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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父亲在巴尔索拉开了一爿小店。他不穷也不富,跟许多人一样,因为害怕会失去已有的一点点财产,所以对什么事都不敢冒险。他安分守己,教育我成长,不久,我就能够给他帮忙办事了。我刚满十八岁那一年,他做了平生第一笔很大的投机买卖,也许由于把一千枚金币的货物交给大海支配,心里焦急忧虑,不久便死了。可是后来,我却要赞美他死得幸运,因为几个星期以后传来消息,装载我父亲货物的那艘船沉没了。不过这场事故并没有挫伤我年轻人的勇气。我把父亲留下的遗产全部卖掉,换成现金,准备去异国他乡试试自己的运气。只有父亲的一个老仆人和我做伴,他跟随我的时间长了,不愿意离开我,他愿意同我共命运。  

作者:威廉·豪夫 译者:曹乃云、肖声 我的父亲在巴尔索拉开了一爿小店。他不穷也不富,跟许多人一样,因为害怕会失去已有的一点点财产,所以对什么事都不敢冒险。他安分守己,教育我成长,不久,我就能够给他帮忙办事了。我刚满十八岁那一年,他做了平生第一笔很大的投机买卖,也许由于把一千枚金币的货物交给大海支配,心里焦急忧虑,不久便死了。可是后来,我却要赞美他死得幸运,因为几个星期以后传来消息,装载我父亲货物的那艘船沉没了。 不过这场事故并没有挫伤我年轻人的勇气。我把父亲留下的遗产全部卖掉,换成现金,准备去异国他乡试试自己的运气。只有父亲的一个老仆人和我做伴,他跟随我的时间长了,不愿意离开我,他愿意同我共命运。 我们在巴尔索拉港上了船,这时正好刮起了顺风。我租用的这艘船是驶往印度的。 我们在海上平静地航行了十五天,突然船长向我们宣布暴风即将来临。他神色疑虑,似乎并不熟悉这里的水域,不知道怎样镇定地迎接风暴。他下令降下所有的船帆,让船慢慢地向前行驶。 夜幕降临,夜空清冷、明亮。船长以为自己看错了风暴来临的迹象。突然,一艘海船紧挨着我们的船漂了过去,在这之前我们还没有看见过它。从它的甲板上传来一阵狂乱的欢呼声和叫喊声。在这暴风将临的恐怖时刻,猛然听到嘈杂声,我感到十分奇怪。 站在我一旁的船长好像见到了死神,吓得面如土色。“我的船完了,”他大叫一声,“死神已经在那里升起了船帆!” 我还没有来得及问他为什么这样惊叫时,水手们已经哭喊着拥了过来。“你们看见它了吗?”他们大声说,“我们这回完了!” 船长一面叫人念《可兰经》中的安慰词,一面亲自掌舵。可是没有用!风暴来临了,不到一小时,船喀嚓一声停住了。我们赶紧放下小划船。水手们刚刚爬上小划船,大船就在我们眼前沉没了。我像乞丐一样掉进了大海,可是苦难还没有结束,风暴狂野地咆哮着,小划船再也无法控制了。我紧紧地抱住老仆人,我们两人保证决不松手分开。天终于亮了。然而在曙光初露时,暴风掀翻了我们乘坐的小船。从此,我再也见不到同船的伙伴了。船翻以后,我失去了知觉,等我苏醒过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忠诚的老仆人的怀里。原来他爬上了被掀翻的小船,然后把我拖了上去,救了我。 风暴停歇了。我们的大船已经沉入海底不见踪影。突然我们高兴地看到不远处驶来另外一条船,波浪赶着我们慢慢地驶近它,等到我们靠近时,我认出了它就是夜里从我们旁边漂过去的那艘船,当时船长见了它吓得要死。我心里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恐惧感。船长的话可怕地得到了证实,船从外表看上去很凄凉,此外,我们已经靠近了船,尽管大声呼喊,仍不见一个人影,这些都使我惶恐不安。然而,它毕竟是我们唯一的救星,我们由衷地赞美先知,是他的神力救了我们的生命。

