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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的生龙活虎世,艾瓦佐夫斯基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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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的生龙活虎世,艾瓦佐夫斯基是何人

  作家格林,亚历山大·斯杰潘诺维奇·格里涅夫斯基,一九三二年七月在伯克里木市——一个长满老核桃树的小城里去世了。
  格林度过了沉重的一生。生活中发生的一切,仿佛存心想把格林变成一个罪犯或者一个凶恶的庸人。但是,令人难以理解的是,这个天性忧郁的人却没有受到一点玷污,在痛苦的生活中保持了一种天赋,具有有力的想像、纯洁的感情和腼腆的微笑。
  格林的生平是对革命前人与人之间关系结构的无情批判。旧俄罗斯给格林的馈赠是残酷的,它从格林的童年时代起就剥夺了他对现实的热爱。周遭是恐怖的,生活是难以承受的。它活像一出野蛮的刑罚。格林活了下来,但对现实的不信任却留存了一生。他一直尝试着逃离生活,认为活在虚无缥缈的梦中比每天面对“破烂和垃圾”要好得多。
  格林开始了写作,并在自己的书中创造了一个快乐和勇敢之人的世界,创造了一片长满芳香树林和遍洒阳光的大地——一片地图上没有的大地,创造了那些像美酒一般使人头晕目眩的美妙故事。
  “我总是觉得,”马克西姆·高尔基在《我的大学》中写道,“人们之所以喜欢有趣的故事,就是因为这些故事能使他们暂时忘记沉重的、但已经习以为常的生活。”
  这些话完全适用于格林。
  对他来说,俄罗斯的生活就等于无聊的维亚特卡①、肮脏的手工艺学校、小客栈、力不胜任的劳动、监牢和长期的饥饿。但是在灰色天际的尽头,若隐若现着一些由光明、海风和花草组成的国度。在那里居住的人们,被阳光晒得黝黑,那是一群淘金者、猎人、艺术家、从不气馁的流浪汉、无私的妇女,他们快乐而又温柔,像孩子一般,但他们首先——都是海员。

​在俄罗斯克里米亚自治共和国的费奥多西亚市的加列列伊纳亚街,有一座伊万·康斯坦丁诺维奇·艾瓦佐夫斯基国家美术馆。该美术馆是俄罗斯帝国境内第一个以单一艺术家作品为展品的博物馆,并且作为以海景绘画为主要展品的博物馆,它在世界上享有很高的知名度。美术馆中共收藏了以海洋为题材的作品12000余幅,这里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伊万·艾瓦佐夫斯基作品陈列馆。

艾瓦佐夫斯基

1817年7月29日,艾伊瓦佐夫斯基出生在今亚美尼亚境内,原俄国南方克里木半岛靠近黑海的费奥多西亚市的一个商人家庭。祖先本姓艾瓦江,他父亲是小商人,一度生活在波兰南部,改姓“盖瓦佐夫斯基”,听起来有些像波兰人的姓。“盖”是“亚美尼亚人”的意思。1841年他和从事文学翻译的哥哥又将姓改回“艾瓦江”,有时则用俄罗斯化了的“艾瓦佐夫斯基”。

他是家中第三个儿子,原名“奥瓦涅斯”,“伊凡”也是后来按俄罗斯人的名字改的。伊凡·艾瓦佐夫斯基小时候就读于辛菲罗波尔中学,当地一位建筑师发现他有绘画才能,便推荐他进专科学校。

1833年,艾瓦佐夫斯基考入彼得堡美术学院,从而进入伏罗比叶夫的工作室学习。法国画家塔涅尔来到彼得堡后,对年轻的艾瓦佐夫斯基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塔涅尔擅长画江河湖泊,他一度收艾瓦佐夫斯基为徒,并教他如何画海。

1836年,艾瓦佐夫斯基在学院展览会上展出五幅海景,舆论界给予很高的评价。

1837年,他又因《芬兰湾风平浪静》和《喀琅施塔得的大泊地》两幅画获大金奖和“画家”称号,那年他只有二十岁。

1838年,艾瓦佐夫斯基返回费奥多西亚,回到黑海之滨,开始以绘画为生。在露天之下画写生,在画室将作品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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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0年,艾瓦佐夫斯基获得彼得堡美术研究院一笔出国留学费用,便前往意大利、德国、法国、荷兰学习与考察。在国外举行过几次画展,颇受欢迎,销售情况喜人。

1844年,回国后,彼得堡美术研究院授予他院士称号,同时他受聘于俄国海军部,成为专职画家。他有机会随俄国航海家费利特克造访了希腊群岛,以后又到过土耳其、小亚细亚、高加索、埃及、法国的尼斯,意大利的佛罗伦萨,甚至美国。

1845年艾瓦佐夫斯基重返故乡费奥多西亚,为自己建筑了一栋宽敞的大画室。从此他不再外出写生,而是凭借惊人的记忆力和想象力作画。

1845年,在 苏丹阿卜杜勒-迈吉德一世的邀请下,前往君士坦丁堡。在1845年到1890年之间他8次访问这座城市。在他旅居期间,艾瓦佐夫斯基被奥斯曼帝国苏丹阿卜杜勒-迈吉德一世、阿卜杜勒-阿齐兹一世和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授命为宫廷画家,创作大量绘画。其中30副作品如今在奥斯曼帝国皇宫、多尔玛巴赫切宫和土耳其其他博物馆展出。他的作品还在俄罗斯和前苏联多个博物馆收藏,包括圣彼得堡的埃尔米塔日博物馆、乌克兰的艾瓦佐夫斯基艺术展馆等。土耳其总统阿卜杜拉·居尔的办公室挂着艾瓦佐夫斯基的作品。

1847年,艾瓦佐夫斯基获得了绘画教授的头衔,跻身贵族之列。31岁时,艾瓦佐夫斯基与圣彼得堡英语教师朱莉娅·格雷夫斯结婚,他们有4个女儿。后来他们离婚,艾瓦佐夫斯基在65岁时和一个年轻的来自西奥多西亚的亚美尼亚寡妇Anna Boornazian结婚 。

