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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制造”一次火山爆发

第二天,2月17日,旭日用它晨光唤醒了蒙加那木山上的睡眠者。毛利人一直在山脚下来回跑动,始终不离开他们那条监视线。那几名欧洲人一从那被亵渎的圣地里走出来,山脚下就是一片疯狂的叫嚣声迎接他们。 大家向四周望了望,看着前后左右的山峰,看看还沉浸在晨雾中的深谷,看看被晨风吹皱的道波湖。 大家急于要知道巴加内尔的新计划,都围到他身边来,用眼光向他打探。 巴加内尔立刻满足了旅伴们惊慌不安的好奇心。“朋友们,我的计划有这么一个好处,就是:如果它不产生我所预期的效果,即使它完全失败了,我们的处境也不会变得更坏。不过我这计划应该成功,一定能成功!” “你的计划是……?”少校问。 “我的计划是这样,土人的迷信使这座山成了我们的避难所,我们就再利用这种迷信逃出这座山。如果我能使啃骨魔相信我们因为亵渎这圣地而受了惩罚,相信苍天的恼怒落到了我们的头上,总之,相信我们遭到一场天祸死掉了,你们想想,他是不是就可以丢下这座山回到他的村子去呢?” “那是毫无疑问的。”爵士说。 “你是要我们怎样遭非命呢?”海轮夫人问。 “就象亵污圣灵的人们那样地被天火烧死呀,朋友们,替天行道的烈火就在我们的脚下,我们把这火放出来好了。”巴加内尔回答。 “怎么?你想造出一座火山来吗?”门格尔惊叫起来。“是呀,造出一个人工的火山,一个临时的火山,我们可以控制火势的火山!这底下的蒸汽和地火时刻想冒出来,我们用人工叫它们喷射出来,帮我们个忙。” “这个主意很好,想得妙,巴加内尔。”少校说。 “你们懂得吧,我们假装着被新西兰的火神放火把我们烧死了,实际上却巧妙地隐藏到了卡拉特特的墓室里去……”“在那里等上个三天,四天,必要时等个五天,就是说,等到那些土人深信我们是死了从而放弃围困的行动的时候。”“但是,如果他们要证实一下我们受天罚的情形呢?”玛丽说,“万一他们爬上山来看看呢?” “不会的,我亲爱的玛丽,他们决不会这样做。这山是受了‘神禁’的,它既然自动烧死了犯‘神禁’的人,它的‘神禁’自然就更加严格了!” “这办法真是再好不过,不过,就怕那土人老钉在山脚下不走,而我们山上的粮食又吃光了。不过这个可能性很小,尤其是我们做得真象的话,他们不会不走的。” “我们这最后一招,什么时候动手试试呢?”海轮夫人问。“就今天晚上动手,在夜最深沉的时候。”巴加内尔回答。 “就这样,巴加内尔,你是个大天才,平时我从不盲目乐观,这次我却保证你能成功。那班坏蛋!我们来给他们表演一幕奇迹,叫他们的迷信继续滞留一百年,不能改为信奉基督教!这也是出于不得已,传教士可不要见怪我们啊!” 巴加内尔的计划就这样通过了,真正地,以毛利人那样的迷信,这计划是可以并且是应该成功的。剩下的就是怎样做的问题了。主题的确很好,做起来却很困难。这火山会不会把那些大胆扒开喷火口的人们也吞下去呢?蒸汽、火焰、熔岩一冒出来,人能不能够控制呢,躁纵呢?这座圆锥形山顶会不会整个地都要沉到火海里去呢?喷射地火,本来是大自然的一个绝对特权,现在人居然伸手来捉摸这个现象了。 巴加内尔已经预料到了这些困难,但是他打算小心谨慎地去做,不要做得太过火。只要做出一个喷火的样子骗骗毛利人就够了,又不能真弄出火山爆发那可怕的事情来。 这一天大家等得多么着急啊!老是等不到夜晚!各人都在数着钟点,每个钟点好象老是走不完。逃走的一切准备工作都完成了。墓室里的粮食都分成了份儿,打成不太笨重的小包裹。还有几张草席、武器,都是从墓室里拿出来的,足以构成人们轻便的行装。当然,用不着说,这些准备工作都是躲在栅栏里面做的,没有让土人知道。 六点钟,奥比内做好了一顿算是丰盛的晚饭。在这个地区的深谷中逃亡,到什么地方、到什么时候才能再吃饭呢?谁也不能预料。因此,大家为了预防将来的饥饿,都尽量吃饱。中间的一盘大菜,是威尔逊捉到的几只大老鼠,隔水蒸熟了的。这是新西兰的名贵野味,海轮夫人和玛丽却死也不肯吃,而男客们则和毛利人一样,大啖大嚼着。这肉的味道确实不错,可以说是美味。那几只小动物一下子就被吃光了,只剩下骨头了。 黄昏到了。太阳躲到一片乌云后面。云势是突起风暴的样子,天边电光闪闪,云海深处哼着隐隐的雷声。 巴加内尔非常欢迎这场风暴,它正好来协助他的计划,帮助他导演这一场好戏。土人对自然界的这种剧变是十分迷信和恐怖的。新西兰人认为雷是大神奴衣-阿头愤怒的吼声,电是大神愤怒的眼光。因此,雷电交加就表示神要亲自来惩罚这些亵渎“神禁”的人了。8点钟的时候,山尖已经埋没在陰惨惨的黑暗中了。天空拉起了一层黑幕,准备衬托着巴加内尔将要放射出来的那片熊熊的火光。毛利人看不见他们的俘虏。这正好是动手的时候。 这事要做得快。爵士、巴加内尔、少校、罗伯尔、奥比内和两个水手一齐干起来。 喷火口的地点选在离卡拉特特幕室三十步远的地方。是啊,这座墓室一定不能让喷火喷出来。这是很重要的,因为墓室一旦烧毁,这座山的“神禁”也就随着消灭了。巴加内尔在一个地方看到一块巨大岩石,四周冒出相当浓厚的热汽。这块大岩石一定是盖着这圈山顶上自然形成的一个小喷火口,只因为这石头太重,压住地火喷不出来。如果能把这块大岩石掀起来,喷火口就等于拔掉了塞子,蒸汽和熔岩就会喷出来了。 那些开火山的劳动者就在墓室里拔起几根本桩来当杠杆,用力撬那块大石头。在他们的协同努力之下,岩石一会儿就活动了。他们又为这块岩石在山坡上挖出了一条小壕沟,以便它沿着这斜坡滚下去。他们把岩石撬得越活动,石下的土面也就颤动得越激烈。 隐隐地火焰奔腾声和热汽沸腾声在那块变薄了的地壳底下,到处流窜着。那几个大胆的劳动者,真和神话里那些躁纵地火的神一般,不声不响地继续工作着。不一会儿,岩石下的几条裂缝以及冒出的几股热气就预告着他们那地方已经是很危险了。他们拚命一下就把那岩石翻起来,在那斜坡上滚得不见影儿。 立刻,那层薄地壳迸裂了。一条炽热的气柱直冲天空,哗啦啦响得惊人,同时沸泉和熔岩奔流着直向毛利人的露营和山下的各条坑谷里滚去。 那座圆锥形的山尖全盘地都在颤抖,人们简直要以为它在向一个无底的深渊里隐落了。哥利纳帆和他的伙伴们险些儿没逃出喷射力所能波及的范围。他们赶紧躲到墓室里,连奔带跑还免不了溅到几滴热到九十四度的喷水。这股水,开始只有点蒸锅气,不一会就发出浓厚的硫磺味。 这时,泥土、熔岩和火山碎块混成了炽热的一团。许多火的奔流在山腰上划出了一条一条的火路。附近的山峰都被这片喷火照得红亮,深谷里也闪着强烈的返光。 