凯宁船长及其船员靠上“圣—埃诺克”号时,大雾正浓。假若独木舟上的呼喊 声没有被听见的话,小船也许会与“圣—埃诺克”号擦肩而过。往南行去,英国人 既靠不上亚洲海岸,也靠不上美洲海岸。纵使海风吹散了浓雾,他们又怎么能向东 或向西穿越成百海里的行程呢……?再者,既没有饼干充饥,也没有淡水止渴,不 出四十八小时,“瑞普顿”号船员无一人能够生还。 “瑞普顿”号连高级船员加普通水手一并计算在内,共有三十六人。仅有二十 三人跳上了小船,加上“圣—埃诺克”号全体人员,减去死去的水手劳拉,共五十 六人。万一布卡尔船长无法使海船脱浅,他的命运会如何,他的新老伙伴的命运又 会如何呢……?纵使不远处有一片陆地、大陆或是岛屿,小船也载不动这所有的人 啊!……只要海风一起,——这片太平洋海域常见大风天气——巨浪溅到礁石上会 涌进船内,“圣—埃诺克”号就会毁于倾刻之间!……因而可能得弃船而去……那 么食物呢,布卡尔先生本打算到温哥华再补充给养,可是“瑞普顿”号的脱险船员 到来以后,船上的人数几乎增加了一倍,食物又怎么够呢? 船上的钟表时针指向八点。夕阳西下,层层迷雾之中没有任何起风的迹象,夜 色渐浓,这将是安静的一夜,也是漆黑的一夜。海船吃水脱浅已然无望,下一次涨 潮时再试,会继前一次之后再遭失败,并且也不可能再减轻船重了,除非忍痛除去 船桅。 凯宁船长与布卡尔先生、厄尔托先生、菲约尔医生,以及两位二副一道在高级 船员休息室里,他得知了目前的处境。尽管他与同伴们来到船上避难,可却未必能 够保全性命。不久的将来会不会给“圣—埃诺克”号安排与“瑞普顿”号一样的命 运呢……?重要的是要了解英船失事的始末。凯宁船长这样讲道: “瑞普顿”号在浓雾里无风停驶,前一夜,浓雾消散间歇,看见“圣—埃诺克” 号正在下风向三海里处。至于“瑞普顿”号为什么朝“圣—埃诺克”号驶过来…… ?是不是多少有些心存敌意,想了结两船同时叉到的鲸鱼的问题……?凯宁船长讳莫 如深。再者,现在也不是评论谁是谁非的时候。他只是说当两船仅距一海里远时, “瑞普顿”号突然遇到一阵猛烈的冲击。左舷船底包板开裂,海水涌了进来。大副 斯脱克与十二名水手有的跌出了船舷外,有的被倒下来的桅杆砸倒,当场毙命。如 若不是海上的两条独木舟容下了二十三人的话,凯宁船长和伙伴们也会和他们一样 送命。在二十四小时多的时间里,“瑞普顿”号的幸存者漫无目的地在海上游荡, 无以裹腹,苦苦寻找着“圣—埃诺克”号,结果误打误撞来到了“圣—埃诺克”号 搁浅的地方。 “不过,”凯宁船长操一口流利的法语补充说,“我不明白的是,这一带居然 有一处暗礁!我能拿得准自己所在的经纬度。”“我也是!”布卡尔先生说,“除 非最近发生了海底地壳抬升……”“显然,这是唯一可以接受的假设。”厄尔托先 生朗声说道。 “不过不管怎样,船长,”凯宁船长又说,“‘圣—埃诺克’号没像‘瑞普顿 ’号那样倒霉……”“也许罢,”布卡尔先生承认,“可是怎样又什么时候能够再 扬帆远航呢……?”“没有严重的海损吧……?”“没有,船壳没有受损……可却 好像给钉在了这块礁石上一样,甚至牺牲了全部存货以后也没能让它吃水脱浅!… …”“怎么办……?”凯宁船长问道,注视着布卡尔先生,继而又依次转向其他高 级船员。 无人作答。到现在为止,船员们的尝试都未能使“圣—埃诺克”号达到吃水线。 人力不能解决的,自然力能够解决吗……至于登上独木舟,岂不是自取灭亡吗…… ?往北,往东,往西,最近的陆地,或是千岛群岛,或是阿留申群岛都远在几百海里 之外。十月将尽……坏天气即将来临。没有铺甲板的小船只能风风雨雨任其飘零了 ——狂风刮起来,小船会不堪一击……再者,船上也不够五十六人立足……而留下 来的人该有怎样的运气才能得救,除非一艘海船恰巧路过这片太平洋海域会收留他 们!…… 于是,菲约尔医生向凯宁船长这样问道: “我们一起离开彼得巴甫洛夫斯克时,大概您也听说了渔民们刚刚在海上发现 了一只海怪,给吓得慌忙逃命的事吧……?”“确实,”凯宁船长回答,“得承认 ‘瑞普顿’号船员着实吓得心惊胆战……”“他们相信那海怪确实存在……?”厄 尔托先生问道。 “他们认为是一只枪乌贼、‘可卡康’或者巨大的腔肠动物,我不明白他们凭 什么不能这么想……”“凭理智,”医生答道,“因为论道理,这样的腔肠动物。 ‘可卡康’、枪乌贼并不存在,船长……”“不要这样肯定,菲约尔医生。”罗曼· 阿罗特提醒说。 “让我们来谈谈拢,我亲爱的二副。人们确实遇见过这些怪物的样例,追踪过 几只,甚至还弄上船来过……可是它们可没有人们想象的那样巨大无比……同样, 这类的巨兽,只要愿意,人们还能把它说成是力大无穷,可以把几百吨吨位的海船 拖进海底的深渊……不!……不!……”“我绝对同意,”布卡尔先生表示赞同, “这样的大力怪兽只不过是神话里的动物而已……”“不过,”二副科克贝尔坚持 说,“彼得巴甫洛夫斯克的渔民说是发现了一种大海蛇……”“并且,”凯宁船长 又说,“他们冲回港口时是多么地惊慌失措啊……”“好吧,自打您离开彼得巴甫 洛夫斯克以后,”菲约尔医生问,“可曾看见过那长着五十只脑袋,一百条胳膊的 布里亚雷,那古时候与天庭作对被奈普图纳①关在埃特拿山下的巨人的后代呢……?” “不曾见过,先生,”凯宁船长朗声答道,“可是‘圣—埃诺克’号和‘瑞普顿’ 号一样遇见过海面的沉船吧,那些小船的残骸,和不像是死于叉下的鲸鱼的尸体… …难道就不能是彼得巴甫洛夫斯克发现的海怪曾在那里肆虐……?”“不仅可能, 而且是太有可能了,”二副阿罗特大声说道,“请布卡尔先生和菲约尔先生别见怪 ……”。 “您要怎么样呢,二副!”医生反驳说,“只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就不会 盲信……” ①罗马神话中的海神。—译者注 “不管怎样,”布卡尔先生转向凯宁船长,说道,“您不会认为‘瑞普顿’号 遇难是由于什么‘可卡康’、枪乌贼,或是海蛇的袭击所致吧……?”“不,”凯 宁船长回答,“不……不过据水手中有人说,我们可怜的海船可能是被一条条长臂 和大螯抓住,掀翻,然后拖进深渊里去的……小船寻找‘圣—埃诺克’号时,水手 们一直在讲这件事……”“啊!”布长尔先生叫,“您的水手的话在我的船上肯定 有人听!…… 我们的船员大多相信这些海怪存在……箍桶匠不停地给他们讲各种各样的海怪 故事……照他说来,‘瑞普顿’号之所以遇难,罪魁祸首是某种既像蛇又像腔肠动 物的怪物……事实上,在有反证以前,我会坚持认为我们的海船是撞上了太平洋上 新近形成的不名暗礁……”“我认为这一点无可怀疑!”菲约尔医生补充说,“随 让—玛丽·卡比杜林去胡说八道好了!”晚上九点了。夜里脱浅的希望也成了泡影。 大家知道,这一次潮水大概还不及上一次涨潮时大。不过,布卡尔船长不想忽略任 何细节,他让人将小船装上尽可能多的桅杆圆材,然后放下海去。考虑再减轻船载 已经于事无补,除非拆下二层帆和顶帆桅杆及索具,还有帆布及桅桁。这活儿干起 来可不轻,并且假使“圣—埃诺克”号最后能脱浅,可没了桅杆,几乎失灵的情况 下,万一遇上坏天气,又怎么办……?总之,要等到第二天,如果大雾散尽,阳光 普照,就可以进行精确的观测,如果可能准确地测定位置,那么就知道该如何行事 了。 尽管如此,布卡尔船长以及高级船员却都不想休息。水手们躺在甲板上,并不 回舱位里去。他们忧心仲忡难以成眠。只有几名见习水手没能抵得住困意。恐怕打 雷都不会惊醒他们——“瑞普顿”号的大多数船员由于过度疲劳,也都酣睡不醒。 奥立维师傅在艉楼上大步走来走去,五六名水手正围着箍桶匠,至于让—玛丽·卡 比杜林在讲些什么,不难想象。 高级船员休息室里继续的谈话,往往会使每个人对海怪存在与否更加各执一端。 甚至菲约尔医生与二副阿罗特之间的讨论开始变成唇枪舌战。 突然,一件意外结束了这场争论。 “注意……注意!”厄尔托先生挺身而起,高声喊道。 “海船脱浅了……”二副科克贝尔紧接着喊道。 “船要漂起来了……船漂起来了!……”罗曼·阿罗特肯定地说,坐下的马扎 在地板上滑动着,他显些坐空。 “圣—埃诺克”号一阵震动,好像龙骨刮擦着礁石的岩面脱了浅。船身从右舷 向左舷晃了一晃,船体从未倾斜得如此厉害。 片刻过后,布卡尔先生和同伴们出了休息室。 大雾弥漫,黑夜变得更加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线,没有一点亮光!…… 空中没有一丝风掠过!……海上微波荡漾,暗礁石壁边上甚至没有鼓浪的轻响 …… 布卡尔船长出来以前,水手们都匆忙起身。他们也一样感觉到了震动,心里想 海船要脱浅了……几下横摇过后,“圣—埃诺克”号浮了起来……船舵震得厉害, 奥立维师傅只好让人用缆绳系住舵盘……。 这时船员的喊声和二副阿罗特的喊声一道响了起来: “船漂起来了……船漂起来了!…… 布卡尔船长和凯宁船长,将身子探出舷墙外,仔细审视黑黢黢的海面。 尤其使俩人吃惊的是,也会使动一下脑筋的人惊讶的是,当时正是退潮的最低 潮。所以海船龙骨的抬升并非海潮作用所致。 “发生了什么事……?”厄尔托先生向奥立维师傅问道。 “海船确实脱浅了……”这一位回答道,“我担心船舵会失灵……”“现在怎 么样了……?”“现在,厄尔托先生……我们又和先前一样一动不动了!……”布 卡尔先生、菲约尔医生和两位二副登上艉楼,一名水手端来两盏点燃的燃灯,至少 大家可以看见彼此。 大概船长想派人再上小船尝试着拖曳“圣—埃诺克”号。可是,由于海船又回 复了一动不动的状态,船长明白再试也是枉然。最好是等到下次白天涨潮,如若发 生震动就再试着拉脱出来。 至于震动的原因何在,结果又如何呢……?船尾陷进这块岩间有很深,现在龙 骨稍稍错出来了些许,船舵险些失灵又意味着什么呢……?“也许,“布卡尔先生 对大副说,“我们知道,礁石周围海水很深……”“所以,船长,”厄尔托先生接 着说,“也许只要退后几尺就可以脱浅…… 可是后退……怎么退呢……?”“可以确定的是,”布卡尔先生又说,“海船 的位置发生了变化,谁知道今晚或者明天平潮时,海船会不会自行脱浅呢……?” “我可不敢抱希望,船长,因为海潮不仅成事不足,反而会败事有余-?并且如果 得等到朔日时呢……?”“那可能要等上八天的时间……海上风平浪静,‘圣— 埃诺克’号不会有太大的危险……确实,很快就要变天了,大雾过后,往往是狂风 暴雨的天气……”“最遗憾的是,”大副说,“我们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如 果明天上午能见太阳的话,只要一个小时,”布卡尔先生朗声说,“我就能测出我 们所在的位置-?不管怎样,我亲爱的厄尔托,搁浅发生时,我们的路线一直没错 ……不!洋流不会使我们往北偏航的……所以我仍然坚持最可信的解释……既然地 图没有标注这片礁石的位置,那就是因为礁石是新近形成的……”“我也是这样想, 船长,并且恶运想让‘圣—埃诺克’号偏巧搭在上面……”“正像‘瑞普顿’号触 到了一块同样的礁石一样,”布卡尔先生总结道,“至少要感谢上帝,我们的海船 没有翻船,而且一直有希望逃离这里。”这便是布卡尔先生的解释,厄尔托先生、 菲约尔医生和水手长,或许还有凯宁船长都欣然同意。两二副并不表态。至于水手 们,他们的想法在这样的形势下,很快就表露无遗。 水手们聚集在主桅下面,交谈着。他们只注意到一个事实,那就是震动既不是 海水造成,因为海上是风平浪静,也不是海潮所致,因为退潮时浅水区海水更少。 再者,震动突然中断了,虽然“圣—埃诺克”号左舷微微抬起,现在却又是一动不 动了。鱼叉手皮埃尔·卡尔戴克提醒众水手注意这一点,并且总结说: “所以应该是礁石……对……是礁石自己动了……”“礁石……?”他的两三 个同伴惊叫起来。 “得啦,卡尔戴克,”铁匠季尔·托马斯反驳说:“你是把我们当成了会相信 这些鬼话的陆上的旱鸭子了吧!……”看起来,这话驳得很漂亮!……礁石能像浮 筒一样移动,像海船一样在波浪之间簸波起伏!……在勇敢的通晓海事的海员面前, 可不应该讲这样的话!……并且,确实,也没有一名海员承认是这里的海底运动抬 升了太平洋海脊!…… “去说给别人听吧!……”木匠菲吕叫道,“我当过置景工,什么没见过…… ?这可不是歌剧院或是夏特莱的舞台!……还没有什么设备能撼动礁石呢……除非礁 石是纸板或是彩画布做的……”“说得好,”鱼叉手路易·梯也波补充说,“船上 没有一名见习水手会轻信这样的捏造!”当然,众人不仅不愿接受这种毕竟还算自 然的解释,而且毋宁作出种种更加不着边际的解释!…… 这时,鱼叉手让·杜律开了口,他想让布卡尔先生从艉楼上听到他的话,于是 高声说道: “不光是这些……不管礁石是动了还是没动,咱们能脱浅吗? 这一问问到了每个人的心里。可是,大家明白,无人能够作答。 “来,小伙子们……”菲吕开玩笑说,“大家一个一个说!……‘圣—埃诺克 ’号会不会一直卡在这儿就像一只牡蛎挂在岩石上一样……”“不会的,”一个船 员以十分熟悉的声音回答说。 “是您,卡比杜林师傅,您说‘不会的’……?”让·卡尔戴克问道。 “是我……”“您是问我们保证海船最后能从这儿起锚吗……?”“是的……” “什么时候……?”“怪物愿意的时候……”“什么怪物……?”几名水手和见习 水手同时大叫。 “把‘圣—埃诺克’号抓住,搂在怀里,或是夹在爪子里的怪物……会把船拖 到海底的怪物……除非这里已经是太平洋洋底了!”这会儿,水手们可不想嘲笑让 —玛丽·卡比杜林和他的那些“可卡康”和别的什么海蛇了!他们觉得箍桶匠与布 卡尔船长、大副、菲约尔医生乃至直到现在还拒绝接受他的看法的所有人唱对台戏, 还是蛮有道理的。 这时,奥立维师傅大吼一声: “你说完了没有……?颠三倒四的老家伙……?”可是周围却响起了一片低语 声,可见水手们站到了箍桶匠一边。 是的,对所有听他讲话的人来说,这甚至是再明白不过的事情……一只巨兽蹂 躏了这片海域,也许正是彼得巴甫洛夫斯克渔民发现的那只!……路上遇见的残骸 是它撞碎的小船和海船船壳!……海面上遇见的鲸鱼是被它掏空了内脏!……是它 扑向了“瑞普顿”号,并把船拖进了海底!……是它抓住了“圣—埃诺克”号,并 把它紧紧卡住!…… 布卡尔先生听了卡比杜林师傅的一番话,担心恐怕会扰乱人心。他和大副等高 级船员下了艉楼。 来得正是时候……甚至也许已经晚了!…… 是的!恐怖已经使水手们无法保持镇静……一想到自己正处于一只巨兽的股掌 之间,水手们拒不听从船长的劝告和命令……他们充耳不闻,并且开始试图跳进小 船!……几位师傅也不能自恃,带起头来!…… “停下……停下!”布卡尔船长叫道,“第一个要下船的人,我要他的脑袋! ……”船长从自己的船舱的窗子伸手进去,抓起一把放在桌上的手枪。 厄尔托先生,二副科克贝尔、阿罗特围在船长左右。奥立维师傅冲到水手中间 维持秩序。至于凯宁船长,他的水手们也乱成一团!…… 怎样才能控制住这些因为觉得海怪会把他们拖到太平洋深处而惊皇失措的人呢? 这时,海船居然又开始震动起来。船身时而倾向左舷,时而倾向右舷。 船壳似乎要散裂开来。桅杆与桅座交错作响。几根后支索脱了扣。船舵的横杆 猛然摇晃,一根系索齐刷刷地断了下来,舵盘猛偏,两名舵工也把持不住。 “上小船!……上小船!”众口一声,喊声四起,可是却不能人人有位置!… … 布卡尔先生明白如果他不严惩肇事人,就无法控制船上的局势。所以,他朝站 在一根长桅下面的箍桶匠走过去,大声说道: “卡比杜林师傅,我要把这儿发生的一切都记在您的帐上!……”“我……船 长……?”“对!……您!……”然后,船长对奥立维师傅说: “把他铐起来……关在货舱里!……”一阵抗议声顿起。这时,箍桶匠语气镇 定地说道: “我……铐起来,船长!……是因为我说了真话吗……?”“真话……?”布 卡尔先生大叫。 “对!……真话!”让—玛丽·卡比杜林重复说。 似乎为了证明他刚才的话,海船前后剧烈地摇晃起来。南面几链远处传来令人 毛骨悚然的呼啸声。接着,一道狂澜朝“圣—埃诺克”号打来,黑暗之中,海船被 冲开去,在太平洋的洋面上风驰电掣一般疾驰而去。