1865年,艾瓦佐夫斯基四十八岁时在故乡创办了第一座美术学校。

1871年,建成了考古博物馆、1880年建成了俄罗斯第一个外省画廊,一直存在至今。

1880年,又建成费奥多西亚画廊,他一生留下近六千幅作品,有精品,也有应景之作,水平不等,价值不同。

作为俄罗斯财产最丰厚的艺术家之一,他从未停止在费奥多西亚从事公益事业,他资助港口改造,帮助城市开通铁路。为表示对艾瓦佐夫斯基崇高人格及善举的敬意,费奥多西亚市杜马在1881年授予他该市荣誉市民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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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5年,艾瓦佐夫斯基被发生在小亚细亚的亚美尼亚大屠杀震惊,以这个主题创作了大量作品,如《The Expulsion of the Turkish Ship》和《The Armenian Massacres at Trevizond》,并放弃了君士坦丁堡授予他的一个奖章。

1897年,画家迎来了80岁生日。他被授予俄罗斯帝国的最高奖章—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勋章。

他在费奥多西亚度过了他的晚年,用他自己的资产为城市提供水,创办了一个艺术学校,在该地区开始首个考古挖掘和建造了一个历史博物馆。在他的努力下,费奥多西亚建成了一个商业港口并与铁路网络相连。

1900年5月2日,艾瓦佐夫斯基在奥多西亚逝世,他的墓地位于一座古老的亚美尼亚教堂的院子,墓碑上用亚美尼亚文刻下了他的姓名。镌刻的题词是“人固有一死,但身后留下的却是世人的永生怀念。”艾瓦佐夫斯基以南方人的胸怀拥抱了祖国,拥抱了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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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维亚特卡,俄国城市。

在展出作品中,最有名的画作当属《梅尔库里海军支队袭击两艘土耳其战舰》《塞瓦斯托波尔袭击》《北海上的玛利亚”号》《圣格奥尔吉修道院》《科克捷別利之海》以及艾瓦佐夫斯基平生最大的油画作品《海浪之间》,这幅画的尺寸足有282×425cm大。自1922年以来,这座美术馆先后成为了苏联、乌克兰、乃至今天的俄罗斯的国家博物馆。

  对于格林来说,如果不相信在某个海岛上存在着一些百花盛开、热热闹闹的处所,那么,生活就过于沉重了,有时甚至是不堪忍受的。
  革命来临了。它动摇了压迫格林的很多东西:人与人之间陈旧的、野兽般的关系结构,剥削,背叛——亦即所有那些迫使格林逃离生活、躲避到梦幻和书本之中去的东西。
  格林真心地为革命的到来而欣喜,但是召唤人们投身革命生活的崭新前景还不是十分清晰,而格林属于那些永远急不可耐的人群中的一员。
  革命并非身着节日盛装,而是像一个风尘仆仆的战士,像一个外科大夫那样到来了。它割除了生活中已堆积了上千年的陈腐习俗。
  光明的未来对于格林来说非常遥远,他却想马上触摸到它,刻不容缓。他想在树叶作响、孩童欢笑的未来城市中呼吸清新的空气,想迈进人们未来的家,想和他们一起参加引人入胜的考察,和他们一起过快乐而有意义的生活。
  现实不能立刻把这一切给格林。只有想像能使他步入他所盼望的场景,步入非凡事件和非凡人群的世界。
  这种持久的、有些孩子气的焦躁,马上看见伟大事件最终结果的愿望,关于一切都还遥远、改造生活是件长期的事的认识,所有这些都引起了格林的懊丧。
  从前他急于否定现实,现在他急于对新社会的创建者提出要求。他没觉察到各种事物的急剧进程,并认为它们的步伐缓慢得让人无法忍受。
  假如社会主义制度能像在童话中那样,一夜之间繁荣兴盛,格林将欣喜万分。但是,他却不善于等待,也不想等待。等待使他烦闷,并破坏了他充满诗意的感觉。
  可能,我们感到不解的格林与时代之间的那种格格不入,其原因就在这里。
  格林逝世于社会主义社会来临的时候,但自己并不知道死于什么时代。他走得太早了。
  格林在心灵骤变之初遭遇了死亡。他刚刚开始倾听和凝视现实。如果不是死亡,他也许将作为一个风格最为独特的、善于把现实主义与自由大胆的想像有机结合在一起的作家,跨入我们文学的队伍。
  格林的父亲,一名一八六三年波兰起义的参加者,被流放到了维亚特卡,在当地的一家医院里当会计,他嗜酒如命,后死于贫困。
  儿子亚历山大,未来的作家,是一个喜欢幻想、性情急躁而又漫不经心的男孩。他对很多东西感兴趣,但一件事也没干到底。他学习糟糕,却大量地阅读了梅奈·里德①、凡尔纳、古斯塔夫·埃马尔②和雅科利奥③的作品。
  “‘奥里诺科’④,‘密西西比’,‘苏门答腊’,这些词的发音对我来说就好比音乐。”格林后来谈起这段日子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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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5年,在伊万·艾瓦佐夫斯基自己的大宅邸中,首次展出了出自他本人之手的49件作品。1880年,艾瓦佐夫斯基在自己房子外添造了另一个陈列厅,美术馆正好赶在这位艺术家寿诞之际正式对外开放,即公历7月29日。当时,艾瓦佐夫斯基美术馆就是这座城市的艺术、音乐和戏剧艺术中心。这一传统一直延续至今。

