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快捷搜索:

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阿鲁姆来客人了,第二部六

- 编辑: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 -

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阿鲁姆来客人了,第二部六

 

 

 

 

 

 

 

 

 

 

  朝霞染红了群山,早晨清爽的风吹过枞树,摇动着古老的树枝,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小海蒂睁开眼睛。她是听到这声音才醒来的。这哗啦啦的音乐总是紧紧抓住她的心,让她忍不住要跑到屋外枞树下。小海蒂从被窝里跳起来。穿衣服都急急忙忙的。可没办法,还得穿上。小海蒂现在已经明白无论什么时候都得打扮得干净利落。
  然后,海蒂下了楼梯,看见爷爷的床已经空了,就跑到门外。爷爷正站在门口,像往常一样抬头观望四面的天空,看看今天天气怎么样。
  天上飘着一小片玫瑰色的云。天空渐渐变成蔚蓝色。对面的群山和牧场周围笼罩上一片金色。朝阳正爬上山顶高高的岩石。
  “啊,真漂亮,太美了!早上好,爷爷!”小海蒂跑到爷爷身边喊道。
  “噢,这就醒了?”爷爷伸出手,向她问早上好。
  小海蒂和爷爷握了握手,然后跑到枞树下,入神地聆听头顶树枝的歌唱,在摇动的枝叶下快乐地跑来跑去。每当大风吹来,树梢高声响动起来时,她就大声地欢呼起来,蹦跳得更高。
  爷爷走进山羊的小棚子里,给“天鹅”和“小熊”挤奶。然后把它们俩洗得干干净净,带到屋前的空地上,准备让它们待会儿上山。
  小海蒂一见她的两个小伙伴,忙跑上前去,抱住它们俩的脖子,和它们亲热地打招呼。羊儿们和她早就是老相识了,也高兴地咩咩直叫。两只小羊都不甘示弱地向海蒂献殷勤,把头一个劲儿地往她肩上靠,小海蒂被夹在两只羊中间,差点被推个趔趄。而小海蒂并没惊慌,力气十足的“小熊”顶得大使劲了,海蒂对它说:“别这样,小熊,简直像‘土耳其大汉’了。”
  “小熊”一听,立刻把头缩回去,乖乖地靠到一边儿。“天鹅”也立刻把头挺得高高的,做出一副文雅的样子给她看。一看它那样子就知道它心里一定在这么想:哼,还没有一个人说过我像什么土耳其人呢。因为雪白雪白的“天鹅”多少比褐色的“小熊”看上去高贵些。
  这时,从下面传来贝塔的口哨声。不一会儿,欢快的羊群在伶俐的“阿特立”的带头下,一个接一个,轻盈地跳上来。小海蒂眨眼工夫被团团围住,羊儿们都想亲近她,又蹦又跳,她一会儿被推到这边,一会儿又被推到那边。羊儿们总算安静下来,小海蒂又往旁边挪了挪,这才靠近文弱的“小雪”。它每次要挤到海蒂身边时,都会被大个头的羊挤开。
  这时,贝塔走过来又吹了一遍口哨,这次吹得格外响亮,这是告诉羊儿们快向山上跑,要赶它们去牧场了。贝塔想让出地方和小海蒂有话要说。羊儿们一听口哨散开了些。于是贝塔终于能走到海蒂跟前了。
  “今天能和我一起去了吧?”贝塔有点生气地问。
  “不行,我还不能去,贝塔。”海蒂回答他。“富兰克托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来,所以,我得呆在家里。”
  “你总这么说,我都听够了。”贝塔不满地说。
  “可是,不是一直这样吗,她们来之前,我都不能去。”海蒂回答,“贝塔,要不然,你是说富兰克托的客人来这儿时,我不在家也没关系吗?”
  “有大叔在不就行吗。”贝塔嘀咕着。
  这时,从小屋里传来爷爷有力的喊声:“怎么了,军队怎么不前进了?是头儿的问题,还是小兵不听话?”
  贝塔赶紧刷地一转身,使劲挥起鞭子。羊儿们一听鞭子声,马上乖乖地一起跑起来。后面跟着贝塔。渐渐地,贝塔混杂在羊群中,飞快地向山上奔去。
  小海蒂自打回到爷爷这儿以后,在很多小事上细致得让人吃惊。每天早晨,她认认真真地整理床铺,把床单抚平得没有一丝皱褶。又在小屋里跑来跑去,把椅子都放到固定的位置上,再把乱放乱挂的东西一古脑儿地放进壁橱。然后拿起抹布,爬上椅子,把桌子擦得亮光光的。爷爷从外面进来一看,满意地打量着说:“这下,咱们家每天都像礼拜天了。小海蒂也能干些活啦!”
  所以,贝塔跑上山去之后,小海蒂像每天那样,和爷爷吃过饭,立刻开始了她的工作。可是进展很慢。原来,今天早晨外面实在太美了,小海蒂总是看着看着就被迷住,忘了手里的活。比如现在,阳光从窗口照进,像欢快的精灵招呼着她:“出来吧,小海蒂,到外面来!”
  小海蒂待不下去了,忍不住跑到屋外。小屋周围洒满了金色的阳光,每一座山从山顶到山脚都是一片灿烂。小屋旁边的斜坡上的干土变成了金黄色。海蒂非常想坐到上面去望望周围迷人的景色,可突然想起三脚椅还在屋子中央,吃完早饭桌子还没抹过。于是,海蒂跳起来,跑回小屋。
  可是,没多一会儿,外面的枞树哗啦啦的响声又钻进小海蒂的耳朵里,小海蒂还是忍不住又跑了出来。头顶的树枝左摇右晃,小海蒂也随着它们蹦来蹦去。
  爷爷一直在里侧的仓房收抬东西。他常常走到门口,微笑地瞧着海蒂蹦蹦跳跳的样子。这一次爷爷走过来看看刚转身要进仓房,突然听见海蒂大声喊:“爷爷,爷爷!快来看,快看!”
  爷爷吓了一跳,以为她出了什么事,赶忙跑出来。一看,小海蒂正大声喊着从山坡上跑下去。
  “来了,他们来了,医生打头!”
  海蒂向她想念的医生跑去。大夫一面冲这边打招呼,一面伸出手。海蒂跑到他跟前,亲热地抱起大夫的胳膊。喊声里包含了发自内心的快乐。
  “您好,大夫!欢迎您来。真的,真的谢谢您!”
  “啊,你好,小海蒂,你这是谢我什么?”医生笑眯眯地问。
  “多亏您,我才能回到爷爷这儿。”海蒂说出原因。
  医生脸上的神情温暖明朗得像充满阳光。他没想到在阿鲁姆会受到这么热情的欢迎。失去女儿的大夫心情黯淡,愁眉不展地登上山,一点儿没注意到越往山上走越发迷人的景色,而且,他以为小海蒂已经不记得他了。他和这孩子只说过几句话,再说只有他来了,海蒂期待盼望的人却没来,所以大夫猜小姑娘肯定会非常失望。没想到海蒂欢喜的亮眼睛里充满感激和热爱,一直拉着自己的手不放。
  医生像父亲一样亲切地拉起孩子的小手。
  “来,海蒂,”大夫满含关爱地说,“带我到爷爷那儿去吧。”
  而海蒂听了仍是一动不动站在那儿,奇怪地朝山下张望。
  “克拉拉和奶奶在哪儿?”她问。
  “啊,是这事,你听了大概会难过的,我也不愿意说这件事。”医生回答,“海蒂,其实,只来了我一个人。克拉拉病得厉害,不能来了。所以克拉拉的奶奶也没来。不过等到春天,天长了,暖和起来的时候,她们一定会来的。”
  海蒂吃惊得呆住了。她一下子还不能理解曾经在眼前清清楚楚地描绘想像过的事现在突然无法实现了。小姑娘为这意外的消息惊呆,好半天没回过神来。医生站在她面前,不说话。
  周围静悄悄的。只能听见风吹过高山的声音。猛的,海蒂想起了自己为什么要跑下山来,想起医生真的已经站在面前,便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人。他低头望自己的那一双眼睛里,现出了悲伤的阴影,这是小海蒂从未见过的。她记得在富兰克托时,这位医生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海蒂心里一阵疼痛。她最不忍心看别人难过的样子,更何况是那么和蔼可亲的医生。她想这一定是因为没能带克拉拉和奶奶来的缘故,连忙想出安慰的话。
  “是啊,马上就到春天了。那时,她们准会来的!”海蒂宽解似地说。“在山上日子过得可快了。再说,她那时来的话,可以在这儿住上好长一段时间呢。克拉拉也肯定喜欢这样。走,我带你上爷爷家去。”
  海蒂和医生拉起手,向小屋走上去。路上海蒂还在一直使劲琢磨着,怎么才能让大夫高兴起来,于是又重新讲起阿鲁姆悠长暖热的夏天不知不觉就会到的。说着说着她自己也渐渐想开了,一跑到上面就冲爷爷高兴地喊:“克拉拉和奶奶还没来,不过,马上就会来的。”
  对爷爷来说,这位医生并不完全是个陌生人。小海蒂以前经常跟他提起。爷爷向客人伸出手,真心诚意地欢迎他。两个人在屋前的长椅上坐下来。他们给海蒂也让出位子。大夫亲切地招呼她过来。然后大夫说起这次旅行的事,赛斯曼先生劝他来,他很长时间以来一直心情郁闷,也觉得出来走走也许会好些。
  说完,大夫凑到海蒂耳边悄悄告诉她说,从富兰克托带来的东西马上就会送来,你看到那些会比看到我这一大把年纪的老医生高兴得多。小海蒂猜想着会是什么,急切地盼着快快送上山来。
  爷爷劝医生请他至少在天晴的时候,每天上山来,在阿鲁姆心情舒畅地待些日子。因为这儿没有可以让绅士留宿的房间,所以没法让他住在山上。不过,爷爷建议客人别回拉加兹温泉,就在德尔芙里找个住处。山下的旅店虽然简朴,却也整齐干净。要是住那儿,每天早晨都能登上阿鲁姆,而且又不会太累,他也可以把医生带上山顶和其它想去的地方。医生十分赞成这个提议,同意这么做。
  不知不觉,太阳升到了头顶。风早就停下来,枞树枝安安静静的。这儿虽然很高,微风拂来,却十分温和轻柔,使太阳下的长椅这儿也凉快清爽了些。
  阿鲁姆大叔站起身走进小屋,不一会,搬出一张桌子,放在长椅前。
  “来,海蒂,拿来餐具准备吃饭。”爷爷说,“请大夫也在这将就一顿吧,虽是粗茶淡饭,餐厅倒是相当不错吧。”
  “当然。”大夫望着阳光照耀下的山谷,回答说。“我很高兴接受您的邀请。在这么美丽的山上,饭菜一定会美味可口的。”
  海蒂想到能款待大夫,高兴极了,像小松鼠似地飞快地跑来跑去,把壁橱里的东西拿到桌上。过了一会,爷爷准备好午饭,端来冒着热气的一罐奶和烤成金黄色的奶酪。爷爷又把在山上清新空气里晒成的粉红色肉干整齐地切成一片一片,薄得几乎透明。克拉森大夫有一年没吃过这么香喷喷的午饭了。
  “唉,还是得把克拉拉带到这儿才行呀。”过了一会儿,大夫说,“那她准能有劲,要是像我今天这么吃,不用多久,就肯定胖得认不出来了!”
  这时,一个背着大包裹的人从下面走上山来,他走到小屋旁,把沉甸甸的行李往地上一放,深深地吸了几口山上清爽的空气。
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  “啊,就是这个。从富兰克托带来的礼物。”医生站起身说。他拉起海蒂的手一起走到大包旁,解开上边的绳子。大夫拿下最外面的一层罩子后说:“好了,海蒂,然后该你自己把宝贝拿出来了!”
  海蒂听了,把里面的东西全掏出来。她盯着面前摆的这些东西,惊奇得把眼睛瞪得滴溜圆。大夫又来到她旁边,把一个大箱子的盖子打开给她看,说:“你瞧,这是给奶奶的。”
  这下,海蒂高兴地大喊起来:“真的!真的!这下奶奶能尝到好吃的点心了!”
  她围着箱子手舞足蹈了一会儿,又马上把它盖好,想去奶奶那儿。可爷爷说傍晚送大夫下山的时候一起去比较好。海蒂这回发现了那袋精美的烟草,忙拿到爷爷那儿去。爷爷马上高兴地把烟丝装进烟斗吸起来,然后两个大人坐在长椅上各自吐着大大的烟圈,聊了起来。
  小海蒂一件一件发现了新礼物。每看到一样,她都会蹦跳一阵。可是,不久,她忽然又跑回长椅边,等他们说完一段,就坚决地说:“不对,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也没有老医生来这儿让我高兴。”
  两个大人听完不由笑了。医生说:“原来是这样!”
  过了一会儿,太阳开始落向群山了,客人站起来。得下山到德尔芙里找旅店了。爷爷抱着点心箱子、大香肠和披肩,克拉森大夫拉起小海蒂。
  这样,三个人走到了山羊贝塔家门口。海蒂在这儿和他们分手。说好爷爷把客人送到德尔芙里后回来顺路接她,海蒂就在奶奶这等着。
  告别医生时,小海蒂问他:“明天不想和山羊们上牧场看看吗?”因为海蒂觉得这算是最美妙不过的事了。
  “好吧,海蒂。”大夫回答。“一起去吧。”
  于是,两个大人下山去了。海蒂要进奶奶家,可她先费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点心箱拖进了屋,然后,还得出来拿香肠——因为爷爷把东西全放在门口了。之后,又要回来拿大披肩。
  海蒂把这些东西拿到靠近奶奶的地方,好让奶奶用手一模就知道是什么,还把披肩放到奶奶的腿上。
  “这些,都是富兰克托的克拉拉和奶奶送来的。”海蒂告诉目瞪口呆的奶奶和布丽奇说。布丽奇惊奇得手脚都不会动了。从刚才海蒂使足力气一件一件搬进来时,她就只能呆呆地望着这一切。
  “奶奶,这点心可是最好的!你瞧,多么软和!”海蒂不停地喊。