所有的土人都爬起来,熔浆在他们的营地里沸腾着,溅到他们身上,烫得他们鬼哭狼号。没有被那火流烫到的都在拼命地逃,往四周的丘陵上飞奔。然后,魂飞魄散地回过头来望望,看着那骇人的现象,看着那张开大嘴的火山,看着他们的大神愤怒地把那些亵渎圣山的人吞噬下去。有时,喷射的哗啦声偶然降低一下,人们就可以听到他们在吼着他们的咒语: “‘神禁’啊!‘神禁’啊!‘神禁’啊!” 这时大量的蒸汽、烧红的石块和熔岩从喷火口里冒出来。那已经不是一股简单的沸泉了,而是一座实实在在的火山了,直到那时为止,地火喷射得极其猛烈。 这火山出现后一个钟头,就有许多条白热的熔浆在山腰上流着。人们可以看到大群的老鼠从它们的洞里跑出来,离开这片烧焦的土地。 整夜,天空刮着狂风,泻着暴雨,这座圆山顶一直在喷射着地火,越来越猛,这不免使哥利纳帆担扰起来。喷出的火头不断地啮蚀着喷火口的边缘。 俘虏们躲在栅栏后面注意地望着那火热骇人的迸发。 早晨到了。火山的狂怒还不见减低。大股浓厚的淡黄色的蒸汽跟火焰掺杂在一起,溶浆到处奔流着。 哥利纳帆不断地用眼睛瞟着,心头不断地跳,扒在每个栅栏缝里,观察着土人的动静。 那些土人都已经逃到附近的高地上去了,离开了火山喷射的范围。有几具尸体躺在火山下,烧成焦炭。更远的一点,靠城堡那边,熔岩烧毁了二十来座栅子,现在还在冒烟。新西兰人东一群西一群的,对那烟火腾腾的山尖仰望着,表现出一种迷信的恐怖。 啃骨魔跑到战士们中间来了,哥利纳帆看清楚了是他。那酋长从无火的山那边一直走到山脚下来,但是不走上山坡一步。 在那里,他张着两只胳臂,和巫师念咒一样,对这座山做了几次比划,他这样做鬼脸的意义,大家是不难猜到的。果然不出巴加内尔所料,啃骨魔对这座替天行道的神山又在增加一重更严厉的“神禁”了。 一会儿之后,土人就排成一行一行的,向那些曲折的小径走下去,回到他们的城堡里去了。 “他们都走了,他们放弃了他们的岗位了!感谢上帝!我们的计谋成功了!我亲爱的海轮啊,我勇敢的旅伴们啊,我们算是死过了,埋过了,但是今天晚上在黑夜里,我们就要复活,我们就要离开我们的坟墓,我们就要逃出这野蛮的部落了!” 当时墓室里弥漫着的喜悦情绪真是很难想象得到的。每个人的心里恢复了希望。这些坚毅的旅行者忘掉了过去,忘掉了将来,完全沉醉在当时的成功里。事实上,要从这荒凉的地方走到欧洲人住的地方还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是他们一骗走了啃骨魔,就以为逃掉了所有的新西兰的土人了! 至少少校,他毫不隐瞒地流露出他对这班毛利人的极端的鄙视,并且他把他所有的骂人名词都来形容毛利人。巴加内尔的骂人本领也不比他差。他们俩不休止地大骂毛利人。 还要等一整天才能真正离开这个险境。大家就利用这一天的时间来商议逃走的计划。巴加内尔曾经把他的那张新西兰地图当作宝贝儿一般地保留下来,因而他此刻可以在地图上找出最安全的途径。 这些逃亡的人们经过讨论之后决定向东边的巴轮特湾走。那是要经过一些陌生的地区的,但是这些地区看来很象没有人居住。我们的这群旅行者对于应付自然界的困难,避免天然的障碍,都已经成了老手了,他们现在只怕遇到毛利人,所以他们一心只想避开他们,去到那东海岸。在东海岸,传教士们曾经建有几个传教站。而且,直到现在,北岛的那一部分还没有受过战争的蹂躏,土人的流动部队也不会到那里去搜索。至于从道波湖到巴轮特湾的距离,估计有160公里,每天走16公里要走10天。这条路是难免不吃苦的。但是这个勇敢的旅行队里,却没有一个人爱惜脚步。一走到传教站,旅客们就可以在那里好好休息一下,再等机会到奥克兰,因为他们始终是想到奥克兰的。 以上各点决定之后,大家还继续观察着土人的动静,一直到晚上,山脚下一个土人也没有了,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没有任何营火显示着那座圆顶山下还有毛利人的踪迹。路现在是通行无阻了。 9点钟的时候,乘着黑夜,爵士发出启程的信号。他的旅伴们和他都拿了卡拉特特的东西,装备着武器和粮食,开始走下一重重的山坡。门格尔和威尔逊领头,一面走,一面听着,看着。一有细微的响声,他们就停下来,一有细微的亮光,他们也要侦察一下。每人都可以说是顺着山坡的地势往下溜,这样可以避免被人发现。 在离山顶70米的地方,门格尔和威尔逊到达了土人坚守的那段最危险的山脊了。万一不幸,毛利人比逃亡的人还狡猾,假装着退却来引他们上圈套,万一不幸毛利人没有被火山爆发的那一幕欺骗过去,那么,他们就会在这里突然出现的。哥利纳帆尽管是有信心,不管巴加内尔如何嘲笑,他总是不自在地浑身发抖。过这一段山脊需要10分钟,他那整个旅行队的安全要在这10分钟内决定啊。海轮夫人紧抓住他的胳臂,他感到她的心也在跳动。 可是他绝对不想到退缩。门格尔也没有这个想头。这个青年船长领着全体人员,在夜幕的掩护下,在狭窄的山脊上爬着,有时一块石头给碰动了,直滚到山脚下,他就停下来。如果土人还埋伏在山脚下的话,这些异样的响声一定会引起两面猛烈的射击。 这时,逃亡的人们在倾斜狭窄的山脊上象蛇一样地爬着,当然是走得不快的。门格尔走到山脊的最低点时,离昨晚土人盘踞的那个平山顶已不到8米远了。过了这里,山脊就要高起来,坡子相当陡,向上走四分之一公里就是一片矮树林。 这最低的一段山脊总算走过去了,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旅客们开始悄悄地往上爬。那片小树林是看不见的,但知道是在那里,只要那里没有埋伏,哥利纳帆认为到了树林就算到了安全地带了。然而,他又注意到,从这时起,他们已经出了“神禁”的范围。上升的那段山脊不属于蒙加那木山,却属于耸立在道波湖东面的那个大山系。因此在这里不但要防土人枪击,还要防他们扑到身边来搏斗。 足有10分钟,这支小旅行队轻轻地向前面的平岭爬着。门格尔还看不见那幽暗的矮树林,不过据估计,树林应该就在前面不到70米远了。忽然他停了下来,几乎是往后一退。他仿佛听到在前面的陰影里有什么声响。他这一迟疑使全体的旅伴都跟着停下来。 他待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使后面的人非常吃惊,大家等着,那是在多么慌恐的情绪中等着啊!我们是无法用笔墨形容的。可不是又要往回跑,再回到原来的山尖上去? 然而,门格尔没听到响声再起来,又开始沿着那山脊的窄路往上爬了。 不一会儿,那片矮树林在黑暗中模糊可见了。又走了几步,就到达了那片矮树林,所有的逃亡者都聚栖到那树叶的浓荫下面蹲下来。

