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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绿山墙的安妮,关于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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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绿山墙的安妮,关于友谊

  “到了安妮该做针线活儿的时间了。”玛瑞拉看了一眼钟,自言自语地说道,她用略有些困倦的眼睛望了望窗外,“她已经超过我规定的活动时间半个小时了,我还以为她是和黛安娜一起出去玩儿了,没想到是在和马修唠叨个没完。这个孩子明明知道要回来做针线活儿的,马修这人也真是的,就像个傻子似的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儿,好象听上了瘾。安妮简直是越说越离谱,好像有点得意忘形了。安妮·雪莉,马上给我回来!” 
  玛瑞拉用指尖急促地敲了敲玻璃窗。听到招呼后,安妮脸颊微红地从院子里跑了回来,披散着没有编辫子的红头发。 
  “噢,玛瑞拉。”安妮喘着粗气对玛瑞拉说道,“下礼拜,主日学校要出去郊游,地点就在‘闪光的小湖’附近,哈蒙·安德鲁斯山地上的一片空草地上。听说,贝尔太太和林德太太还要给我们做冰淇淋呢。玛瑞拉,我去参加可以吗?” 
  “行了,行了,你看看时间,安妮,我说过让你几点回来?” 
  “两点——可是玛瑞拉,我到底可不可以去呀?过去我虽然做过郊游的梦,可是直到现在我还没有……” 
  “是呀,我是说让你两点回来,可现在已经是两点四十五分了。安妮,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呢?” 
  “我是打算尽可能早些赶回来呀,可是郊游对我来说太有诱惑力了,所以我自然忍不住要向马修说上几句郊游的事儿,因为马修是和我最谈得来的人了。求求你,请告诉我到底能不能去?” 
  “我要是说几点回来,就是说正好几点回来,不是说过了半个小时才回来,而且也不必每次回来的路上都和什么最谈得来的人聊天。郊游你当然可以去,你也是主日学校的学生,而且别的孩子也都去的,我并没说不让你去。” 
  “可是,可是……”安妮吞吞吐吐地说,“黛安娜说每人都得带一篮子吃的东西分给大家吃。我不会做饭,玛瑞拉,所以,如果郊游的时候不穿宽松袖子衣服我倒是不在乎,但是不带一篮子吃的去郊游的话,真是太丢脸了。自从黛安娜说了那句话后,我就一直愁眉苦脸的。” 
  “好啦,不必烦恼了。我给你准备郊游的吃的吧。” 
  “噢,真的吗?玛瑞拉!你真疼我,噢,太谢谢你了!”安妮发出了很多感叹后,便一头扑到玛瑞拉的怀里,在玛瑞拉血色欠佳的脸上亲了一下。玛瑞拉有生以来头一回接受一个孩子的亲吻,心里真有股说不出的甜蜜,这种感觉迅速传遍了她的全身。安妮冲动下的举动让玛瑞拉满心欢喜,但正因为如此,她的口气反倒变得傲慢冷漠起来。 
  “行了,行了,不要再做亲我这样的蠢事了,重要的是按照我说的规规矩矩地去做。我本来打算教你学习烹饪,但不管怎么说,你现在还是有点儿急躁,我想等你静下心以后再开始学习。烹饪这东西,假如你注意力不集中就根本做不了,要是烹调中间心不在焉胡思乱想就更糟糕了。好了,快去把那些碎花布片拿来,在喝茶之前你要把它们缝成一个四方形。” 
  “我不喜欢缝这些碎花布片。”安妮很不高兴地唠叨着,同时找出针线盒,在一堆红色和白色的方形花布片前坐了下来。 
  “本来做一些针线活儿是令人快活的,可眼前却是一堆破布头,根本没有想象的余地。缝完了一个,接着又要缝另一个,干了很久好像还是没有一点儿进展。当然了,绿山墙农舍做针线活儿的安妮总要比只顾贪玩、不用干活的安妮强,不过,要是做针线活儿的时间也能和黛安娜同我玩的时间过得一样快就好了。玛瑞拉,幻想可是我最拿手的了,黛安娜在这方面稍差些,但她在其他方面是无可挑剔的。在我们家农场和巴里山地之间的小河对面有片普通的山地,那就是威廉·贝尔山地。那里有个角落生长着一小圈白桦树,是个非常浪漫的地方。我和黛安娜就在那里建造房子,我给它起名叫做‘悠闲的旷野’,是个诗一般的名字吧。为了起这个名字我绞尽了脑汁,整整琢磨了一个晚上,就在刚要入睡时,灵感突然在脑海里闪现出来。我对黛安娜一说,她欣喜若狂,总之起这个名字实在太美了。 
  “我和黛安娜的房子盖得非常好,希望你有空来参观参观,求求你了,玛瑞拉。我们用一块上面长满地衣的大石头当椅子,在树枝上搭上木板做成架子,上面放的是碟子之类的东西,当然都是些破碟子,把它们想像成新碟子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了。还有一些带有红、黄颜色的常春藤图案的碟子碎片,这些碎片漂亮得很,要放在客厅里,另外还有仙女的镜子,仙女的镜子美丽极了,是黛安娜在鸡棚后面的树林里发现的,上面尽是五彩缤纷的彩虹,不过那些彩虹还没长大呢,都是小彩虹,仙女的镜子是黛安娜的妈妈过去用过的吊灯的碎片。桌子是马修给我们做的。噢,还有,在巴里家的田里有个小小的圆圆的水池,我们把它叫做‘柳池’,这个名字是我从黛安娜借给我的书中看到的,那真是本让人激动的好书,书中的女主角竟然有五个恋人!要是我的话,有一个恋人就很满足了。你说对不对?女主角是个绝世的美女,一生遭遇了很多磨难,读完后真让人感慨。我尽管很瘦,但还是很结实的,最近好像有点胖了。你说呢?每天早晨一起床我都看看自己的胳臂肘是不是已经胖出肉窝了。 
  “下礼拜三如果天气好的话,黛安娜会穿上她那件新衣服去郊游。如果发生了什么事不能去郊游的话,我肯定会受不了的。即便这样糟糕的事情发生了还是要想办法生活下去,这真是我人生中的悲哀呀。即使今后能去郊游一百次也不能代替这一次。我们要把船划到‘闪光的小湖’中去,就像刚才说的那样,另外,还有冰淇淋吃。我从来没吃过冰淇淋,虽然黛安娜跟我说过冰淇淋是什么东西,可我认为冰淇淋的样子是无法想像出来的。” 
  “安妮,已经过去十分钟了,你也滔滔不绝地唠叨了十分钟了,我很好奇,你就不能在十分钟内憋住不说话吗?”玛瑞拉终于忍不住插嘴道。安妮按照玛瑞拉的吩咐闭住了嘴,但在这个星期剩下的几天里,从早到晚,她无论是想的、还是说的,甚至梦见的还是郊游。 
  “礼拜六下雨了,如果雨一直下到礼拜三该如何是好呢?”安妮想郊游想得都已经到了近乎疯狂的程度。为了让她静下心来,玛瑞拉让安妮多缝了一个用碎花拼成的布片。 
  礼拜天从教会回来的路上,安妮向玛瑞拉说出了心里话。当牧师在讲台上大声宣布完郊游的通知后,她兴奋得过了头,以致于全身都战栗起来。 
  “玛瑞拉,以前我总也不相信郊游是真的,不管我怎么幻想都没用,只是今天牧师宣布了之后我才真的相信了。” 
  “你这个孩子呀,心事太重了。”玛瑞拉感叹道,“在今后漫长的人生道路上,还会有许许多多的失望和灰心的事在等着你。” 
  “不过,玛瑞拉,快乐的一半是不是就在于渴望呢?”安妮大声地插嘴道,“林德太太说一无所求的人是最幸福的,因为他们永远也不会感到失望。可我觉得一无所求要比失望更糟糕。” 
  这天,玛瑞拉像平时一样,戴着紫晶胸针去教会,这对她来说已经成了习惯,如果忘了戴胸针,就如同忘了带《圣经》和捐款的十分钱一样,她总觉得会遭报应似的。 
  这个紫晶胸针是玛瑞拉最珍贵的饰品,是一位当海员的伯父送给玛瑞拉母亲的礼物,母亲又把它留给了玛瑞拉。这个胸针呈古朴的椭圆形,里面装有一缕玛瑞拉母亲的头发,四周镶着一圈上等的紫晶,玛瑞拉几乎不懂得任何有关珠宝方面的知识,也无法知道这紫晶属于哪个等级,尽管如此,玛瑞拉仍认为胸针是世上最美的东西,即便自己看不见戴着时的样子,但却能想象到把它别在外出用的茶色缎子衣服的领口处并闪烁着深紫色光芒的情景,她的感觉真是好极了。 
  初次见到紫晶胸针的安妮既兴奋又羡慕地不住地夸赞:“哎呀,这胸针多漂亮呀!为什么非得等到去做祷告或者听传教时才戴呢?这个紫晶真是太美了,我看它就像钻石一样。以前,没见到真正的钻石的时候,我曾在书中读到过对它的描述,还对它的外表苦苦地幻想过。这块紫晶一闪一闪的,一定是种非常美丽的石头吧。有一天,我碰巧看见一位女子手指上戴着真正的钻石戒指,但它却令我失望得哭了出来。当然了,钻石是很漂亮,可它同我想象中的却不一样。玛瑞拉,让我拿一会儿好吗?紫水晶也许是高贵的紫罗兰变成的精灵吧?” 