  奶奶去阿尔卑斯牧场之前先写了封信通知他们。这封信第二天由贝塔送上了阿鲁姆。那时爷爷和孩子们正一起在屋外。两个小姑娘抚摸着“天鹅”和“小熊”,跟它们说:“高高兴兴上山去吧。”两只羊儿呼吸着清晨的新鲜空气,愉快地点点头。爷爷站在一旁微笑地望着孩子们红扑扑的小脸,和梳洗得干干净净的山羊,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贝塔上来看见他们,慢吞吞地走过来,把信交给爷爷。可还没等爷爷接稳,贝塔猛地后退一步,接着慌慌张张地转身就跑,好像后面跟了只老虎似的,连跑带跳一溜烟冲上山去。
  “爷爷,”海蒂望着贝塔的背影惊讶地说:“贝塔最近怎么有点像‘土耳其大汉’?一听后面有鞭子响,就缩着脑袋乱跑乱跳。”
  “大概他也觉得背后有根鞭子吧,他知道自己应该挨打嘛。”爷爷回答。
  贝塔一口气跑到山顶第一个山坡上。直到山下人看不见他了,这才站定,打量了一下四周,突然他一下跳起来往后瞧,那惊慌的样子像是有人揪住了他的脖子。在每一片树林里,每一处草丛中,贝塔都仿佛看见富兰克托的警察钻出来,向他猛扑过去。他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发抖,几乎要站不稳了。
  海蒂知道奶奶今天要来,打算收拾收拾屋子,因为奶奶是个很爱干净的人。
  克拉拉望着海蒂在屋里忙来忙去的身影,觉得非常愉快,她很喜欢看她的朋友干活的样子。
  上午的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奶奶就快到了。
  孩子们干完活,做好迎接的准备,来到屋外一起坐在长椅上,激动地等着将要发生的情景。
  过了一会儿,爷爷也来到孩子们身边。他四周走了一圈,采回一大把蓝色的龙胆花。花束在早晨灿烂的阳光下显得更加美丽,让两个小姑娘一见都惊叹起来。爷爷捧着花走进屋。海蒂时不时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张望,希望看见奶奶一行人的影子。
  终于,她期待的那行人出现了,正向山上走来。打头的是向导,接着是奶奶骑着一头白马,最后是背着个高篮子的脚夫。奶奶上阿鲁姆时总要准备得齐齐全全。
  他们愈走愈近,终于来到小屋前,奶奶从马上向两个孩子望去。
  “天哪,怎么回事?克拉拉?这是怎么了?你居然没坐在轮椅上!为什么会这样!”奶奶惊喊着,忙从马上下来。还没等走到孩子们跟前,她就激动地合起双手,“克拉拉,这真的是你吗?瞧你的小脸蛋,红扑扑,胖乎乎的!亲爱的,我快认不出你了!”
  她正想跑到克拉拉跟前,忽然,海蒂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克拉拉马上把住她的肩膀,然后两个人用稳当的步子慢慢向前走了起来,奶奶一看,顿时惊呆了,她以为海蒂要做鲁莽的事。
  然而,她看到的是一幅什么景象啊!
  克拉拉挺直身子,在海蒂身边平稳地走着。不一会儿又回到长椅旁,两个小姑娘粉色的小脸上带着快乐的笑容,正望着她。
  奶奶跑上前去,满脸泪水地大笑着,紧紧抱住可爱的克拉拉,又去抱海蒂,再抱克拉拉。奶奶太高兴了,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忽然,奶奶看见阿鲁姆大叔正站在长椅旁微笑地望着她们仨。于是,她牵起克拉拉,欢喜地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喊着:“你竟走得这么好了,”一边把克拉拉领到椅旁,她放开克拉拉,一把握住爷爷的双手说:“亲爱的大叔,让我怎么感谢您才好呢!全都亏了您!亏了您的照顾和调理——”
  “还有上帝赐与的阿鲁姆的阳光和空气。”爷爷微笑着说。
  “对,还有‘天鹅’香喷喷的奶汁呢,”克拉拉也插上一句。“奶奶,我真想让您看看我每天喝多少碗羊奶。”
  “是啊,是啊,从你的小脸蛋上就知道了,克拉拉。”奶奶大笑着说。“哎,我真差点没认出来你,没想到你变得这么胖乎乎的,而且身子也站直了!这一切是真的吗?我简直没法把你看个够!我得赶紧给巴黎拍个电报,让你爸爸马上赶来。但不告诉他为什么。这会是你爸爸最大的快乐!大叔,怎么能拍电报,脚夫是不是已经下山了?”
  “已经回去了。”爷爷回答。“不过,要是着急的话,可以叫放羊的孩子去,他总是挺清闲。”
  奶奶说要立刻拍电报,她想让儿子尽快知道这个好消息。
  阿鲁姆大叔走到一旁,把手指放到嘴上,吹起了尖亮的口哨。这哨声在上边的大岩石上,返起回声,一直传到很远。不大工夫,贝塔跑下山来。他知道这口哨声的意思是让他下来,他以为阿鲁姆大叔要带他去受审,脸吓得煞白。然而,大叔只是把带着奶奶签名的一张纸交给他,让他送到德尔芙里的邮局去,因为不能一次交给贝塔太多任务,所以邮费由爷爷过后去付。
  贝塔接过那张纸,向山下跑去。爷爷把自己叫来不是带他去受审,也没来什么警察,贝塔终于松了口气。
  大家这才平静而愉快地围着小屋前面的桌子坐下来了。奶奶让她们讲了这件事的全过程。先是爷爷每天让克拉拉练习一会儿站立,接着练习行走,然后是去牧场,发生了轮椅被风刮下山的事。后来克拉拉因为想去看花,第一次试着走路了。从那时起,一切就渐渐好起来了。
  可是,孩子们讲完这些花了大半天工夫,因为奶奶不时打断她们的话,又是提问,又是夸奖,又是道谢,还常常感叹着:“这一切是真的吗?不是我在做梦吧!我们正清醒地坐在阿鲁姆小屋前对吗?我面前这圆圆脸的健康活泼的小女孩就是那个苍白虚弱的克拉拉吗?”
  克拉拉和海蒂想给奶奶带来一个大大的惊喜,这个计划十分成功和完美,两个孩子为此兴高采烈。
  再说赛斯曼先生,他处理完巴黎的事务,在一个晴朗的夏日,坐上火车启程了。他没给奶奶写信,原来他也抱着让人们大吃一惊的打算呢。到了巴赛尔以后,他第二天一早又从那里出发,已经几乎整整一个夏天没见到可爱的女儿了,他简直有点迫不及待。在奶奶动身去阿鲁姆两三个钟头以后,赛斯曼先生到达了拉加兹温泉。
  他听说奶奶今天也刚刚出发去阿鲁姆,十分高兴。立刻搭了一辆马车奔向米原菲尔特。到了那儿刚好马车也要继续往德尔芙里走,赛斯曼也就接着坐到了德尔芙里。因为他猜想要是自己爬上去,可得花上半天工夫。
  他预料得不错,通向阿鲁姆山上的小路又漫长又陡险。而且走了好久也不见小屋的影子。赛斯曼听别人说过几次这条路,不管怎么样,半路上总该碰上山羊贝塔的小屋呀。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通向四面八方的纵横交错的小路。赛斯曼先生犹豫着。从这条小路走吧,说不定小屋正在和它相反的方向上呢。于是他四面瞧瞧,看有没有可以打听的人,可是四周一片寂静,哪都不见人影,连点声音都听不到。只有山风时时吹过,晴和的阳光里小虫嗡嗡飞舞。一只小鸟站在一株矮矮的松树上快活地唱着歌。赛斯曼静静站了一会,让阿尔卑斯的山风吹凉他发热的额头。
  这时,有人从山上跑下来,那是握着电报的贝塔,他没走赛斯曼先生走的路,而是从一个斜坡上直冲下去。赛斯曼先生向他招招手,意思是让他过来。贝塔犹犹豫豫地走过去,却不敢径直向前,只顾往一旁溜,仿佛他一只脚往前走,另一只脚却使劲把它往后拽似的。
  “喂,小伙子,请你快过来!”赛斯曼先生鼓励他,“我想问一下,从这条路往上走,是不是能到一个小屋子,那儿住着一个老爷爷和一个叫海蒂的小女孩,还有从富兰克托来的两个人?”
  贝塔一听,顿时心惊胆颤,含糊不清地答应了一声,转身就飞奔下去。慌乱中一脚没踩稳,一个倒栽葱顺着斜坡滚下山去。他和那张轮椅差不多,不停地翻着斤斗滚落到下边。值得庆幸的是,他不会像轮椅那样粉身碎骨。
  只是那张电报变成了几片碎纸,被风吹走了。
  “山里人真奇怪,竟会害怕陌生人!”赛斯曼先生自言自语地说,他以为是自己突然出现,把这个穿着简陋的山里小男孩吓着了。
  赛斯曼先生望着贝塔连滚带爬冲下山去,纳闷了半天,只好继续向上走,贝塔无法控制自己停下来,翻着奇特的跟头滚下山。
  尽管这样,现在对贝塔来说,这还不算最倒霉的事。他心里充满担心和恐惧的,才是头等大事。富兰克托的警察居然真的来了!贝塔认定刚才那个人就是警察,是听了来阿鲁姆大叔家的两个富兰克托人的报告才上山来的。
  贝塔滚到了山下最后一个斜坡底下,被甩到一片树丛旁边的时候,他终于一把揪住了树枝。他又躺了好半天,想想自己是怎么搞成这副样子的。
  “哎哟,怎么又掉下来一个?”话声近在耳边。“不知明天该谁被推下来?简直像土豆从麻袋眼里掉出来一样。”
  正逗趣的这个人,原来是面包匠。他烤了一阵面包,正想休息休息,吹吹凉风,散步走到这儿,望见贝塔像前些天那只轮椅似的叽哩骨碌滚下来,已经盯了好一会儿了。
  贝塔一看见他,站起身就跑,新的恐惧又袭上心头。这面包匠的口气也像知道是他把轮椅推下来的,他头也不敢回,拼命往山上跑。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赶忙跑回家钻进被窝,不被任何人发现。只有被窝里才让他觉得安全一点。
  可是,羊群还在山顶,而且爷爷严厉地嘱咐他不要耽搁,羊群不能太久没人照看,再说,贝塔对大叔又敬又怕。可不敢违背他说的话。于是,他只好喘着粗气,一瘸一拐地向山上走去。刚才被碰来撞去,遍体疼痛,再加上心里害怕,现在他再也跑不动了,贝塔跟着脚,呻吟着,一路走上去。
  赛斯曼先生碰上贝塔之后,向前走了一会儿,总算看到了第一座小屋,知道这条路走对了,他打起精神,继续往上走,费了好大的劲儿,山顶的小屋终于遥遥在望了。阿鲁姆小屋就在那儿,在那几株老枞树阴凉的枝叶下。
  赛斯曼不由精神一振,快步登上最后一道斜坡,想让女儿大吃一惊。可是聚在小屋前的一群人早就看见他,已经做好准备让他大吃一惊了。
  赛斯曼最后一步迈上阿鲁姆时,立刻有两个人影从小屋向他走来。高个的是一个金发女孩,一张红扑扑的小脸,搀扶着她的是黑眼睛里闪烁着快乐光芒的小海蒂。赛斯曼猛地愣住了,目瞪口呆地望着走过来的两个女孩。忽然,从他眼里滚出大滴大滴的泪珠,他的心里感慨万千!克拉拉的妈妈年轻时和她现在一模一样,是个有着美丽的粉红面庞和动人的金发的姑娘。赛斯曼简直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爸爸,你已经认不出我了么?”克拉拉快活地大喊。“我变化那么大吗?”
  赛斯曼先生跑过去,紧紧抱住自己的女儿。
  “是啊,变样了,变样了!这是怎么回事?这是真的吗?”
  欣喜若狂的父亲退了一步,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克拉拉,是你吧,真的是你吧!”赛斯曼先生激动得不停地叫喊。又紧紧抱住克拉拉,然后再看了看是否真的是克拉拉。
  这时,奶奶也走了过来,她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儿子惊喜的脸。
  “亲爱的儿子,你觉得怎么样?”奶奶问他。“你的出其不意的确很让我们惊喜。我们准备的节目是不是干得更漂亮?”
  奶奶欢喜的脸上又现出了郑重,诚恳地说:“来,儿子,去谢谢我们的恩人阿鲁姆大叔吧。”
  “当然,还有那个可爱的小海蒂也要问候问候。”赛斯曼握着海蒂的手说,“怎么样,在这儿又高高兴兴,活蹦乱跳的吧,噢,当然,这还用问。没有一朵阿尔卑斯的玫瑰能比你更茁壮了,我真为你高兴,孩子。”
  海蒂也满心快乐地望着慈爱的赛斯曼先生,他待自己是多么和蔼可亲啊!又想到他现在这么幸福,海蒂不由在心里欢呼起来。
  奶奶把儿子带到阿鲁姆大叔跟前,两个人真诚地握了握手,赛斯曼先生表达了深挚的感激,又说自己无法想像会发生这么不可思议的事,问起这一切的经过。奶奶已经从头到尾听过一遍,就走到一旁,想去看看那几棵枞树。
  在那儿,也有一件意外的东西在等着她。枞树垂着长长的枝于,树下的空地上放着一束无比美丽的深蓝的龙胆花。花儿鲜艳夺目,仿佛就是生长在那儿似的。奶奶惊奇地拍着手,不住地赞叹:“啊,太美了!多么动人的花啊!太漂亮了!”又说:“海蒂,小海蒂,过来!是你放在这儿想让我惊喜一场的吗?奶奶真太喜欢了!”
  孩子们走了过来。
  “不,不是我。”海蒂说。“不过,我知道是谁。”
  “山顶的牧场上有好多这种花儿,比这儿还漂亮呢。”克拉拉插嘴说。
  “奶奶,您猜猜,是谁为了您,一大早上牧场采来了这些花?”克拉拉调皮地眨眨眼睛问。奶奶想会不会是她早晨自己去摘的,又觉得这怎么也不可能。
  这时,枞树后面传来沙沙的响声,原来贝塔好不容易走上来了。贝塔看见小屋前爷爷身边的人,吓得绕了一大圈,正要从枞树后面悄悄上山。
  可是,奶奶看见他,立刻想到:莫非这花是贝塔采来放这儿的?所以他才不好意思,害羞得要悄悄溜开?那怎么行,得向他道声谢。想到这,奶奶把头探到树丛里大声喊:“过来,孩子,来,快过来,别不好意思。”
  贝塔一听,吓呆了。今天碰上了这么多事,他已经像惊弓之鸟,再也没力气动弹了。现在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全完了!他吓得头发倒竖,脸色灰白,终于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从树丛后面走出来。
  “快过来,别绕圈了!”奶奶催促他。“来,告诉我,那是你干的吗?”
  贝塔始终低着头,没看见奶奶用手指着什么东西。他只留意到阿鲁姆大叔站在屋角,一双灰色的锐利的眼睛正盯着他,站在大叔旁边的是那个世上最可怕的人——富兰克托的警察。贝塔吓得浑身直哆嗦,好不容易才吭出一声:“是的。”
  “怎么了?”奶奶说,“是你干的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因为——它——它碎成一块一块的,再不能变成原来的样子了。”贝塔好不容易才说出这么一句。他两条腿像在筛糠,几乎要站不稳。