“苔尔芬”号有优秀的水手,这并不是指他们善长海战,他们都是些久经风霜经验丰富的海上雄鹰。仅此足矣,这些人虽都意志坚定。但多多少少有点生意人的投机心理。他们抛开荣誉,追逐财富。 “苔尔芬”号没有辜负造船师和船长的期望,航行很快,不久它就驶出英国水域。悬挂着英国国旗的“苔尔芬”号,任何北方海军都无权进攻。那好,死死咬住它不放;阻止它冲破海上封锁,绝妙之极,所以“苔尔芬”号会全速前进抛掉跟踪者。 船上始终高度警戒着。不管天气多么冷,必须派一个水手爬在高高的桅杆上,监视远方地平线上是否有船只追来。夜幕降临时,詹姆斯船长认真的嘱咐大副。 “不要让值班的海员呆的时间过久。”他说道,“天寒,他们也会心不在焉。这样会出现疏漏,多让几人换换班。” “好的,船长。”马修答道。 “把克轮科斯顿安顿去。这家伙自称视力不错;得检验一下。让他值早班,早晨有雾,这样比较合适。出现什么新情况,马上通知我。” 说完,詹姆斯-普雷费尔返回船舱。马修先生派人叫来克轮科斯顿,向他布置了船长的安排。 “明早六点,”他说道,“你去前桅帆舵柄处的观察台。” 克轮科斯顿咕哝一声表示遵命,可马修还没转背,他嘴里哼哼唧唧的不知在抱怨些什么,末了,终于吼出声来: “什么见他鬼的前桅帆的舵轮?” 这时他侄儿来艏楼找他。 “怎么了,克轮科斯顿?”他问。 “怎么了?没什么!没什么!”水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只是这条鬼船像刚从河里爬出来的落水狗似的摇头晃去,搞得我心里七荤八素,不是滋味。” “可怜的人!”小水手叹道,感激地望着克轮科斯顿。 “我这个年纪竟然会晕船!什么孬种!”老水手又说,“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是还有什么前桅帆的舱柄,什么东西,想起来就心烦……” “亲爱的克轮科斯顿,都是我拖累了你。” “有您还有他。”老水手说,“别再提那事了,约翰。相信上帝会帮助我们的。” 说完,两人回到船舱。老水手看着侄儿躺在狭小的床铺上安静地进入了梦乡,他才放心睡去。 第二天六点,克轮科斯顿起床去换岗;他登上甲板,大副命令他爬上桅杆,小心警戒。 水手听了这席话,显得有点茫然;最后他似乎打定了主意,朝船尾走去。 “喂,你到底上哪儿?”马修责问他。 “您叫我去的地方呀。”克轮科斯顿答道。 “我叫你去前桅帆的舵轮。” “是啊!我就是去那里。”水手镇定地答道,继续朝艉楼走去。 “你在开什么玩笑?”马修不耐烦地说,“你去后桅找前桅帆的舵柄,简直就像个轮敦东区人听不懂叫他编根短绳还是打了结。你在哪艘船上干过,朋友?挂前桅帆的桅杆,傻瓜,挂前桅帆的桅杆!” 甲板上的水手们听到大副的冷嘲热讽,再看看克轮科斯顿一脸困惑的样子,禁不住哄堂大笑。老水手回过身来,走到艏楼上。 “呃,”他望着桅杆,清晨的浓雾把船遮得严严实实的,桅杆顶消失在一片白幕中,“要我爬上去?” “对,”马修说道,“快点!圣巴特克,北军的船就快追上来了,而这个懒鬼还没到位,你到底上不上?” 克轮科斯顿没说什么,吃力地爬上舷墙;又抓住索梯,动作笨拙无比,既不知怎么用脚又不知如何用手;好不容易爬到了桅楼,他没有轻盈地荡过去,反而呆呆地站着,死命地抓住绳索不放,好像晕船。马修看到他那幅德性,简直惊呆了。气都不打一处出,只好喝令他马上下来。 “那家伙这辈子就没当过水手,”他对水手长说道,“詹森,去搜搜他的口袋。” 水手长马上跑去船舱。 这时,克轮科斯顿正费劲地往下爬;一不小心一脚踩空,他赶紧抓住一截动索,却不料其尾端松开了,结果,他“啪”地一声重重地摔在甲板上。 “笨蛋,蠢材,冒牌货!”马修劈头盖脸地骂着,发泄着心中的怒火。“你混到船上来干什么?哦!还大言不惭地吹嘘自己是个健壮的水手。你只是不会区分前桅还是后桅!好极了,咱们等会儿好好谈谈。” 克轮科斯顿没说话,默默地承受着这一通责骂。水手长这时回来了。 “这就是我在这个乡巴佬口袋里找到的:一个装着信的可疑的包。”他告诉大副。 “拿来!”马修命令着,“这些信贴着美国北方的邮票!‘哈里伯尔特先生,波士顿!’一个废奴分子!一个北方佬!……混蛋!你这个奸细!你混进来想出卖我们!慌什么!你可玩完了,你会尝到九尾猫的利爪的滋味!水手长,派人通知船长。你们给我看守这家伙。” 克轮科斯顿领受了这一席“恭维”,只是做了个鬼脸,根本没开腔。水手们把他的手脚牢牢地绑在绞盘上。 几分钟后,詹姆斯-普雷费尔从船舱里出来,来到艏楼。马修马上向他禀告了这一意外发现。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詹姆斯-普雷费尔勉强忍住怒火,责问道。 “没有。”克轮科斯顿答道。 “你混到我的船上究竟有何企图?” “什么也没有。” “你还指望找什么?” “什么都不指望。” “你是什么人?难道真如信件证明的那样,你是美国人?” 克轮科斯顿不置可否。 “水手长,给我打五十鞭,直到他开口。”詹姆斯-普雷费尔说道,“够你受吧,克轮科斯顿?” “走着瞧。”老水手说道,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们两个,去。”水手长指着两个水手命令道。 接到命令,两个壮汉上前去,剥掉克轮科斯顿的衣服,抬起可怕的鞭子,举在犯人肩头上方。突然,小水手约翰-斯蒂格斯脸色刹白,惊慌失措地冲上甲板。 “船长。”他喊道。 “哦!侄儿!”詹姆斯-普雷费尔似有所思。 “船长,”小水手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道,“克轮科斯顿不愿意说的,我说!他缄默不语的事,我不会加以隐瞒。不错,他是美国人,我也是,我们两人都坚决反对奴隶制,但决不是奸细,来‘苔尔芬’号卧底,想把它出卖给北方盟军。” “那你们来此有何贵干?”船长厉声质问,一边仔细地注视着这个男孩。 约翰先是犹豫了片刻,然后以坚定的语气说道: “船长,我想和您单独谈谈。” 当约翰-斯蒂格斯还在那里举棋不定时,詹姆斯-普雷费尔不停地上下打量着他。小水手年轻的脸庞上皮肤细腻,声音特别温约婉转,白皙纤巧的双手刚刚染成茶褐色。一双大眼睛神采奕奕,但仍然充满了温柔的情感。看到这一切,船长脑海中灵光一闪。当约翰说出要求后,普雷费尔定定地看着克轮科斯顿,后者耸了耸肩;他又疑惑地看着小的,约翰躲闪着他的目光,他只说了句: “跟我来。” 约翰-斯蒂格斯随他来到艉楼,詹姆斯-普雷费尔推开舱门,对紧张得面色泛白的年轻人说道: “请进,小姐。” 约翰听他这么一叫,脸刷地一下变红了,两粒泪珠情不自禁从眼眶里滑落出来。 “请放心,小姐,”詹姆斯-普雷费尔放柔了声音,“请您告诉我,为什么你们要到我的船上来?” 年轻女子不知如何作答,踌躇半晌;后来看到船长善意的目光,心情平静下来,决心讲述一切。 “先生,”她说道,“我想搭乘您的船去查理斯顿找家父。然而,由于北军的封锁,水陆交通都断绝了。我实在不知如何进城。这时正好听说“苔尔芬”号此行就是冲破封锁,驶进查理斯顿港口。因此,我上了您的船,先生,我事先没征得您的同意,请原谅。但如果我直接向您提出这个要求,您必然会拒绝我的。” “当然。”詹姆斯-普雷费尔答道。 “所以,我只好瞒着您了。”姑娘坚定地说。 船长抱着双臂,在舱里走来走去。 “您叫什么?”他问。 “詹妮-哈里伯尔特。” “但据从克轮科斯顿手头搜到的信件,您父亲不是在波士顿吗?” “是的,先生。” “在美国南北两方打得正激烈的时候,一个北方人却为何跑到南部城市里?” “先生,我父亲是囚犯。当内战的枪声打响,合众国的军队被南部联邦军赶出索姆特要塞时,家父正在查理斯顿。他极力宣扬废除残酷的奴隶制,招致南方拥护奴隶制分子的忌恨。勒内加尔将军无视法律,竟下令逮捕了家父,把他投入监牢。我当时正在英国一个亲戚家度假,他刚刚去世。因此,除了我家最忠实的仆人克轮科斯顿外,我举目无亲,孑然一身。我想见到父亲,陪他坐牢。” “哈里伯尔特先生以前是干什么的?”詹姆斯-普雷费尔问。 “他是位正直忠诚的记者,”詹妮自豪地说,“他是《论坛报》最受尊敬的一名主编,他是勇敢地捍卫黑人权益的斗士。” “一个废奴分子!”船长激动地嚷起来,“就是那些借口废除奴隶制,在国内点燃战火,使人民流血,使国家变为一片焦土的人!” “先生,”詹尼-哈里伯尔特脸色刷白,反驳道,“你侮辱家父!请您牢牢记住,即使我是一孤身女子,也要坚决捍卫父亲的名誉!” 鲜血涌上年轻船长的额头;既感愤怒又觉渐愧。他几乎就要恶言相向;但他极力克制住,拉开舱门。 “水手长。”他喊道。 水手长闻声赶来。 “这个船舱以后属于詹妮-哈里伯尔特小姐,”他说道,“在艉拨给我准备一张吊床。好了,你去办吧。” 水手长听到船长称这个小男孩为“小姐”,吃惊地望着她。詹姆斯-普雷费尔示意他退出去。 “小姐,现在您在自己家了。” 年轻船长说完就离开了。