  45.得以安生的墓穴

距离山顶还有30米左右。这群逃亡者要躲过毛利人的耳目,最好是爬上山顶,然后转到山那边去。他们希望到那边有个山脊能把他们渡到邻近的山峰上去,那些山峰是混杂在一个庞大的山系里面的,假使那可怜的巴加内尔还和他们在一起的话,一定会摸清那一带复杂盘旋的山势啊。 因此,他们赶紧往上爬,后面的叫骂声越来越近。那个突袭过来的土人群已经到了山脚下了。 “打起精神来!朋友们,鼓起勇气来!”哥利纳帆不断地叫着,一面叫,一面用手势鼓励着他的旅伴们。 不到5分钟,他们到达山顶了,他们又从那里回头看看,一面想判断一下当时的形势,一面想找出一个方向躲避那些毛利人。 从这个高度上,他们的眼光可以望到整个的那一片向西边展开的道波湖,湖的四周有许多山环抱着,风景十分优美。北边是比龙甲山的群峰。南边是同加里罗山的那个熊熊的喷火口。但是向东望去,视线就被那些和华希提连山相连的一大排层峦垒嶂挡住了,这条华希提连山是一条大山脉,一连串的峰岭起伏着,由库克湾直到东角,斜贯北岛全境。因此逃亡的人必须从山那边再跑下去,钻到许多狭隘的山坳里,很可能钻来钻去都找不到出路。 哥利纳帆惊慌地向四周看了一眼,因为雾已经在太阳的照耀下消散了,他可看清下面最小的一个山凹。毛利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他的视线。 那山头是个平顶,平顶上还托着一个孤立的圆锥形山尖,当他们到达那片山顶时,土人离他们不到150多米了。 这时候哥利纳帆当然是一步也不能停留。不管累不累,都得继续逃跑,否则就会被包围。 “我们赶快下去!”他叫着,“趁着路还没有被截断的时候!” 但是,当那两个可怜的妇女正以最后的努力爬着站起来时,少校止住了她们,说: “用不着跑了,哥利纳帆,你看。” 果然,大家都看到毛利人的行动已经起了一个不可理解的变化。 他们的追赶突然中止了。他们原来要攻到山顶上,现在又不攻了,仿佛接到一道严厉的禁令。那群土人捺住他们的性子,一下子就停在那里,仿佛波浪碰到一个不可逾越的岩石一般。 所有那些发了人肉瘾的土人,现在在山脚下一字儿排着,叫嚣咆哮,指手划脚,挥着枪,舞着斧头,但是一步也不敢向前。他们的狗也和他们一样停在那里,仿佛就地生了根,疯狂地叫着。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制止了那些土人呢?这群逃亡者瞪着眼睛看着,莫名其妙,唯恐控制啃骨魔部落的那种魔力一旦失效,他们又要追上来。 忽然,门格尔叫了一声,同伴们都回过头来。他举手指着那圆锥形山尖上筑起的一座小碉堡给他们看。 “那是卡拉特特的坟墓呀!”罗伯尔叫起来。 “你不会说错吧,罗伯尔?”爵士问。 “不会,爵士,就是那坟墓,我认得!” 罗伯尔确实没有弄错。再上去15米,在山尖的顶端上,有许多新涂上红色的木桩,围成了一道栅栏。哥利纳帆也认出那是新西兰酋长的坟墓了。原来是仓惶逃窜中,竟无意中逃到了蒙加那木山的山顶上。 爵士在前,旅伴们在后,他们又爬上了通到圆锥形山尖上的那段斜坡,一直爬到那坟墓的脚下才停住。那坟墓前面有个大缺口,用草席盖着,从那里可以走进墓室。哥利纳帆正要往那墓室走去,却忽然又往后一退: “有个土人在里面!” “这墓室里会有土人?”少校问。 “是呀,麦克那布斯。” “不管他!我们进去。” 爵士、少校、罗伯尔和门格尔一齐钻进了墓室。果然那里有个毛利人,披着一件弗密翁麻的外衣,墓室里面陰暗,看不清他的面孔。那毛利人仿佛很安静,他正在安闲自得地吃早饭哩。哥利纳帆正待和他说话,那个土人却已经开口了,他用和蔼可亲的口吻,躁着流利的英语对他说: “请坐,我亲爱的爵士,早饭在等着您呢。” 原来就是巴加内尔!大家一听见他的声音,都奔了进来,个个都被这位绝妙的地理学家用长胳臂拥抱了一番。巴加内尔又找到了!有了他,大家就有了保障了!大家正要开口问他,他是怎样并且为什么会到这里来的。但是爵士的一句话把这些不合时宜的问题堵了回去。 “山上都围着土人呀!”他说。 “土人?我根本不在乎那些家伙!” “他们就不会……” “他们,那班笨蛋!你们等着看好了!” 大家都跟着巴加内尔走出了墓室。那些土人还在原地方,围着这座山峰,发出骇人的咆哮。 “你们叫吧!吼吧!喊破嗓子吧,愚蠢的人们!”巴加内尔说,“看你们敢不敢爬上这座山!” “为什么不敢呢?”哥利纳帆问。 “因为那酋长在这里埋着呀,因为这坟墓保护着我们呀,因为这座山被‘神禁’了呀!” “‘神禁’了?” “是呀,朋友们!所以我才逃到这里来,就和欧洲中世纪不幸的人们逃到不可侵犯的圣地一样。” “谢谢上帝保佑!”海轮夫人叫起来,举起双手向着天。 是啊,这山是一座禁山,由于它做了酋长的坟墓,所以它就免除了那些迷信的土人的侵袭。 逃亡的人们到了这里还不能算是脱了脸,只能说是苟安一时,但是这种苟安一时的机会是大可以设法利用的。哥利纳帆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他呆在那里默默无言,少校也直是摇头,脸上带着十分庆幸的神色。 “现在,朋友们,如果那些蠢货想把我们老是这样围困起来,他们就是作梦。不出两天,我们就可以逃出他们的掌握了。”巴加内尔说。 “我们自然还要逃啊!但是又怎样个逃法呢?”爵士说。“我也还不知道,但是我们总归是会逃掉的。”巴加内尔回答。 这时,每个人都要知道巴加内尔遭遇的经过了。但是奇怪极了,本来一个好说话的人现在却又沉默寡言起来,简直要人家逼着他,他才说出句把话来,平时一说起故事总是兴高彩烈的他,现在,朋友们提出问题,他只支支吾吾地应付几句就完了。 “人家把我们的巴加内尔换了另一个了。”少校在想。 果然,那可敬的学者连仪表也跟以前不同了。他严谨地用他那件罩衫裹住自己,仿佛避免大家太仔细地看他。一谈到他自己,谁都看得出他那种尴尬的样子,不过大家总觉得不便追问,只好装着没有注意到他这一点,好在只要不是谈到他自己,他依然是眉飞色舞的,和往常一样。 至于他的遭遇,当大家都到墓室外的栅栏脚下围着他坐下的时候,他就选择了一些可以说的,说给旅伴们听。