①里德(1818—1883),英国作家,著有多部惊险小说,最著名的有《无头骑士》。
②埃马尔(1818—1883),法国作家,著有《追踪野兽的猎人》和《本原大盗》等。
③雅科利奥(1837—1890),法国作家。
④奥里诺科,流经委内瑞拉、哥伦比亚两国的一条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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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今的年轻人很难理解,上述那些作家如何强烈地影响了旧俄罗斯腹地之中的年轻人。“想弄清楚这个,”格林在自传中写道,“就得了解当时外省的习俗,了解偏僻小城的习俗。关于这种极度折磨人、充满虚假的自尊和羞耻的环境,契诃夫在其小说《我的一生》中做了最好的描述。读这部小说时,我滚到的仿佛完全就是维亚特卡。”
  从八岁起,格林开始幻想旅行。对旅行的渴望,伴随了他的一生。每一次旅行,甚至一次最不足挂齿的旅行,都能引起他深深的激动。
  格林从小时候起就具有非常细腻的想像力。成为作家后,则想像出了若干现实中并不存在的国家,他的小说情节就发生在那些地方,那不是一些隐隐约约的风景,而是一些被认真研究过、走过无数次的地方。
  他能画出这些地方的详细地图,能指出街道的每一个转弯和植物的特性,能指出每一个河湾和楼房的位置,最后,他还能列举出所有停泊在虚幻的港湾中的船只,它们所有的航海特征以及全体船员逍遥自在又无忧无虑的生活习性。
  这里举一个例子来说明如此精确、而现实中不存在的图景。在短篇小说《兰菲耶尔王国》中,格林写道:
   北边,一片静路的、绿色的森林变暗了,一连串的悬崖压向地平线,悬崖上裂缝斑驳,生长着稀落的灌木丛。
  东边,在湖的后面,细长的白色道路弯弯曲曲,伸向城外。树木在路的尽头摇曳,它们看起来那么纤小,就像南笋的嫩芽。
  西边,蓝色的、闪烁着银光的大海一望无际,它环绕着遍布沟壑和小山包的凸凹不平的低地。
  而在南方,不经意栽下的树木围拢着五颜六色的楼房和牧场,从它们所在的缓坡中心绵延着兰菲耶尔王国不规整的方形种植园和耕地。
  从童年时代起,格林就厌倦了痛苦的生活。
  在家里,小男孩经常挨打,就连病体的、被家务弄得精疲力竭的母亲,也带着某种奇怪的快感,用歌谣来挖苦儿子:
  愿不愿意,
  也得愿意,
  勉强活着吧,像只野狗。
  “听到它时我感到痛苦,”格林说。“因为歌谣是说我的,它预言了我的未来。”
  父亲费了很大的劲儿把格林送进了实科中学。
  因为几首毫无恶意的写自己班主任的小诗,格林被学校开除了。
  父亲把他暴打了一顿,之后一连几天,他低声下气地踏破中学校长的门槛,又去省长家请求别开除他的儿子,但一点儿用都没有。
  父亲想让格林去寄读学校,但那里也没有接受他。城市已经给这个小孩子发了一张“黑籍证”①。只得把格林送到市立中学。

1900年,当艺术家与世长辞后,根据他生前的遗嘱,这座美术馆交给了他的故乡—费奥多西亚市。艾瓦佐夫斯基在遗嘱中说道:“我热切希望,并在临死前嘱咐将它,这座留下我艾瓦佐夫斯基记忆的美术馆以及这座建筑物内的所有绘画、雕塑等艺术作品留给费奥多西亚市,留给我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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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黑籍证”,旧俄时代发给革命者的证书,持此证者无法再入学或在机关工作。

伊凡·康斯坦丁诺维奇·艾瓦佐夫斯基是亚美尼亚裔俄国画家,以海景画和海岸系列闻名。其作品贯穿着英雄史诗般的精神,充满了浪漫主义气息,体现了俄国人民的无畏性格,显示了人们战胜自然的勇敢和机智。代表作有:《九级浪》《黑海》《海上的空气》《风平浪静》等。他的画作中包括很多严肃而深刻的含义,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已不再去思考这些。他们看不到这些作品的内容和意义,他们看到的只是在文化代码丧失后的一副副壮观的画。我们试图尽一切可能来解码,只是为了让人们睁开眼睛,不带偏见地去看看艾瓦佐夫斯基,然后发现这个哲学家和思想家。

