒得难受。  

  “我和你们一样是猫。”

  一大堆人围拢来看这出千载难逢的好戏,也像通常那样,观众分成了两派。一派是正统派,他们催促宪兵们赶快结束这个丑剧。还有一派是开玩笑派,也许还不止是开玩笑,他们“可怜”小猫,给它打气,大叫着:“喵!喵!”

  疯人院里面很快就发现小香蕉逃走了。看守们从窗子里探出头来张望,大叫着说:“来人啊!出事啦!一个危险的疯子逃走了!”

  报纸编缉高兴地搓着手说:“这个辟谣新闻写得好极了。今天我至少可以销售十万份。”

  “好,又来了。”瘸腿猫咕噜咕噜说起来。“看来要它不痒,我又不得不再写一句对贾科蒙国王大不敬的话了。显然,我既然是在墙上乱画出来的,我如今一辈子就要乱涂鸦了。可我看不到这里有什么墙。那我就写在那边吧。”  

  “嗯,不管你是狗是猫,我也喜欢喵喵叫。”

  不但人围拢来,猫也围了一大堆。它们对着它们这个同类汪汪地吠,半是由于妒忌,半是由于生气。不时有几只也受到传染,喵喵地叫起来,捉狗的马上向这些大胆东西扑上去,把它们也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小香蕉和瘸腿猫在小船里把身子弯得很低很低,用手划着,渡过了深水沟。要不是已经有一辆小车在等着他们,他们是逃不远的。

  可是卖《模范假话报》的报贩马上抱着一大捆卖不掉的报纸回来,一份也没人买。  

  说着它举起了用红粉笔画出来的爪子,在断头台的板子上给贾科蒙国王又写上两句:  

  “那就叫叫看吧,”瘸腿猫说,“你会知道这是什么滋味。你嘴里就会甜滋滋的,胜过……”

  最后没办法,只好把消防队叫来,然后放火烧树,把那只倔头倔脑、喵喵叫个不停的小猫逼下树来。这样,那群人附带又欣赏了一场小火灾,才高高兴兴地各自回家去了。  

  “一分钟也不坐的本韦努托”猜出了瘸腿猫的意图,把小车停在那里等好了。  

  “怎么?!”编辑叫起来,“一份也卖不掉?人们怎么啦,难道读日历吗?”  

  四面八方都传开:贾科蒙国王戴假发!

  “胜过玉米老大娘的牛奶?”最小的那只小猫问。  

  喵喵叫的猫结果一共有二十只。它们全给送进了疯“人”院,因为它们用它们自己的方式说了真话,当然就是疯猫。

  “快,快躲进去!”小老头低声说。他让他们坐进小车,用一堆破布片把他们盖起来。  

  “不,编辑先生,”一个最大胆的报贩回答他说,“日历也再没人读了。十二月叫八月,您说这种日历他们会读吗?月份改了名称,难道人们就觉得暖和了?出了大事情啦,编辑先生。人们当面笑我们,建议我们把我们的报纸拿来折纸船。”

  爪子马上就不痒了,可是瘸腿猫一看就担心,因为它这条腿一下子短了几毫米。  

  “胜过一百倍。”

  疯人院院长不知把它们放到哪儿去好。他考虑了半天以后,吩咐把它们全都送到卡利梅尔威克塞尔呆的那个大房间里去。

  看守们追来,他用手给他们指着相反的方向,对他们说:“上那边去看看吧。他们跑到那边去了。”

  这时候编辑的一条狗跑进他的办公室,这只狗刚在城里溜了一圈刚回来。  

  “我本来就少了一条腿,”它说,“我再写下去,另外一条腿也要磨掉,那时候我怎么走路呢?”

  “我真想试,想试得了不得。”小猫吱吱地说。  

  诸位可以想象到,这个告密者看到这伙猫是多么高兴,因为它们使他想起了自己为什么遭殃!不到两个钟头,他可真的发疯了,开始喵喵地大叫。他觉得他也是猫,有一只耗子不小心,想要跑过大房间,第一个向它扑上去的就是他。可耗子还是溜进了洞,只留下一条尾巴在卡利梅尔的嘴里。  

  “你是谁?”