他说的经过是这样: 在卡拉特特被刺之后,他和罗伯尔一样,乘着土人的那一阵纷乱,逃出了堡寨的外城。但是,他没有罗伯尔那么幸运,他一跑就跑到另一群毛利人的营地里去了。在那里,指挥毛利人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酋长,样子很聪明,一望就知道他的地位要比本部落的所有战士都高。这酋长说得一口好英语,他用鼻尖磨着巴加内尔的鼻子,向他表示欢迎。 巴加内尔心里警惕着,他是不是就从此又变成俘虏了呢?但是他一看他每走动一下,那酋长就殷勤地陪着他,寸步不离,他很快地就知道他那时是什么身份了。 这酋长的名字叫作“希夷”,意思就是“太阳之光”,他倒不是一个恶人。巴加内尔的大眼镜子和大望远镜似乎使他对于他有了很高的估价,他努力使他成为自己身边的人,他一面用小恩小惠笼络人,但另一方面却用弗密翁麻的绳子扣着他。特别是在夜里。 这种新的处境整整地继续了3天。在这3天里,巴加内尔受的是优待还是虐待呢?“又是优待,又是虐待,”他说,并不作详细的解释。总之,他被俘虏了,除了没有那种死在眼前的恐怖之外,他的生活状况不比那些不幸的同伴好多少。 幸好一天夜里他居然咬断了绳子逃掉了。他曾远远地望见卡拉特特的葬礼,他知道酋长是葬在蒙加那木山顶上,因此这座山必然是要被“神禁”的。他决计逃到这座禁山上来,因为他的旅伴们还囚禁在这个地区里,他不愿意丢开他们独自逃跑。他这种冒险的尝试总算成功了。昨天夜里他就到达了卡拉特特的墓室里面。在这里,他一面“休养精神”,一面等着机会把他的朋友们解救出来。 以上就是巴加内尔叙述的经过。他是不是有意把他在土人家里过的那段生活抹煞掉若干细节呢?不只一次他那吞吞吐吐要说不说的态度使人感觉到他是有意这样做的。但是不论如何,他总算逃出来了,大家一致庆贺他,过去既已说明,大家又谈到现在了。 当前的处境还是极端严重的。土人们虽然不敢往山上爬,却打算围困他们,使他们熬不过饥饿和干渴最后自动地跑下山来。那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土人有的是耐性。 当时处境的困窘哥利纳帆并没有估计错,他是决计等待机会,必要时,制造机会。 首先,哥利纳帆要仔细侦察一下蒙加木山的地形,就是说他那座临时碉堡的地形,他的目的不在防卫这座碉堡,因为土人们是不会攻上来的,他的目的是在如何走出这座碉堡。少校、门格尔、巴加内尔和他自己都一同去察看这座山,想要知道个究竟。他们观察着各条山路的方向,到达点和坡度。把蒙加那木山连接到华希提连山的那条山岭,有一公里路长,向着平原低下去。岭上的山脊又窄,又无规则地起伏着,如果可能逃脱的话,这是唯一可走的途径。若是逃脱的人们是乘着黑夜在山脊上跑,使人家看不见他们,他们也许就可以钻进那条连山的深谷里,使那些毛利人无法追踪他们。但是这条路也有许多危险。在山脊降低的地方枪弹是打得到的。土人守在山腰里打枪,可以在那段山脊上构成一道火网,任何人也不能安全闯过。 哥利纳帆和他的朋友们冒着险向前,竟走到那段危险的山脊上去了,迎面就是一阵弹丸,象冰雹般地飞来,幸而没有打到他们。有几个包火药的纸团子被风刮到他们跟前了。纸团子是印刷的字纸做成的,巴加内尔纯粹为了好奇心,捡起一个来看看,他好不容易才认清了上面的字迹。 “好啊!你们知道吗,朋友们,那班畜牲用什么东西做枪弹?” “不知道,巴加内尔。”爵士回答。 “用《圣经》上撕下来的纸呀!如果那些神圣语言是专作这种用途的话,我真要为那些传教士们叫屈,他们白费心血了!他们想要在毛利人这儿建立起几所图书馆该是多么困难啊!” 哥利纳帆和他的同伴又爬上那圆锥形山顶上的陡坡路了,他们走向那座墓室,想再检查一下墓室的内部。 他们正在走着的时候,突然感到地面似乎一阵紧接着一阵地在动弹,很是惊讶。那不是一种摇动,却是象锅边被沸水冲着一样,继续不断地在颤动。很明显,地下的火烧起来了,许多强烈的蒸汽蕴蓄在这座山底下,被山封住了,不能喷出来。 他们都是从隈卡陀的沸泉中钻过来的人,这种特殊现象当然不会使他们认为神奇莫测。他们知道这个依卡那马威岛的中部基本上是火山质的。那真正象是一个筛子,无数筛孔让地下的蒸汽以沸泉或硫气坑的形式泄漏出来。 巴加内尔早已观察到这一点了,因而他叫他的朋友们注意到:他们所在的这座山就是火山质。它不过是林立在北岛中部的许多圆锥形山顶之一,就是说它将来也是要变成一座火山的。这山的内壳都是淡白色的凝灰岩,最轻微的一个震动就可以在这山壳上造成一个大喷火口。 “你说得倒是对,但是我们在这里并不比靠在邓肯号锅炉旁边更危险呀。这里的地壳倒是一层贤固可靠的钢板!”爵士说。 “我也同意你的话,但是一个锅炉,哪怕再结实些,用久了总会有一天要炸破的。”少校说。 “少校,我并不想老待在这个圆锥形的山顶上呀。只要老天给我指出一条可走的路,我立刻就要走了。”巴加内尔说。 “啊!为什么这座山不能载着我们走呢!”门格尔接上去说,“它的肚子里装着这么多的汽呀!也许我们的脚底下就有几百万匹马力,可惜都没用,白费掉了!我们的邓肯号只要有这马力的千分之一,就可以把我们一个个送到天的尽头啊!” 经门格尔这么一提,邓肯号又引起了哥利纳帆的无限感触。因为这位爵士,不论他自己的处境是如何地危险,有时他竟然忘却了自己,只去为他的船队的命运而吁嗟。 他还在沉思哩,这时,他已经走上山尖,和他的那些难友在一起了。 海轮夫人一望见他就迎了上去。 “我亲爱的爱德华,我们的地形你侦察好了吗?有希望呢? 还是没希望呢?” “有希望,我亲爱的海轮,土人不敢越过这山界一步,我们不愁没有时间去计划逃脱。” “现在,回到墓室里去吧!”巴加内尔兴致勃勃地叫着,“这是我们的堡垒,我们的府第,我们的饭厅,我们的研究室,谁也不会来打扰我们!夫人们,请容许我在这座优美的住宅里招待诸位。” 大家都跟着可爱的巴加内尔走。那些土人看见这班逃犯又要亵渎这个被“神禁”的墓室,立刻又爆发出一阵枪声和骇人的咆哮声,他们的咆哮声响得和枪声一样高。但是,很侥幸,枪弹不能打到和叫嚣声一样远,飞到山腰就落下去了,辱骂声则一直冲到天空里才慢慢地消散掉。 