  母亲死了。格林的父亲很快娶了一个颂诗士的寡妇。继母生了一个小孩。
  生活和以往一样,在一贫如洗、黑洞洞的屋子里,在肮脏尿布和粗野的争吵里,没有发生任何变故。学校里盛行野兽的斗殴,酸溜溜的墨水味顽强地渗进了皮肤、头发和穿旧了的学生制服里。
  小男孩不得不为市医院付的几个戈比去做粉刷工,装订书籍,去糊为尼古拉二世“登基日”用的纸灯笼,给省剧院的演员抄写台词。
  格林属于在生活中不善于安顿自己的那一类人。不幸的时候他不知所措,躲避人群,为自己的贫寒感到羞耻。丰富的想象在他第一次和严峻的现实接触时就背叛了他。
  已经成年了的格林,为了躲避穷困,想出了用胶合板粘小盒在市场上卖的主意。在旧克里木城,只能艰难无比地售出一个小盒。格林想摆脱饥饿的尝试如此无力。格林做了一张弓,带着它去旧克里木城郊猎鸟,期望捕到哪怕一只,吃点新鲜的肉。但是,这当然是不成功的。
  像所有倒霉的人一样,格林总是寄希望于意外的、不期而至的幸福。
  格林的所有小说中都充满了对“惊人的意外事件”的向往,充满了喜悦,但是,最多幻想和喜悦的,则是他的中篇小说《红帆》。值得注意的是,这部神话般迷人的书,格林是一九二○年在彼得格勒构思和开始写作的,那时,他伤寒初愈,徘徊于天寒地冻的城市中,每天夜里在偶遇的、不太熟悉的人那里寻找新的栖身之处。
  《红帆》——一部坚信人类精神力量的长诗,对生活的爱,对年轻的心灵的爱,对人在幸福的激情中可以亲手创造奇迹的信念,就像清晨的阳光一般,洒满了整部小说。
  维亚特卡的生活阴暗而单调地持续着,直到一八九五年春人,格林在码头上看见了一辆马车,看见了马车上那两个身着白色海军服的实习领航员。
  “我停了下来,”关于这件事格林这样写道,“就像中了魔一样,盯着那两个客人,对于我来说,他们来自神秘而美好的世界。找没有嫉妒。我只是感到喜悦和忧郁。”
  从那时起,对海上工作的向往,对“如诗如画的航海工作”的向往,以一种特殊的力量占据了格林。他准备到敖德萨去。
  格林是家里的负担。父亲为儿子上路张罗到二十五卢布,然后就匆匆地与自己那个既未受到父亲的照料也未领受过父爱的满面愁容的儿子道了别。
  格林随身带着油画颜料,——他相信在某个地方,在印度,在恒河,他会用它们作画,他带着叫花子般的家当,在既慌乱不安又兴高采烈的心惰下离开了维亚特卡。
  “在码头上的人群中,”格林这样描写自己的离别,“我长久地凝视着父亲那张胡子花白、若有所失的脸。而我自己则幻想着那漂荡着帆船的大海。”
  在奥德萨,格林第一次见到了大海——那片后来用耀眼的光芒充溢了他的小说的大海。
  他写了很多关于大海的书。一大批作家和研究者曾试图表达不同寻常的、可称之为“大海的情感”的第六感觉。他们对此的感受是各种各样的,但没有一个作家能像格林这样,在其作品中描绘出如此喧嚣欢腾的节日般的大海。
  格林喜欢的与其说是大海,不如说是他想像中的海岸,在那里,聚集了世界上所有他认为美好至极的事物:传说中的群岛,开满鲜花的沙丘,泛着白沫的远方的海面,装满了鱼、闪着了光泽的暖和的木桶,夹杂着咸咸的微风和树木香味的古老森林,最后,还有安逸的滨海城市。
  几乎在格林的每一部小说中都能见到这些并不存在的城市——里萨、祖尔巴甘、格里格尤和格尔东。
  格林把他见过的所有的黑海港口的特征都赋予了他虚构这些城市。
  理想实现了。大海像一条奇迹之路,展现在格林面前,但是,维亚特卡陈旧的过去却立刻现出了原形。在大海的旁边,格林非常敏锐地感到了自己的无助、无用和孤独。
  “我并不需要这个新世界,”格林写道,“在这儿,我感到自己很窘迫,是个外人,就像在所有地方一样。我有些忧伤。”
  对于格林,海上的生活迅速地转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格林一连几个星期地在码头上徘徊,胆怯地请求船长让他上船做水手,但大家或是粗暴地拒绝他,或是当面嘲笑他——一个身体瘦弱、眼里充满幻想的青年怎么能当水手!
  格林终于“走了运”。他被雇用了,在一艘从奥德萨到巴统的轮船上当学员,没有工资。格林在船上跑了两次秋季航行。
  在这两次航行中,格林记住的只有雅尔塔和高加索山脉:
  记得最清楚的是雅尔塔的灯火。港口的灯火和模糊的城市灯火融为一体。轮船伴随着花园里一支乐队的清晰音乐声靠近防波堤。飘来一阵阵花香和一阵阵温暖的风。能听见远远的说话声和笑声。 
  航行的其他部分我已经忘记了,只记得一直婉蜒在天边的一座座雪山。它们直耸云天的山顶,甚至从远处也能呈现出一幅庞大世界的风貌。这是一连串高高耸立的国家,它们闪耀着沉默的冰雪之光。
  很快,船长就把格林赶下了船,因为他没钱付伙食费。
  一个富农,赫尔松①“杜博克”②的主人,雇格林给他打下手,就像对一条狗那样随意地支使他。格林几乎不能睡觉,因为主人给他的不是枕头,而是一块碎瓦片。在赫尔松,他被赶到岸上,没拿到一分钱。
  格林从赫尔松回到敖德萨,在码头货栈做标记员,并以亚历山德里亚③为目的地完成了惟一的一次出国航行,但由于和船长的冲突,他又被开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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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瓦佐夫斯基的创作跨越了60余年,盛期在50年代。他一生勤奋作画,创作了6000多幅作品,以海景为主。生前在俄罗斯和海外的公开展览达120次。他所在的费奥多西亚的画室,是当时俄国南方的美术中心,培养了许多出色的画家。