  “喵喵!”主人无意中叫了它一声。  

  “好,我来给你帮忙。”它听到背后有人声。  

  “喵,喵,”瘸腿猫喵喵叫着引它们,“勇敢点,我的小猫兄弟,学学看喵喵叫吧。”

  瘸腿猫收罗了所有这些消息,已经到家,要把它们告诉小茉莉。可它还没进门,就猛听到它极其熟悉的男高音在歌唱,唱他家乡流行的一支有名的歌,而这支歌曾给他带来了天大的灾难。  

  “是个收破烂的穷老头,停在这里喘口气。”

  “汪汪!”狗回答说。  

  假使光是人声,瘸腿猫就逃掉了。可是除了人声之外,还有两只手跟钳子似的指头把它紧紧抓住了。这人声和这双手是一位老太太的,这老太太身长几乎两米,脸色严厉……  

  罗莫莱塔正笑得捂住肚子,最小的那只小猫开始胆小地喵喵叫起来了。  

  瘸腿猫想:“这回我可以举起我的四条腿──包括那条新的腿──发誓,小茉莉已经睡着了在做梦。我再不赶紧去叫醒他,警察就会抢先到他那里去了。”

  这收破烂的穷老头为了向他们表示他确实累了,就在小车的一边把手上坐下来,抽起了烟斗。可怜的本韦努托!他心里明白,一坐下来他的头发就要更白。虽然只有几分钟,谁知道他将失去生命中的多少个年头呢。可本韦努托就是这么个好人。  

  “怎么啦?你汪汪叫?!”

  “是玉米老大娘?”  

  第二只叫得已经比它更响,跟着第三只也叫了,一下子七只小猫都开始喵喵叫起来,活像七把小提琴,瘸腿猫放大嗓门引导它们。  

  这时它看见一大群人在房子旁边听着。谁也不动,谁也不说话。即使隔壁人家不时碎了玻璃,也没人提出抗议。这美妙的歌声像把大伙儿迷住了。  

  他心里想:“我失去的这些年头将要加到别人的生命中去。我就要这样,为了别人的生命献出自己的生命。”

  狗不理睬主人的问话,却高兴得尾巴直摇,汪汪汪叫得更起劲。  

  “不错,是我。”老太太气冲冲地低声说,“我要把你带走。我要让你知道,偷我那些小猫的晚饭,还用粉笔在墙上乱涂,会有什么报应。”  

  “好,现在你们有什么想法?”

  瘸腿猫看到人堆里有两个年轻警察,可他们和大伙儿一样,脸上充满了喜悦。  

  他把一口烟直喷到看守们的脸上。  

  “这可是世界末日到了!”编辑擦着脑门上的汗,急叫起来,“地地道道的世界末日!”

  瘸腿猫毫不反抗,让玉米老大娘用披肩把自己裹了起来。说时迟那时快,王宫大门口已经出现了几个宪兵。  

  “真是甜滋滋的!”

  诸位已经知道,警察们都接到了命令要逮捕小茉莉,可这两个警察好像压根儿不想去逮捕。可惜的是,这时另外有一队警察向房子这边走过来。他们的队长用鞭子在人群中开路。他准是有点耳聋,因此小茉莉的歌声不能感动他。  

  真不巧,这时瘸腿猫鼻子痒得要打喷嚏。这是因为把它连头蒙着的破布上净是灰尘。只有象鼻虫会说它们是香的。瘸腿猫想用两只前爪捂住鼻子,不让喷嚏打出来,可等到它想起前爪只剩一只,已经太晚了。它打了一个大喷嚏,太厉害了,冒起了一大股灰尘。  

  可这只是一切假话的末日。疯人院一坍倒,千千万万人一下子都得到了解放,说出了真话。更不要说狗了,它们汪汪吠;更不要说猫了,它们喵喵叫;更不要说马了,它们萧萧嘶鸣。全都按照动物学和语法的规则办。真话像会传染的东西一样传播、扩展,绝大多数居民都传染上了。店老板已经动手更换他们货品的标签。  

  “幸亏玉米老大娘先到,”瘸腿猫心里说,“情愿给她抓住,也不要落到贾科蒙国王的手里。”

  “胜过加了糟的牛奶!”  