  郊游前一天是个礼拜一,晚上,玛瑞拉神情焦虑地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此刻,安妮正端坐在一尘不染的桌子旁,一边剥着青豌豆皮,一边大声地哼唱着《榛树山谷里的内莉》。她唱得兴致盎然,而且表情也很丰富,可以说,这完全是黛安娜指导有方的结果。 
  “安妮,看见我的紫晶胸针没有?我记得昨晚从教会回来后,就把它放到针插上了,可现在怎么找也没找到。” 
  “怎么可能呢?下午玛瑞拉去妇女协会时,我还见过它哪。”安妮慢条斯理地说道,“当时,我正好从玛瑞拉的房门前通过,看见它正在针插上插着,就好奇地走进去看了看。” 
  “你动了胸针?”玛瑞拉急忙问道。 
  “是的。”安妮毫不隐讳地承认道,“我只是把它拿到手里,想看看放在胸前会是个什么模样。” 
  “你怎么能这么做呢,这么小的年纪就乱动东西,太不应该了。首先,没有经过允许就随便闯入我的房间本身就不应该,而且还乱动人家的东西就更不对了。快告诉我,你把它放哪儿了?” 
  “就那么原封不动地放在衣柜上了,根本没带出去,也没有乱翻乱动呀。我说的全是真话,玛瑞拉。要是知道进屋摆弄胸针不对,我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但是胸针已经不见了,衣柜的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我都找遍了,就是没有胸针。你真的没拿到外面去吗?” 
  “真的没有,确实放回原处了。”安妮有些不耐烦了——在玛瑞拉看来,是非常无礼的态度。“我记不清楚是把它插在针插上了还是放在盘子里了,但肯定是放回去了。” 
  “这胸针总不能就这样自己消失了吧?你要是把它放回原处了,它就应该还在那里,如果没有,就一定是你没放回去,是吧。” 
  玛瑞拉说完又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彻底地翻了一遍,不只是衣柜,凡是能放胸针的地方都找遍了,但结果仍是让她很失望,于是,玛瑞拉又返回厨房。“安妮,还是没找到呀,刚才你不是承认是你最后一次动它的吗?说实话,胸针到底在哪里,是不是拿到外面弄丢了?” 
  “根本没那回事。”安妮直盯着玛瑞拉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绝对没带出去过,就是把我送上断头台,我也还是这句话。虽然我想不出来断头台的样子。”安妮极力想为自己辩解,但也流露出对玛瑞拉的一丝反抗。 
  “我总觉得你是在撒谎。”玛瑞拉板着脸严肃地说。“好吧,要是你打算隐瞒的话,你可以不说,但必须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坦白就别想出来。” 
  “拿着青豌豆去好吗?”安妮顺从地问道。 
  “不用了,我自己能剥皮,照我说的去做!” 
  安妮走了。玛瑞拉心神不定地在厨房干着活,但还是忘不了那个宝贝胸针。 
  “如果安妮真的把胸针弄丢了该怎么办?是不是安妮觉得没有人看见就可以撒谎,她真是这样的孩子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居然还装出一副天真单纯的样子,那可真够糟糕的了。”玛瑞拉一边焦躁不安地剥着青豌豆,一边胡思乱想着。“没想到竟会出这样的事,自然了,安妮肯定没有偷的念头,只不过是为了玩玩拿出去罢了,或许是用做幻想的小道具吧,但无论如何肯定是那孩子拿去的。今天下午我出去前,除了她谁也没进过房间,安妮自己不是也这样承认的吗?总而言之,胸针肯定是被弄丢了,只是安妮担心挨说,就一直不敢承认。安妮还会撒谎了,这比脾气暴躁更令人不安,把一个信不过的孩子留在家里责任可不小呀。那孩子很会演戏,撒谎竟让人看不出来。其实如果她说了真话,我或许还不会因为丢了胸针而特别生气。” 
  那天晚上,玛瑞拉又找了好几次胸针,但仍然一无所获。睡觉前她又去了趟东山墙的屋子,企图从安妮嘴里得到点线索,可安妮还是坚持不承认。这使得玛瑞拉更加深信安妮和这件事有牵连了。 
  第二天早晨,玛瑞拉跟马修说了这件事的经过,马修也没有什么好办法。马修始终是相信安妮的,但在这件事上,安妮的表现的确令人怀疑。 
  “没掉到衣柜后面去吗?”马修起身要去检查衣柜,这是他所能提供的唯一的办法。 
  “衣柜都挪出来了,所有的抽屉也都逐个地拉出来了,各个角落也全都找遍了,可什么也没有找到。很显然那孩子是在撒谎,很遗憾,我们只能承认这个事实,马修。”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马修垂头丧气地问道。 
  “不许她出房间,一直到她坦白为止。”玛瑞拉沉着脸答道,这之前,她曾成功使用过这种手段,“到时候我们就明白了,如果知道她把胸针带到哪里去了,也许还能找到,但无论如何,那孩子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怎么做由你了。”马修用手扯了扯帽子说,“都是早早定好的规矩,什么我都不干涉,是你那么说的。” 
  此时此刻的玛瑞拉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谁都不管这件事,又不能去林德太太家商量请教,于是只好心情沉重地到东山墙的屋子去了。但当她出来时,脸板得更难看了,因为安妮依然固执己见,显然她还哭好几次,这又引起了玛瑞拉的怜悯之心,但她马上又提醒自己不要太心软。 
  到了晚上,玛瑞拉已经被折腾得精疲力尽了,可她还是一个劲儿地对安妮说:“不坦白就不能出来!” 
  “可是,玛瑞拉,明天就要郊游了。”安妮喊道,“你能让我去参加郊游吗?只是午后让我出去一会儿。我回来以后,随你怎么关我都行,我会高高兴兴地呆在这里的,怎么样?无论如何我都想去参加郊游。” 
  “只要你不坦白,郊游也好,别的活动也好,都不准你参加!” 
  “玛瑞拉!”安妮几乎透不过气来。然而,玛瑞拉却再也不想搭理她,早已关上了门出去了。 
  礼拜三的早晨天气特别好,好像是专门为了郊游准备似的。绿山墙农舍的周围,小鸟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庭院里百合花的芳香乘着微风,从门窗飘进屋内,送来了祝福,然后又飘向了走廊和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山谷里的桦树正欢快地随风摇摆着,似乎在等待着来自东山墙屋子里安妮像往常一样的问候。 
  可是,东山墙屋子的窗边却没了安妮的影子,玛瑞拉去送早饭时,安妮正在床上坐着呢,嘴唇紧紧地闭着,眼睛一闪一闪地,好像下定了决心似的板着一张铁青的脸。 
  “玛瑞拉,我坦白。” 
  “好吧。”玛瑞拉放下了饭菜,这次玛瑞拉居然又成功了,然而成功的滋味却是苦涩的。 
  “那么就说给我听听吧,安妮。” 
  “我把紫晶胸针带出去了。”安妮怯怯地说道,听上去好像是在背诵什么东西似的,“和玛瑞拉出去时一样,我把胸针戴了出去。我刚一见到它时,还没有那种念头,可是把它戴在自己的胸前一看,觉得非常漂亮,终于经不住诱惑,就走到了外面。我想,要是戴上真正的紫晶胸针,自己不就变成了科迪利亚·菲茨杰拉德侯爵太太了吗?我和黛安娜曾经用玫瑰色的浆果做过一串项链,但浆果做的项链怎么能和紫晶胸针相比呢!所以,我就拿了胸针来到外面,想尽情地幻想一番,并且在玛瑞拉回来之前,再把它拿回原来的地方放好。虽然我觉得只是一小会儿的工夫,但估计也已经过了很长时间。我戴着它走过街道,拐了个大弯就赶紧往回走,经过‘闪光的小湖’上的小桥时,我想再一次好好地欣赏一下胸针,便轻轻把它摘了下来,在阳光的映照下,胸针闪着光,特别耀眼,于是,我便倚在桥上看得入了迷,哪知一不小心,胸针从指间滑落到水里,闪着一道紫光就落了下去,并渐渐地沉下去了,我想大概是沉到‘闪光的小湖’的湖底去了。玛瑞拉,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玛瑞拉听了简直气得火冒三丈。安妮把自己最重要的胸针拿出去弄丢了,竟然一点不感到后悔和良心受到谴责,还毫不在乎、绘声绘色地叙述了事情的经过。 
  “安妮,你惹了这么大的祸,竟然还如此无动于衷,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坏的女孩子了!” 