海轮夫人、玛丽和她们的旅伴们看见毛利人的迷信远远超过他们的愤怒,都完全放下心来了,一个个地都钻进了墓室。 这座新西兰酋长的墓室是许多涂红的木桩排成的栅栏。许多象征的图形——简直可以说是木刻的绣花纹——表现着死者的高贵和功绩。还有许多成串的避邪的物品,贝壳制的或石头雕的,在柱与柱之间悬挂着,摇摇摆摆地。内部的土面完全被一层绿树叶子象地毯般地铺起来了。正中心,土面稍微高出一点,显出是新挖成的一个坟墓。 酋长的武器都摆在那里:他的枪械,都装好了子弹和火药线,他的长矛,他那把漂亮的绿玉斧头,还有大量的弹药,足够死者在陰间打猎用上无数年。 “这是一所军械库呀,我们收来可以拿来作一番更好的用场哩。土人死了还要武器到陰曹去,这正帮了我们,他们想得可真妙极了!”巴加内尔说。 “呃!怎么一回事呀!都还是英国造的枪呢!”少校说。“当然啦,把枪当作礼物送给这班土人,真是其蠢无比!他们拿到这些枪就用来打击侵略者,我们不能不承认他们做得10分对,无论如何,这些枪对于我们是有用的!”爵士说。 “但是,更有用的倒还是为卡拉特特备下的这些粮食和饮水呀。”巴加内尔说。 果然,死者的亲友为死者准备的实在是太周到了。这说明了他们对死者品德的崇敬。这里堆放的粮食足够十个人吃半个月,或者更正确地说,足够死者吃到无穷。这些粮食都是植物,有凤尾草根,有土人叫作“旋花芋”的甘薯,有欧洲很早就移植过来的马铃薯。几口大缸装着新西兰人吃饭时惯喝的清水,还有十几个篮子,编得很巧妙,里面装着许多不知作什么用的一种绿树胶做成的长方块。 因此,大家可以不愁饥渴了。他们毫不客气地先吃他一顿。 哥利纳帆拿出足够大家吃饱的一份,交给奥比内去加工。这位司务长一向是一个讲究形式的人,就是在严重的关头也不宁愿把伙食做得不象个样子,因此他觉得这些吃的东西都不够资格。而且他又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这些草根弄熟,他根本没有火呀。 还是巴加内尔有办法,他叫他把那些凤尾草根和甘薯塞到土里去,不必管它。 是啊,这里地壳外层温度很高,如果有个温度表插到土里去,一定可测出六十到六十五度。奥比内几乎把手都烫伤了,他在扒坑烤草根的时候,一股热汽冒上来,嗤嗤地喷到两米高,把他吓得摔了一个大跟斗。 “关起水龙头呀!”少校叫着,那两个水手立刻跑来帮忙,用碎石块把那坑堵起来。这时巴加内尔却在呆呆地看着这现象,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自言自语地说: “海!嘻!嘻!怎么不可以呢?” “你没有烫伤吧?”少校问奥比内。 “没有,少校先生,我真没有料到……” “没有料到老天待我们这样周到,是吧?!” 巴加内尔得意地叫起来。“有了卡拉特特的饮水和粮食,还有地火来烧!哈!这座山真是个天堂呀!我建议我们就在这里建立一个殖民地,在这里耕种,在这里住一辈子!我们就做这山上的鲁滨逊好了!真的,在这座舒适的园山尖上,我简直想不出还缺少什么东西!” “倒真是什么都不缺,要是地壳硬一点,那就好了。”门格尔回答。 “你愁这地壳!它不是咋天才形成的呀!它抵抗地心的火力已经很长时间了,在我们走开之前,他还是支持得住的。”巴加内尔说。 “早饭准备好了。”奥比内报告着,严肃得和他在玛考姆府伺候主人一样。 立刻,大家都到栅栏旁边,吃着他们近来常吃的救命伙食。 吃的只有两种东西,大家也没有什么可挑精拣肥的了,但是关于凤尾草根的味道,各人意见不一致。有人觉得很甜,很好吃,有人觉得滑腻无味,硬角角的。至于热土里烤熟的甘薯,却真是呱呱叫。巴加内尔发表他的感想说:卡拉特特有这样的好东西吃,葬在这里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接着,大家吃饱了,哥利纳帆就建议立即商议逃脱的计划。 “就想走了吗?象这样好的地方,急什么呢?”巴加内尔说,带着真正舍不得的语气。 “但是,巴加内尔先生,就算我们此刻处在舒适安全的地方,我们也不能沉迷在这里啊!”海轮夫人回答。 “夫人,我怎么敢违抗尊命!既然您要商议,就商议吧。” “首先,我觉得,我们要赶紧逃,不要等到东西吃完了再逃。我们现在的精力都很充足,我们要趁这精力充足的时候走开。今天夜里,我们要设法跑到东边山谷里去,乘着黑暗穿过土人的包围圈。”哥利纳帆说。 “这样办好极了,如果毛利人让我们过去的话。”巴加内尔回答。 “若是他们不让我们过去呢?”门格尔问。 “那么,我们就拿出妙法来。”巴加内尔回答。 “原来你有妙法吗?”少校问。 “妙到使人莫名其妙!”他答了一句,就不再解释下去了。 现在只有等着,等天黑悄悄溜过土人的防线。 那些土人一直没有离开原地方。人数仿佛还增加了些,大概是以后又来了不少人。山脚下烧着一堆一堆的篝火,形成一个火圈子。当夜幕笼罩四周山谷的时候,蒙加那木山好象是从一个大火坑里冒出来的,而山顶却消失在深沉的黑暗中。人们可以听到200米以下的敌人营寨里在蚤动,在叫嚣,在喧哗。 9点钟,夜十分黑,哥利纳帆和门格尔决定在带领旅伴们从那条危险的路上逃跑之前,再去侦察一下。他们悄悄地跑了下去,走了大约10分钟,到了那条窄山脊上,这山脊正穿过土人包围圈,高出敌营17米。 直到那时,一切都很顺利。毛利人躺在火旁边,仿佛没有看见他两个人在逃跑,因此他俩又多走了几步。突然,山脊的左右两边,枪声同时响了起来。 “往回跑!那些匪徒的眼睛跟猫一样,枪又打得准!”哥利纳帆说。 立刻,他俩又爬上山顶的陡坡了,赶快回来安慰那些被枪声惊扰的旅伴们。哥利纳帆的帽子中了两颗子弹。有了这次经验,就知道这条漫长的山脊,两边都是散兵线,是绝对不能上去冒险的了。 “明天再说吧,既然这些土人监视得很严,我们逃不过去,你们总可以让我给他们来一手了!” 气候相当冷。幸好卡拉特特把他最好的睡衣、很厚的被褥都带到墓室里来了,各人都毫不客气地拿了几件,裹在身上,不一会儿他们就在土人的迷信的保护下安然睡了,外面有栅栏挡着,下面是温暖的地面,被地下滚热的蒸汽振得抖颤颤的。