  瘸腿猫撒开了腿飞奔上楼,像闪电般冲进顶楼。  

  瘸腿猫为了不使小香蕉被发现,情愿自己跳出小车逃走。  

  一个面包师傅拿下他写着“文具店”的那块招牌,把它翻过来,用块炭在上面写上“面包店”三个字。一大群人马上在他的铺子前面围拢来,拍手叫好。  

  “可是,”罗莫莱塔叫起来,“你们要吵醒玉米老大娘了。走吧,瘸腿猫!”

  “起来!起来!”它一边叫一边用尾巴捅小荣莉的鼻子。“音乐会该结束了!警察来啦!”

  “这是谁?”看守们问。  

  可是更多的人聚集在王宫前面的大广场。带头的是小茉莉,他放声歌唱,人们听到他的歌声,从城里四面八方,甚至从近郊的农村跑来了。  

  罗莫莱塔和瘸腿猫跑到外面院子里去了。  

  小茉莉张开眼睛,拼命擦着,问道:“我在哪儿?”

  “是只狗,”本韦努托回答说,“原先躲在破布堆里,现在逃出了。”  

  贾科蒙国王从他的房间里看到这么多人大游行,不禁高兴得拍手叫好。  

  玉米老大娘醒过来,到厨房门口。电灯开关卡嗒一声,露出了老太太的脸,脸上淌下幸福的泪水。  

  “我可以告诉你,再不赶紧走,你这就要到哪儿去了,──到监狱里去。”

  “既然逃,一定是心中有鬼,”看守们说,“我们去追它。”

  “快来快来!”他大声吆喝宫廷的官员。“快点来!我的子民百姓想听我发表演说呐。瞧,他们都集合在外面要向我贺节了。”

  “你们到底,到底是我的猫咪咪!”

  “怎么,我又唱了?”

  瘸腿猫听到后面沉重的脚步声和叫喊声:“逮住它!”

  “难道今天是节日吗?”宫廷官员们你问我我问你。  

  七只小猫起先很胆怯。它们瞧着主人,一个劲地喵喵叫,不明白她眼睛里淌下来的这两行水是什么意思。接着它们向门那边看看,一字儿地向院子里奔出去,一点儿不停口地喵喵叫。  

  “走吧,打屋顶逃走!”

  “让他门追我吧,”它心里很高兴,“至少可以让本韦努托和小香蕉两个没事了。”

  诸位也许觉得奇怪,可他们的确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探子们没有回王宫报告,却分头跑去给自己找个藏身之所了。  

  玉米老大娘擦着眼泪,从后面看着它们。  

  “这是你猫的想法,我可不会在瓦上跳。”

  它沿着城里的大街小巷跑,看守们紧紧地追啊追啊,追得舌头都吐出来了。到了王宫前面的广场,到了瘸腿猫曾经安静地睡过一夜的圆柱那里。  

  只有贾科蒙王宫里的猫还继续在汪汪叫。整个王国里,这是最后几只不幸的猫。

  “好样儿的,好样儿的,”她反复说,“真是好样儿的!”

  “你抓住我的尾巴。”

  “再轻轻跳一下,咱们就得救了。”它求它的三条腿。  

  小猫们回答她说:“喵!喵!”

  “咱们上哪儿?”