  “我知道反正早晚得受罚,还不如痛快点,早点罚完了,我好去参加郊游。”安妮不慌不忙地说道。 
  “还想郊游!不许去郊游!这就是我对你的惩罚!就这样也不足以平息我心头的愤怒!” 
  “什么,不准去郊游!?”安妮一下子跳了起来,一把抓住玛瑞拉的手,“你不是说的好好的吗?如果我坦白了,就可以出去了。噢,求你了,无论如何我也想去呀,所以才坦白了。你怎么罚我都行,惟独这个请你免了吧。求你了,让我去吧,或许我以后再没有机会吃到那冰淇淋了。” 
  玛瑞拉毫不客气地甩开被安妮抓紧的手。“怎么求也没用,安妮,还是那句话,就是不许你去!明白吗?我不想再听你说一句话了!” 
  安妮很清楚,一旦玛瑞拉下了决心,就是十匹马也拉不回来。安妮失望了,绝望了,她紧握双拳,尖叫一声扑到了床上,不顾一切地扭动着身体,哭喊不止。玛瑞拉哪里忍受得了这个,赶紧从房里逃了出去。 
  “这孩子肯定是发疯了,要是正经的孩子绝不会轻易地做出那种事,要不然,那她就是坏透了。唉!该如何是好呢?还是雷切尔说得有道理呀。现在我是左右为难,既然已经这样了,就只好挺下去了,事到如今,后悔也无济于事了。” 
  为了解除烦恼,玛瑞拉便拼命地干起活来,实在没什么可干的了,就去刷走廊的地板和装牛奶的壁橱。这些都本来没有必要刷洗,但玛瑞拉不干就受不了。 
  中午饭准备妥当后,玛瑞拉来到楼梯口招呼安妮吃饭,不一会儿,安妮泪流满面地出现在扶手处,悲伤地看着玛瑞拉。 
  “安妮,快下来吃午饭。” 
  “我不想吃午饭,玛瑞拉。”安妮一边抽泣着,一边回答道,“我什么也不能吃,我现在胸口闷得难受,人痛苦的时候怎么能吃进东西呢?不过,如果你对惩罚我这件事感到后悔的话,我会原谅你的,我真的什么也吃不下,特别是炖肉、青菜之类。当一个人心里非常痛苦的时候,炖肉、青菜实在没有什么浪漫色彩。” 
  受到强烈刺激的玛瑞拉不得不返回厨房,冲马修发起了脾气。马修被弄得很狼狈,尽管这样,心里还是同情着安妮,但又不能不维护玛瑞拉。他就这样在玛瑞拉和安妮中间左右为难。 
  “安妮是不对,这是肯定的。她本来就不该把胸针拿出去,现在又撒谎胡说一气就更不应该了。”马修说道。但看到碟子里毫无浪漫的炖肉和青菜,他又可怜起安妮来了。“玛瑞拉,那孩子还很小,多么天真、活泼、可爱呀,她那么盼望去郊游,而你却非不许去,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够了,马修。我想即使这样,对她来说还是过于宽大了,而且,那孩子好像一点儿也不明白自己闯了多大的祸,这是最令人担心的。要是安妮真的认错的话,或许还能有救。你也不是不明白,你心里琢磨些什么从你脸上都能看出来。” 
  “你说的不对,那孩子还小。”马修有气无力地反复辩解,“而且从小就没有人好好地管教她。” 
  “现在我不是正在管教她吗?”玛瑞拉反驳道。 
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  尽管玛瑞拉的反驳没能说服马修,可他却不再做声了。午餐吃得非常清静,胃口好的只有雇来帮工的杰里·波特一个人,这使玛瑞拉感到很生气。 
  吃完午饭,收拾完一切后,玛瑞拉给面粉发了酵,又喂了遍鸡,这才想起礼拜一从妇女协会回来时穿的带黑边的披肩有一处开线了。“对,缝补一下。”玛瑞拉自言自语地说着。 
  披肩就放在皮箱中的盒子里,玛瑞拉拿起披肩,从窗边的葡萄藤间透洒进来的阳光,照在了被披肩卷着的一件东西上,那是什么?一闪一闪地发着紫光。啊!原来是紫晶胸针!胸针的别针缠在披肩旁边的线上了。 
  “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玛瑞拉自言自语道,“不是沉到巴里家水池里了吗,可胸针不是在这儿吗?胸针没被拿出去弄丢,那孩子究竟干了些什么?绿山墙农舍难道中了魔法?一定是我礼拜一取披肩时随便放到衣柜上,而胸针也被挂到披肩上了,肯定是这么回事。” 
  玛瑞拉拿着胸针,来到了东山墙的屋子,只见哭累了的安妮正垂头丧气地坐在窗边,痴痴地望着外面。 
  “安妮·雪莉,我找到胸针了,原来它卷在带黑边的披肩上了,是我刚才发现的。”玛瑞拉冷静地说道,“今天早上你说的一大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过坦白就让我出来吗?”安妮似乎有些疲倦,“所以我就决定编几句瞎话,我以为如果那样,就能去参加郊游了。昨晚上床之后,我就开始考虑怎样坦白,并尽量想编得有点儿意思。为了不忘掉这些话,我反复地练习了好几遍,可结果还是没能参加郊游,我的努力也最终成了泡影。” 
  玛瑞拉不由得笑了起来,同时,她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安妮。 
  “安妮,你真是不可思议。不过,我明白了,你没撒谎,安妮说的话我应该相信。当然了,编造没做的事也是不对的,但这些都怨我。那么安妮,如果你能够原谅我,我也原谅你,从今往后,让我们重新开始。来来,快点儿准备去郊游吧。” 
  安妮猛地跳了起来:“玛瑞拉,还能来得及吗?” 
  “没问题,才两点钟,大家也就刚刚才集合起来,而且离下午喝茶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呢。快洗洗脸,梳梳头,换上方格花布衣服,蛋糕我已经预备了许多,我会给你放到篮子里,还有,我让杰里准备了马车,让他送你去。” 
  “太好了!玛瑞拉。”安妮兴奋得高喊起来,然后飞似地去洗脸了。五分钟前,她还沉浸在极度的悲哀之中,还在想要是没降临人世该有多好,可是现在却突然又喜从天降,高兴得她不知怎样才好。 
  那天晚上,疲惫不堪的安妮怀着说不尽的满足回到了绿山墙农舍。 
  “噢,玛瑞拉,我过得非常美满。这个词是我今天才学会的,梅莉亚·爱丽丝·贝尔曾用过这句话。它很能准确地表达出我的实际感受吧?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精彩美妙。茶水清香可口极了,喝完茶后,哈蒙·安德鲁斯先生在‘闪光的小湖’中为我们准备了一只小船,让我们每六个人一组轮番乘坐着绕了一圈儿。简·安德鲁斯差点掉进水池里,幸亏安德鲁斯先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衣服,不然的话,她冒冒失失、毛手毛脚的,肯定会淹死。这要是换了我该多好呀,差点被淹死是不是很浪漫呀,时不时地对别人讲一讲,多带劲儿呀!另外,我还吃了冰淇淋。呵!那味道,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出来,总之是美味无比呀。” 
  那天夜里,玛瑞拉一边缝着衣服,一边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说给马修听了。 
  “是我弄错了,这也算是个很好的教训吧。”玛瑞拉坦率地总结说,“不过,一想到安妮坦白的事儿,我总忍不住要笑出声来。这孩子在某些地方真让人不能理解,但我想她肯定会有出息的,你相信吗?只要有这孩子在,我们就不会觉得无聊、寂寞。” 

  安妮在主日学校的第一天用花冠装饰帽子的事儿,玛瑞拉是下一个礼拜五以后才知道的。玛瑞拉从林德太太那里一回来,便把安妮叫到了跟前。 
  “安妮,听林德太太说上个礼拜日你去教会的时候,帽子上还戴着顶花冠,怪模怪样的,是这样吗?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当时还觉得自己很漂亮吧?” 
  “我知道粉色和黄色很不相称。”安妮说道。 
  “不是相称不相称,不要再胡扯了。在帽子上乱插些花让人觉得很可笑,你真是个能招惹是非的孩子。” 
  “我不明白,为什么花戴在衣服上就不稀奇,而戴在帽子上就不行了呢?”安妮反问道,“好多孩子都把花戴在胸前,它们到底有什么不同呀?” 