  五月来了。山上融化的雪水汇成春天的小溪,流进山谷。温暖灿烂的阳光照着阿鲁姆。山上的牧场又披上了绿衣裳。最后一点残雪也融化不见了。早开的花儿们听见了阳光的招呼,慢慢苏醒,从嫩绿的小草之间露出亮眼睛。枞树枝上春风欢快地奏起哗啦啦的歌唱,震落去年残留的枯叶。嫩绿的叶芽冒出头,每棵树看上去年轻英俊多了。
  住在山顶的那只年老的鹰又在蓝天上展翅飞翔。阿鲁姆小屋周围被金色的太阳晒得暖洋洋,地面也不再湿漉漉的了,现在想坐在哪儿就可以随便坐。
  小海蒂又回到了阿鲁姆。她到处奔跑,说不出哪一个地方最美。
  海蒂喜欢倾听风的响声,风从高处岩石上吹下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有力,发出低沉而奇妙的声音。当它穿过枞树时,欢喜似地大喊着,摇动树枝。这时,小海蒂也会禁不住发出欢喜的叫声,像片树叶被风吹得摇摇摆摆。
  然后,海蒂又跑到小屋前面向阳的地方一屁股坐下。低头瞧瞧矮矮的草地上那些小小的花骨朵儿有多少快要绽开,有多少已经开放。那儿还有好多蚋和金龟子,它们在阳光下高兴地又蹦又跳,爬来爬去,还有的在轻快地飞舞。海蒂望着渐渐苏醒的大地,深深呼吸春天的清新气息,她觉得阿鲁姆从未这么美丽过。许许多多小蜜蜂也准是和海蒂想的一样,高兴地聚在一起嗡嗡叫着,像是在齐唱:“阿鲁姆!阿鲁姆!阿鲁姆!”
  从屋后的仓房里,不时传来了锤打和锯木的声音。海蒂忽然竖起耳朵。这是她熟悉和怀念的家乡独有的声音,是阿鲁姆生活中的一部分。海蒂不由跳起来,向屋后跑去,看看爷爷在干什么。原来爷爷已经做好了一张漂亮的椅子,现在正用他的好手艺做第二张。
  “啊,我知道它是干什么用的。”海蒂高兴地嚷。“是给富兰克托来的客人们准备的对吧?那把是奶奶的,现在做的是克拉拉的吧?然后——然后,还该有一张。”海蒂犹豫了一下。“爷爷,您说,罗得迈尔也会来吗?”
  “那我可不知道。”爷爷说。“不过,还是多做一张预备着好,万一来呢。”
  海蒂端详着没有扶手的小木椅,心里估量着它对罗得迈尔小姐合不合适。过了一会儿,她怀疑地摇摇头说:“爷爷,她可不肯坐这样的椅子。”
  “那就请她坐那张漂亮的铺着绿草垫的沙发吧。”
  铺着绿草垫的沙发?海蒂糊涂了,这时,突然从山上传来口哨声,呼喊声,还有挥鞭子的声音。海蒂一听飞奔过去,从山上跳下的羊儿们立刻把她团团围住。山羊们又能回到阿鲁姆,看上去和海蒂一样高兴。它们一蹦老高,欢喜得咩咩直叫。羊儿们都想和海蒂一起分享它们的快乐,争先恐后地拥到海蒂身边,海蒂一会儿被挤过来,一会儿被推过去。贝塔也凑在羊群里挤过来,好不容易才靠海蒂近一点,原来,他是要交给海蒂一封信。
  “拿着!”贝塔只喊了这一句。

  太阳刚刚从悬崖后面升起来,把金色的光辉洒在小屋上,洒在下面的山谷里。阿鲁姆大叔像往常一样,凝望着薄雾在山间散去,四周的景物仿佛越来越清楚。仿佛在微亮的天光中渐渐苏醒。
  天上薄薄的云彩渐渐明亮。不久,太阳终于高高升起,岩石、森林、山坡都沐浴在它的金光里。
  爷爷回到屋里,蹑手蹑脚地爬上阁楼,克拉拉刚好醒来,正惊奇地盯着从圆窗户射进来的阳光,它们闪闪烁烁,像是在她床上跳舞。克拉拉不知道眼前看到的是什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在哪儿。最后,她终于发现海蒂睡在她旁边,而且身边传来爷爷和蔼可亲的声音:“睡得好吗?昨天很累吧。”
  克拉拉回答说她一点也不累,而且一闭眼就睡到大天亮。爷爷听了很高兴,立刻动手帮她穿衣服,动作细心周到,让人看了会以为护理生病的小孩是他的老本行呢。
  海蒂一睁眼,望见爷爷正抱着穿好衣服的克拉拉下梯子,吃了一惊。我也得快下去,海蒂心想,她麻利地穿好衣服,爬下梯子,跑到屋外。可一看爷爷,不觉惊讶得愣住了。
  原来,昨天晚上,孩子们上床后,爷爷琢磨着怎么才能把那么宽的轮椅从小屋的窄门搬进来。后来,爷爷想出了个好主意。今天一早,他就在屋后的仓房上拆下两块大木板,这样就变成了个大出口,把轮椅推进来后,又把木板安在原处,但是不钉死,可以随时拆卸。
  海蒂跑出去的时候,爷爷刚把克拉拉放到轮椅上,然后拆下木板,把轮椅从仓房推到外面灿烂的阳光里。轮椅在院子中间停住,爷爷朝羊棚走去。海蒂也跑到克拉拉旁边。
  清爽的晨风拂过孩子们的脸,送来一阵枞树叶的香味,融进早晨鲜洁的空气中。克拉拉深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椅子上,她从未有过这么愉快的心情。
  克拉拉生来第一次在广阔的大自然中呼吸早上新鲜的空气。她感到四周充满鲜灵清爽的气息,让她觉得呼吸本身就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而且这儿是高山上,没有烈日,阳光柔和而温暖地照着克拉拉的小手和脚下的土地。她没想到山上的生活竟是这么美妙!
  “啊,海蒂,我真希望能和你永远、永远住在这儿!”克拉拉说着,这边瞧瞧,那边望望,尽情地享受空气和阳光。
  “你瞧,我说的没错吧,阿鲁姆爷爷的小屋,是世界上最棒的地方!”海蒂乐滋滋地回答。
  这时,爷爷从山羊棚里出来,端着还冒着泡沫的雪白雪白的鲜奶,一碗给克拉拉,一碗递给海蒂。
  “这对你身体大有好处。”爷爷向克拉拉点了点头说。“是从‘天鹅’身上挤的奶,可补身体了,来,喝吧,别客气!”
  克拉拉没喝过羊奶,她先凑上去闻闻什么味。而海蒂咕咚咕咚一口气就喝光了——海蒂也奇怪今天的奶怎么特别的香——克拉拉见了,把碗放到嘴边尝尝,羊奶很是甘美,带着糖和肉桂的味道。于是,她也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才把碗放下。
  “明天喝两碗怎么样?”看克拉拉像海蒂那样喝得精光,爷爷满意地说。
  这时,贝塔赶着羊群出现了。向海蒂间早上好的羊儿们从四面八方跑过来,转眼她又被拥在了羊群中央,羊儿们一围住海蒂,就兴奋得不得了,争着告诉海蒂自己是多么高兴,一个劲地咩咩叫。
  “好好听着,山羊头儿,”爷爷说。“从今天起,让‘天鹅’自由自在地玩。这小家伙知道怎么能找到最好吃的草。要是爬高些,你就跟着它。这对别的羊也有好处。它们喜欢上哪儿,你别拦着,就是累点也跟着爬上去,行吗?这方面,山羊可比你聪明多呢。以后,要让它们吃最好的草,这才能挤出最好的奶。喂,怎么了,你怎么老瞅着那边儿?像是想把谁吞进去似的?没人会打扰你的。好了,去吧,记着我的话。”
  贝塔一向很听阿鲁姆大叔的话。他想马上就走,却像有什么心事似的,不住地回头瞪着眼睛瞧。羊群向着贝塔跑去,把海蒂也往前拥,贝塔一看,得意洋洋地笑了。
  “你得跟我去,”贝塔威胁似地说。“要让我跟着天鹅,你就得和我一块去。”
  “不行,我不能去。”海蒂回答说。“克拉拉在这儿的时候我都不能去。不过,爷爷说以后大家可以一起去。”