旅行基金--第十章迷雾之中 第十章迷雾之中 夜里十一点半钟。 如果夜色不是这样的深沉,雾气不是这样的浓厚,人们就可能在一、二海里外看到那艘船前桅支索上悬挂的灯火。 可是什么也看不见,海面上既看不见船的影子,也看不见闪烁的灯光。韦尔-米兹确信那艘停驶的船还在北面。小船向这个方向走,至少可以保证它会离机灵号越来越远。 深夜里弥漫的大雾使逃亡变得愈发艰难。然而,在无风的情况下,海面平若镜子。如果韦尔-米兹指挥无误,半个小时就可到达那艘船! 而现在逃亡者可以把这出悲剧的前前后后综合起来进行分析,这出悲剧的结局是出人意料之外的。 “这么说,”休伯-佩金斯说,“是赫利发号上的那帮强盗抢夺了机灵号!……” “当人们正在港口一带搜寻他们时,”尼尔斯-阿尔伯补充说:“他们却已经到了法尔马湾!……” “这么说,”艾伯培斯-勒文提醒道,“他们知道了机灵号即将起航,船上只有船长和水手们……” “毫无疑问,”罗杰-欣斯达尔回答说,“各报都刊登了出发的日子是六月三十日,恰好在这前一天,他们从昆斯顿监狱逃跑了……他们孤注一掷,获得了成功!……” “这样说来,”阿克塞尔-威克本说,“正是在我们上船的前一天夜里,不幸的帕克森船长和船员们遭到了突然袭击,被屠杀,然后,被扔进了海里……” “是的,”约翰-霍华德说,“很显然其中有一个人的尸体被海水冲上了沙滩,被人们发现了,这样在巴巴多斯岛人们接到了通知……” “你们回想一下这个大胆的马克尔!……”托尼-雷诺大声说道:“他不是告诉爱赛克斯号船的船长他在海湾丢了一个人……他不是还说那个可怜的鲍勃被捅了一刀。这很可能就是赫利发号上这帮强盗干的!……这个可恶的家伙!但愿他能重落法网,接受审判……被判刑……被绞死……他的那帮人和他一起!” 小船向着北方前进,机灵号上的学生们各抒己见,说明他们对帕克森船长及其船员遇害的情况一无所知。当他们来到船上时,哈里-马克尔和他的同伙们已经是船上的主人了。 这时,休伯-佩金斯提了一个这样的问题: “在我们到达之前,机灵号为什么不起航逃走呢?……” “因为没有风,”路易-克洛迪荣回答说:“你仔细回想一下,那两天天气像今天一样平静……在我们从布里托尔港到科克港的航行中,天空中没有一丝微风……显然,他也希望一下子就张帆起航,可他做不到……” “因此,”罗杰-欣斯达尔肯定地说:“这个卑鄙的家伙决定亲自出马……他变成了帕克森船长,其他人则成了机灵号上的水手……” “真想不到,近两个月来,”托尼-雷诺高声说道,“我们生活在一帮混蛋……劫匪,杀人犯中间,他们真狡猾,做出一副老实人的样子……” “是这样的!”艾伯塔斯-勒文说:“但他们从未让我们产生任何的好感……” “即使那个科蒂,他在我们面前装出那样的善良和蔼,也没给我们留下任何好印象!……”阿克塞尔-威克本说。 “还有那个哈里-马克尔就更差劲了,他没有使我们对帕克森船长有个好看法!”休伯-佩金斯补充说。 韦尔-米兹一直在听着他们这些议论。他们相互间再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他们无不羞怯和愤怒地回想起自己曾对船长和水手的称赞,回想起他们曾对这群坏蛋的倍加感谢之情,回想起凯轮-西摩夫人还给了这帮杀人犯一笔奖金…… 难道不是帕滕森先生在夸夸其谈的话语里过分地使用了这些颂词,这使人联想到他惯用的夸张语气。 可这个时候,帕滕森领队既没有回想过去,也没有回想为了表示对船长的敬意曾说过的那些话。他坐在小船里,只是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如果说他想到某个人的话,那大概就是帕滕森夫人…… 实际上,他什么也没想。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被提了出来,大家对它的回答还说得过去,另外,这个回答也是合情合理的。 把安的列斯中学的学生们接到船上以后,为什么哈里-马克尔没有在航行之初就把他们甩掉以便回到南海上去呢?…… 对于这个问题,路易-克洛迪荣作了如下回答: “我认为这个哈里-马克尔曾打算在机灵号一驶进茫茫无际的大海就把我们干掉。但是,由于海面上无风,他不得不沿海岸航行,另外他又获悉我们每个人必定要在巴巴多斯岛领到一笔奖金,凭着一种难以想象的大胆,他把机灵号驶向安的列斯群岛……” “是的,”韦尔-米兹说:“正是这个原因,是他想把这笔钱占为己有的企图挽救了你们的生命,年轻的先生们……也就是这样大家的生命才保住了。”他低声说,因为形势越来越严峻了。但他丝毫不愿流露出自己的担忧。 实际上,近一个小时来,小船一直是在迷雾中漂泊。尽管它向着前夜的方向驶去,可却没有遇上那艘大船。 可是,韦尔-米兹手中既无罗盘,甚至也不能依靠星光指路,他原来所需要靠近那艘船的时间却远远地超过了。要是那艘船已和他们错过了,那该怎么办呢?……往回返,是往东呢,还是往西?……这会不会又驶向机灵号那边去了呢?……是不是最好在海面上等到大雾散去……或太阳升起时,也就是四、五个小时之后再行动呢?……那时小船就可能与那艘船相遇,就算是被机灵号发现了,哈里-马克尔也不敢追踪他们,否则他及其同伙们的处境将可能变得更糟…… 确实,从那时起,谁知道少许的微风会不会让机灵号向东南方向驶去呢?因此,韦尔-米兹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哈里-马克尔原先要往这个方向行驶。不幸的是那艘船也会轻而易举地向着相反的方向驶去。天一亮,就再也看不见它了。那时,载着十一个人的小船就只有听从风和大海的摆布吗?…… 无论怎样,韦尔-米兹要尽可能地把船停在远离机灵号的地方。 午夜一点钟以后,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股强烈的不安情绪在个别出逃者的心中油然而生。出发时,大家满怀希望,心想半个小时之后就安然无恙了。可现在已经两个小时过去了,他们却还在漆黑的夜色中寻找着那艘船。 听到有人抱怨和气馁时,路易-克洛迪荣和罗杰-欣斯达尔则表现坚强,他们一起鼓励同学们。 韦尔-米兹支持他们说: “你们要满怀希望,年轻的朋友们。”他反复说道,“风并没有刮起来。那艘船应该还在那儿……当天亮浓雾散去时,我们会发现那艘船,而我们的小船会离机灵号很远。只要划几桨就能到那艘船边!” 然而,韦尔-米兹也十分焦虑,尽管他不愿有丝毫的流露,他也想到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 难道他不应该担心某个强盗会发现船客们逃跑了?不应该担心哈里-马克尔用什么办法来对付他们吗?不应该担心哈里-马克尔会和几个人登上另一只船吗?…… 总之,这一切都是可能的。既然风平浪静使机灵号不能驶离这片海域,这个卑鄙的家伙难道不想把逃亡者们重新抓回来吗?一旦风将船帆鼓起,难道他没有被那艘船追踪的危险吗?那艘船比机灵号快且坚实,而且它的船长恐怕也就知道了机灵号的情况。 因此,韦尔-米兹一直在侧耳细听海面上传来的微小声音,有时,他以为听见了不远处有划桨声,这好像说明机灵号上的那只小船向他们追来。 于是,他要求不要再划桨了,小船停了下来,只是随着海浪轻轻地摆动。大家默默地,充满恐惧地听着约翰-卡彭特或其他人的声音从浓雾中传过来…… 又过了一小时,为了保持在原地不动,路易-克洛迪荣和同学们互相轮流把握着船桨,韦尔-米兹不知道该往什么方向走,所以不想走得更远。另外,最重要的是在太阳升起的时候不能离那艘船的距离太大,如果它重新起航,也许可以向它发出信号,或许可以试图直接追上来。 在九月后半月秋分时节里,早晨六点钟以前,天还没有亮起来。确实,从五点钟起,如果大雾开始散去,在三、四海里的范围内肯定能看到那艘船。 因此,韦尔-米兹所希望的,和罗杰-欣斯达尔,路易-克洛迪荣以及没有气馁的托尼-雷诺一样,就是万一大雾在黎明前散去,小船必须远离机灵号。 “在风的作用下,”他补充说,“如果机灵号离去了,另一艘船也同样会离去,那时在我们周围只有一片茫茫无际的大海了!” 然而,乘着这只载重过量,没有甲板,又不不可能撑起一面大帆的小船,一个小浪就会将它打翻,这样能够驶到安的列斯群岛某个港口吗?……韦尔-米兹认为,在这第一天里的航行中,机灵号大概已经向巴巴多斯岛东南方向驶出了六十海里。六十海里,即使有一面帆,顺风顺水,小船也要用四十八小时才能驶过这段距离!……船上没有给养,没有淡水,也没有食品!……天亮之后,首先面临的就是饥渴!如何解决这些问题呢?…… 一小时后,大部分年轻小伙子由于极度的疲乏和难以抑制的睡眠需求,都躺倒在船凳上睡着了。如果说路易-克洛迪荣和罗杰-欣斯达尔还能撑得住的话,除非他们没有像其他同学们那样睡过去,这夜就显得漫长难熬。 因此,也就会只有韦尔-米兹一个人醒着,谁会知道。在如此不利的处境和恶运面前他没有感到绝望呢?…… 事实上,如果不是为了顶住潮水,等待大雾散去或天亮,也就不再需要划桨了。 然而,似乎有些断断续续的风从雾气中吹过,虽然海面又立刻恢复了平静。但一些征兆表明在接近黎明时,风又会刮起来了。 四点刚过,发生了碰撞。小船的前部确实轻轻地碰到一个障碍物上,这个障碍物也只能是一艘船的船身。 这难道是那艘逃亡者苦苦寻找了那么久的船?…… 一些人已经醒了,其他人被同学们叫了起来。 韦尔-米兹握着一只桨靠向大船的身。小船慢慢地靠近大船尾部,韦尔-米兹触到了舵上的铁饰品。 小船到了船尾突出部的下面,由于雾气还比较重,小船大概没有被值班的人发觉。 突然,韦尔-米兹的手抓住了一根缆绳,这根缆绳有一米五左右,悬吊在船的尾部。 韦尔-米兹认出了这根缆绳…… 这就是他自己在离开时割断的那根缆绳,这船是机灵号!…… “机灵号!”他用一个绝望的手势重复道。 这样漂泊了整整一个晚上,恶运重又把他们带回到机灵号跟前,他们就要再次落入哈里-马克尔之手! 所有的人都吓呆了,泪水从他们的眼中流了出来。 可是,难道再没有时间逃跑了吗?再不能去寻找那艘船了吗?……晨曦已从东方露出……五点来临……已经能感到一些清晨的和风…… 突然,雾气向上升去,海面一片晴朗。视野可及三、四海里的范围…… 那艘能看到的舱利用初起的微风向着东方驶去……现在只有放弃到那艘船上躲避的全部希望…… 可是,还没有听到机灵号船上有任何响动。毫无疑问哈里-马克尔和他的船员们还在熟睡中,值班的水手甚至还没有发觉风已刮起来了,而船帆正盲目地在桅杆上摇摆。 那么,既然学生们没有希望得到其他解救的办法,他们就必须成为机灵号的主宰! 在构思出一个大胆的行动计划之后,韦尔-米兹准备付之实施。他把自己想要做的事用几句话低声说明。路易-克洛迪荣、托尼-雷诺、罗杰-欣斯达尔全都明白了。既然没有人看到小船出去又回来,这是唯一的机会。 “我们听您的,韦尔-米兹……”马格努-安德斯说。 “您想什么时候动手呢?”路易-克洛迪荣问。 天刚亮,要在那些人醒来之前,对机灵号发起突然袭击,把哈里-马克尔关进他的舱里,把船员们关进船员舱内。然后,在年轻小伙子们的帮助下,由韦尔-米兹驾船或者重返安的列斯群岛。或者去追赶那艘和他们失之交臂的帆船。 小船悄无声息地沿着船底滑行,然后停在了左舷固定主桅侧索的腰外板旁边。借助船身上的金属配件和羊角铁,很容易跨过栏杆,踏上甲板。要是在后桅附近,由于艉楼的高度,攀登就比较困难了。 韦尔-米兹第一个向上爬。他的头刚一露出舷墙便停了下来并示意下边不要动。 哈里-马克尔刚刚从他的舱里走出来,正在观察着天气。桅杆上的帆在格格作响,他招呼船员们准备起航。 那帮家伙还在睡觉,没人回答他,于是他便向船员舱走去。 韦尔-米兹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直到他在篷罩下面消失。 是行动的时候了,当然,最好还是把哈里-马克尔也关在里面,不然的话也许会引发一场搏斗。搏斗声可能会被前甲板上的人听见。当所有的人都被监禁在船员舱之后,大家就能够在到达安的列斯群岛之前禁止他们出来。如果一直刮着信风,大家在三十六小时后就可重返巴巴多斯岛。 韦尔-米兹跳上甲板,年轻小伙子们紧随其后,拴好小船,只有帕滕森先生留在下边。他们匍匐前行,以免被看见和听见。 他们只用了几秒钟就到了船员舱的蓬盖口。蓬盖口的门被从外面关上了,然后用厚厚的柏油盖舱帆布盖住,这种帆布是在恶劣气候下用来保护船舱的。最后用沉重的圆木把四边固定住。直到这时,哈里-马克尔才明白过来,但他的人全都成了俘虏。 现在只需要把这些可恶的家伙看管好,把他们送交给路上碰到的船,或者送到机灵号将要停泊的安的列群岛的第一个港口。 天逐渐大亮了。缭绕的雾气升向天空,在熹微的晨光下,远方的海平线越来越清晰。 与此同时,风力略微增强了,但风向不定,船帆随风而动,机灵号只好停在原地不动。 韦尔-米兹的愿望实现了。他和年轻的伙伴们现在控制着机灵号。 至于那艘他们曾打算寻求避护的船已经向东航行了五、六海里了,它很快就要消失了。