格林的生龙活虎世,艾瓦佐夫斯基是何人。①赫尔松,乌克兰南部海港城市。
②“杜博克”,一种大型木船的俗称,有“小橡树”之意。
③亚历山德里亚,罗马尼亚港口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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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敖德萨的全部生活中,给格林留下美好印象的就是在码头仓库的工作。
  “我喜欢货栈里饼干的味道,还有周围满是东西,尤其是柠檬和橙子的那种感觉。一切都散发着香气:香子兰,枣,咖啡,伴着海水、煤和石油的凉爽味道,这里的呼吸让人舒服得难以描述,尤其是在出太阳的时候。”
  格林厌倦了敖德萨的生活,决定回到维亚特卡。他一路逃票回到家里。最后两百公里不得不在稀泥中步行前进,天气总是阴雨连绵。
  在维亚特卡,父亲问格林,他的行李哪儿去了。
  “行李寄放在驿站。”格林撒谎说,“没有马车。”
  “父亲挤出一丝微笑,”格林写道,“满心疑惑地不做声了。”隔了一天,当他弄明白格林什么行李都没有时,便问道(他口里散发着浓烈的伏特加味儿):“你为什么撒谎?你是走着回来的。你的行李呢?你谎话连篇!”
  维亚特卡该死的生活又开始了。
  之后多年,作家徒劳地寻找他在生活中的位置,或者,就市民家庭里的习惯说法,在找“活儿”。
  格林在维亚特卡附近的穆拉希车站当过澡堂服务员,做过办公厅抄写员,在旅馆里为农民写过诉状。
  他无法在维亚特卡忍受太久,离家去了巴库。巴库的生活沉重得令人绝望,格林对它的回忆只有连续不断的饥饿和阴郁的心情。许多细节他都不记得了。
  他靠碰巧找到的、收入微薄的工作过日子:在港口打木桩,给旧轮船清除油漆,搬木材,和流浪汉一起受雇在石油井架上灭火。他在渔民村受尽疟疾的折磨,在巴库和杰尔宾特之间致命的里海沙滩上差一点儿被渴死。
  格林在码头上的空锅炉里过夜,在倒扣过来的船下面过夜,或者就直接睡在围墙下边。
  巴库的生活给格林留下了残酷的烙印。他变得忧郁,不爱说话。而巴库生活的外部痕迹——过早的衰老——则永远地刻在了格林的身上。就是从那时起,用格林的话说,他的脸变得就仿佛揉皱了的一卢布纸币。
  比语言更能说明格林生活的本质的是他的外貌:这是一个瘦得异乎寻常的人,他身材高大,有些驼背,脸上刻着成千上万的皱纹和伤疤,双跟充满疲惫,这双眼睛只有在阅读或构思不同内容的故事时,才闪烁着美丽的光芒。
  格林并不漂亮,但充满着含蓄的魅力。他走起路来很沉重,就像那些被工作累坏了的搬运工。
  他曾经非常信任他人,这种信任的外部表现为友好而坦诚的握手。格林说过,了解人的最好方式就是看他如何握手。
  格林的生活,尤其在巴库的生活,有很多特征使人想起高尔基的青年时代。高尔基和格林都经历过流浪生活,但是高尔基成为了一个具有高度公民勇气的人,一个最伟大的现实主义作家,而格林则成了一名幻想型的作家。
  在巴库,格林陷入了极为窘迫的境地,但是他没有背叛自己天真的、孩童般的想像力。他驻足在摄影师的橱窗前,久久研究那些照片,在那成千上百张愚钝的、被疾病揉皱了的面孔中,他试图找到哪怕是一张能使人感到生活之愉悦、高尚和自由的面孔。他终于找到了这样的面孔,一个姑娘的面孔,并在自己的日记中。描述了她。日记落到了夜店老板的手中,这个卑鄙而狡猾的人开始嘲笑格林和那位陌生的姑娘。事情几乎以流血的打斗而告终。
  格林离开巴库,又一次回到了维亚特卡,在那儿,酒鬼父亲向他要钱。但是,钱自然是没有的。
  为了支撑着活下去,必须重新想些办法。格林对此并不擅长。对意外幸福事件的渴望又一次占据了他的心,于是,冬天,在凛冽的严寒中,他步行去了乌拉尔——去淘金。父亲给他三个卢布做路费。
  格林看见了乌拉尔——野蛮的黄金之国,他的胸中重又涌起了天真的幻想。去金矿的路上,他不断地搬起遍布在脚上的石头,仔细察看,盼望着找到天然的金块。
  格林在舒瓦洛夫斯基金矿工作,和一个心地善良的小老头,流浪者(后来看出,他实际上是个杀人犯、窃贼)一道在乌拉尔矿区四处奔波,他还做过樵夫和流运木材的工人。
  乌拉尔生活结束后,格林在船主布雷乔夫的驳船上做水手,有名的布雷乔夫曾被高尔基用作其一部著名话剧中的原型。
  但这份工作也中止了。
  生活似乎画了一个圆圈,格林在其中再也感觉不到快乐,也没有可做的事。于是,他决定去当兵。作为一名志愿兵参加训练苛刻,达到愚蠢地步的沙皇军队,使人感到沉重和羞愧,但更为沉重的是,他已经成了年老父亲的累赘。
  格林在奔萨的步兵团服役。
  在步兵团里,格林第一次接触到了社会革命党人,并且开始阅读革命书籍。
  “从那时起,”格林说,“生活在我面前彻底露出了谜底,而从前,它于我而言是神秘莫测的。我的革命热情无穷无尽。我听从一个社会革命党人的建议,拿了一千份传单在兵营里散发。”
  服役一年左右,格林开小差离开步兵团,去进行革命工作。他生活中的这一段很少有人知道。
  格林在基辅和塞万斯托波尔工作,在那儿的水手和要塞炮兵团战士中间做宣传工作,就像一个热情而可爱的地下演说家。
  但是,在革命工作的危险和压力下,格林和从前一样,仍然成了一名旁观者。他说,生活中的各种现象主要是在视觉上使他感兴趣,这并不是毫无原因的,——他喜欢观察,并将一切记在心头。
  在塞瓦斯托波尔,格林住了一个秋天,那是一个晴朗的秋天,空气显得清澈、温暖、潮湿,它浸染着街路、海湾和群山,即使最细微的声响掠过,也能激起一阵轻盈的、久久不能停止的颤动。
  “塞瓦斯托波尔的一些色调进人了我的作品。”格林承认。但是,每一个读过格林作品,也了解塞瓦斯托波尔的人都清楚,神奇的祖尔巴甘几乎就是塞瓦斯托波尔的真实写照,在这个城中,有透明的海湾,衰老的船夫,太阳的反光,军舰,有鲜鱼、金合欢和遍布石头的大地的味道,还有壮观的落日,它把黑海海水映射出的光亮送上了天际。
  如果没有塞瓦斯托波尔,就没有格林的祖尔巴甘,没有其中的渔网、钉着铁掌的水手靴在沙地上踩出的沙沙声、午夜的微风,以及高高的桅杆和港外停泊场上千百盏闪烁的灯光。
  在苏联,没有一个城市能像塞瓦斯托波尔那样,使人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格林在以下词句中表达出的海洋生活的诗意:
  不安全,冒险,大自然的威力,远方国度的影子,神秘的未知世界,因约会和别离而十分美好,却又一闪即逝的爱情;不断的相见,各种人与事,构成了一幅诱人的热闹场面;生活中有无法计量的多样性,在高空中,一会儿是南极星,一会儿是大熊星,而世界各大洲,全都历历在目,虽然你的船舱满载着那挥之不去的祖国,满载着祖国的书籍、画片。信件和干花……
  一九○三年秋天,格林在塞瓦斯托波尔的格拉夫斯基码头被捕,并在塞瓦斯托波尔和费奥多西亚的两所监狱中一直服刑到一九○五年十月末。
  在塞瓦斯托波尔的监狱,格林首次尝试了写作。但是,对于自己最初的文学实验,他感到非常害羞,从没把它们给任何人看过。
  格林很少讲述自己,他没来得及写完自传,因此,他生活中的很多岁月几乎不为任何人知晓。
  塞瓦斯托波尔之后,格林的生平中出现了一段低谷。我们只知道他再度被捕,随即被流放到托博尔斯克,但是,在途中私自逃跑了,跑到了维亚特卡,在夜间来到了年迈体弱的父亲家里。父亲在市立医院里为他偷了一本护照,那是教堂执事马里舍夫已故儿子的。格林用这个姓生活了很长时间,就连他的第一部短篇小说也是以此署名的。
  格林拿着别人的护照去了彼得堡,在那里,在《交易所新闻报》上,他的第一部短篇小说发表了。
  这是格林一生中第一次真正的快乐。买到了印着自己作品的那一期报纸,他几乎吻晕了那个唠唠叨叨的卖报人。他竭力让卖报人相信这篇小说是他写的,但是那个卖报的老人却不信,他怀疑地看着这个双腿修长、满脸雀斑的年轻人。由于激动,格林无法走路,他的腿在打颤,不听他使唤。
  在社会革命党组织里的工作显然已经让格林感到厌烦。他很快退出了,拒绝了委托给他的刺杀计划。他念念不忘写作,几十个构思索绕在他脑际,他焦急地为它们寻找框架,但是,他最初并没有找到。
  他写得还有些拘谨,小心翼翼地考虑着编辑和读者的感受,他带着一种起步作家非常熟悉的感觉写着,就好像在他的身后站着讥讽的人群,挑剔地研读每一个字眼。格林还惧怕故事激起的风暴,这种风暴在他体内沸腾,要求被释放。
  格林不是小心翼翼,而是服从内心自由的需要而写成的第一个作品,就是短篇小说《列诺岛》。这部作品中包含了后来格体的所有特点。这部朴实无华的小说写的是热带大自然原始的爱和力量,以及一个从军舰上逃下来,并因此被船长下令处死的水兵对自由的渴望。
  格林开始发表作品。饱受欺凌和饥饿之苦的年月,虽然实际上消逝得非常缓慢,但是毕竟变成了过去。格林所喜爱的自由的劳动,在最初几个月里,对他来说仿佛就是一个奇迹。
  不久后,格林又一次因为从前和社会革命党的瓜葛被逮捕了,他坐了一年牢,之后被流放到阿尔罕格尔斯克省,起先是在皮涅加,后来又到了科格斯特罗夫。
  在流放中,他大量地写作,阅读,打猎,还有,用他自己的话说,甚至休整好了过去在苦役生活中饱受折磨的身体。
  一九一二年,格林回到了彼得堡。在这里,他生命中最好的阶段开始了,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鲍罗金诺之秋”①。在这段时间,格林几乎一刻不停地写作。他带着永不满足的渴望读了许多书,他想了解一切,想体验一切,然后把它们写进自己的小说。