  “不许你这样顶嘴,安妮!你干了这样的蠢事就是不对,别再让我发现你恶作剧。当林德太太见到你那种怪打扮时,她羞得真想在地上找个洞钻进去。林德太太想过去阻止你,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说人们都在谈论这件可怕的事,人们肯定以为是我老糊涂了,才让你打扮成那样出门。” 
  “对不起,我没想到那是不对的事情,只是想,这么可爱的花要是戴在帽子上该有多美呀。那儿的好多女孩子不是也都在帽子上装饰了一朵假花吗。”安妮含着眼泪解释说,“自从我来了以后,没少给玛瑞拉添麻烦,我想我也许还是返回孤儿院去更好些。虽说到了那儿一定很不幸,我很可能会染上肺结核,我本来就很瘦,但是这也比我待在这里给你找麻烦要强。” 
  “不许胡说八道!”看着哭哭涕涕的安妮,玛瑞拉有些心慌意乱,“我根本没打算送你回孤儿院,一点儿都没想过,你只要像别的孩子那样,规规矩矩的,不做稀奇古怪的事就行了。快别哭了,告诉你个好消息吧,黛安娜·巴里今天回来了,我打算向巴里太太借个裙子剪裁的纸样,你要是愿意,也一起去认识一下黛安娜吧。” 
  安妮紧紧地握着小拳头,满脸泪痕地站了起来。手里缝着的针线活儿也掉到了地板上。 
  “玛瑞拉,我好害怕呀,一想到要见到黛安娜,我就怕得不得了。她要是不喜欢我该怎么办呢?若真是那样,那可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悲剧啦!” 
  “好了,不要慌慌张张的,说话不要使用这么长的句子,像你这样大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是很可笑的。我想黛安娜肯定会喜欢你的,问题是她妈妈是不是喜欢你。要是她妈妈看不上你,就是黛安娜怎么喜欢你也没用。如果让她妈妈知道了你冲着林德太太发脾气和带着花冠去教会的事儿,真不知她会怎么想。所以你要表现得有教养,懂礼貌,不要动不动就发表你那些自鸣得意的长篇大论。怎么了?你这孩子是不是在发抖呀!” 
  安妮的确在发抖,而且脸紧张得一阵青,一阵白的。 
  “噢,玛瑞拉,要是你要去见一个你非常想成为朋友的女孩,但是却在担心不能被她妈妈满意,就是换了你也肯定会紧张的。”说完,安妮便赶紧去取帽子了。 
  她们走过小河,穿过丘岗上的枞树林,抄近路来到了巴里家门前。玛瑞拉敲了敲门,出来开门的是巴里太太。巴里太太个子很高,黑头发黑眼睛,给人一种果断、坚毅的印象。大家都知道在对孩子的要求方面她是非常严厉的。 
  “你好啊,玛瑞拉?”巴里太太热情地问候道,“快请进,这位就是你领养的那个女孩子吧?” 
  “哎,是的。她叫安妮·雪莉。”玛瑞拉介绍说。 
  “名字拼写时带字母‘E’。”安妮急忙补充道。兴奋之余她感到有些颤抖和呼吸困难,关于拼写这个要点若是被误解了,那可不得了,所以她豁出去了。 
  巴里太太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没理解,只是亲热地握了握安妮的手,问道:“你好吗?” 
  “谢谢您,我身体很好,只是现在有些紧张。”安妮很严肃地回答。然后,她放低声音,冲着玛瑞拉说道:“我的话说得还算正常吧?”没想到,这句话被大家全都听见了。 
  黛安娜正坐在沙发里看书,见玛瑞拉她们进来,她赶紧把书放下。她遗传了母亲的黑头发、黑眼睛,红扑扑的脸颊,看上去非常的漂亮,直爽而愉快的神态则很像她的父亲。 
  “这是我家的黛安娜。”巴里太太介绍道,“黛安娜,领着安妮到院子里去看看花,光是看书对眼睛可不好,最好是到外面待一会儿。” 
  两个孩子一出去,巴里太太便和玛瑞拉唠起了家常。 
  “这孩子看书有点儿太多了,我怎么说都不行,因为她爸爸总是袒护她、支持她,所以她一看上就没完没了。我真希望她能交上个要好的朋友,也许能经常出去玩玩。” 
  外面,落日柔和的光芒笼罩着花园,两个初次见面的女孩子隔着一丛美丽的卷丹花,有些不好意思地面对面地站着。如果此时此刻不是担忧自己是否能交上朋友,安妮肯定会被这庭院里的美景所陶醉。巴里家的庭院四周环绕着高大、古老的枞树和柳树,树阴之下,一条贝壳镶边的整洁小巧的小路,好像一条润泽的丝带,蜿蜒在争奇斗艳的花丛间。红色心形的荷兰牡丹,硕大艳丽的红芍药,雪白迷人的百合,气息香甜且多刺的苏格兰蔷薇,此外还有粉色、青色和白色的耧斗菜,淡紫色的朱栾草、苦艾蒿、带状草和薄荷,再仔细观察,还能看到美洲兰、喇叭水仙和白麝香花的影子……夕阳、晚霞依依不舍地留恋着这片土地。蜜蜂仍在飞来飞去的忙碌着。微风习习,绿叶沙沙作响。 
  “噢,黛安娜。”安妮紧握着两只手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微弱得几乎都让人听不见。“你,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我能成为你的知心朋友吗?” 
  黛安娜笑了,在说话之前她总爱笑一笑。 
  “当然能了,我想我们一定能成为好朋友。”黛安娜爽快地答道,“你从绿山墙农舍来到我家作客,我很高兴。这附近能和我在一起玩的女孩子一个都没有,妹妹又太小了,没办法玩到一块儿去。” 
  “你能发誓永远成为我的朋友吗?”安妮进一步追问道。 
  “怎么发誓呢?” 
  “就这样,首先手拉着手。”安妮庄重严肃地说道,“我们本应该在奔腾的流水上起誓的,我们就把这条小路想像成是奔腾的流水,先由我发誓:我郑重起誓,只要太阳和月亮存在,就一定竭尽一切,忠诚于我的知心朋友——黛安娜·巴里。这次该轮到你了,黛安娜,只要把我的名字加进去就可以了。” 
  黛安娜也朗读了一遍誓词,在朗读之前和读完之后,她都照例笑一笑。黛安娜对安妮说:“听说你有些古怪,看来的确如此,不过,我还是非常喜欢你。” 
  玛瑞拉和安妮踏上归途时,黛安娜一直把安妮送到独木桥边。安妮和黛安娜互相搭着肩,反复约定第二天午后一起玩,最后,她们不得不在小河边告别了。 
  “哎,怎么样,和黛安娜合得来吗?”一走进绿山墙农舍的院子里,玛瑞拉便问道。 
  “是的。”说完,安妮满怀幸福地叹了口气,尽管玛瑞拉的话里多少带有些讽刺的语调,但安妮丝毫没放在心上。“噢,玛瑞拉,我现在是爱德华王子岛上最最幸福的人了。今晚我准备诚心诚意、专心致志地向上帝祈祷一番,明天下午我和黛安娜打算在威廉·贝尔山地的桦树林里盖一座过家家的房子,我能要点儿小木屋里面的碎陶瓷吗?黛安娜的生日是在二月,我的生日是在三月,你说这是不是巧合呢?黛安娜答应要借书给我看,真让人兴奋!另外,她还要告诉我森林深处的什么地方长着百合花。你说黛安娜的那双眼睛是不是又美丽又有神?我要是也有那么一双眼睛该多好呀!黛安娜说她还准备教我唱一首歌,还要送给我一幅装饰画。那是一幅很美很美的画,上面画着一位身着淡蓝色丝绸衣服的美丽女子,她说是个缝纫机推销员送给她的。我要是也能有点儿什么东西送给黛安娜就好了。黛安娜没我的个子高,但却比我胖,她还说希望自己能瘦一点,那样的话显得优雅一些。但我觉得她这样说只是在安慰我,不想让我太难过了。我还要和黛安娜一起到海边去一趟,拣些贝壳什么的。我们两个都同意给独木桥下的小溪起个名字叫‘德鲁亚德泉’,这个名字很雅致吧?以前我看过一本故事书,其中就有泉水叫做‘德鲁亚德’,我想它一定是一位仙女的名字吧。” 
  “你这么没完没了地说,迟早会把黛安娜烦死的。”玛瑞拉说道,“而且,无论你将来计划什么都要先记住,整天玩或者花太多时间玩是不行的,玩的时间只有一点点,因为你还有必须要干的活儿,首先要把活儿干完。” 
  沉浸在幸福之中的安妮由于马修的到来变得越发欣喜若狂了。刚刚从卡摩迪的商店回来的马修,瞟了一眼正与安妮辩论着的玛瑞拉,怯生生地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小包裹交给了安妮,“你说过你喜欢吃巧克力糖,给你买来了。” 
  玛瑞拉用鼻子哼了一声。 
  “巧克力糖对肚子、对牙齿可都不好。行了,行了,安妮,别那样板着脸了。既然马修跑了这么远的路给你买来了,你就吃吧。要是他下次再给你买的话,最好买点薄荷,薄荷对健康既有好处,又可以提神。” 
  “我不能一下子都吃了,”安妮挺着胸脯说,“今晚上我只吃一点儿。玛瑞拉,分一半儿巧克力送给黛安娜行吗?要是行的话,这巧克力就会变得更香甜的。一想到要送给黛安娜点礼物,我就兴奋得不得了。”说完,安妮蹦跳着上楼回自己房间去了。 