  我们在巴尔索拉港上了船,这时正好刮起了顺风。我租用的这艘船是驶往印度的。我们在海上平静地航行了十五天,突然船长向我们宣布暴风即将来临。他神色疑虑,似乎并不熟悉这里的水域,不知道怎样镇定地迎接风暴。他下令降下所有的船帆,让船慢慢地向前行驶。  

  夜幕降临,夜空清冷、明亮。船长以为自己看错了风暴来临的迹象。突然,一艘海船紧挨着我们的船漂了过去,在这之前我们还没有看见过它。从它的甲板上传来一阵狂乱的欢呼声和叫喊声。在这暴风即将来临的恐怖时刻,猛然听到嘈杂声,我感到十分奇怪。站在我一旁的船长好像见到了死神,吓得面如土色。“我的船完了,”他大叫一声,“死神已经在那里升起了船帆!”  

  我还没有来得及问他为什么这样惊叫时,水手们已经哭喊着拥了过来。“你们看见它了吗?”他们大声说,“我们这回完了!”  

  船长一面叫人念《可兰经》中的安慰词,一面亲自掌舵。可是没有用!风暴来临了,不到一小时,船喀嚓一声停住了。我们赶紧放下小划船。水手们刚刚爬上小划船,大船就在我们眼前沉没了。我像乞丐一样掉进了大海,可是苦难还没有结束,风暴狂野地咆哮着,小划船再也无法控制了。我紧紧地抱住老仆人,我们两人保证决不松手分开。天终于亮了。然而在曙光初露时,暴风掀翻了我们乘坐的小船。从此,我再也见不到同船的伙伴了。船翻以后,我失去了知觉,等我苏醒过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忠诚的老仆人的怀里。原来他爬上了被掀翻的小船,然后把我拖了上去,救了我。  

  风暴停歇了。我们的大船已经沉入海底不见踪影。突然我们高兴地看到不远处驶来另外一条船,波浪赶着我们慢慢地驶近它,等到我们靠近时,我认出了它就是夜里从我们旁边漂过去的那艘船,当时船长见了它吓得要死。我心里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恐惧感。船长的话可怕地得到了证实,船从外表看上去很凄凉,此外,我们已经靠近了船,尽管大声呼喊,仍不见一个人影,这些都使我惶恐不安。然而,它毕竟是我们唯一的救星,我们由衷地赞美先知,是他的神力救了我们的生命。  