1817年7月29日,艾伊瓦佐夫斯基出生在今亚美尼亚境内,原俄国南方克里木半岛靠近黑海的费奥多西亚市的一个商人家庭。祖先本姓艾瓦江,他父亲是小商人,一度生活在波兰南部,改姓“盖瓦佐夫斯基”,听起来有些像波兰人的姓。“盖”是“亚美尼亚人”的意思。1841年他和从事文学翻译的哥哥又将姓改回“艾瓦江”,有时则用俄罗斯化了的“艾瓦佐夫斯基”。伊凡·康斯坦丁诺维奇·艾瓦佐夫斯基是家中第三个儿子,原名“奥瓦涅斯”,“伊凡”也是后来按俄罗斯人的名字改的。当地一位建筑师发现他有绘画才能,便推荐他进专科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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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鲍罗金诺之秋”,一八三○年秋,普希金去跑罗金诺料理财产,因为瘟疫不得不在那里停留数月,其间他完成了《叶甫盖尼·奥涅金》、四部小悲剧以及其他作品,他的这段创作丰收期,后被文学史家称为“鲍罗金诺之秋”。  

1833年,艾瓦佐夫斯基考入彼得堡美术学院,从而进入伏罗比叶夫的工作室学习。法国画家塔涅尔来到彼得堡后,对年轻的艾瓦佐夫斯基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塔涅尔擅长画江河湖泊,他一度收艾瓦佐夫斯基为徒,并教他如何画海。后来,艾瓦佐夫斯基逐渐摸索出了自己的风格。1835年,他的第一部作品是《海上天空草图》获得了第一枚银质奖章。自那时起,他便开始专攻海景画。18岁时就已画出成功的海景画,他以《风平浪静》一画获奖而使他有机会云游四方,饱览欧洲各地的海岸风光。

  很快,他把自己的第一本书带给了维亚特卡的父亲。格林想让早已认可儿子亚历山大注定是个无用流浪汉的老人高兴一下。父亲不相信格林。他不得不给老人看与出版社签订的合同以及其他文件,好说服他格林的确成了一个“人物”。这是父亲和儿子的最后一次见面:老人很快去世了。
  二月革命开始的时候,格林在芬兰,在一个叫卢纳吉奥基的小镇上,他激动万分地迎接了这场革命。听到革命的消息,格林立刻步行前往彼得格勒,因为那时火车已经停运了。他自己所有的物品和书籍都丢在了卢纳吉奥基,甚至丢下下了一直都带在身边的爱伦·坡的肖像。
  几乎每一个写过格林的人,都谈到了格林和爱伦·坡、康拉德①、斯蒂文森②、吉卜林③的相似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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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6年,艾瓦佐夫斯基在学院展览会上展出五幅海景,舆论界给予很高的评价。1837年,他又因《芬兰湾风平浪静》和《喀琅施塔得的大泊地》两幅画获大金奖和“画家”称号,那年他只有二十岁。1838年,艾瓦佐夫斯基返回费奥多西亚,回到黑海之滨,开始以绘画为生。在露天之下画写生,在画室将作品完成。1840年,艾瓦佐夫斯基获得彼得堡美术研究院一笔出国留学费用,便前往意大利、德国、法国、荷兰学习与考察。在国外举行过几次画展,颇受欢迎,销售情况喜人。1844年,回国后,彼得堡美术研究院授予他院士称号,同时他受聘于俄国海军部,成为专职画家。