  44.越狱成功

  第二天,2月17日,旭日用它晨光唤醒了蒙加那木山上的睡眠者。毛利人一直在山脚下来回跑动,始终不离开他们那条监视线。那几名欧洲人一从那被亵渎的圣地里走出来,山脚下就是一片疯狂的叫嚣声迎接他们。

  距离山顶还有30米左右。这群逃亡者要躲过毛利人的耳目,最好是爬上山顶,然后转到山那边去。他们希望到那边有个山脊能把他们渡到邻近的山峰上去,那些山峰是混杂在一个庞大的山系里面的,假使那可怜的巴加内尔还和他们在一起的话,一定会摸清那一带复杂盘旋的山势啊。

  当太阳在道波湖边屠哈华山峰和普克塔普山峰后面沉下的时候。哥利纳帆他们又被押回到牢狱里了。在华希提连山的各山顶升起曙光之前,他们一定不会离开这所牢狱的。

  大家向四周望了望,看着前后左右的山峰,看看还沉浸在晨雾中的深谷,看看被晨风吹皱的道波湖。

  因此,他们赶紧往上爬,后面的叫骂声越来越近。那个突袭过来的土人群已经到了山脚下了。

  他们还有一夜的时间去作临死的准备。虽然在悲痛的重压下,虽然恐怖还没有消失,但是他们仍然一同吃了一顿饭。

  大家急于要知道巴加内尔的新计划,都围到他身边来,用眼光向他打探。

  “打起精神来!朋友们,鼓起勇气来!”哥利纳帆不断地叫着,一面叫,一面用手势鼓励着他的旅伴们。

  “我们在死亡面前不要垂头丧气,我们要叫那些野人看看欧洲人是怎样地不怕死。”爵士曾经这样说过。

  巴加内尔立刻满足了旅伴们惊慌不安的好奇心。“朋友们,我的计划有这么一个好处,就是:如果它不产生我所预期的效果,即使它完全失败了,我们的处境也不会变得更坏。不过我这计划应该成功,一定能成功!”