  望着安妮的背影,玛瑞拉感叹地说道,“看来,这孩子并不小气。仅仅这一点我就十分满足了。在所有的缺点里,我最讨厌小气了。虽说安妮来咱家还不到3个礼拜,可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她好像很久以前就一直生活在这里似的。真无法想像,要是缺了安妮,绿山墙农舍会是个什么样子。马修,你别总是那副早就预知了一切的样子。女人做出那副样子就已经很讨厌了,男人要是做出那副样子就更可恨。我承认你坚持把安妮留下来是对的,甚至连我也渐渐喜欢上了这孩子。但是马修,以后不许你老提过去的事。” 

  六月份的最后一天,安妮放学回来,把石板和教科书放到厨房的桌子上,忧心忡忡地说,“林德太太说的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相遇和别离,没有别的。”说完安妮又用那块已经被泪水湿透了的手绢擦了擦又红又肿的眼睛。
  “幸亏今天上学我多带了一块手绢,我就有预感到今天肯定会派上用场。”
  “真没想到菲利普斯老师辞职会让你这样难过,擦眼泪竟用了两块手绢!看不出来你真的那么喜欢他!”玛瑞拉问道。
  “我觉得我并不是因为喜欢他才哭的,”安妮想了想说道,“大家都哭,我也就跟着哭了。鲁比·吉里斯好像中了邪,她说自己最讨厌菲利普斯老师了,平时也总是这么说,可是当菲利普斯老师登上讲台刚要致辞告别时,她便第一个大声哭了起来,于是,女孩子们也一个接一个地哭了。我极力想忍住,我想起了菲利普斯老师让我和基——一个男孩子坐在一起;他在黑板上写我名字时还不加‘E’字母;他嘲笑我说像我这样不会几何的孩子他头一次碰到。总之,我讨厌他,可是想不哭却又忍不住,我也只好哭起来。简·安德鲁斯一个多月前还说,要是菲利普斯老师不教我们了可太好了,她不会掉一滴眼泪的等等。可是数她哭得最厉害,还从她弟弟那儿借手绢擦眼泪——当然男孩子就没哭,简·安德鲁斯说没有必要带手绢,所以一块都没带。玛瑞拉,我简直伤心到了极点。菲利普斯老师给我们做了非常精彩的告别演说,开头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分别的时刻终于来到了’,真感人,连老师的眼里都闪着泪花。玛瑞拉,我们上课时说话,在石板上给老师画像,还拿老师和普里茜开玩笑,太不应该了,现在大家的良心都受到了谴责。如果我也像米尼·安德鲁斯那样是个模范生就好了,米尼看上去就没有觉得良心上受了什么谴责。女孩子们放学后都是哭着回来的,大家情绪刚刚稳定下来,才过了两三分钟,查理·斯隆又说了一句‘我们分别的时刻终于来到了’,大家便又哭了起来。
  “我太伤心了,玛瑞拉。不过,从现在开始有两个多月的暑假,我还不致于就此陷入绝望的深渊吧?另外,今天我还遇见了刚下火车新来的牧师夫妇。菲利普斯老师一走,我的心情糟透了,不过我对新来的牧师夫妇产生了一些兴趣。牧师夫人长得很漂亮,但并不是美得超凡脱俗。林德太太说,从新布里基来的牧师人人都穿着流行服装,影响很不好。牧师太太好像穿了一件漂亮的宽松袖子蓝色裙子,帽子上装饰着蔷薇花。珍妮·安德鲁斯说穿宽松袖子衣服对牧师太太来说根本不相称。我从来不说这种不体谅别人的话。玛瑞拉,我非常理解她渴望穿宽松袖子裙子的心情,首先因为她才嫁给牧师不长时间,对她这样苛刻,她不是太可怜了吗?听说在牧师馆准备好之前,他们要暂时住在林德太太家。”
  这天晚上,玛瑞拉说要去还冬天借的缝被子的框子,跑到林德太太家去了。其实到林德太太家去即使没有理由也没有什么关系,而玛瑞拉也和安维利的人们一样,有着可爱的弱点。这天晚上,又有好几个人都把从林德太太家借的东西还了回来,甚至连好些认为借出去就还不回来的东西也都还回来了。在一个很少发生什么重大事件的小村庄里,怎么说新任的牧师都是令人注目的,何况牧师还有位结婚不久的太太,就更让安维利的人们感到好奇了。
  被安妮称为缺乏想像力的前牧师本特里,做了十八年牧师,当初到安维利来时就是个单身汉。安维利好心的人们,每年都热心为他撮合婚事,但最终也没有成功。牧师一个人过着孤独的生活,在这一年的二月份去世了。他也许确实在传教方面不那么优秀,但对于那些长年已经对他习以为常的人们来说,他仍是值得深深怀念的。从那以后,每个礼拜日,一个又一个候补者接踵而至,安维利教会的信徒们要求他们各展所长,进行多样化的宗教性表演,信徒们从中来评价这些各种各样的候补者。然而,评价牧师也不仅仅是长老们的事,在卡斯伯特家传统固定的席位角落里,一本正经地坐着红头发女孩安妮,她也有自己的意见。她和马修热烈地讨论起来,而玛瑞拉认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批评牧师都是不对的,所以没有加入到讨论之中。
  “我想史密斯这个人还是不行,马修。”这是安妮最终下的结论,“林德太太说,看他讲话的那个样子根本就不行。我想他最大的缺点和本特里牧师一样,缺乏想像力。相反,托里的想像力却多得过剩,和我的‘幽灵森林’一样,想像与现实相差太远了。林德太太说托里的神学造诣还不够深,格雷沙姆是个非常好的人,对信仰特别虔诚,爱说笑话,在教会里常常引人发笑,但没有所谓的威严,牧师还是要有点儿威严的,对吧,马修。我认为马沙尔的严肃表现倒是充满了魅力,但林德太太说他是个独身,又没订婚。林德太太已经做过了各种调查,认为年轻、独身的牧师不行,因为他或许会和教区的哪个人结婚的,那样一来就成了大问题了。林德太太把这些人都逐个考虑过了,最后确定阿兰来做这里的牧师。阿兰传教很风趣,祈祷又很认真,很称职。林德太太说,不能说阿兰完美无缺,但只用年薪七百五十元能请来一位不错的牧师已经相当令人满意了。他还精通神学,对涉及教理的所有提问都能对答如流。林德太太还认识牧师太太娘家的人,他们都是正正经经的人,家里的女人们都擅长于各种家务。林德太太说丈夫精通熟悉教理,妻子则勤于家务,这样的家庭真是个理想的组合呀!”
  新来的牧师夫妇是一对新婚的年轻人,他们从一开始就得到了安维利居民们的热烈欢迎。理想崇高、坦率直爽、快活的青年牧师,和他那位性格爽朗、温柔热情、小巧玲珑的牧师太太,在安维利的老人、小孩中间,都很有人缘。
  安妮只见过阿兰太太一面,就被她深深地吸引住了,安妮又找到了一个知音。
  “阿兰太太真好,”一个礼拜日的下午安妮对玛瑞拉说道,“她是教过我的老师中最棒的一个。阿兰太太首先说她认为在课堂上只有老师提问是不公平的,我也这么说过几回,是吧?阿兰太太说学生喜欢提什么问题就可以提,不必拘束,所以我就提了一大堆问题,我最擅长提问题了。”
  “是呀。”玛瑞拉用力点了点头。
  “像我一样能提出问题的只有鲁比·吉里斯,她问主日学校今年夏天是不是也搞郊游活动,因为这个问题和在班级上做的事毫无关系,所以我认为这不是什么太好的问题。不过,阿兰太太听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微笑。阿兰太太笑起来美极了,一笑就露出了两个可爱的小酒窝。我要是有两个小酒窝就好了,我比刚来时虽说胖了一些,但还没胖出酒窝来,我要是有了酒窝,也会给人好印象的。
  “阿兰太太说无论什么时候、做什么事都必须努力给人一种好的影响。她非常热情地对我们讲了各种各样的故事,我以前还不知道宗教竟然这么有趣。我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宗教这种东西令人心情焦躁、郁闷,但经阿兰太太一讲解就一点儿也不枯燥无味了。我要是经常受阿兰太太这样的熏陶,将来也会想成为一名基督教徒的,但像贝尔校长那样的基督教徒就实在让人讨厌,我宁可不当。”
  “你这么评论贝尔老师,太没有礼貌了!”玛瑞拉用一种可怕的声音说道,“贝尔老师是个非常好的人。”
  “啊,是这样的。不过,看上去贝尔老师一点儿也不快活。若是能成为一个好人,我就整天快快活活地唱着歌。但是阿兰太太认为不能总是欢呼雀跃地过日子。牧师太太若是那样做的话,还是有点不合适的。不过,我知道一见到阿兰太太,我就不由得会想自己要是个基督教徒该多好呀。阿兰太太说过,如果不是基督教徒也照样能够进天国,但我想还是成为基督教徒的好。”
  “我想在这几天请阿兰夫妇来喝茶,”玛瑞拉想了想说道,“下礼拜三前后正好。不过这事儿绝对不要对马修讲,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找个借口躲出去的,虽然他和本特里牧师相处得很熟,无话不谈,可是要让他陪新来的牧师喝茶,他肯定不干。新牧师夫妇刚到的那天,简直要把他吓死了。”
  “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安妮保证说,“不过,玛瑞拉,到了那天,我可以烤些喝茶时吃的蛋糕吗?我想为阿兰太太做点什么,我只是做蛋糕还比较熟练一些,是吧?”