①康拉德(1857—1924),英国小说家,代表作有《水仙号上的黑家伙》、《黑暗的中心》、《吉姆老爷》等。
②斯蒂文森(1850—1894),英国作家,代表作有《金银岛》、《化身博士》。
③吉卜林(1865—1936)、英国小说家,诗人,代表作有《丛林故事》、《丛林故事续篇》。一九○七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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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林热爱“疯狂的爱伦”,但是,关于他模仿爱伦、模仿这几位作家的说法是不正确的,因为他们中的很多人,格林是在自己已经成为一名成熟的作家之后,才知道的。
  他高度评价梅里美,并认为他的《卡门》是世界文学中最优秀的作品之一。格林读过莫泊桑、福楼拜、司汤达、契河夫(契诃夫的短篇小说使格林产生了深刻的印象)、高尔基、斯威夫特以及杰克·伦敦的大量作品。他常常重读普希金的传记,而成名后,热衷于阅读百科全书。
  格林没有被人们的关注宠坏,因此,他十分珍视这种关注。
  在人与人的交往中,哪怕是那些最平常的关爱和友好的举动,都能引起他深深的激动。
  曾经有过这样的感受,比如,当命运安排格林首次邂逅马克西姆·高尔基的时候。那是一九二○年。格林应征参加红军普斯科夫附近的奥斯特罗夫城警卫团服役。他在那儿得了伤寒病。他被送到彼得格勒,和上千名伤寒病人一起住进了隔离医院。格林病得很厉害。出院的时候,他几乎成了残废。
  哈林整日在花岗岩建成的城市中徘徊,寻找食物和温暖,他无家可归,身体尚未痊愈,又饥肠辘辘,头晕得厉害。那时,恰好时逢排长队、口粮配给、点油灯、吃发霉的面包皮、住冰冷房屋的时候,寻死的念头变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顽固。
  作家的妻子在未公开发表的回忆录中写道:
  这时,马克西姆·高尔基成了格林的救星。他听说格林的窘境后,为他做了一切事。由于高尔基的请求,格林分得了一份在那时极为罕见的学术界人士的口粮,得到了莫伊卡大街艺术之家里的一个房间,那里温暖明亮,有被褥和桌子。对于备受折磨的格林来说,这张桌子尤为珍贵,因为他可以在那上面进行写作。除此之外,高尔基还给了格林一份工作。
  是高尔基的双手把格林从深深的绝望和对死亡的等待中重新拉回了生活。在深夜,格林常常回忆自己艰难的生活,回忆高尔基的帮助,这让疾病尚未痊愈的他感激涕零。
  一九二四年,格林迁居至费奥多西亚。他渴望住在安静的外方,住在离心爱的大海近一些的地方。在格林的这一举动中,反映出了一个作家可信的本能——海滨的生活就是现实的创作环境,这种环境赋予他构思自己小说的可能性。
  格林在费奥多西亚一直住到一九三○年。在那里,他写了很多东西。他多半是在冬天写作的,在清晨。有时,他一连几个小时坐在扶手椅上,一边抽烟一边思考,而在这时,谁也不能去打扰他。在这些思考的时刻,在这些想像任意驰骋的时刻,格林比在写作时更需要集中精力。格林深深地陷入思考之中,他这样专注,以至于他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而要使他摆脱这种状态是非常困难的。
  夏天时,格林休息,他做弓箭,在海滨散步,照顾无家可归的小狗,驯鹰,读书,和快乐的费奥多西亚居民——那些热情希腊人的后代——一起打台球。格林喜欢费奥多西亚,这座炎热的城市,一座建在白色的、多石土地上的城市,一座碧绿的、有些混浊的大海边的城市。
  一九三○年秋天,格林从费奥多西亚搬到了旧克里木这座遍布着鲜花和瓦砾场的宁静的城市。在这里,他由于折磨他的疾病——胃癌和肺癌,在孤独中死去。
  格林的死这样忧郁,就像他的一生一样。他请人把他搬到窗前。窗外,遥远的克里木群山若隐若现,天空闪烁着光芒,就像是他喜爱的、将永远失去的大海的闪光。
  在格林的一篇小说《归来》中,有这样几句话,似乎就是格林用来描写自己的死亡的,这几句话非常准确地描述了格林去世时的场景:“在敞开的窗户所投进来的亮光中,面对着遍野的山花,最后的时刻到来了。他已经气喘吁吁了,他请求人们把他抬到窗前。他望着山丘,竭力用他充血的、残缺不全的肺做了最后一次呼吸。”
  格林死前极想见人,从前这种感觉在他身上未曾有过。
  去世前几天,格林收到了从列宁格勒寄来的他最后一本书《自传体小说》的清样。
  格林虚弱地笑了笑,试图读出扉页上的标题,但是,他已经看不清楚了。书从他的指尖滑落。他的眼睛中现出了一片沉重而茫然的空旷。格林的眼睛,曾经善于如此独特地观察世界的眼睛,已经死去了。
  格林的最后一句话,既像是呻吟,又像是低语:“我要死了……”
  格林去世后两年,我有机会去了旧克里木城,去了格林在其中去世的那幢房子,还去了他的墓地。
  在白色的小房子周围,在绿草葱宠之中,野花盛开。核桃树的叶子被酷热晒得打不起精神,它们散发出一种刺鼻的药味。布局严格简单的房间里一片寂静,耀眼的太阳光照射在白石灰墙上。阳光落在墙上惟一的一幅画像上,那是爱伦·坡的肖像。
  格林的墓在老清真寺墓地的后面,那上面已经长满了荆棘。
  风从南方吹来。远远地,在费奥多西亚的那边,大海翻腾着,就像一堵碧蓝色的墙。而在万物的上空,在格林的故居、墓地和旧克里木城的上空,荡漾着无云夏日的一片沉寂。
  格林死了,给我们留下一个需要解答的问题,这个问题就是:我们的时代是否需要像他那样热情的幻想者。