  不到5分钟,他们到达山顶了,他们又从那里回头看看,一面想判断一下当时的形势,一面想找出一个方向躲避那些毛利人。

  吃完饭,海伦夫人高声地诵着晚祷。她的全体旅伴都脱下帽子和她一同祷告。

  “你的计划是……?”少校问。

  从这个高度上,他们的眼光可以望到整个的那一片向西边展开的道波湖,湖的四周有许多山环抱着,风景十分优美。北边是比龙甲山的群峰。南边是同加里罗山的那个熊熊的喷火口。但是向东望去,视线就被那些和华希提连山相连的一大排层峦垒嶂挡住了,这条华希提连山是一条大山脉,一连串的峰岭起伏着,由库克湾直到东角,斜贯北岛全境。因此逃亡的人必须从山那边再跑下去,钻到许多狭隘的山坳里,很可能钻来钻去都找不到出路。

  有谁在死亡之前不想到上帝啊?

  “我的计划是这样,土人的迷信使这座山成了我们的避难所,我们就再利用这种迷信逃出这座山。如果我能使啃骨魔相信我们因为亵渎这圣地而受了惩罚,相信苍天的恼怒落到了我们的头上,总之,相信我们遭到一场天祸死掉了,你们想想,他是不是就可以丢下这座山回到他的村子去呢?”

  哥利纳帆惊慌地向四周看了一眼,因为雾已经在太阳的照耀下消散了,他可看清下面最小的一个山凹。毛利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他的视线。

  晚课做完了,大家互相拥抱了一下。

  “那是毫无疑问的。”爵士说。

  那山头是个平顶,平顶上还托着一个孤立的圆锥形山尖,当他们到达那片山顶时,土人离他们不到150多米了。

  玛丽和海伦夫人退到棚子的一角,就在一张草席上躺下去了。那是忘记忧愁、阻止痛苦的睡眠,一会儿就合上了她们的眼睛,她们俩互相抱着入睡了。因为疲劳和连夜的失眠使她们实在不能再熬下去了。这时,哥利纳帆把旅伴们拉到一边。

  “你是要我们怎样遭非命呢?”海伦夫人问。

  这时候哥利纳帆当然是一步也不能停留。不管累不累,都得继续逃跑,否则就会被包围。

  对他们说:

  “就象亵污圣灵的人们那样地被天火烧死呀,朋友们,替天行道的烈火就在我们的脚下,我们把这火放出来好了。”巴加内尔回答。

  “我们赶快下去!”他叫着,“趁着路还没有被截断的时候!”

  “亲爱的伙伴们,我们和这两个可怜的妇女的生命都掌握在上帝手里了。如果我们明天的死是出于天意,我相信我们都会不愧为基督教徒。勇敢地去死,去受上帝的最后审判。上帝会看透人们的心灵的,他知道我们追求的是一个高尚的目标。如果结果不是成功,而只是一死,那也是上帝的安排。不论他的旨意是如何的严酷,我都不抱怨他。不过,到这地方来死,并不是一死了之,还有苦刑,也许还有奇耻大辱,而这两个妇女啊……”

  “怎么?你想造出一座火山来吗?”门格尔惊叫起来。“是呀,造出一个人工的火山,一个临时的火山,我们可以控制火势的火山!这底下的蒸汽和地火时刻想冒出来,我们用人工叫它们喷射出来,帮我们个忙。”

  但是,当那两个可怜的妇女正以最后的努力爬着站起来时,少校止住了她们,说:

  爵士的声音一直是坚定的,说到这里却颤抖起来了。他停了停,以便抑制他的感情。他沉默了一下:

  “这个主意很好,想得妙,巴加内尔。”少校说。

  “用不着跑了,哥利纳帆,你看。”

  “约翰,你符合了玛丽象我对待海伦夫人一样地去对待她,你究竟决定怎样做呢?”

  “你们懂得吧,我们假装着被新西兰的火神放火把我们烧死了,实际上却巧妙地隐藏到了卡拉特特的墓室里去……”“在那里等上个三天,四天,必要时等个五天,就是说,等到那些土人深信我们是死了从而放弃围困的行动的时候。”“但是,如果他们要证实一下我们受天罚的情形呢?”玛丽说,“万一他们爬上山来看看呢?”

  果然,大家都看到毛利人的行动已经起了一个不可理解的变化。

  “我答应她的事,我相信,在上帝的垂鉴之下,我是能够做到的。”

  “不会的,我亲爱的玛丽,他们决不会这样做。这山是受了‘神禁’的,它既然自动烧死了犯‘神禁’的人,它的‘神禁’自然就更加严格了!”

  他们的追赶突然中止了。他们原来要攻到山顶上,现在又不攻了,仿佛接到一道严厉的禁令。那群土人捺住他们的性子,一下子就停在那里,仿佛波浪碰到一个不可逾越的岩石一般。

  “是啊,约翰!但是我们没有武器怎么办呢?”“这里还有一件武器。”门格尔回答着,拿出一把短刀,“当卡拉特特倒在您脚下时,我把这把刀从那野人的手里夺了过来。爵士,我们俩谁后死谁就履行海伦夫人和玛丽的请求。”

  “这办法真是再好不过,不过,就怕那土人老钉在山脚下不走,而我们山上的粮食又吃光了。不过这个可能性很小,尤其是我们做得真象的话,他们不会不走的。”

  所有那些发了人肉瘾的土人,现在在山脚下一字儿排着,叫嚣咆哮,指手划脚,挥着枪,舞着斧头,但是一步也不敢向前。他们的狗也和他们一样停在那里,仿佛就地生了根,疯狂地叫着。

  在这段对话之后,棚子里是一阵深沉的寂静。最后,少校打破了这一阵沉默,说:

  “我们这最后一招,什么时候动手试试呢?”海伦夫人问。“就今天晚上动手,在夜最深沉的时候。”巴加内尔回答。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制止了那些土人呢?这群逃亡者瞪着眼睛看着,莫名其妙,唯恐控制啃骨魔部落的那种魔力一旦失效,他们又要追上来。

  “朋友们,非等到最后几分钟不要采取这最后的手段。我始终不相信已经到了毫无挽救的余地了。”

  “就这样,巴加内尔,你是个大天才,平时我从不盲目乐观,这次我却保证你能成功。那班坏蛋!我们来给他们表演一幕奇迹,叫他们的迷信继续滞留一百年,不能改为信奉基督教!这也是出于不得已,传教士可不要见怪我们啊!”