  第二天一大早,爷爷就走出小屋四面观察一番。看看这一天天气怎么样。
  高高的山巅上泛着嫣红色的光。清爽的晨风吹动枞树的枝叶。太阳正慢慢爬上远山。
  爷爷一动不动地凝望着。缓缓升高的太阳渐渐照到绿色的山坡上。山谷间的阴影被金色的阳光一点点赶走。当太阳终于露出它整个笑脸时,山上山下,到处变得金光灿灿。
  爷爷把轮椅从仓房推出来,做了些上山的准备,然后把椅子停放在小屋前。他走进屋给孩子们讲外面迷人的景色,叫她们也出来看看。
  刚好这时,贝塔上山来了。羊儿们不像往常那样聚在贝塔身边,或者跑在前头,或者跟在后边,都和他隔得远远的,原来贝塔最近动不动就大发脾气,扬起鞭子乱抽乱打,羊儿们怕一不小心被打着,都不敢靠近他。
  贝塔气得心里直冒火。这几周来,海蒂再不像以前那么事事答应他。他每天早晨上山,傍晚下山的时候,海蒂总是和那个外地的小姑娘形影不离,夏天都快要过去了,海蒂还一次也没和他上过山。好不容易今天要去了吧,那个坐轮椅的小姑娘也要跟在一起,显然,海蒂就是到了山上,也只会陪着她了。
  贝塔越想越气,怎么也按捺不住。再一瞧那张轮椅,立在那儿像是多么了不起似地。贝塔恶狠狠地瞪着它,心想:就是你害得我这么倒霉,今天你还想让我更不痛快是不是!他左右瞧了瞧——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于是,这男孩子像个野蛮人似地向轮椅扑上去,抓住它往山崖下狠命一推。只见轮椅一骨碌滚下山,转眼就不见了。
  贝塔慌忙转身,飞也似地向山上一阵狂奔。直跑到山顶一大片黑草莓树丛后,才停下脚躲在那儿。因为一方面他怕被爷爷发现可就糟了,另一方面他想知道轮椅掉下去会有什么结果,而位于山顶一角的这片树丛就是最理想的观望地。而且从这儿一探身就能看见阿鲁姆,要是发现爷爷上山来,他就能马上躲藏起来。
  这样,贝塔把这儿当成藏身之所。他朝下面一望,瞧他看见了什么!他痛恨的敌人正越来越猛地冲下山去,它翻滚着,撞到石头上,被弹到半空,然后又掉下去,骨碌骨碌继续滚,最后终于坠到地面,粉身碎骨了。
  只见轮椅七零八散,椅子腿、椅子把、坐垫,四处横飞。贝塔一见,得意忘形,两腿一蹦,跳到半空。接着大笑着手舞足蹈,团团转圈。然后他跑到刚才的地方又往下瞧瞧,忍不住又是一阵大笑,高兴得直跳。
  敌人终于被消灭了。贝塔心满意足,好不快活。他认为这一下,那位陌生的客人没法走没法动,只好打道回府了。海蒂又是孤单一个人,就会和他一起上牧场来。那时候,从早到晚海蒂都会和他玩了。一切又会像从前一样。贝塔光顾着快活,对这件亏心事的后果想都没想。
  海蒂走出屋,向仓房跑去。接着,爷爷也抱着克拉拉从屋里出来。仓房的门大敞着,两块木板都已经拆下来靠在旁边墙上,所以仓房里面一览无余。海蒂左瞧瞧右看看,连角落里也看了个遍,渐渐地脸上露出惊奇和疑惑。爷爷走过来问:“怎么回事,海蒂?轮椅放在哪儿了?”
  “我也正在找呢,爷爷。您不是说放仓房门口了么?”海蒂边说边四处张望着。
  这时,一阵大风吹来。仓房的门被吹得嘎嘎作响,接着“梆”的一声猛地撞到墙上。
  “爷爷,是风吹跑了!”海蒂忽然眼睛一亮。“要是风把轮椅吹下山,吹到德尔芙里去的话,得花好长时间才能找回来吧。那不是上不成山了么。”
  “要真是滚到了山下,找也没用,它不摔个散花才怪呢。”爷爷说完,绕着屋角朝山下望了一圈。
  “那也是件怪事。”说着,拐过屋角,比量着椅子滑动到山崖的距离。
  “唉,真扫兴,去不成了。也许永远也去不成了!”克拉拉懊丧极了。“没有椅子,我就不得不马上回家去。唉,太扫兴了!”
  不过,海蒂倒是满怀希望地对爷爷说:“爷爷,不会像克拉拉说的那样的,是吧?我们照样可以去,克拉拉也不用立刻回家,是不是?”
  “不管怎样,我们按昨天的打算去牧场。以后的事,看情况而定。”爷爷的话让两个孩子欢呼起来。
  爷爷进屋拿出毛毯,铺在屋外阳光晒得最暖和的地方,让克拉拉坐上去。又给两个孩子端来早餐用的羊奶,然后把“天鹅”和“小熊”牵出羊棚。
  “那小家伙怎么还没来?”爷爷自言自语地说。山下还没动静,一点听不见平日熟悉的口哨声。
  过了一会儿,爷爷一手抱起克拉拉,一手搂着毛毯说:“好了,出发吧,”说着,迈开大步。“把山羊也带上。”
  海蒂快活极了,她一手搂着“天鹅”的脖子,一手搂着“小熊”的脖子,跟在爷爷后边。羊儿们能和海蒂一起上山,欢喜极了,不住地想和海蒂亲热,两只羊从左右两边蹭着她,海蒂被挤得差点摔倒。
  他们到达牧场的时候,三两成群的羊儿们正老老实实地在山坡上吃草。正中央,贝塔仰望着天,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喂,懒觉包。这是怎么回事?下次再像这样路过门口也不打个招呼,我可不饶你。”
  贝塔一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腾地跳了起来。
  “我叫了,没人应声呀。”他回答。
  “你看见轮椅没有?”爷爷问。
  “什么?”贝塔想搪塞过去。
  爷爷没再吭声,把毛毯铺在洒满阳光的山坡上,让克拉拉坐下,又问她舒不舒服。
  “和坐在椅子上一样舒服。”克拉拉感激地说。“这儿真太美了,海蒂,简直美极了!”
  克拉拉望着四周,禁不住赞叹。
  爷爷帮她们弄好一切,该回去了。
  “你们几个好好玩儿,别吵架。对面树荫下放着个口袋,里面是午饭。海蒂,到了中午,你就去拿过来。贝塔,她们俩想喝多少奶,你就给她们挤多少,不过,记着,要挤‘天鹅’的。”
  蔚蓝的大上不见一丝云彩。远处高大的雪峰上到处金灿灿、银闪闪,仿佛有千万颗星星在闪烁。灰色的岩顶凌空矗立,从古至今,它就一直这样庄严肃穆地俯视着山谷。高高的天上,一只大鸟在盘旋。山风掠过一座座雪峰,向阳光下的阿鲁姆拂来。
  孩子们那快活劲无法形容,不时有山羊跑过来,在她们旁边趴一会儿。尤其是温顺的“小雪”来得最频。它把头亲呢地靠在海蒂肩上,要不是别的羊来,把它挤走,它是不肯离开的。
  不久,克拉拉也能认出每一只羊,不会弄混它们了。她发现每只羊都有独特的长相,性格也各不相同。
  山羊们也渐渐熟悉了克拉拉,不时到她身边,把头靠在她肩上,来表达对她的亲见和喜爱。
  这样,几个钟头过去了。海蒂忽然有个念头,想去花儿盛开的地方看看那儿是不是像去年一样美丽。她也可以在傍晚爷爷来之后去,不过那时花儿们也许都入睡了。海蒂十分想去瞧瞧,这念头越来越强烈,让她再也坐不住了。
  于是,海蒂有几分犹豫地说:“克拉拉,你先一个人在这儿呆会儿,我去那边看一下就回来,行吗?我实在想去瞧瞧花儿们怎么样了。啊,对了!”
  海蒂想到个好主意。她跑到旁边拔了一些嫩嫩的绿草,然后搂着跟在她后边的“小雪”的脖子,带它到克拉拉身边。
  “这样,你就不会孤单了!”说着,海蒂把“小雪”轻轻按到克拉拉旁边,那是她刚才坐过的地方。小羊像是懂得她的意思,立刻在那儿趴下。克拉拉满心欢喜,“海蒂,你去看花吧,我有小雪作伴呢。”要知道,克拉拉生来还是第一次和山羊单独呆在一起。
  海蒂向远处跑去。克拉拉把草叶一根根喂到“小雪”嘴边。小羊已经认识她了,紧紧靠在这个新朋友身边,从她手上咬过草叶慢慢嚼起来。在克拉拉的爱抚下,“小雪”看上去安闲自在,满心快活。因为它在羊群里时,那些大个子的家伙们老是欺负它。
  独自一个人坐在山上,身边有一只温顺的小羊用信赖的目光望着自己。——克拉拉觉得这是件非常美妙的事。她的心里不由升起一种强烈的渴望,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成为一个独立的人,不只是得到别人的帮助,还可以帮助别人。
  不仅如此,许多以前从未有过的想法在她心里产生了。她希望能给别人带来快乐,就像在这美丽的阳光下她带给“小雪”的一样。这使她感到一种新的振奋,眼前的一切突然有了异样的光彩,整个世界都更加美丽了。克拉拉高兴得不禁抱住小羊的脖子大喊:“啊,小雪,这里多美啊!我真想永远和你们在一起!”
  海蒂跑到鲜花盛开的地方一看,不由发出一声喜悦的叫喊。山坡上笼罩着一片耀眼的金光,那是那种小黄花的灿烂光泽。一簇簇吊钟草仰着蓝色的笑脸在迎接她。温暖的空气中弥漫着芳香,仿佛这里洒过一盘最醉人的香油。散发这些芬芳是一些棕色的小花,它们在金黄的小花中间彬彬有礼地伸出圆圆的头来。
  海蒂陶醉了,她深深地呼吸着甜丝丝的空气,定定站在那儿望着四周。忽然,她猛一转身,气喘嘘嘘地奔到克拉拉那儿。
  “来,你也去看看吧!”海蒂远远就喊了起来。“真是太美了!一切都太美了!要是等到傍晚就看不着了,我肯定能把你背过去!”
  克拉拉惊讶地望着激动兴奋的海蒂,摇了摇头。
  “不行的,海蒂,别说傻话了,你比我还矮小呢。要是我真能走路就好了!”
  海蒂四处张望了一下,像是在琢磨着什么。贝塔在一个高坡上,还躺在刚才的地方,远远望着她们。刚才几个钟头里他就一直在看着这边。好像是在纳闷怎么会有这种事?他把那可恨的椅子推下山,是因为他认为这样一来,那个陌生的小姑娘哪也去不成,就只好结束这次做客。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到山上来,和海蒂并排坐在了自己眼皮底下。贝塔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事,可不论怎么揉眼睛,这都是千真万确的。
  不一会儿,海蒂用不容分说的口气冲贝塔大喊:“到这里来,贝塔!”
  “我不去。”贝塔喊。
  “一定得来!下来吧!我一个人干不了,你来帮帮忙!快点!”
  “我不去。”他高声回答。
  海蒂向上跑了一段,停下来气冲冲地喊道:“贝塔,你要是不马上来,我可要给你点颜色瞧瞧了!不是吓唬你!”
  贝塔一听这话,不由心惊肉跳。他做了件见不得人的坏事。刚才他一直暗自得意,可听海蒂的口气,竟像是全知道了。那么,她肯定也告诉了大叔。天哪,世上没有比大叔更可怕的人了!要是被他知道可怎么办!贝塔忐忑不安地站起身,朝等着自己的海蒂跑去。
  “来就是了,你可千万别报复我。”贝塔提心吊胆地说。

    奶奶不住地点头,“啊,真的,海蒂,她们是多好的人啊!”然后又用手抚摸着又柔软又暖和的东西说:“这么好的披肩成了我的,真是想也不敢想啊。”
  可是机灵的小海蒂凭感觉知道奶奶收到披肩比收到点心更高兴。
  布丽奇还站在桌旁打量桌上的香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香肠。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就要由自己来切。布丽奇摇摇头,有些惶恐地说:“还是先问问大叔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海蒂听了,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请你们吃掉啊。”
  这时贝塔吧嗒吧嗒跑进来。
  “阿鲁姆大叔待会儿过来,海蒂她——”
  男孩子说不下去了,他看见了桌上摆的大香肠,吃惊得说不出话。而小海蒂知道该走了,立刻同奶奶握握手。
  现在,爷爷每路过这儿都要待一会儿,问候问候老奶奶。奶奶经常听他对自己说些安慰鼓励的话,所以一听到爷爷的脚步声就十分高兴。不过今天对于每天天一亮就跑到外边的海蒂来说,已经太晚了。因此爷爷只站在门外说:“这么晚,得让她回去睡觉了。”又从敞开的门口对奶奶说了句“晚安”,就牵起了正好跑出来的海蒂的手。这样,在闪烁的星空下,爷孙俩向山顶静静的小屋走上去。

    奶奶走到屋角那儿,问阿鲁姆大叔:“大叔,这可怜的孩子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一点也没有。”爷爷说,“把轮椅吹下山的风就是他。他正准备挨罚呢。”
  奶奶不能相信,她怎么也想像不出贝塔是个干这种事的坏孩子,想不出贝塔有什么理由必须要毁掉那只轮椅。而爷爷在那件事情发生后就很怀疑,刚才一听贝塔的承认,明白这果然是真的。贝塔第一次见到克拉拉时那忿忿的眼神、家里一有什么客人贝塔难看的脸色,这些都逃不过爷爷的眼睛。把这前前后后的事联系起来一考虑,事情的来龙去脉就一清二楚了。爷爷把它详细地告诉奶奶,奶奶一听完,哈哈大笑起来。
  “不行,大叔,请您千万别惩罚那孩子。说句公道话,我们这些富兰克托来的陌生人把他惟一的朋友,而且又是这么可爱的朋友抢走了好几个礼拜,他每天就只能孤孤单单坐在地上数指头,真是怪可怜的,请您一定不要惩罚他。他准是气过了头才想报复一下。其实,谁在生气时都难免干出些蠢事来。”说完,奶奶回身向还在打哆嗦的贝塔走去。
  奶奶在枞树下的长椅上坐下来,和蔼地说:“过来,孩子,到我跟前来。我要和你说几句话。好了,不用战战兢兢,哆哆嗦嗦的。听我说,你把椅子推下山,想毁掉它,这是个坏勾当,你自己也知道是不。而且你知道应该挨罚,就千方百计地瞒着这件事。可是,贝塔,要是做了亏心事还以为别人永远不会知道,那就错了。上帝什么都看得见,听得到。他一发现谁想瞒着自己做的错事,就立刻会把那个人心里的看守叫起来。人一生下来,心里都会被上帝放进一个看守。那个人做了坏事,就是因为这个看守睡着了。看守醒来以后,会用手里的小尖刺不停地扎他,这个人就一刻也不能安生了。而且看守还会喊着‘你完蛋了,你得被抓起来挨罚了!’让这个痛苦的人更揪心、更害怕。这样,这个人永远陷在痛苦不安中,尝不到一点儿快乐。你直到刚才也是这样吧,贝塔?”
  奶奶说的和他的情形一模一样,贝塔后悔极了,诚心地点点头。
  “还有一点,你想错了,”奶奶接着说,“你瞧,你想让别人倒霉,别人却因为你惹的祸,得到了意外的幸运!克拉拉没有椅子带她走,可她又一心想去看花,这才开始拼命练习,现在已经能走路而且越走越好了。以后说不定能每天上牧场玩呢。
  “你看到了吧,贝塔?谁要做坏事的时候,上帝就会伸出手来,帮那个本该倒霉的人一把,让这坏事反而对他有利。而做坏事的家伙只能是白费功夫,自讨苦吃。你明白了吗,贝塔?哪,你记住,以后再想干什么坏事的时候,就想想你心里那个拿着尖刺的看守和他讨厌的叫嚷,行吗?”
  “嗯,好的。”贝塔回答,样子还是垂头丧气的。因为那个警察还站在大叔旁边,贝塔放心不下。
  “很好。这件事就过去了。”奶奶结束这个话题。“你说说,你喜欢什么东西呢。我要送你一件富兰克托的礼物。告诉我,你需要什么?孩子。你一定有过想要的东西吧,什么是你最想要的呢?”
  贝塔一听,抬起头,把眼睛瞪得滴溜圆,吃惊地望着奶奶。他以为要挨罚,没想到别人却要给他礼物,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这是真的,我说的算。”奶奶说,“我想给你件你喜欢的东西。在阿鲁姆留下了这么美好的回忆,我们不会计较你干的坏事。明白了吗,孩子?”
  贝塔这才恍然大悟,自己不会挨罚了,是好心的奶奶把他从警察手里解救出来了。他觉得压在心头的一座大山挪开了,总算松了口气。心想还是坦自承认自己的过错好。想到这儿,他忽然又说:“我把纸条弄丢了。”
  奶奶一时没弄懂,好一会才明白过来,笑着说:“噢,是么,你有勇气说出来,真是好孩子,做错事马上说出来就还是好样的。不过,你想要什么?”
  天啊,他可以随意说一样自己喜欢的东西!贝塔眩晕起来。好东西太多了,他眼前浮现出整个米原菲尔特的集市。那里到处都是他垂涎已久却买不起的东西。因为贝塔的私人财产从没超过5拉边,而每样东西都几乎是这个数目的一倍以上。比如那只红色的哨子,有了它,羊儿们肯定乖乖地集合,还有一种叫“蛤蟆刀”的圆柄小刀,用它削榛树枝做鞭子,肯定呱呱叫。
  贝塔琢磨了一会儿,拿不定主意要哨子还是要小刀。忽然,他灵机一动,想出个办法,可以等明年赶集时再作定夺了。于是贝塔毫不犹豫地回答说:“10拉边。”
  奶奶不由微笑了:“就这些吗?好吧,你过来。”
  奶奶打开钱包,掏出一枚圆形的大银币来(50拉边)。又在上边放上两枚10拉边的铜币。
  “来,咱们算一算,”奶奶继续说,“这个银币是多少个10拉边,就像一年有多少个星期一样!所以,你整整一年里每个礼拜天都可以花上10拉边了。”
  “一辈子都能这样?”贝塔天真地问。
  奶奶一听,不禁放声大笑起来。对面的赛斯曼和爷爷也停下交谈,想听听发生了什么事。
  奶奶还是笑个不停。
  “是啊,孩子。——我要把它写进我的遗嘱里。——听见了吗,儿子?——你的遗嘱里也要写上这一条。每周给山羊贝塔10拉边,让他终生享有这项赠款。”
  赛斯曼先生同意地点点头,也不由大笑起来。
  贝塔又仔细瞧了一遍奶奶手上的礼物,确认这不是假的,才大喊一声:“啊,太好了!”
  然后,他跑开去,跳得足有半丈高。不过,这回可没翻跟头。因为现在驱使他的不再是恐惧,而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幸福。让恐惧和不安见鬼去吧,再说,贝塔一辈子里每周都能得到10拉边了!
  接着,在小屋前开始了愉快的晚饭,吃过饭,大家仍围着桌子热烈交谈着。兴高采烈的父亲每看克拉拉一眼脸上的幸福就更深一层。克拉拉握住爸爸的手,有力的语调让人不敢相信她就是从前那个弱不禁风的克拉拉。
  “爸爸,您要知道爷爷为了我操了多少心!他每天为我做的事我简直说不过来。这思情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我愿把我的快乐分给爷爷一半,我真希望为他做点什么或送他些什么,让爷爷能更加幸福!”
  “这也是我的心愿啊,亲爱的。”父亲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报答我们的恩人。”说完,赛斯曼先生站起身向坐在奶奶身边正谈得融洽的爷爷走去。