  海船的前端垂下一根长长的缆绳。我们驾着小划船,手脚并用,拼命划过去,想抓住缆绳。最后,终于抓住了。我再一次喊了一声,可是船上仍然没有动静。于是,我们抓住缆绳爬了上去。我年纪轻,所以爬在前面。可是天哪,真可怕!我登上甲板,看到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啊!甲板上被血染红了;地上躺着二三十具尸体,身上穿着土耳其服装;船中央的桅杆旁站着一个衣着华丽的人,手上抓着一把弯刀,脸色苍白,露出一副扭歪了的嘴脸,一枚大铁钉穿过他的前额,把他牢牢地钉在桅杆上,他已经死了。我吓得停住了脚步,连大气也不敢喘。我的伙伴也上来了。甲板上可怕的景象也把他吓住了,那儿没有一样有生命的东西,只有许多死人。我们惊恐无比,连忙向先知祈祷,然后壮着胆,迈动脚步,向前走去。我们小心翼翼,每走一步都要朝四周看一下,生怕又会出现新的更加可怕的情况。可是没有什么新情况,前后左右除了我们和大海以外没有生命的迹象。我们不敢大声说话,生怕钉死在桅杆上的船长会转动眼珠对着我们,生怕躺在地上被杀死的人中会有人抬起头来。最后,我们来到通向船舱的扶梯口,又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相互看了看,谁也不敢说出自己的想法来。  

  “哦,主啊!”我那忠实的仆人终于说道,“这里发生了可怕的事情,可是,哪怕下面全是杀人凶手,我也愿意把自己交给他们处置,我实在不想停在这批死人中间了。”  

  我的想法跟他一样。我们壮着胆,充满期望地走了下去。这里也是死一般的寂静,楼梯上只有我们走动的脚步声。我们来到船舱的门口时停住了,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什么也没有听到。我推开门,房间里呈现出一片混乱的景象,衣服、武器和其它一些用具杂乱地放在一起。船员们,或者至少是船长,不久前一定在这里用过餐,因为桌上还杯盘狼藉。我们从一个船舱走到另一个船舱,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发现到处堆放着大量的货物,有丝绸、珍珠、蔗糖等。看到这些东西,我真是喜出望外,因为船上没有别的人,我相信,这一切都该归我所有。可是伊伯拉希姆提醒我,他说我们离陆地还很远,没有别人的帮助我们很难到达那里。  

  我们找来食品和饮料美美地享受了一顿,然后又回到甲板上,可是,见到那些可怕的尸体,我们总是起鸡皮疙瘩。我们决定把尸体抛进大海,免得看了不自在。可是,当我们搬动尸体时,发现没有一具尸体能够被移动位置,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他们牢牢地躺在甲板上。要想移动他们,除非把甲板卸开,可是我们又找不到工具。那个船长站在桅杆旁如生了根一般,无法搬动,我们想掰开他的手抽出他的弯刀也办不到。我们在悲伤地考虑自己的处境中挨过了白天。等到夜幕降临时,我让年迈的伊伯拉希姆躺下睡觉,我自己守卫在甲板上,寻找逃生的办法。月亮升上了天空,我看着星星,推测这时是夜里十一点钟的光景。由于瞌睡难熬,我不由自主地在甲板上的一只木桶后面躺了下来。我迷迷糊糊的,没有睡着,因为我清楚地听到了海浪拍击船舷、船帆在风中嘎嘎作响的声音。突然,我好像听到甲板上响起男人走动和讲话的声音。我想站起来看个明白,可是一种无形的力量却紧紧拴住了我的手脚,我连眼睛都睁不开。  

  声音越来越清晰。我觉得似乎有一群船员正在甲板上高兴地嬉戏追逐。我相信还听到了一位指挥员的强有力的命令声,听到缆绳和船帆升降的声音。我渐渐失去了感觉,陷入浓浓的睡意中,似乎仍听到阵阵武器撞击的声音。等我醒来时,太阳已经高高地挂在天空,晒得我脸上发烫。我惊奇地朝四面张望,暴风、海船、尸体,以及我在夜间听到响声的情景,都像梦境一样从眼前掠过。可是我再抬头细看时,看到的一切又跟昨天一样。死人躺在甲板上,一动也不动,船长站在桅杆旁,像钉住似的。我笑自己做了个梦,便站起身找我的老仆人去了。  

  老人沉思地坐在船舱里。“哦,主啊!”他见我走进房间,便大声叫道,“我宁愿躺在海底,也不愿在这条中了魔法的船上再过一夜了。”  

  我问他为什么如此苦恼,他回答说:“昨天夜里,我睡了几个小时就醒了,听到头顶上有人走动的声音。起先我以为是你,可是我觉得上面至少有二十个人在走动。我也听到喊声和叫声。最后,扶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我吓得几乎昏死过去,只是偶尔才有片刻时间的清醒。我看到那个钉死在桅杆上的汉子,坐在餐桌旁,一边饮酒,一边唱歌。还有,那具穿着鲜红长袍躺在甲板上的尸体也直起身来,坐在他的身旁,替他斟酒。”  

  我的老仆人原原本本地向我讲了这番话。  

  我的朋友,你们完全可以想象,我的勇气决不会倍增的,因为这不是幻觉,我自己也分明听到这些死人的声音。跟这样的伙伴一起乘船,真让人毛骨悚然。伊伯拉希姆又陷入沉思中,最后,他喊道:“现在我有办法了!”  

  原来他想起了一句咒语,那是他的祖父教给他的,可以防止任何妖魔的侵害。他的祖父是个见多识广、周游四海的人。他还认为,如果我们多念几遍《古兰经》中的警句,那么昨晚那种不自然的睡眠就会防止了。我十分赞同老人的建议。我们怀着恐惧的心情等待黑夜来临。  

  船舱的隔壁有一个小房间,我们决定躲到里面去。我们在门上挖了好几个洞,洞口的大小足够使我们看清整个船舱。等一切安排停当后,我们从里面关紧房门。伊伯拉希姆还在房间的四个角落上写上先知的名字。我们就这样等待着黑夜的来临。  

  大约在夜里十一点钟的光景,我又打起了瞌睡。我的伙伴劝我念几句《古兰经》的经文,我念了,果然有效。突然,上面有了动静,缆绳吱嘎作响,甲板上响起脚步声,讲话声也清晰可辨。我们坐了好几分钟,心情十分紧张,这时听见有人踏着扶梯、走下舱房的声音。老人一听到响声,连忙念起了他祖父教给他的镇压妖魔的咒语:  

  无论你们降自天空,
  还是来自海洋深处;
  无论你们安息岩洞,
  还是生于火光烈焰;
  安拉是你们的主宰,
  妖魔鬼怪都得听命。  

  坦率地说,我对这种咒语其实一点儿也不相信。当房门打开时,我吓得毛发直竖。走进来的正是那个魁梧的汉子,就是我看到钉在桅杆上的人。现在,钉子还留在他的额上,可是那把弯刀已插进了刀鞘。在他后面还跟着一个人,这个人衣着没有他讲究。我也曾看见他躺在上面的甲板上。  

  那个大汉显然是船长,他脸色苍白,胡子又黑又浓,眼珠骨碌碌地转,凶狠地打量整个房间。当他从我们的门口走过时,我清楚地看到了他。他似乎对这扇门一点也没有在意,其实我们正藏在门后。他们两人在船舱中央的桌子旁坐下,用一种陌生的语言大声交谈,他们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热烈,最后,船长竟握紧拳头,狠狠地捶打桌子,把房间也震得隆隆作响。另外一个狂笑了一阵,跳起身来,示意船长跟他出去。汉子站起来,他从刀鞘里拔出弯刀,两个人一起离开了房间。他们走后,我们才松了一口气。可是,我们仍感到害怕,因为甲板上的声音越来越大。我们听到有人匆匆忙忙地走来走去,喊声、笑声和叫声响成一片。突然,一声巨响,像是从地狱里传来似的,我们以为甲板连同船帆都要朝我们落下来了,还传来武器的碰撞声,人的呐喊声──忽然间,又都寂静无声了。过了好几个小时,我们才壮着胆子走了出来,看到周围的一切都和原先一样,没有一具尸体不像先前那样躺着,全都像木头一样僵硬。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豪夫童话,在线阅读。  

  我们就这样在船上过了一天又一天。船一直往东航行,根据我的推测,那边一定有陆地。不过,船虽然在白天航行了许多里,可是到了夜里好像又退了回来,因为每天在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又到了原来的地方。我们无法解释这个现象,以为是那些死人在夜里扬帆驶回来的。为了防止这类怪事继续发生,我们在天黑以前降下所有的船帆,而且还使用在船舱门上采用的老办法,在羊皮纸上写下先知的名字,还写下祖父教的那段咒语,然后把羊皮纸裹在收下的船帆里。我们提心吊胆地躲在小房间里,等待事情的结局。这一夜,那些鬼怪似乎闹得更凶。可是也怪,船帆在第二天早晨仍然卷着,跟我们离开它们时没有两样。白天,我们升起几张必需的船帆,让船缓缓地向前航行。这样,航行了五天,我们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  