  “可以烤点儿夹心蛋糕。”玛瑞拉也赞同说。
  礼拜一和礼拜二,绿山墙农舍里都在拼命地忙活着,邀请牧师夫妇喝茶这么重大的事儿,怎么能败在安维利其她主妇的手下呢?安妮兴奋得都蹦了起来。
  在礼拜二的傍晚,安妮和黛安娜坐在洒满了黄昏余晖的“德鲁亚德”泉水旁的红石头上,两个人一边把带着胶的冷杉树枝浸到水中搅和着,一边说着知心话。
  “全都准备妥当了,黛安娜,剩下的就只有明天早上由我做蛋糕,还有喝茶以前由玛瑞拉做发酵饼干了。我和玛瑞拉这两天忙得要命,邀请牧师夫妇喝茶责任重大,我还是头一次经历这种事呢。黛安娜,真想让你到我家的贮藏室去看看,嘿,那里太壮观了,有鸡肉的布丁拼盘和冻牛舌。布丁有红、黄色两类,还有奶油冰淇淋和柠檬馅饼、樱桃馅饼,小甜饼也有三种。这还不算,还有水果蛋糕和玛瑞拉拿手的黄杏子果酱,这是为了请牧师夫妇喝茶专门制作的。接下来就是我做的夹心蛋糕,还有就是刚才说的饼干。还准备了新烤好的和稍有些陈的两种面包,牧师的胃很弱,容易消化不良,也许享用不了刚烤出来的面包吧。听林德太太说,当牧师的大都有消化不良的症状,不过,阿兰先生当牧师还没多长时间,我想他应该还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一想到我要做夹心蛋糕,我就浑身冰凉,我要是做砸了可怎么办呢?昨天夜里我做了个梦,梦到一个长着夹心蛋糕头的妖怪在追赶我。”
  “没事儿,你肯定会成功的。”黛安娜鼓励她说。黛安娜一到这种时候总会出来为安妮打气壮胆的,“两个礼拜前,在艾德尔威尔德我们吃午饭的时候,不是吃过一块你做的夹心蛋糕吗?确实很好吃。”
  “可是蛋糕这玩意儿,你决定要好好做它的时候,你准会失败的。”安妮叹了口气,便让涂上了厚厚一层胶的冷杉树的小树枝漂浮在水上了。“唉,听天由命吧!只是不能忘了加入小麦粉。啊,黛安娜,快看,多美的彩虹呀,我们要是一走,德鲁亚德来的时候,会把彩虹当成围巾用的。”
  “什么德鲁亚德呀,它根本就不存在呀。”黛安娜说。
  因为黛安娜的母亲也听说了“幽灵森林”的事,非常生气,从那以后,黛安娜就尽可能不让自己展开幻想的翅膀去随意想像了,她甚至认为最好还是不相信德鲁亚德这玩意儿。
  “可是,不是立刻就能想像出它的存在吗?我每天晚上睡觉前总是望着外边,仙女德鲁亚德真的在这儿坐着,她是不是把泉水当镜子正在梳理自己的长发呢?早晨有时我还注意观察露水有没有留下仙女的足迹。黛安娜,这回你相信德鲁亚德的存在了吗?千万别放弃想像呀。”
  礼拜三的早晨终于到来了,前一天夜里安妮兴奋得一直没睡好。天刚蒙蒙亮,她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因为昨晚在泉水边玩,被泉水弄得浑身湿淋淋的,所以安妮患了很重的感冒,但只要没有得上真的肺炎,什么也阻止不了她进厨房。一吃过早饭,安妮便开始做蛋糕了,直到把蛋糕放进了烤炉,关上炉门,她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现在,该想想还有什么忘记做了,玛瑞拉。不过,蛋糕能膨胀起来吗?发酵粉要是不行该怎么办呢?打开一罐新的吧。林德太太说最近市面上粗劣的假货很多,没有真正好的发酵粉。林德太太说政府应该想办法整顿一下,但现在是托利党执政,怎么期待也是白费。玛瑞拉,要是蛋糕膨胀不起来,该怎么办呀?”
  “别的吃的东西还有很多。”玛瑞拉极其冷静地说。
  然而,蛋糕竟然膨胀得比预料的要好,从烤炉里一拿出来,就好像是金黄色的泡沫一样,又松又软,蛋糕就这么简单地做成了。安妮高兴得满面红光,再把红宝石色的果冻夹到蛋糕中间,一瞬间安妮眼前浮现出了阿兰太太品尝蛋糕的情景,没准儿她还会再要吃一块呢!
  “这次要用最上等的茶具了吧,玛瑞拉?用野蔷薇和羊齿草来装饰一下桌子好吗?”
  “桌子上装饰些花草很无聊,”玛瑞拉鼻子哼一声说,“关键是吃的东西,而不是无聊的装饰。”
  “巴里太太就是用花来装饰桌子的。”安妮说道。安妮也多少具备一些“诱惑夏娃的蛇”一般的智慧,“听说牧师对此还特别赞美了一番,说不仅要吃得香甜可口,而且还要赏心悦目。”
  “好吧,如果你愿意就装饰吧。”玛瑞拉说道。她心想可不能败在巴里太太和其他人的手下,“不过,桌子上要留出空间放盘子和摆吃的东西。”
  安妮决定要把桌子摆得非常漂亮,就是让巴里太太看了也羡慕不已。羊齿草和野蔷薇想要多少都有,何况安妮还具有独特的艺术灵感,她把桌面装饰得相当别致、典雅。
  不一会儿牧师夫妇来了。牧师夫妇一落座,便齐声赞叹桌子布置得很美妙。
  “这是安妮装饰的。”玛瑞拉始终是公正的。阿兰太太钦佩地冲安妮微笑着,安妮得意得仿佛是升到天空上去了。马修也一起陪同客人喝茶,他是怎么被说服的,只有他和安妮才知道。起初马修吓得浑身发抖,想赶快溜到楼上去。玛瑞拉认为他不会下来了,对他也不再抱什么幻想。但是经安妮巧妙地劝说,最后马修身穿着带白色领子的上等衣服来到大家中间,竟意想不到地和牧师聊了起来,虽然说他和阿兰太太没说一句话,但也许这样的期待对马修来说有些太过分了吧。
  在安妮的夹心蛋糕端上来之前,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客人吃得也很满意,但蛋糕端上来之后,被热情邀请品尝了各种美食的阿兰太太竟莫名其妙地谢绝吃一块蛋糕。看到安妮颓丧失望的表情,玛瑞拉立刻满面笑容地说道:“请你就尝一小块吧,这是安妮为阿兰太太特意做的。”
  “噢,要是这样,我可不能不尝尝呀。”阿兰太太笑着切了一大块蛋糕,牧师和玛瑞拉也各自夹了一块。阿兰太太吃了一口蛋糕,脸上立刻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但她什么也没说,还是不声不响地吃了下去,一直注视着阿兰太太的玛瑞拉赶紧尝了尝蛋糕。
  “安妮·雪莉!”玛瑞拉惊叫了起来,“天哪!你到底在蛋糕里放了些什么?”
  “食谱上写的东西呀,玛瑞拉。”安妮悲伤地说,“不好吃吗?”
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绿山墙的安妮,关于友谊的誓言。  “太难吃了,阿兰先生请不要吃了。安妮,你自己尝尝吧,你到底用了什么调料?”
  “香草精呀。”安妮说着尝了一口蛋糕,脸立刻羞得全红了。
  “只放了香草精呀,噢,玛瑞拉,一定是发酵粉不好,我一直怀疑那种发酵粉……”
  “别说了!快把香草精的瓶子拿来给我看看。”
  安妮飞快地跑到了贮藏室,取来了一只小瓶,里面装着一点儿茶色的液体,上面用发黄的文字写着“高级香草精”。
  玛瑞拉接过瓶子,拔去瓶塞闻了闻。
  “哎呀,安妮,原来你把止痛药当成香草精加到蛋糕里去了。上礼拜,我不小心把止痛药的瓶子弄碎了,就把剩下的药水倒进了以前装香草精的空瓶里了。这也有我的一半责任,事先没跟你讲,是我的不对,可是你用的时候为什么不闻一闻呢?”