    海蒂吃了一惊,奇怪地问:“这封信是在牧场上收到的吗?”
  “不是。”
  “我说嘛!那你是在哪儿拿到的,贝塔?”
  “装面包的口袋里。”
  这是真话。原来昨天傍晚,德尔芙里的邮递员托贝塔转交这封信,他就把信放进了空口袋里。今天早上往口袋里塞进奶酪和面包出了家门。可是他赶着羊上山路过爷爷和海蒂这儿时,忘了这回事。直到吃完午饭,他翻翻口袋想看看还剩没剩点面包渣什么的,这才发现了信。
  海蒂仔细看了看信封上的字,忙跑到仓房里,兴奋地冲爷爷伸出信说:“是从富兰克托来的!是克拉拉写来的!爷爷,您也想马上听听吧?”
  不用说,爷爷当然想听。就连跟在海蒂后面的贝塔也摆好姿势准备听个一字不落,他把身子牢牢靠在门口的柱子上,这样听才最舒服。
  于是,海蒂读了起来。
  亲爱的海蒂:
  一切都准备好了。两三天后,我们和爸爸一起动身出发。不过爸爸不和我们一起去,他先要去一趟巴黎。

    说完,海蒂走出羊群,回到克拉拉旁边。贝塔握起拳头,气冲冲地朝轮椅挥了挥。吓得羊儿都跳到一旁去,然后,贝塔猛地一转身,跟着羊群往山上跑,头也不回地一溜烟跑上去,没多大工夫就不见了。他边跑边在心里嘀咕着:“说不定刚才被阿鲁姆大叔瞧见了!要是他知道我挥拳头可会怎么想?”
  克拉拉和海蒂打算做的事太多了,她们简直不知道该先干哪一桩。海蒂提议先给奶奶写信。因为她们俩和奶奶约好,保证写信,而且每天写一封,因为克拉拉在山上呆这么久,会不会一直快乐?山上的生活对克拉拉的身体有没有好处?奶奶还是放心不下。所以和孩子们说了个约定,让她们把每天发生的事写信告诉她。这样,需要自己来的时候,奶奶立刻就会动身,而平常也就能放心休养了。
  “我们非得到屋子里去写信不行吗?”克拉拉问。她很赞成海蒂的建议,但是在屋外这么舒服,她真不愿回去。
  海蒂想出个办法,她立即跑进屋拿来矮背的三脚椅和纸笔。她把她的教科书和笔记本放在克拉拉腿上给她垫着当书桌。自己坐在三脚椅上,把长椅作桌子。两个人就这样开始给奶奶写信。可是,克拉拉每写一句就放下铅笔,东瞧瞧西望望。四周实在太美了。风不像刚才那么清凉,但仍温柔地抚着克拉拉的脸,吹过高处的树林,奏起低低的乐曲。清新的空气中,快乐的小虫嗡嗡飞舞着,四面的草原沐浴在阳光下,一片安祥。大岩石静静耸立着。山下谷地的斜坡上笼罩着和平和宁静。偶尔能听见一声牧童的吆喝,在四周岩石上荡起微微的回声。
  不知不觉,到了正午。爷爷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鲜奶。他说晴天时克拉拉应该晒晒太阳,于是,午饭和昨天一样在小屋前愉快地开始了。
  吃过饭,海蒂把克拉拉推到枞树底下。孩子们一下午就坐在那美丽的树荫下,讲起分别后彼此身边发生的各种事。赛斯曼家也并没什么变化,克拉拉就把海蒂认识的仆人们的趣事讲给他听。
  两个孩子坐在老枞树下,越谈越起劲,连她们头顶树枝上的小鸟也跟着越叫越欢。一定是听了两个人的谈话,它们也觉得开心,想凑进来说几句吧。
  时间悄悄溜过去,两个小姑娘停下来时,太阳都快下山了。羊群从山上跑下来,后面跟着紧皱眉头、一脸不高兴的贝塔。
  “晚安,贝塔!”海蒂见贝塔不想停下来,便冲他打招呼。
  “晚安,贝塔!”克拉拉也快活地喊。
  贝塔不回答,忿忿地赶着羊径自下山去了。
  爷爷把漂亮的“天鹅”带进羊棚挤奶去了,克拉拉一见,立刻想起那香喷喷的羊奶,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对此,克拉拉自己都觉得惊奇。
  “哎呀,真奇怪,海蒂。”克拉拉说。“以前,总是别人让我吃,我才不得不吃,而且吃什么东西都觉得和鱼肝油的味道差不多。我老是想:要是我不用吃东西就好了!可是现在看爷爷去挤奶,我简直等不及了。”
  “嗯,我知道那滋味。”海蒂说。她觉得这是很自然的事。她想起在富兰克托的时候往嘴里塞什么都咽不下去。可是克拉拉不能理解,因为克拉拉那时还从没像今天这样在清爽的屋外吃过饭,不知道坐在高山上大餐厅里身心是多么舒畅。
  爷爷提来奶壶,克拉拉赶忙道了声谢,马上拿过自己的一份,大口大口喝了个痛快,那样子会让人以为是渴坏了呢。这次,她比海蒂还先喝了个光。
  “能再来一点么?”克拉拉把碗递给爷爷时间。
  爷爷高兴地点点头,又拿过海蒂的碗,走进山羊棚。端回来的时候,两个碗上都盖了个厚厚的盖子,不过,这可不是普通的盖子。
  原来,这天下午,爷爷穿过绿色的草原,到专作奶油的牧舍去了。他从那儿带回滚圆的一大块金黄金黄的奶油。刚才,爷爷切了两片厚厚的面包,上面涂上满满一层上等奶油。现在放在孩子们碗上的“盖子”就是这涂了奶油的面包。两个孩子立刻抓起面包,大大地咬上一口。爷爷站在旁边看着她们俩的吃相,不由乐了。
  吃完饭,克拉拉就进了被窝。她本来还想看一会闪烁的星星,却和旁边的海蒂一样,一躺下,眼皮就粘在一起睁不开了。这一夜,她从未睡得这么香过。
  接着,又过去了快乐的两天。第三天,发生了一件让两个孩子吃惊的事。两个壮实的搬运工各背着一张高床上山来。每张床上都铺着崭新的白布单,还附带着其它一些床上用品,他们还带来了一封奶奶的信。
  信上写着:“这两张床是给克拉拉和海蒂的。别再睡干草床了,海蒂今后也该有个像样的床。”还写道:“到冬天时,一张搬到德尔芙里,另一张预备着克拉拉去时用。”又夸她们说:“你们的长信写得好极了!”然后是鼓励的话:“希望你们每天都写信,那样,我才能像一直在你们身边一样,了解你们的想法。”
  爷爷进屋,拿下被子,把海蒂的干草床扔到大干草堆上。然后出来,由两个搬运工帮忙,把两张床紧靠在一起,让两个人躺下时能透过小窗看到同样的景色。爷爷知道,孩子们非常喜欢从窗里看朝阳和晚霞。
  呆在拉加兹的奶奶每天收到来自阿鲁姆的长长的来信,非常欣慰。
  日子一天天过去,克拉拉越来越迷恋她的新生活了。她在信上不住地讲述爷爷的慈祥和体贴人微的照顾,说她和海蒂在一起比以前在富兰克托时还高兴,每天早上,她一睁眼,第一个念头就是:“感谢上帝,我仍旧在阿鲁姆山上!”
  奶奶每天收到这些快乐的信,都会高兴一阵。她想既然那边一切平安顺利,可以把这次旅行再延长些时间。要知道骑马上山下山可不是件舒服事,能拖些时间去,奶奶也正乐不得呢。
  爷爷尽心尽力地照顾他的病人,每天琢磨出些新招给小姑娘增强体质。每天下午,他都不辞辛苦翻山越岭,采回大束嫩草。远远的就能闻见石竹和麝香草的芬芳。熟悉这些香味的羊儿们,傍晚一回来就一齐咩咩直叫,急着钻进放着草的羊棚里去。但是阿鲁姆大叔把门关得牢牢地。他可不是为了让所有山羊都吃上美味佳肴才辛辛苦苦爬上高崖采草。这是专门给“天鹅”享用的,只有这样她才能产出更有营养的奶汁。这种特别待遇立刻见效了。“天鹅”越来越强壮,走起步来,昂首挺胸,眼睛也更加黑亮有神。
  克拉拉来到山上已经是第三个星期了,爷爷每天早上把克拉拉抱到轮椅上时都问一句:“怎么样,小姑娘,想不想试试在地上稍微站一下?”
  有一次,克拉拉想让爷爷高兴,就试了试,可脚刚一挨地,她就大喊“哎哟,疼死了!”赶忙紧紧抱住爷爷,但是这种练习还是每天继续下去,而且站立的时间一点点加长。
  阿鲁姆很多年没有这么美丽的夏天了,每天,灿烂的太阳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中照耀。花儿们面向太阳张开笑脸,散发着清香和光彩。每到傍晚,绛红色的光辉洒遍尖峰和雪山,然后太阳沉入这金色的海洋里。
  海蒂把这种只有在牧场上才能看到的景观给克拉拉讲了又讲。尤其把山顶斜坡的景色讲得格外详细。那里长着大片大片闪着金色光泽的柳兰,还有盛开的吊钟草把草原染成了蓝色。旁边一串串褐色的花散发出迷人的香气,让人一坐下来就不想走了。
  海蒂就这样坐在树荫下,说着山顶的花草、太阳、闪光的岩石。讲着讲着,一种愿望把她攫住了,她按捺不住,一下跳起来,跑到仓房找爷爷。
  “啊,爷爷!”海蒂远远就喊,“明天我们一起去牧场好吗?牧场现在一定美极了!”
  “行。”爷爷同意了。“不过,那位小姑娘先得答应我一件事。今晚她得再练习一次站起来。”
  海蒂手舞足蹈地跑回去把好消息告诉克拉拉。克拉拉答应一定练习到爷爷满意为止。到山顶牧场上去——光是想想,就多么令人快乐!海蒂更是兴高采烈。傍晚,一瞧见贝塔下山来,就大喊道:“贝塔!贝塔!我明天也要和你一起到山上呆一整天了!”
  贝塔像一头发怒的小熊那样吼了一声,怒气冲冲地扬起鞭子要打无辜的“阿特立”。机灵的“阿特立”见来势不妙,奋力一跳,从“小雪”身上越过去,鞭子叹的一声落了空。
  今晚,克拉拉和海蒂满心兴奋地钻到舒服的新床上,她们本打算把满脑子的计划谈个通宵,没想到脑袋一换枕头,两个人就都呼呼睡过去,谁也没声音了。
  克拉拉梦见了一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那是一片开满蓝色吊钟草的草原。而睡在一边的海蒂在梦里听见山顶的老鹰冲她喊:“来吧!来吧!来吧!”