  可是三条腿没全照它的话办,热心过了头。瘸腿猫本来只要钩住圆柱,一下子爬到它顶上去,结果竟贴在圆柱上,重新变成一幅,三腿猫的画。这时候它对这件事反而觉得高兴,因为看守们正像后来在报告上面写的,“一无所获”。  

  可有一个人在偷偷地看着这个不寻常的场面。这个人就是房东卡利梅尔先生。他吝啬得少有,因此自己住在顶楼上,把整座房子直到小尾房部分租给人家。他是个极其讨厌的人,专门向警察局去告密。卡利梅尔先生已经多次禁止玉米老大娘在家里养猫,老太太当然不听他的。  

  “尽量离开这里远一点。上哪儿都行。”

  “它上哪儿去啦,怎么没了?”他们我问你你问我。  

  “我花钱住房子,”她说,“而且房租特别的贵。我在自己家里养什么,谁也管不着。”

  瘸腿猫带头穿过顶楼窗子,跳上屋顶。小茉莉没办法,只好闭上眼睛免得头晕,跟着它跳出去了。

  “我看见它跳到这圆柱上去了。”

  卡利梅尔先生的大部分时间,全部用在从他顶楼上那个小天窗里往外偷看别人干什么。正因为这个缘故,这天晚上他看见了这些小猫,听见了它们喵喵叫,甚至听到玉米老大娘没完没了地夸奖它们:“唉呀,好样儿的,好样儿的!”  

  “可圆柱上什么也没见。”

  “哈哈,你给逮住啦。”卡利梅尔搓着手说。  

  “只画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瞧,一个孩子拿学校里偷来的粉笔画了只小猫。”

  “这么说,这老妖婆专门收罗野狗,想教会它们喵喵叫。这一回我要让她呆到她该去的地方去。我这就给大臣上书。”

  “去它的,咱们走!图画不关咱们事。”

  他关上窗子,拿过纸、笔和墨水就写了起来:“大臣大人!出了一桩难以相信的事,这种事是我市居民都不能容忍的。玉米老太太如此这般,等等,等等。”下面是署名:“假话之友”。  

  这时候本韦努托把小车推回家,不时停下来喘口气。他在小车把手上不得不又坐了两三回,因为他累得走不动了。一句话,当他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不多不少正好八十岁,而现在当他重新看见自己家的门槛时,他一准已经不止九十岁了。他的胡子碰到了胸口,眼睛在皱纹后面几乎看不见,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下发出来的。  

  他把信装进信封,马上跑出去扔进邮筒。倒霉事还不止此。卡利梅尔先生回到家里,这时罗莫莱塔和瘸腿猫正站在街上想做一件事,为了这种事,他们将不得不听玉米老大娘把她那本书再念十章。  

  “小香蕉,起来,咱们到家了。”

  诸位已经知道,瘸腿猫的一只爪子有时会特别痒,一痒就忍不住要在墙上写字。这时候它正要满足自己的愿望,而罗莫莱塔羡慕地看着它,因为她口袋里没有粉笔。她们两个都没看见卡利梅尔。  

  可小香蕉没听见他的话,他在破布堆底下挺暖和,睡着了。

  这个告密人一看见她们俩,马上怀疑她们要干什么不法的事情。他躲在门底下,从门缝里把瘸腿猫新写的两句话念了一遍,顿时满心高兴。  

  这两句话是:  

  猫再不肯汪汪吠,国王定要气炸肺。  

  罗莫莱塔和瘸腿猫还没走开,卡利梅尔已经飞奔上楼,兴高采烈地给大臣再写一封信。  

  “我的最最无比无比高贵的大巨大人!我斗胆禀告,在墙上写出侮辱咱们国王陛下的标语的人,就住在玉米太太家里,一是她有侄女罗莫莱塔,一是她收养的一只狗。她收养狗无非是要违反一切法令,教会它们喵喵叫。小人相信,定将获得您恩准的奖赏十万伪塔列尔。卡利梅尔威克塞尔”

  这时候,瘸腿猫在街上又担心起来,因为它看到,它那只右脚又短了几毫米。  

  “得想个办法,可以写字又不磨损爪子。”它叹着气说。  

  “等一等,”罗莫莱塔叫起来,“瞧我多傻,一下子竟会没想到!我认识一位画家,他就住在这儿附近。他家在顶搂上,长年开着门。他穷得什么也没有,因此不怕会有盗贼上门。你可以跑到他那儿去借点颜料,甚至借整整一盒。走吧,我给你指路,然后我回家。我不想叫玉米婶婶等我,为我担心。”

本文由儿童文学发布,转载请注明来源:谎言国历险记,第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