  安妮听了这话委屈得哭了起来。
  “我得了重感冒,鼻子什么也闻不出来了。”说完,安妮一转身跑回了东山墙的屋子,一头扑到床上,呜呜大哭起来,那样子好像谁来劝说、安慰都不管用了。
  过一会儿,楼梯处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有人来到东山墙的屋子。
  “噢,玛瑞拉,我已经彻底完了,”安妮依旧埋头哭着,“没指望挽回名誉了。所有人很快就都知道了,安维利历来都是这样的。黛安娜肯定会向我打听蛋糕做得怎么样了,我就不得不说实话。我会被人指着后背说,这就是那个把止痛药水放到蛋糕里当香料的女孩儿。我会被基尔伯特那些男生嘲笑一辈子的。玛瑞拉,如果你对我有一点儿怜悯的话,就请你别让我现在洗盘子,等牧师夫妇走了之后我再洗也不迟,我已经没脸儿再见阿兰太太了。或许她会认为我故意给她下了毒,林德太太不是说过有一件孤女毒杀恩人的事儿吗?可是这种药并没有毒呀,这是治病的药。当然,还没有什么人往蛋糕里加过这种东西。玛瑞拉,能不能替我对阿兰太太解释解释?”
  “那你就快站起来,自己说说吧!”一个和蔼、可亲的声音说道。
  安妮从床上一跃而起,仔细一看,原来一直在床边站着的是阿兰太太,她正笑眯眯地望着安妮呢。
  “好了,安妮,别再哭了,”阿兰太太说道。看到安妮痛哭流涕的悲惨样子,她开始真有些担心了,“谁都有可能做错事,这只不过是一次有趣的错误。”
  “不是你说的那样,只有我才能做出这种事来。”安妮十分沮丧,“为了阿兰太太,我拼命地想烤出一个像样的香喷喷的蛋糕来……”
  “噢,我明白了,尽管烤得不成功,但安妮的热情和心意我心领了,我太高兴了!快别哭了,一起下楼带我去看看花坛吧,听卡斯伯特小姐说,好像安妮有个专用的花坛,我对种花也很有兴趣,很想去看看。”安妮听阿兰太太这么一说果然不哭了,两个人一起交谈着下了楼。安妮想,阿兰太太也和我心意相通,太好了,以后谁也不再提起这件事了。
  送走了客人,安妮认为,尽管中间出了这么一段插曲,但还是度过了一个相当愉快的傍晚,为此,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玛瑞拉,一想到明天,我不知又会惹出什么乱子来,我就有点儿担心了。”
  “没关系,因为你总是要惹出乱子来。像你这样总是惹祸的孩子,我还从来没见过。”
  “确实。”安妮也只好悲伤地承认了,“不过,玛瑞拉,只有一样我是有信心的,不知道你注意过没有,我从来不会第二次犯同样的错误。”
  “可是你却一次又一次地犯新错误,每次都不相同。总之,那个蛋糕连猪都不愿意吃,何况人呢。”

  九月的一个黄昏,安妮赶着牛群,沿着“恋人的小径”从牧场走了回来,这时林间空地和林隙之间都洒满了红宝石色的晚霞余晖,黑下来了,枞树的枝头下面,笼罩着一层由空气形成的紫色薄雾,像葡萄酒般清澄。晚风拂过树梢枝头,发出优美的音色。 
  牛群悠然地踱着小步走在小径上,安妮即兴吟诵起了《玛米奥》中战争的一节。这首诗是去年冬天在英语课上学到的,斯蒂希老师曾要求全体同学背诵过,安妮完全被诗中那威武雄壮的韵律所陶醉了。想像中,她仿佛还听到了战场上长矛利剑剧烈的碰撞声。当吟诵到“不屈的枪兵们,即使在阻挡着人们的阴暗恐怖的森林面前,也丝毫没有怯步”时,安妮出神地停住了脚步,她要闭上眼睛,假想一下自己也成为那些勇士中的一员。当她睁开眼睛时,发现黛安娜正朝着自己迎面走来。一看见她那副郑重其事的神态,安妮便立刻猜出准是有什么消息,可安妮并不想马上表露出自己的好奇心。 
  “黛安娜,你看这黄昏是不是像一场紫色的梦?真高兴能活在这个世上,每逢清晨,总觉得朝霞是那么美好,可是一到傍晚,又认定夕阳是最绚丽的了。” 
  “确实是个美妙的傍晚,不过,安妮,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能猜出来吗?给你三次机会。” 
  “嗯,一定是夏洛特·吉里斯要在教堂举行婚礼,或者是阿兰太太希望我们能够帮助她装饰教堂吧?”安妮不加思索地大声说。 
  “不对,还有一次机会,再猜猜看。” 
  “珍妮的妈妈要为她举办一次生日晚会?” 
  黛安娜又摇了摇头,黑色的眼睛调皮地一眨一眨。 
  “那我就实在猜不出来了。”安妮为难地说,“要不就是昨晚的祈祷会结束后,穆迪·斯帕约翰·麦克法逊送黛安娜回家了,对不对?” 
  “不对!”黛安娜气得声,“你这个家伙,看来是怎么也猜不中了。是这样,今天,约瑟芬祖母给我母亲来了封信,信里说,她希望下个礼拜二,你和我能进城在她家里住上几天,她准备带我们去参加商品博览评比会。” 
  “太好了,黛安娜!”安妮用嘶哑的嗓音喊着,赶紧倚靠在枫树上,兴奋得差点晕倒在地。“真的吗?不过,玛瑞拉肯定不会让我去,她不赞成我出去闲。上个礼拜,珍妮邀请我一块去白沙镇大饭店参加美国人举办的音乐会时,玛里拉就这么说过。珍妮还说要同我坐两轮马车去呢。我虽然很想去,可玛瑞拉却对珍妮说,我必须在家里学习,最后,我还是没去成。我感到非常失望,心里委屈极了,睡觉前连祷告的心思都没有了,但后来又觉得这样做很不对,便半夜起来祷告了一次。” 
  “有办法了,让我母亲向玛瑞拉求求情吧,看在她的面子上,玛瑞拉准会答应的。只要玛瑞拉能点头同意,可就太好了。安妮,我一次也没参加过商品博览评比会,大家都在议论着这件事,我也始终惦记着。珍妮和鲁比都已经去过两次了,她们说今年还要去。” 
  “我在最后决定下来之前什么也不想。”安妮的态度比较坚决,“如果朝思暮想的事到最后还是不能实现的话,我是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了这个打击的。可话说回来,如果真的能去的话,最好能赶上新衣服做出来。玛瑞拉说我不需要什么新衣服了,旧衣服足够穿一冬天了,但她还是给我做了条新裙子。裙子非常漂亮,是桔红色,样式很流行。玛瑞拉最近给我做的衣服都很时髦,她还对马修说,要是再把衣服拿到林德太太那儿去做,她会受不了的。马修还说要给我做件新衣服,玛瑞拉已经买来了漂亮的蓝色毛织布料,并委托卡摩迪专门的成衣店给我裁制,礼拜六晚上就能做出来。我简直想像不出穿着新衣服走进教堂会是个什么样子,但又觉得不能不想,最终还是想像出来了。帽子还是马修在卡摩迪给我买的那顶,是个很精巧时髦、带着金色装饰穗带的蓝色天鹅绒帽子。你的那顶帽子也很雅致,戴起来相当漂亮。上个礼拜天,当我看见你戴着它走进教堂时,我真为你感到自豪呢。整天只想着穿戴打扮的事不太好,玛瑞拉说这样下去是有罪的,不过,我还是对它非常感兴趣。” 
  玛瑞拉终于答应让安妮去参加商品博览评比会了,巴里先生礼拜二将带着两个孩子去城里。从安维利到夏洛特丹足足有三十英里。因为巴里先生当天就要赶回来,所以早晨必须早早地出发。安妮的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所以礼拜二那天天还没亮就醒了。她向窗外望去,“幽灵森林”对面的东方天空,万里无云,闪着一片耀眼的银光,看样子天气肯定坏不了。斯洛普的西屋里闪烁着灯光,估计黛安娜也起床了。就在马修生火的时候,安妮已经梳洗完毕,在玛瑞拉下楼之前,她已经准备好了早饭。不过,因为过于兴奋,她自己却什么也吃不下去了。 
  早饭刚完,安妮便穿戴上全新的衣帽,出发了。安妮过了小河,穿过枞树林,急急忙忙奔向奥查德·斯洛普。巴里先生和黛安娜早已在那里等候了,三人会合在一起后就径直朝夏洛特丹出发了。尽管路途遥远,但安妮和黛安娜两人都异常兴奋,没感到丝毫倦意。两人一边欣赏着两侧刚刚收割完庄稼、沐浴着朝阳的田野,一边聆听着马车走过露水打湿的街道发出的嘎吱声。空气清爽、新鲜,如青烟般的晨雾萦绕在峡谷间,漂浮在山丘上。 
  马车穿过了一片树叶已开始变红的枫树林后,眼前出现了一座桥,过桥再往前走,是一段弯弯曲曲的沿海道路。路旁星星点点地分布着几座被风浪哗啦哗啦吹打着的灰色渔家小屋。马车登上山顶,便能环视到周围起伏平缓的丘陵和蓝霭霭的云雾以及朦胧的天空。无论走到哪里,都有许多有趣的事可以聊。 
  三个人到城里时,已经接近中午了。马车在一座相当华丽的古老住宅前停了下来。它位于稍稍远离大街的一个地方,枝繁叶茂的山毛榉和榆树环绕在它的周围,巴里小姐正站在正门前迎候他们呢,那双敏锐的黑眼睛里闪烁着亲切、热情的目光。 
  “终于来了,安妮,你长大了,一定长得比我都高了,而且安妮好像比从前漂亮多了。其实,不用我说,你自己心里也清楚。” 
  “我真的不知道。”安妮美滋滋地说,“我和从前相比,只是雀斑少多了,我对此感到庆幸,不过其它地方也能变美,我连想也没想过。能得到奶奶这样的夸奖,我真是太高兴了。” 