    海蒂见他怪可怜的,很不忍心,便一口答应:“嗯,行,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只想让你帮我个忙。没什么可怕,你放心吧。”
  她们回到克拉拉身旁。海蒂提议她和贝塔一边一个,把克拉拉扶起来。一试,很顺利地把她搀扶了起来,可是碰上了难题,克拉拉怎么也站不住。怎样才能让克拉拉稳稳当当往前去呢?海蒂太小,她的细胳膊支不住克拉拉。
  “来,你用一只胳膊搂住我的脖子,搂紧点——对了,就这样。然后,你再使劲抱住贝塔的胳臂。这样我们就可以把你抬动了。”
  贝塔还从没让人搭着胳膊走路。
  “那样不行,贝塔。”海蒂命令似地说。“你得把胳膊弯过来,好让克拉拉牢牢勾住。好了,使点劲儿,肯定能成。”
  克拉拉按照她说的做。可是她们向前移得费劲极了。克拉拉并不轻飘飘,给她当马的这两个人个头儿也差得太多。一边那么矮,一边那么高,这种搀扶可够玄的。
  克拉拉想轮流地缓缓迈动两条腿。可是脚刚挨地,就立刻缩了回来。
  “你再用点劲踩实些,”海蒂说。“那样不会疼的。”
  “是吗?”克拉拉半信半疑地说。
  不过,克拉拉还是按海蒂说的,先把一只脚在地上踏稳,然后再迈另一只脚。但她不由自主“哎哟”了一声。接着,又抬起另只脚,轻轻点了点地。
  “真的不太疼。”克拉拉振奋地说。
  “再试一下!”海蒂督促她。
  克拉拉试着迈出一步,然后再迈出一步。突然她大喊:“我能走了,海蒂!你瞧,我能一步一步走了!”
  海蒂喊的声音比她还高:“噢!是真的!你能走了,你真的能走动了!”海蒂一遍又一遍地欢呼。
  克拉拉紧紧拉住两边的人,试着走下去,一步比一步稳当。三个人都明显地感觉到了。海蒂的心充满了欢乐。
  “啊,今后我们每天都可以一起到牧场上,想去哪就去哪儿了!”海蒂又喊道:“今后你也能像我一样到处跑,不用再坐轮椅了,这真是再好不过的事!”
  克拉拉满心喜悦。从此以后,自己竟也能身体棒棒的,走路快快的,再不用成天因在轮椅上愁眉苦脸地生活了。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么!
  离遍地鲜花的山坡不远了,已经能望见那些金色的小黄花在阳光下闪耀着。三个人走到一簇簇蓝色吊钟草中间。草地上阳光溶溶,让人说不出的舒畅。
  “在这儿坐下,好吗?”克拉拉问。
  这正合海蒂的心意。于是她们在花丛中坐下来。克拉拉是第一次坐在阿鲁姆干暖的土地上,她觉得舒服极了。身边,蓝色吊钟草随风摇摆,那些小黄花儿闪耀金光,红色的条纹芍药在怒放,竿壶棕色的花萼上飘出幽香。一切都是这么可爱,这么美好!
  坐在她身边的海蒂觉得今天的阿鲁姆格外地动人。她忍不住要把满怀的深深的喜悦大喊出来。她又猛地想到克拉拉的病终于好起来了,这是比周围所有美景更令她快乐的事!
  克拉拉望着周围的一切,想像着会走以后她可以做多少梦想了很久的事情啊。她陶醉在阳光和花香中,心里涨满了欢乐,几乎说不出话来。
  贝塔直挺挺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也不吭声。原来是睡着了。
  柔和的山风从四周巨大的岩石后边吹来,轻轻拂过山坡上的绿草。海蒂不时跳起身东跑跑西跳跳。她瞧瞧这边景色好,那边花儿遍地,这里风儿清,那里香味浓,于是,跑到哪儿都要坐一会儿。
  这样,几个钟头过去了。
  从太阳的位置上看,早已过了正午。羊儿们郑重地向长满鲜花的山坡走来。
  这里不是羊群吃草的地方。因为山羊不喜欢野花,所以贝塔从没带它们来过这儿。可现在它们却在“阿特立”的带头下主动找上门来。原来它们的管理员把它们扔在一边放任不管,不知道溜到哪儿去了,羊儿们正是来找他的。它们可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不一会儿“阿特立”在山坡上发现了失踪的三个人。立刻高声地叫起来。它身后的羊儿们也跟它一起唱着大合唱,向这边跑来。
  贝塔一下被惊醒,使劲用手揉揉眼睛。他做了个梦,梦见那张轮椅放着红坐垫,安然无恙地放在小屋门前。他睁开眼睛,眼前还是晃着轮椅坐垫周围金闪闪的按钉。使劲眨眨眼睛,才明白那是地上的小黄花。于是,刚才在梦中消失的烦恼又扰乱了他的心。尽管海蒂保证不给他添麻烦,他还是越来越担心纸里包不住火,所以贝塔变得老老实实,什么事都顺着海蒂。
  三个人回到牧场上,海蒂立刻照爷爷说的去把装着午饭的袋子拿过来。刚才海蒂吓唬贝塔说要给他点颜色看看,其实指的是这个口袋。海蒂早就知道爷爷往袋子里放了多少好吃的东西,还高兴着能分给贝塔一大堆。海蒂想暗示这件事来要挟蛮不讲理的贝塔,却被贝塔误会了。
  海蒂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堆成三座高高的小山。海蒂望着它们满意地自言自语:“这么多,我们俩恐怕吃不了,剩下的就都给贝塔吧。”
  海蒂分别把两堆小山捧给那两个人,然后拿起自己的那份坐在克拉拉旁边。在山间清新的空气中呆了这么久,三个人的午饭都是狼吞虎咽。
  不过,果真不出海蒂的所料,她和克拉拉吃了饱饱一肚子,还是剩了很多。两个人给贝塔的差不多又有刚才的小山那么高。贝塔毫不客气地一扫而光,片甲不留。可就算这样,他还是快活不起来。他觉得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折腾,吃什么都咽不下去。
  吃完午饭,已经不早了。没多大工夫,爷爷就上山接她们来了。海蒂跑上前去想告诉她刚才的这件大事,结果却激动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但是爷爷立刻明白了她要说的是什么,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爷爷快步走到克拉拉跟前,微笑着说:“成功了是吗?你终于能走了?”
  然后,爷爷扶克拉拉站起来,左手抱住克拉拉的身体,右手握着她的右手,稳稳地将她支持住。这样一来,克拉拉放心多了,大胆地向前走去。
  海蒂跟在旁边,高兴得又喊又跳,爷爷脸上也露出幸福和欣慰的光彩。不过走了几步后,爷爷就把克拉拉一把抱了起来。
  “别太累着,该回家了。”
  然后,爷爷立刻向山下走去。他知道今天的练习已经足够,克拉拉必须得休息了。
  傍晚,贝塔带着羊群下山到德尔芙里时,看见一大群村里人正围在一起,挤来挤去争着往里面瞧,贝塔忍不住想看个究竟。左推右挤地,钻进人丛里。
  总算瞧见了。
  草地上是那张轮椅的中间部分,一块椅背还悬在那儿,红色的坐垫和光亮的钉子显示着它过去的精美。
  “我看见过这轮椅被人扛上山去。”站在贝塔旁边的面包匠说。“我敢打赌,它至少值500法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大叔说,是被风刮下山的。”说话的,是刚才对红椅垫不住赞美的芭尔贝丽。
  “但愿不是人干的。”面包匠又说。“这要是谁捣鬼推下来的可就惹麻烦了。被富兰克托的那位先生知道了,准会找警察来调查。幸亏我两年多没上过阿鲁姆了。那时候谁在山上都免不了犯嫌疑。”
  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贝塔不敢再听下去,悄悄地钻出人群,向山上飞奔回去,仿佛后面有人追着要抓他似的。
  那位面包匠的话让贝塔心慌意乱。也许富兰克托的警官真的会来调查,发现是他干的,那么他就会被关到富兰克托的牢房里去。贝塔仿佛看见这一切,不由心惊胆颤,头发都竖起来了。
  回到家,贝塔神情沮丧,家里人问他,他理都不理,土豆也没吃,一骨碌趴到床上哼哼起来。
  “一定又是吃了酸果子,那东西不消化,贝塔一吃就直哼哼。”布丽奇说。
  “再给他多带点面包吧。明天,把我的那份也让他带上。”奶奶心疼地说。
  这天晚上,两个孩子躺在床上看星星的时候,海蒂说:“克拉拉,今天你明白了吧。上帝有更好的安排时,你无论怎么祈求自己的心愿,他也不会为你实现,但总有一天会让你大吃一惊。”
  “为什么突然说到这个,海蒂?”
  “我在富兰克托的时候,每天拼命祈求上帝让我回家。可是我一直不能回来,所以我以为上帝根本没听见我的祈祷。可是,你瞧,要是那时我立刻回来,你就来不了这里,也不会在阿鲁姆把病治好了。”
  克拉拉思索了一会儿。
  “不过,海蒂,”克拉拉又说。“那样的话,我们不是就没必要祈祷了吗。反正上帝总有更好的安排。”
  “哎呀,克拉拉,你真是这么想的吗?”海蒂着急地说。“不论怎样,我们每天都该祈祷。让上帝知道我们没忘记他的恩赐。要是我们背叛了上帝,上帝也会忘记我们。这是奶奶说的。所以就算我们没有称心如意,也不应该怀疑上帝。应该这样祈祷——上帝呵,我知道您会给我们更好的安排,我乐意接受你为我做的一切。”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海蒂?”
  “奶奶告诉我的,而且,果真就证实了,所以我相信是这样。克拉拉。”海蒂坐起身,继续说:“今天晚上我们应该好好感谢上帝,他让你能走路了。”
  “对,海蒂,你说得对。幸亏你提醒我,我一高兴,差点忘了。”
  于是,两个人各自祈祷,感谢上帝给一直疾病缠身的克拉拉带来这么大的幸福。
  第二天早上,爷爷对两个孩子说:“给奶奶写封信,告诉她好消息,请她来阿鲁姆看看。”不过,孩子们有孩子们的打算。她们想给奶奶一个大大的惊喜。先让克拉拉继续练习,直到扶着海蒂就能走上一小段路,但是一点不让奶奶知道。她们问爷爷要练习到那种程度得需要多长时间。回答是恐怕要一个星期。于是两个人在信里请奶奶一周后一定要来阿鲁姆,但对那件事只字未提。
  接下来的几天,是克拉拉在阿鲁姆山上度过的最美好的时光。每天早晨一醒来,她就在心里高声欢呼着:“我的病好了!我的病好了!我不用再坐轮椅了!我可以像别人一样到处跑了!”
  克拉拉从此开始练习走路。这种练习对她来说一天比一天轻松,她走得越来越好,距离也越来越远。这种锻炼还给克拉拉带来了好胃口。爷爷的面包一天比一天切得厚实。看见面包越来越少,爷爷心里说不出的高兴,而且现在克拉拉喝着带泡沫的鲜奶总是一碗接一碗。
  一周过去了,奶奶终于要来阿鲁姆了。

 

    爷爷也站起来,赛斯曼先生感激地握住他的手,说:“啊,大叔,请接受我的感谢!我这么说也许您能明白我的感受。这么多年来我从未有过真正的幸福。如果花多少钱也不能让我的孩子强壮健康,我的钱和财产再多又有什么用?可现在是上帝和您又使她恢复了健康给我们带来了新生!”
  “请您告诉我,怎么才能表达我们的感激呢?您的恩情是我们无法报答的,但只要力所能及,我一定尽量做到。请您告诉我您需要什么?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阿鲁姆大叔静静地听着,微笑地望着这位幸福的父亲。
  “赛斯曼先生,克拉拉能在阿鲁姆恢复了健康,我也非常高兴。这样,我的辛劳就已经得到了报偿。”爷爷用往常那种稳重的语调说:“我感谢您的好意,赛斯曼先生,我什么都不需要,在我有生之年,我和海蒂尽可不愁吃穿,我只有一个愿望,要是能答应的话,我就心满意足,别无他求了。”
  “您说吧,大叔。”赛斯曼先生忙说。
  “我老了。”大叔接着说。“也没有多少年好过了。我离开人世的时候,没有什么可以留给海蒂的,而且除了在她身上打主意的亲戚之外,她无亲无故。所以,赛斯曼先生,如果您能让她不至于流浪乞讨,就算是对我的报答,我要感激不尽了。”
  “大叔,这是不用说的。”赛斯曼先生嚷道。“她和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问问我的母亲和女儿吧,我们绝不会把海蒂交给别人的!不过,如果有我的保证您可以放心的话,我在这儿发誓,绝不会让海蒂流落街头。即使在我死后,也决不会。不过,我还要多说几句,我觉得这孩子不管什么原因都不太适合到外地生活。海蒂有很多朋友,我就知道其中的一个住在富兰克托,他正处理最后的工作,打算找个合适的安静的地方住下来。这个人也是我的朋友,是秋天来打扰你们的那位医生。他说要跟您商量想在这儿住下来。在这儿跟您和海蒂在一起,会比在哪儿都快乐的。怎么样,大叔,今后海蒂就会有两个保护人了,你们就是为了孩子,也要硬硬朗朗,结结实实的!请您一定要答应!”
  奶奶等儿子说完,紧紧握住爷爷的手,久久不放。然后又一把抱住站在身边的小海蒂,拉她过来说:“对了,海蒂,我有件事要问你。告诉奶奶,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嗯,当然有哪。”海蒂高兴地望着奶奶说。
  “噢,那太好了,说说看吧。”奶奶催她。“到底是什么,亲爱的?”
  “我想要我在富兰克托睡的那张床,就是有三个高高的枕头,铺着厚毯子的那个床。贝塔的奶奶要是睡上去,就不会头低脚高,喘不过气来了。而且毯子那么暖和,奶奶就不会老喊冷,也不用把披肩裹在身上了。”太渴望实现这个愿望了,海蒂急切地一口气把话说完。
  “噢,海蒂,你说的多好!”奶奶感动地说。“幸亏你提醒我。人在高兴的时候总会忘掉应该首先想到的事情。上帝使我们这么幸运,我们更应该去帮助那些有困难的人!好,待会儿马上给富兰克托拍电报,让罗得迈尔今天就把床装成行李,那么两天后,床就会邮到这儿,老奶奶就可以睡得舒舒服服的了!”
  海蒂高兴得在奶奶身边手舞足蹈。突然她站住了,急急忙忙地说:“我得赶忙去贝塔家一趟,我这么久没去,奶奶会担心的。”
  海蒂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奶奶,而且她回忆起上次去时,奶奶那忧虑的神情。
  “那不行,海蒂,你怎么能这么说,家里来客人的时候不应该随便去别处。”
  可是奶奶支持海蒂。
  “大叔,孩子说的也对,”奶奶说。“可怜的奶奶有好久因为我们而没见到海蒂了。现在咱们就一起去看看她吧。可以在那儿等马上山来,然后骑马到德尔芙里去拍电报。我的儿子,你说怎么样?”
  赛斯曼先生一直没机会说话。现在,他请母亲别急,好好坐下来,听他说完自己的旅行计划。
  他说早就想如果克拉拉情况好一点的话,带她和奶奶作一次小小的瑞士之行。现在克拉拉已经复原,可以进行一次愉快的旅行,所以要结束阿鲁姆美丽的夏日生活,立刻准备动身。今晚他打算在德尔芙里住一宿,明早上山来接克拉拉,然后一起去拉加兹温泉和奶奶会合,马上出发。
  听说明天就要离开阿鲁姆,克拉拉有些失望,幸好旅行也是件有趣的事,而且时间这么紧,她简直没工夫难过。
  这时,奶奶站起身,拉起克拉拉的手,准备下山。忽然又想起什么,回过身问:“克拉拉怎么办?”
  她想到这条路对克拉拉来说未免太长了。
  可这时爷爷已经像往常那样抱起了那位养女,迈着稳健的大步向奶奶追上来。奶奶望着他,不由高兴地笑了。赛斯曼先生殿后,一行人向山下走去。
  海蒂快活得没法说,一路上围着奶奶又蹦又跳。而奶奶想知道贝塔的奶奶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特别是山上到了寒冷的冬天,她们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海蒂把这些详详细细地告诉了奶奶。她对贝塔奶奶的生活再清楚不过了,她还看见过奶奶躺在屋子一角,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连冬天里奶奶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她都知道。
  奶奶一直认真地听着,心里充满同情。——
  布丽奇正把贝塔的一件衬衣晾到太阳底下,好让贝塔在衬衫脏了后能换洗。她看见几个人向小屋走来,忙跑进屋里去。
  “来了好多人,妈妈。”布丽奇告诉奶奶,“大叔带来了一群人,他还抱着个病孩子。”
  “唉,他们真的要把海蒂带走了?”奶奶叹了口气说,“你看见海蒂也来了吗,但愿我能再握握她的小手,再听听她的声音!”
  这时,门猛地被打开,海蒂跑进来,到屋角紧紧抱住奶奶。
  “奶奶!奶奶!我的大床马上要从富兰克托运来了,带着三个枕头和厚厚的毛毯呢。克拉拉的奶奶说只要两天就能到。”海蒂迫不及待地把这消息说出来,急切地想看到奶奶高兴的样子。