  是的,我们需要幻想者。该是改变对这个词汇的可笑态度的时候了。有很多人至今仍然不会幻想,可能,这也是他们无论怎样都不能适应时代的原因。
  如果剥夺人类幻想的天赋,那么,一个强有力的源泉将会消失殆尽,而这种源泉能够产生文化、艺术、科学,以及为美好的未来而斗争的愿望。但是,幻想又不能脱离现实。它们应该预示未来,并且使我们感觉到我们已经生活在未来,我们已经变了样。
  我们习惯于认为,格林的幻想脱离了生活,是荒诞不经而又毫无意义的智力游戏。我们还习惯地认为,格林是一个惊险小说作家,的确,他是情节大师,但我们还习惯地认为,他是一位其作品没有什么社会意义的作家。
  每个作家的意义,取决于他以何种方式影响我们,他的作品唤起了一些什么样的感情、思想和行为,这些作品是否以其知识丰富我们的身心,还是读起来就像是一些可笑的词汇的集合。
  格林把一群勇敢、如孩童般单纯的人们,把一群骄傲、勇自我牺牲、善良的人们带进了自己的作品。
  格林笔下大自然的那种新鲜宜人的空气滋养着这些率真可爱的人们,这种大自然是完全真实的,它以它的美丽占据了人们的心灵。只有那些心灵贫瘠的人;才会觉得格林的主人公所生活的世界是虚假的。第一次闻到海岸上咸涩而又温暖的海风时,感到轻微头晕的人,会立刻体验到格林笔下风景中的那种真实,以及格林笔下的国度中那种开阔的呼吸。
  格林的小说唤起人们去体验丰富的、充满惊险和勇气的生活的愿望,唤起只有探险者、水手和旅行家们才特有的那种“崇高的感觉”。读完格林的小说,我们渴望看见整个地球,不是格林虚构的那个国度,而是真正的、天然的国度,充满了阳光、森林、港口上多声部的喧哗的国度,充满了人类的激情和友爱的国度。
  “大地使我激动,”格林写道,“它有壮观的海洋,数不清的岛屿,还有无数奇妙的、趣味横生的角落。”
  不仅孩子们需要童话,成年人也需要。童话唤起激动——一种高尚的人类激情的源泉。童话吏我们难以平静,它展示给我们永远新鲜的、闪耀着光芒的远方和别样的生活,它使我们不安,使我们狂热地向往那样的生活。这就是它的价值,这也是格林小说中有时难以言表,但又清晰而强烈的魁力的价值所在。
  我们的时代向造作、愚蠢、虚伪的人们展开了毫不留情的战争。只有虚伪的人才会说,应该满足于已取得的成果并驻足不前。伟大的事业已经成功,但前方仍然有更伟大的事业在等待着我们。在未来不远的远方;出现了崇高的新难题,那就是塑造新人类,培养新感情和新关系。然而,为了争取到这样的未来,我们需要学会热情、深入、积极地幻想,需要不间断地培养自身对理性和美好事物的愿望。格林富于这样的愿望,并把它通过自己的作品传递给了我们。
  有人说格林的故事情节中有惊险性。这是对的,但是,他的惊险情节只不过是为了容纳更加深刻的内容。只有瞎子才看不见格林书中对人类的爱。
  格林不仅是描写风景的杰出大师,情节的高手,他还是一名非常细腻的心理学家。他写自我牺牲,写勇气,写这些蕴藏在最普通的人身上的英雄气质。他写对劳动、对自己职业的爱,写大自然的奥妙和强大。最后,格林也像很多作家所做的那样,纯洁、小心、充满激动地描写了对女性的爱。
  在格林的作品中,能使那些在美好景致面前还未失去激动能力的人们产生激动的片段,我可以在此处列举出成百上千处,但是,读者自己可以找到它们。
  格林说过:“大地和它之上所存在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生活,为了让我们承认这种生活的无处不在而赐予我们的。”
  格林——一个我们时代所需要的作家,因为他为培育崇高情感的事业做出了自己的贡献,没有这种事业,社会主义社会是不可能存在的。

1845年重返故乡,费奥多西亚,为自己建筑了一栋宽敞的大画室。艾瓦佐夫斯基经常坐在海边,长时间的观察茫茫的大海,研究海水与波涛的形状,各种季节与时间的色彩,光在海中的变化等。在描绘海水透明的光感时,达到难以想象的程度。他的画室四壁空空,不悬挂任何东西,不让任何事物干扰思维,任自己的幻想随意在空白的空间驰骋。这一时期创作的作品有:《九级浪》、《暴风雨》、《月夜·雅尔塔近郊》、《彩虹》、《黑海》、《海上风暴》等。他的许多杰作都为特列季亚科夫画廊所收藏。

                                     一九三九至一九五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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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费奥多西亚度过了他的晚年,而且他从此他不再外出写生,而是凭借惊人的记忆力和想象力作画。他自己的资产为城市提供水,创办了一个艺术学校,建造了一个历史博物馆。在他的努力下,费奥多西亚建成了一个商业港口并与铁路网络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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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0年5月2日,艾瓦佐夫斯基在奥多西亚逝世,他的墓地位于一座古老的亚美尼亚教堂的院子,墓碑上用亚美尼亚文刻下了他的姓名。镌刻的题词是:“人固有一死,但身后留下的却是世人的永生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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