  第六天早上,我们终于看到在前面不远处出现了陆地。我们感谢安拉和他的先知们,他用神力拯救了我们。这个白天和夜晚,我们朝着一座海岸驶去。到了第七天的早晨,我们相信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就是一座城市。我们费了很大的力气往大海里抛下了铁锚,铁锚很快地沉入海底。船稳住了,我们放下搁在甲板上的小划子,用力朝这座城市划去。半小时后,我们驶入一条流向大海的内河,然后下了船,登上岸去。在城门口,我们打听到这座城市的名字,原来它是印度的城市,离我们计划要去的地方不远。我们找了一家商队客店住下休息,从这趟冒险的旅行中慢慢地恢复了精神。我还想找一个聪明而有见识的人。于是,我告诉店主,说我希望找到一个懂得魔法的人。他带我来到一条偏僻的街道,走到一所极其平常的房子前,敲了敲门。有人开了门,让我进去,店主吩咐说,我只要打听一个名叫穆莱的人就行。  

  屋里走出一个矮小的白胡子老人,长长的鼻子,他询问我的来意。我告诉他,我要找聪明的穆莱,他回答说他就是。我向他请教如何对付那些死人,如何才能把他们从海船上搬走。他说,这些人也许犯下了罪恶而在海上中了魔法。他认为只要把他们送上陆地,魔法就会自然解除。要做到这一点,首先要把死人躺着的甲板拆开才行。他还说,无论是出于天意还是按照法律,这条船和船上的全部货物都应该归我所有,因为这一切是我发现的。当然,我应该为此保守秘密,并从我的财产中拿出一点作为小小的礼物送给他。他愿意带着他的奴隶帮我把死人全部运走。我答应事成以后重重地酬谢他。于是,我们带着五名奴隶动身走了,奴隶们带着锯子和斧子。在路上,魔法师穆莱对我们赞不绝口,说我们想出了好主意,把《古兰经》中的咒语写下来捆在船帆里。他还说,这是使我们得救的唯一办法。  

  我们来到船上的时候,天色还早。我们马上动手,干了一个小时,把四具尸体搬上了小船,并叫几个奴隶把尸体送到岸上埋掉。  

  奴隶们回来后对我们说,他们用不着花力气掩埋死人。这些死人一放到地上,就立即化成了尘土。我们继续把躺着尸体的木板锯下来,不到傍晚,死人全被运到岸上。最后,只剩下钉在桅杆上的那具尸体了。我们想把钉子从木头上拔出来,可是没有用,无论用多大的力气都拔不出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总不能把桅杆砍下来,连同他一起送上岸去。我正在为难,还是穆莱帮我想出了办法。他赶紧派了一个奴隶划到岸边,装了一罐泥土。他回来后,魔法师对着泥土念了一种神秘的咒语,然后把泥土撒在死人的头上。突然死人张开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额上钉钉子的伤口流下了鲜血。我们不费力地拔出了钉子,额上受伤的人倒在一个奴隶的怀里。  

  “是谁把我带到这里来的?”他有点清醒后开口问道。  

  穆莱指了指我,我往前走了一步。  

  “谢谢你,陌生的朋友,你将我从深深的苦难中拯救出来。五十年来,我的肉体一直饱受风浪之苦,而我的灵魂也受到魔法的折磨,只有在每天的深夜才能附上自己的肉体。可是,今天我的脑袋接触到泥士,我才受到了宽恕,可以回到我的祖先那里去了。”  

  我请他告诉我们,他是怎样落到这样可怕的境地的。

 

  他说:“五十年前,我是一个受到器重的有势力的人。那时我住在阿尔及尔。发财的欲望驱使着我,于是我装备了一艘海船,常常干些海盗的勾当。我干了一段时间,有一天,在山地岛,我遇到一个想免费旅行的苦行僧。我和我的伙伴都是一些粗鲁的人,不尊重这个有圣行的人。相反,我常常耻笑他。有一次,他以神圣的激情谴责我的罪恶生活,那天夜里,我和舵手一起喝了许多酒,忍不住大发雷霆。我恨苦行僧竟敢如此跟我说话,哪怕是苏丹也不敢对我如此无礼。我在愤怒中,猛地冲上甲板,拔出匕首刺进苦行僧的胸膛。苦行僧临死前诅咒我和我的水手,诅咒我们求生不得,求死不成,直到我们的脑袋重新接触到泥土为止。苦行僧死了,我们把他抛入大海,大家对他的威胁和诅咒一笑置之。可是,没想到他的话在当天夜里就应验了。有几个水手起来反对我,经过一场激战,支持我的人全都倒下了,我也被钉上了桅杆。当然,我的敌人也受了重伤,倒了下来,不久,我的船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场。我眼睛失明,连呼吸也停止了,我以为自己死了,然而,这只是使我无法动弹的僵化现象。第二天夜里,就在我们把苦行僧抛到海里的同一时刻,我和我的伙伴们都醒了,活了过来,然而我们说的无非是那天夜里说的话,做的也无非是那天夜里做的事。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们扬帆航行了五十年,生不能生,死不能死,因此我们怎么能够到达陆地呢?每次发生风暴时,我们总是扯满帆,迎着风浪疯狂地航行,真希望在礁石上撞得粉碎,让我们疲倦的脑袋躺在海底的泥地上,永远安息。可是我们未能如愿。现在我可以死了,不相识的救命恩人,请允许我再一次感谢你。如果能用钱财酬谢你的话,就请你接收我的海船,让它作为我感谢你的表示吧!”  

  船长说完,垂下头死了。他也跟他的伙伴一样,立即化成了灰土。我们把他的骨灰收集起来,放在一只小盒子里,埋在岸上。  

  我从城里请来几个工人,把我的船修好。然后,我把船上的货物变卖掉,换取别的货物,赚了一大笔。我重重地酬谢了我的朋友穆莱,又雇了水手,驾船回我的故乡去。我绕道而行,在许多岛屿和国家靠岸,把货物送到市场上卖掉。感谢先知的保佑,我的买卖很顺利。过了九个月,我回到巴尔索拉,这时我的财富比死去的船长送给我的还多了一倍。乡亲们见我发了财,交了好运,十分惊讶,他们以为我一定发现了著名的航海家辛巴德的钻石谷。我随便他们去猜想。从此,巴尔索拉的年轻人,一到了十八岁,就到外面去闯荡,希望像我一样去碰碰运气。我呢,生活得很平静,每隔五年到麦加去一次,在圣地感谢真主的保佑,还祈求真主开恩,把船长和水手带进天堂。  

  第二天,商队又顺利地向前走了一段路。他们在宿营地休息了一会儿,然后,陌生人塞利姆对最年轻的商人穆莱说:“你是我们中间最年轻的一个,总是乐呵呵的,我想,你一定知道许多有趣的笑话,给我们讲一讲吧,也好让我们在经受了一天的炎热以后轻松一阵!”  

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  “我很想给你们讲点笑话,”穆莱回答说,“好让你们乐一乐。可是年轻人在任何方面都该谦让。因此,还是请年纪大的旅伴先讲。察莱科斯又严肃又拘谨,他该给我们讲一讲,什么事使他如此严肃,好不好?如果他真有伤心事,我们也可以分担他的忧愁。我们愿意为我们的弟兄服务,即使他的信仰跟我们的不一样。”  

  被点名的是一个中年人,他是希腊商人,强健、漂亮,却很严肃。他不是穆斯林,而是一个不信教的人,但我们依然很喜欢他。他通过自己的言行举止赢得了大家的敬重和信任。此外,他只有一只手。有几个伙伴甚至认为,也许因为这个缺陷,他才这么严肃。  

  察莱科斯听了穆莱的亲切的话十分感动,他回答说:“我对你们的信任感到荣幸。我没有忧伤,至少没有你们愿意以最虔诚的心意帮助我排解的忧伤。穆莱的讲话似乎有谴责我过分严肃的意思,所以我可以对你们讲讲我为什么比别人显得更严肃,这也可以作为我的辩护词。你们看到,我少了一只左手。我并不是生下来就少掉的,而是在我一生中最可怕的日子里失去的。这件事是否该怪我自己不好呢,或者说,从那时以来,我太严肃,这是不是我的不对,请你们听了故事后,自己做出判断吧。现在,我来讲一讲砍断的手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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