    克拉森大夫每天都来,一进门就说:“好啊,好啊,就快见到阿鲁好了吧!”他简直快等不及了。你不知道他多么喜欢阿鲁姆!大夫冬天时每天一到我这儿就说:“我又来给你讲阿鲁好了!”然后坐在旁边给我讲起他同你和爷爷在一起的日子,讲起山野和花朵,说每个村庄每条小路都那么幽静,还说那儿有无比清新的空气。大夫老是说:“谁到了那儿都会变得结结实实。”他自己就和以前大不一样,又变成了一个年轻快活的人。
  啊,想到我马上会看到那一切,和你呆在一起,还能和贝塔和羊儿们成为好朋友,我太兴奋了!
  不过,我先得在拉加兹疗养六个星期,这是克拉森大夫的吩咐。然后,我们去德尔芙里住,碰上好天气,我可以坐在轮椅里让人抬上阿鲁姆。那时就能整天都和你呆在一起了。
  奶奶也打算去。她也非常高兴能到你住的地方去看看。不过,罗得迈尔不去。奶奶差不多每天都问她:“不想去瑞士走走么,罗得迈尔?你要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去。”可她总是彬彬有礼地拒绝,说不敢当什么的。不过,我可知道她的心思。杰巴斯去送你,回来以后把阿鲁姆说成个非常可怕的地方。说那几净是悬崖峭壁,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路也很陡,走起路来都要往后滑,说山羊走还可以,人走可就玄了。罗得迈尔一听,吓得直打寒颤,从那以后再也不敢提到瑞士去。
  齐娜听他那么一说也不敢去了。所以,只有我和奶奶动身上路,杰巴斯把我们送到拉加兹后就回家。
  真盼着快快到你那里,我等得要坐不住了!
  再见,亲爱的海蒂。奶奶也向你问好。
                          你的好朋友克拉拉
  贝塔听完最后一句话,飞奔出去,把鞭子左右乱挥一气,吓得山羊惊跳起来,四处逃跑,拼命往山下冲去。贝塔仍挥舞着鞭子跟在后面追,像是对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发泄怨愤。而那敌人就是从富兰克托来的客人,她们惹得贝塔心烦意乱。
  但海蒂高兴极了。她打算明天就去奶奶那儿,告诉奶奶富兰克托有谁要来,有谁不来。她想奶奶肯定急着想听。因为和海蒂有关系的事,奶奶都很关心,海蒂认识的那些人,奶奶也听她说过了好多遍。
  第二天下午,海蒂吃过午饭就出了家门。现在又是可以一个人出去玩的季节了。太阳那么灿烂,天也长了。背后吹来五月轻爽的风,从干硬的坡地上一气跑下去也是件愉快的事儿。
  奶奶现在不在床上躺着了,又像从前那样坐在屋角纺线,只是看上去心事重重。其实,奶奶昨晚就开始担心忧虑,一整夜没睡着。原来昨晚贝塔回家时怒气冲冲,告诉她富兰克托要来好多人去山上小屋,以后会发生什么可就没准了。让奶奶一夜翻来覆去,挂在心上的就是这件事。
  海蒂一进屋,径直跑到奶奶身边,像往常那样坐在小板凳上,把自己知道的事一古脑儿地讲给奶奶听,而且越讲越起劲。可是,讲着讲着,海蒂突然把话停住,担心地问:“怎么了?奶奶?你不喜欢听我讲这个吗?”
  “哪里,海蒂,怎么会呢?你这么开心,奶奶光看着就心满意足了。”说着,奶奶做出些高兴的样子。
  “可是,奶奶,您好像心里不痛快。是担心罗得迈尔也会来吗?”海蒂问,自己也有几分担心。
  “怎么会,没有的事!奶奶没什么担心的事!”奶奶安慰小海蒂。“把手给我,海蒂,好让我知道你真的在这儿。就算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只要你幸福,奶奶就放心了。”
  “要是见不到奶奶,我不会觉得幸福的。”海蒂坚决地说。奶奶一听,心里又添了另一种不安。她以为海蒂身体已经复原,富兰克托来的人会把她带回去。这才是奶奶最大的担心,不过,她觉得不该让海蒂知道。海蒂这么善良,要是看出她的心事,也许会闹着不去,那是不行的。于是,奶奶想出了一个主意,好让自己平静下来。
  “海蒂,有个好法子,能让奶奶得到安慰,畅快起来。你把那首‘上帝会带来’的歌念给我听听。”
  海蒂已经把那本旧歌集读得烂熟了,一下就找到奶奶想听的这首歌,朗读起来。
  上帝会带来
  万事万物
  拯救我们的灵魂
  世事如海
  即使波澜万丈
  只要有上帝在
  我们将平安无恙!
  “对对,我想听的就是这首。”奶奶心里感到安慰,愁容也消失了。

 

 

    奶奶微笑了,却又带着几许忧伤对她说:“唉,这位夫人心肠太好了!这么好的人把你带走,奶奶该高兴才对。可是,海蒂,奶奶也许再也见不到你了!”
  “咦?您说什么?谁对您说我要带她走了,奶奶?”
  这时,传来一个和蔼的声音,同时,双手紧紧握住了奶奶的手。原来,赛斯曼夫人已经走进来,听到了一切。
  “不是的,没有那回事!海蒂还会留在您身边陪着您的。我们也不愿意离开她,想她的时候,我们还会再来的。以后也许每年都要来阿鲁姆呢。因为我们要到这儿感谢上帝,他让我的孙女在这儿奇迹般地恢复了健康。”
  听了这话,奶奶的脸上焕发出真心的欢喜。她不说话,只是带着感激一个劲地握赛斯曼夫人的手。满是皱纹的脸上籁簌落下泪珠。海蒂看出奶奶的喜悦,自己也沉浸在幸福之中。
  “您瞧,奶奶。”海蒂搂住奶奶说。”这不正像我以前说过的那样吗?大床从富兰克托送来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啊,是呀,是呀,上帝还会给我带来许多许多幸运的!”奶奶深深地感动着说。“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好心人为我这么个穷苦的老太婆操心!我比什么时候都更感谢上帝,他在上天还没忘记那些卑微的人啊!”
  “奶奶,”这时,赛斯曼先生说,“在上帝面前,我们都同样是卑微的人,所以我们要对他忠诚,不让他抛弃我们。”
  “奶奶,我们该向您告辞了,真希望能再见到您。明年我们还会再来的,那时决不会忘记来看您!”说完,赛斯曼先生又一次握了握奶奶的手。可是,赛斯曼夫人并没马上向外走,因为奶奶不住地道谢,祈祷上帝保佑这位好心肠的夫人和她的全家。
  终于,赛斯曼先生和他母亲下山去了。阿鲁姆大叔抱着克拉拉回家,一路上,海蒂跟在后面不停地又跑又跳。一想到奶奶今后会睡上舒服的大床,她就忍不住每走一步都蹦个高。
  第二天,即将告别的克拉拉热泪盈眶。她就要离开带来这么多美好回忆的阿鲁姆了,可是海蒂安慰她说:“明年夏天一晃就能到,你很快就能再来,而且下次你来时准比现在更有意思。又能每天和山羊上牧场,又能去看野花,肯定整天都是有趣的事!”
  赛斯曼按约好的时间来接克拉拉,正和爷爷商量些事。克拉拉一见,忙擦去眼泪,海蒂的安慰起了些作用。
  “代我向贝塔问候。”克拉拉说。“还有那些羊,特别是‘天鹅’,要是我能送它点什么就好了。多亏它的奶,我才这么结实起来。”
  “这还不简单。”海蒂说。“你可以送点盐给它。你知道,她每天晚上多么喜欢舔爷爷手里的盐呵。”
  克拉拉赞成这个主意。
  “对呀!那好,我回富兰克托后,一定送来100磅盐!”克拉拉高兴地喊。“‘天鹅’也会时常想起我了!”
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阿鲁姆来客人了,第二部六。  这时,赛斯曼先生冲她们招了招手。就要出发了。奶奶骑过的白马这次要坐上克拉拉。克拉拉现在已经学会骑马,不用坐轿子了。
  海蒂跑到突出的一角上,向骑在马上的克拉拉不停挥手,直到他们消失不见。
  大床邮到了。从此以后,奶奶每晚都睡得很香,白天身上也渐渐有了力气。
  赛斯曼夫人没有忘记阿鲁姆严寒的冬天。一只大包裹邮到了山羊贝塔家。里面装了好多保暖的衣服。奶奶可以穿得暖暖和和,再不用坐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德尔芙里开始了一项大规模的修建工程,医生来德尔芙里之后,先在从前住过的旅店里住了一阵,后来听从赛斯曼先生的意见,买下爷爷和海蒂冬天住过的那幢老房子。从漂亮的大壁炉,光滑的瓷砖,天棚高高的房间上还能看出它从前是座华丽的大宅第。医生选出几间要住的房间修缮。
  他还重修了爷爷和海蒂冬天住的地方。因为医生了解爷爷不喜欢让别人照顾的脾气,知道他想独立生活,住自己的房子。
  屋子最里面是一所牢固温暖的羊棚。在那儿,“天鹅”和“小熊”可以舒舒服服地度过冬天。
  医生和阿鲁姆大叔的友情一天天增长。他们经常一起爬上爬下,查看工程进展,一边谈着海蒂,因为他们一心一意要把房子建好的最大快乐就在于能带着这个小女孩住在这里。
  一天,两个人站在房上的时候,医生说:“爷爷,我想您会同意我的想法。我们都疼爱这个孩子,我觉得自己是除您以外这孩子最亲的人了。我也想为她承担责任,尽力照顾她。让她得到我的财产。而我也希望等我老了,她能在身边陪着我,把她当成我女儿。那样我们也可以无牵无挂地离开人世了。”
  爷爷久久地握住医生的手。他不说话,但眼里充满了感动和欢喜。
  海蒂和贝塔正坐在奶奶身旁。海蒂讲得起劲,贝塔听得入迷。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探出身子,靠近乐得合不拢嘴的奶奶身旁。
  两个人把夏天里发生的一桩桩事讲给奶奶听,不过,有趣的事永远讲不完。祖孙三个人坐在一起可是几乎没有过的事。
  这样,他们滔滔不绝地讲了好多事情,三个人都看上去心花怒放,乐不可支。不过,其实最高兴的要数贝塔的妈妈布丽奇。海蒂已经告诉她,贝塔一辈子都可以每个礼拜花一个10拉边的铜币了。最后奶奶说:“海蒂,念一首赞歌给我听吧!上帝为我们做了这么多事让我们如此幸福,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他才好!”