  老巴里小姐的家正如安妮后来向玛瑞拉介绍的那样,陈设得非常华丽。就在老巴里小姐去安排午饭的时候,安妮和黛安娜一直在客室里参观。这里太豪华了,两个在乡村长大的孩子大开眼界。 
  “真像王宫一样呀。”黛安娜悄声说道,“以前我从未进过约瑟芬祖母的家里,没想到竟然这么漂亮。我真想让朱丽亚·贝尔也来看一看,我为自己的祖母拥有这样的客房而感到自豪。” 
  “天鹅绒的地毯,还有丝绸的窗帘。”安妮出神地叹道,“我曾在梦中见过这些东西,没想到我真的身在其中的时候,这里却让我静不下心来,这个房间的东西多得真让人眼花缭乱,弄得我连幻想的余地都没有了。” 
  在城里小住的这几天对安妮和黛安娜来说,成了终生难忘的回忆,她们每天都沉浸在快乐、幸福之中。礼拜三,老巴里小姐带着她们参加商品博览评比会,三个人在会场度过了愉快的一天。 
  “太美妙了!”安妮后来对玛瑞拉叙述道,“当初真不知道评比会那么有趣,实在难以判断哪个部门最有意思。我认为还是骏马、鲜花以及手工艺品最好。乔治·帕伊的编织刺绣取得了一等奖,真令人兴奋。我为她感到高兴,而且我为自己能有这样的想法而感到高兴,这说明我在进步,我会为乔治的成功而感到喜悦!哈蒙·安德鲁斯先生培育出来的格拉本斯特因品种的苹果获了二等奖,还有贝尔校长家养的猪获得了一等奖。黛安娜说,主日学校的校长因为养猪而得了奖是件荒谬的事,我却不这样认为,玛瑞拉,你说呢?她说从此以后只要看到校长在严肃地祈祷,她就会想起这件事。克拉拉·露易兹·麦克法逊的绘画也得了奖。另外,林德太太自家制做的黄油和干酪也获得了一等奖,安维利人都相当能干吧。那天到会的足足能有几千人,玛瑞拉,当我在那么多陌生人中间看到她那张熟悉的面孔,我才发现自己是很喜欢她的。老巴里小姐还领着我们在大看台上观看了赛马。林德太太没去看,她说赛马这玩意很庸俗,作为教会的成员,她有义务做出榜样,带头不参与。不过,那里的人太多了,所以谁也没注意到林德太太的缺席。不过我觉得赛马这玩意不应该经常去看,因为真是太惊险了。黛安娜更是兴奋异常,她觉得红鬃马有把握取胜,说要和我赌十分钱,虽然我不相信那马会赢,但是我也没跟她打赌,因为阿兰太太不赞成赌输赢玩。阿兰太太是我的好朋友,我在良心上应该对得起她。最终还是红鬃马赢了,幸亏我没有赌博,不然我就会输掉十分钱。我还看见一个人乘坐气球升上了天空。我也很想试试,玛瑞拉,那一定很惊险刺激吧。还有一个算命老头,如果付给他十分钱,他带的小鸟就会用嘴抽出一支签子来解释你的命运。老巴里小姐给我们每人十分钱,让我们去算算命。我的签上说,我将来要漂洋过海,和一个面色稍黑的有钱人结婚。抽签之后,我就开始注意观察那些面孔稍黑的人,但没有一个是我喜欢的。不管怎样,我现在寻找他是太早了。玛瑞拉,这真是难忘的一天,晚上我都累得睡不着了。老巴里小姐按照她以前答应过,把我们安排睡在了客房里。那客房可以说是个不一般的房间,可是玛瑞拉,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住在这么豪华的客房里我反而觉得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了。这就是长大所带来的最不好的东西,那些你孩提时代非常向往的东西,终于真正得到的时候,似乎又觉得并不是那么美好。 
  “礼拜四,我们乘车去游园,玩儿得很开心。晚上,我们又随巴里小姐出席了音乐学校举办的音乐会。一个著名的歌手演唱了歌曲,当时我的心情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我兴奋得都说不出话来了,只是出神地呆坐在那里。谢利茨基夫人长得漂亮出众,白缎的裙子,戴着宝石,她的歌声使我产生了一种仰望星空的感觉,眼泪不由得籁籁流下来。这可是幸福的眼泪呀。音乐会结束后,我一下子变得颓丧起来,对巴里小姐说我好像再也回不到日常生活中去了。于是,巴里小姐便建议我到街对面的餐馆去吃点儿冰淇淋,说这样就会好些。我原以为这不过是她在安慰我,可实际上果真像她说的那样,冰淇淋好吃极了。玛瑞拉,晚上十一点钟,我们坐在灯火通明的餐馆里品尝着冰淇淋,是那样的愉快而神气。黛安娜说她向往着都市生活,她相信自己生来就适合居住在城市里。巴里小姐问我怎么认为,我回答说,因为没有经过认真的考虑,所以回答不出来。上床后我就开始考虑这个问题,我觉得睡觉前是考虑问题的最好时间。最后,我得出结论:我不喜欢都市生活,我认为现在这样的生活很好。像晚上十一点在餐馆里吃冰淇淋的事,偶尔一次还可以,但平时的日子,我宁愿在东山墙的屋子里做着幻想的美梦。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我对巴里小姐说了自己的想法,巴里小姐听后只是笑一笑。不管我说什么事情,巴里小姐差不多都在笑,我说相当严肃的事儿,她也是如此。” 
  礼拜五是该回家的日子,巴里先生驾着马车专程去接两个小姑娘。 
  “过得愉快吗?”老巴里小姐临别前问道。 
  “嗯!过得非常愉快。”黛安娜回答。 
  “安妮怎么样?” 
  “自始至终都非常愉快。” 
  说完,安妮便一头扑过去搂住了老巴里小姐的脖子,吻了一下老太太满是皱纹的脸。黛安娜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种事来的,她被安妮这种大胆的举动吓了一大跳。而老巴里小姐却感到很欣慰,她站在阳台上目送着远去的三个人,直到看不见为止。然后,她叹着气回到了房里。两个孩子一走,家里面就显得特别空旷,没有了生气。说实话,老巴里小姐是个非常自私的人,对自己以外的人从不挂在心上。对她来说,所谓重要的人,只是那些对自己有益处的或者是能让自己感到快活的人。因为安妮使她享受到了人生的乐趣,所以老巴里小姐对安妮也特别喜欢。这样一来,她对安妮也越发关心起来,安妮的音容笑貌,可爱的一举一动,都给老巴里小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当初听说玛瑞拉从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孤女,我还认为她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呢,没想到这竟然是个明智的选择。像安妮这样的孩子能来我家,连我也会感到幸福,觉得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老巴里小姐独自在心里嘀咕着。 
  安妮和黛安娜回家的心情也像进城一样愉快。想到前面就是等待着她们的温暖的家,两个人激动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三人穿过白沙镇,来到海滨大街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在藏红花色的天空下,远处安维利的山丘黑漆漆地连到了一起。三人的背后,一轮明月已从海上升起,月光下的海面完全换成了另一副容颜。弯弯曲曲依傍着海滨大道的海湾微波荡漾,波涛拍击脚下岩石的声音不绝于耳,海风夹杂着独特的咸味从远处迎面吹来。 
  终于到家了。安妮走过小河上的独木桥,只见绿山墙农舍厨房的灯光一闪一闪的,仿佛是在召唤着远途归来的安妮。从敞开的门口可以望见烧得火旺的暖炉,似乎是在同这寒意阵阵的秋夜进行着对抗。安妮兴奋地跑上丘岗,直奔厨房,餐桌上热乎乎的晚饭正在等着她呢。 
  “回来了?”玛瑞拉见安妮跑进来,赶紧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儿。 
  “我回来了!啊,还是家里好呀。”安妮兴奋地说道,“看见什么都觉得亲切,真恨不得亲吻挂钟一下。玛瑞拉,是不是做烤鸡了,是为我特意做的吧?” 
  “是的!我想你长途跋涉,肚子肯定饿了,想吃些好吃的东西。快把大衣脱了,马修一回来,我们就吃饭。我必须告诉你,你回来我太高兴了。这几天你没在家,我感到特别孤独,没想到四天的时间会有这么漫长。” 
  吃过晚饭,安妮便坐在了马修和玛瑞拉中间,一边烤着暖炉,一边把四天来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讲给他们听。 
  “一切都是那么美妙。”安妮愉快地说道,“我想它将是我一生中最值得回忆的事。不过,最让我高兴的是,我终于回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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