    海蒂想了想,望着奶奶说:“奶奶,您说这句‘拯救我们的灵魂’,是不是改变那些不如意的事儿,让心里一下亮堂起来的意思呢?”
  “对对,就这个意思。”奶奶点点头说。“上帝会安排好一切,所以不用着急,安心等待就行了。来,海蒂,再读一遍,咱们俩都记住这些话,永远别忘记。”
  海蒂马上又读了一遍,然后又重复了几次。海蒂相信,只要忠诚于上帝,一切只需安心等待。
  黄昏临近了。海蒂往山上走,头顶上,小星星一颗接一颗出现,冲她眨着眼。它们给海蒂心里又注满了欢乐。她不时停下来仰着头看满天的繁星,它们亮晶晶地俯望着她。海蒂忍不住大声喊:“是啊,我知道!不论发生什么事,上帝会来帮助我!所以我这么快乐,什么也不怕!”
  星星一闪一闪,伴随海蒂回家。不久,海蒂走上小屋,看见爷爷站在门口,也在望星星,是啊,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美丽的星空了。
  今年的五月,不光是夜晚,白天也是这些年难得的好天气,每天早晨,爷爷望着蔚蓝的天空中升起一轮同昨天同样灿烂的太阳,总会惊叹说:“今年可是太阳公公的好年景啊。草准长得壮。喂,山羊头儿,你那些蹦蹦跳跳的随从们能吃到这么香的饭,小心别让它们撑破肚皮呀。”
  贝塔使劲甩甩鞭子,脸上写着回答:“它们敢不听我的话!”
  这样,吐绿披翠的五月过去,迎来了阳光更加热烈的六月。白天越来越长了。阿鲁姆到处露出花儿灿烂的笑脸,空气里飘着迷人的芳香。
  一天早晨,海蒂手舞足蹈地喊着。“快来!快来!瞧啊!”
  爷爷走过去,顺着海蒂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列古怪的队伍正朝山上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两个抬轿子的人,轿子上没有轿顶,里面坐着个裹着围巾的姑娘,跟着是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她骑着马,四处顾盼;一面顾盼,一面跟旁边年轻的向导谈得起劲。后面,另一个小伙子抬着一架空轮椅。山很陡,所以平时坐在这架轮椅上的病人被抬在安全的轿子里了。殿后的是个搬运夫,篮子(装行李的用具)里装着毯子、围巾和皮衣,厚厚的一大摞,比他脑袋都高出一截。
  “那是她们!她们来了!”海蒂叫着,欢喜得直蹦。克拉拉和她的奶奶真的来了。她们愈来愈近,终于来到面前。轿子一放下,海蒂就跑上前,两个孩子快乐地互相问候。奶奶也下了马,海蒂跑过去,亲热地拥抱她。然后奶奶转向前来欢迎的阿鲁姆大叔。他们从海蒂那儿早就知道了对方,感觉彼此像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一样毫不拘谨。
  互致问候以后,奶奶用快活的语调说:“瞧,大叔,您住的地方实在太美了!我真没想到!就是皇帝也得羡慕您!小海蒂也这么欢蹦乱跳,简直像朵小蔷薇花!”奶奶边说边拍拍海蒂光圆的小脸蛋,“这里的一切太棒了,你看呢,克拉拉?”
  克拉拉正四面浏览,她被深深迷住了。这么美丽的景色,是她从来未看见过,也从未想像过的。
  “是啊,太棒了!太棒了!”克拉拉不住地喊。
  “我从不知道还有这么迷人的地方!奶奶,我真想永远呆在这儿!”
  这时,爷爷把轮椅推过来。又从篮子里拿出几件围巾铺在上面。然后走到轿子旁。
  “小姑娘还是坐到椅子上去吧,这轿子硬梆梆的。”
  说着,不用别人帮忙,就用一双结实有力的胳膊把克拉拉从铺着干草的轿子上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柔软的轮椅上。然后把脚垫重新摆了摆,好让她的脚舒服些。那熟练的动作像是一直护理过手脚不便的病人,周到而细心。奶奶见了很是吃惊。
  “咦,大叔,”奶奶忍不住问。“您是在哪儿学的照顾病人的本领?我真想让我认识的那些护士也去学学。您怎么会这么在行?”
  阿鲁姆大叔微微一笑。
  “说学习,不如说是经验。”
  爷爷的微笑中闪现出几许忧伤。他忆起一张憔悴的面孔,那是很久以前他所在部队的队长。他也是身体残废,手脚都不能动,只能坐在轮椅上。是爷爷在叙利亚的一次激战后发现他倒在地上,把他背回部队的。从那以后,阿鲁姆大叔一直看护着他,直到他痛苦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爷爷眼前,那个军官病瘫的样子仿佛还历历在目。他觉得他现在应该做的,就是用自己知道的方法让体弱的克拉拉舒服一点。
  蔚蓝的天空笼盖着小屋、枞树和高高耸立的灰色的岩石,万里无云。克拉拉被每一处景物深深地吸引住,怎么瞧也瞧不够。
  “海蒂,要是我能和你一起绕着小屋跑,绕着大树跑,那该多好啊!”克拉拉充满渴望地说。“虽然我早就知道这不可能,可我多想和你一起到处看看!”
  海蒂费了好大的劲在干爽的草地上推动轮椅,好不容易才推到树下。克拉拉从没见过这么高大挺拔的老枞树,几乎要垂到地上的又粗又长的树枝上长满繁茂的绿叶。
  奶奶跟在孩子们后面,这时也站住,望着大树十分惊叹。这些郁郁苍苍的老树上有种说不出的伟岸。它的树枝,向蓝天上高高舒展,哗啦啦地奏响;它的树干,笔直挺拔,像柱子一样支撑着茂密的枝叶,记录着阿鲁姆悠长的岁月。这些老树多少年来矗立在山头上,俯瞰着山谷。那里人来人往,世事变幻——永远稳立不变的,只有这片树林。
  奶奶正沉思着,海蒂把轮椅朝山羊棚推去,她把那扇小门打开,好让克拉拉把里面看个清楚。可是羊儿们不在,棚子里空荡荡的。克拉拉失望地嚷着:“奶奶,要是我们能等到‘天鹅’,‘小熊’,还有别的山羊和贝塔他们回来该多好!要是那么早回去,就谁都见不到了。那多没劲啊!”
  “好孩子,这么多美景,够你欣赏的了,碰不上的东西不要强求了。”奶奶边说边跟着轮椅走。
  “哇,花儿!”克拉拉又喊起来。“那么一大片漂亮的红花!还有蓝色的吊钟草,它们在点头呢!我真想跑过去采一大把!”
  海蒂忙跑去,回来时抱了一大捧花。
  “可是,这还不算好看的呢,克拉拉。”说着,海蒂把花束放到朋友腿上。
  “要是上了牧场,你准会大吃一惊的。那里的花儿,种类可多呢,蓝色的吊钟草漫山遍野都是;还有数不清的黄色的柳兰,开得美极了,大地像一片金灿灿的黄金。另外有种花的花瓣特别大,爷爷说它的名字叫‘太阳的眼睛’,还有一种花脑袋圆圆的是褐色的,它的味儿可香呢。往那儿一坐就不想起来了。”
  海蒂说着说着,眼睛一亮一亮,她也想去看看那些花儿们了。克拉拉想像着,温柔的眼睛里也充满了和海蒂一样热切的向往。
  “奶奶,我以后也可以去吧?您觉得那儿太高,不行吗?”克拉拉多想去哦。“唉,海蒂,要是我也会走路,哪儿都能去,该多好啊!”
  “我可以推你去呀。”海蒂安慰克拉拉说,为了证明完全能胜任,她使劲把轮椅转了个个儿,这一下,轮椅差点儿滚落下山,幸亏奶奶一把扶住了。
  她们在枞树下说话的时候,爷爷可没闲着。他在小屋前的长椅旁摆好桌子、椅子,午饭也一手准备好了。
  小屋里木托吊着铁锅架在火上,锅里正煮得热气腾腾。
  过了不久,爷爷把饭菜全端上桌,大家高兴地开饭了。
  奶奶非常喜欢这个低头可见广阔谷地,抬头可见万里晴空的大餐厅。每当柔和的轻风微微拂过,枞树便哗哗响起,仿佛是庆典上的午餐音乐。
  “这么惬意的午饭,我还是头一回。真是太不错了。”奶奶不住地赞叹。但是,她突然吃了一惊,说:“天哪,克拉拉,你这已经是第二片奶酪了吧?”
  果真,克拉拉在面包上放了第二片金黄色的奶酪。
  “是的,奶奶,这真是太好了,比拉加兹的所有饭菜都可口。”
  “那就多吃些,多吃些!”阿鲁姆大叔快活地说。“有这么美的风景,厨子不高明,饭菜也会变得香喷喷。”
  这是一顿愉快的午饭,奶奶和阿鲁姆大叔非常谈得来,而且越聊越起劲。他们俩对人对事对社会的看法总是不谋而合,仿佛真的是很多年的知交。不知不觉,时间溜得真快。奶奶无意望西边一望,这才忙说:“得准备回去了,克拉拉。太阳要落山啦,马和轿子马上就会来。”
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阿鲁姆来客人了,第二部六。  克拉拉一听,一直高高兴兴的脸上现出了懊丧。她恳求地说:“奶奶,再多呆一两个钟头吧!我还没看看屋子里什么样,也没瞧见海蒂的床呢。要是再有10个钟头也不黑该多好!”
  “只怕来不及了。”
  奶奶虽然这么说,其实她也想看看这栋小屋子。于是几个人立刻离开桌子。爷爷稳稳地推着克拉拉的轮椅直到门口,椅子太宽,进不去门,爷爷想了想,用结实的胳膊把克拉拉抱进小屋。
  奶奶仔细打量着屋里的布置,很是佩服这里居然这么整洁,到处井井有条。
  “那上边是你的床吧,海蒂?”奶奶边问边麻利地爬上放干草的阁楼。
  “啊,好香哦。在这睡觉,准能把精神养得足足的。”
  奶奶又凑近窗洞向外瞧。爷爷抱着克拉拉随后上来。接着海蒂也蹦蹦跳跳地跑上来。
  大家围在干草做成的漂亮大床旁。奶奶沉思着,不时深深吸几口新晒干草的清香。克拉拉毕竟是克拉拉,她被海蒂的这张床吸引住了。
  “哎,海蒂,多称心的地方呀!一躺下可以看见天空,又能闻到这么好闻的清香。还听得见外面枞树唱歌儿。我还从没见过这么舒服、这么有趣的卧室呢!”
  阿鲁姆大叔看了看奶奶说:“我有个主意,如果您信得过我,不反对的话。可以让孩子在这儿住些时候,我想她会慢慢结实起来的。您拿来这么多毛毯,我能给她做一个特别软和的大床。我会悉心照顾孩子的,这请您放心。”
  克拉拉和海蒂一听,像从笼里飞出的小鸟,一起欢呼起来。奶奶的脸上也露出明朗的笑容。
  “噢,大叔,您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人啊!”奶奶叫嚷着。“我心里正琢磨着,要是孩子留在这儿,肯定会长得壮壮实实的。只是,她需要人照顾,会给您添不少麻烦,所以,实在不好意思跟您主动开口。真是太感谢您了,大叔,谢谢您!”
  奶奶拿起爷爷的手,握了又握。爷爷也喜滋滋的。
  阿鲁姆大叔立刻着手准备起来。他先把克拉拉放回屋外的轮椅里。海蒂跟着出来,真是说不出的欢喜。
  爷爷一把抱起那叠毯子和围巾,笑着说:“这简直像要冬天去打仗,不过,现在正好帮了大忙。”
  “大叔,”奶奶走过来说,“预防最重要,说不定什么时候出点儿意外。托您的福,没刮风,没淋雨,顺利到达山顶,真要感谢上帝。多亏事先预防万一,您瞧,这不是用上了。”
  两个人边说边走上小阁楼,把毯子摊开,一层一层厚厚地铺在床上。结果那张床看上去活像一座小城堡。
  “好了,这样干草一根也扎不过来了吧。”奶奶说着用手到处按按,果真是一面又软和又结实的“城墙,”干草无论如何是穿不透的。奶奶这才满意地走下阁楼,来到孩子们身边。
  两个小姑娘正坐在一起,满脸欢喜地计划着克拉拉在阿鲁姆每天玩些什么。不过,克拉拉能呆到什么时候呢?奶奶一下来她们连忙问,奶奶觉得这应该问问爷爷的意见。正好这时爷爷走进来,回答说有四个礼拜就能看出阿鲁姆的空气是不是有益于克拉拉的健康。孩子们一听又欢呼起来。她们没想到能一起呆上这么长时间。
  这时,脚夫和轿子,向导和马儿正朝山上走来。奶奶让轿子回去了。奶奶要上马的时候,克拉拉快活地喊道:“奶奶,您下山以后还会再来是吗?您会经常上山来玩来看我们的吗?这一切多美妙,海蒂!”
  这一天里,海蒂的生活里充满了称心如意的事,她欢喜得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蹦蹦跳跳,来表达她的快乐。
  奶奶骑上一头壮实的骡子、阿鲁姆大叔熟练地牵着缰绳领着它下山。奶奶一个劲说不用他送,爷爷也不听。说骑骡子在这么陡的坡上走大危险,坚持要送到德尔芙里。
  到了德尔芙里,奶奶怎么也不愿一个人住在这么冷冷清清的村子里,所以决定暂时回拉加兹,以后再从那儿去阿鲁姆。
  爷爷还没回来的时候,贝塔带着羊群下山来。山羊们一见海蒂,一起围拢过来,不一会,坐在轮椅上的克拉拉就和海蒂一起被团团围在中央。山羊们你挤我,我挤你,使足劲朝前张望。海蒂挨个叫每只羊的名字,把它们介绍给客人。
  克拉拉很快就认识了可爱的“小雪”,活泼的“阿特立”,爷爷那干净体面的一对儿以及其它山羊,连“土耳其大汉”也结识了。这是她渴望已久的,可是贝塔一直站在旁边,紧绷个脸,不高兴地瞧着快活的克拉拉。
  最后,两个小姑娘愉快地冲他喊:“晚安,贝塔!”
  而贝塔理也不理,像是想把空气给劈成两半似的,狠狠地甩了甩鞭子,然后飞奔下山,于是他的小兵们也一窝蜂地跟上去。
  今天,克拉拉在阿鲁姆饱了眼福,看到那么多美丽有趣的东西,现在该好好回味回味了。
  她被抱上阁楼,躺在又大又软的床上,海蒂也一骨碌钻进来。克拉拉从敞开的窗户望见天上亮闪闪的星星,她欣喜若狂地喊:“啊,海蒂,快看哪!简直像坐车飞到了天上!”
  “是啊。克拉拉,你知道天上的星星为什么那么快活地眨眼睛吗?”海蒂问。
  “不知道,为什么呢?”
  “上帝为我们着想,把什么都安排好了,星星从天上看得清清楚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什么都不用担心。所以星星也觉得高兴,它们眨呀眨的,是在说:别难过,要像我一样快快乐乐!但是,克拉拉,你可别忘了祈祷。祈求上帝在给世界带来一切美满的时候,会想起我们的愿望,好让我们能安安心心,没有烦恼。”
  于是两个人又重新坐起来,做了晚祷。然后海蒂枕着自己圆圆的小胳膊很快睡着了。克拉拉却久久不能入睡。要知道,她这是第一次躺在一张洒满星光的床上。
  克拉拉几乎没见过星星。因为她从没在晚上出去过,而房间的窗户还不等星星出来,就拉上了厚厚的窗帘。现在她一闭眼,就忍不住又要张开,看看海蒂说的两颗明亮的大星星是不是还在那样有趣地一闪一闪。她一次一次睁开眼,怎么也看不够这亮晶晶的繁星。看着看着,终于不知不觉地合上了眼睛。可是在梦中她看见的依旧是那两颗大星星在向她眨眼。

 

 

本文由儿童文学发布,转载请注明来源: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阿鲁姆来客人了,第二部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