  忽然,门格尔叫了一声,同伴们都回过头来。他举手指着那圆锥形山尖上筑起的一座小碉堡给他们看。

  “我不是就我们这方面说呀。”爵士回答,“不问是怎样个死法,我们都会冒着死去干的,如果只有我们这几个男人的话,我早就会喊:朋友们,冲出去!杀死那班混蛋!但是还有她们俩呀!她们俩呀!……”

  巴加内尔的计划就这样通过了,真正地,以毛利人那样的迷信,这计划是可以并且是应该成功的。剩下的就是怎样做的问题了。主题的确很好,做起来却很困难。这火山会不会把那些大胆扒开喷火口的人们也吞下去呢?蒸汽、火焰、熔岩一冒出来,人能不能够控制呢,操纵呢?这座圆锥形山顶会不会整个地都要沉到火海里去呢?喷射地火,本来是大自然的一个绝对特权,现在人居然伸手来捉摸这个现象了。

  “那是卡拉特特的坟墓呀!”罗伯尔叫起来。

  门格尔在这个时候开了门帘。数了数“华勒都”门前看守的土人,共有25个。那里烧着一堆旺火,惨淡的红光射在堡里高低不平的建筑物上。那些土人,有的躺在火的周围,有的站着不动,在火帘的背景上清晰地映出他们的黑影。但是他们不管是躺着的、站着的,都常常转过身来看着他们看守的这座棚子。

  巴加内尔已经预料到了这些困难,但是他打算小心谨慎地去做,不要做得太过火。只要做出一个喷火的样子骗骗毛利人就够了,又不能真弄出火山爆发那可怕的事情来。

  “你不会说错吧,罗伯尔?”爵士问。

  人们一般都说,在看牢的人与想逃脱的犯人之间,还是犯人成功的机会多些。因为一个是有心,一个是无意。看守的人可能忘记了他是在看守。而犯人却不会忘记人家在看着他。犯人时刻在想逃脱,而看守人并不时刻在想着防备。

  这一天大家等得多么着急啊!老是等不到夜晚!各人都在数着钟点,每个钟点好象老是走不完。逃走的一切准备工作都完成了。墓室里的粮食都分成了份儿,打成不太笨重的小包裹。还有几张草席、武器,都是从墓室里拿出来的,足以构成人们轻便的行装。当然,用不着说,这些准备工作都是躲在栅栏里面做的,没有让土人知道。

  “不会,爵士,就是那坟墓,我认得!”

  正因为如此,所以常有囚犯越狱的事情发生,并且逃得妙不可言。

  六点钟,奥比内做好了一顿算是丰盛的晚饭。在这个地区的深谷中逃亡,到什么地方、到什么时候才能再吃饭呢?谁也不能预料。因此,大家为了预防将来的饥饿,都尽量吃饱。中间的一盘大菜,是威尔逊捉到的几只大老鼠,隔水蒸熟了的。这是新西兰的名贵野味,海伦夫人和玛丽却死也不肯吃,而男客们则和毛利人一样,大啖大嚼着。这肉的味道确实不错,可以说是美味。那几只小动物一下子就被吃光了,只剩下骨头了。

  罗伯尔确实没有弄错。再上去15米,在山尖的顶端上,有许多新涂上红色的木桩,围成了一道栅栏。哥利纳帆也认出那是新西兰酋长的坟墓了。原来是仓惶逃窜中,竟无意中逃到了蒙加那木山的山顶上。

  但是,在我们所叙述的这种场合下,看守的人不是一个漠不关心的狱卒,却是一些充满仇恨心、报复心的土人。如果说俘虏们没有被捆起来的话,那是因为不需要捆绑,25个人看着“华勒都”唯一的一道门,还要捆绑吗?

  黄昏到了。太阳躲到一片乌云后面。云势是突起风暴的样子,天边电光闪闪,云海深处哼着隐隐的雷声。

  爵士在前,旅伴们在后,他们又爬上了通到圆锥形山尖上的那段斜坡,一直爬到那坟墓的脚下才停住。那坟墓前面有个大缺口,用草席盖着,从那里可以走进墓室。哥利纳帆正要往那墓室走去,却忽然又往后一退:

  这座棚子,背靠着城寨尽头的一座石岩,前面只有一条狭长的泥路通到堡中心的那片平地上。棚子的两边都是陡削的悬崖,底下是30多米的深坑。因此,溜下去是办不到的。想挖通牢里的地面也没办法,因为地面就是大石壳。唯一可通的出路就是通向堡中心的那条象一座吊桥似的泥路,但是被毛利人守住了。因此,怎样逃脱都是不可能的,哥利纳帆在他的牢狱的墙壁上也不知试过了多少次,终于不能不承认没有任何逃脱的方法。

  巴加内尔非常欢迎这场风暴,它正好来协助他的计划,帮助他导演这一场好戏。土人对自然界的这种剧变是十分迷信和恐怖的。新西兰人认为雷是大神奴衣·阿头愤怒的吼声,电是大神愤怒的眼光。因此,雷电交加就表示神要亲自来惩罚这些亵渎“神禁”的人了。8点钟的时候,山尖已经埋没在阴惨惨的黑暗中了。天空拉起了一层黑幕,准备衬托着巴加内尔将要放射出来的那片熊熊的火光。毛利人看不见他们的俘虏。这正好是动手的时候。

  “有个土人在里面!”

  然而,这令人焦急万分的一夜,时间一个钟头一个钟头过去了。沉沉的夜影笼罩了全山。既无月色,又无星光,一片深幽的黑暗,几阵狂风在堡的周围狂奔着,吹得棚子的木桩呜呜发响,土人烧的火堆经这阵狂风一吹,忽然旺盛起来了,火焰的红光直射到牢里来,闪了几闪。里面的人被照亮了一下。这班可怜虫都沉浸在他们最后的沉思中。棚子里是死一般的沉寂。

  这事要做得快。爵士、巴加内尔、少校、罗伯尔、奥比内和两个水手一齐干起来。

  “这墓室里会有土人?”少校问。

  应该是早晨4点钟光景了,这时一个轻微的响声引起了少校的注意,这响声仿佛是从棚基的木桩后面发出来的,在靠着石岩的那边墙壁里。开始,少校并没有留意这个声音,后来觉得它还在继续着,就细心听听。这响声老是不停,他心里奇怪起来,就把耳朵贴到地上,仔细分辩。他觉得是有人在扒土,在外面挖洞。

  喷火口的地点选在离卡拉特特幕室三十步远的地方。是啊,这座墓室一定不能让喷火喷出来。这是很重要的,因为墓室一旦烧毁,这座山的“神禁”也就随着消灭了。巴加内尔在一个地方看到一块巨大岩石,四周冒出相当浓厚的热汽。这块大岩石一定是盖着这圈山顶上自然形成的一个小喷火口,只因为这石头太重,压住地火喷不出来。如果能把这块大岩石掀起来,喷火口就等于拔掉了塞子,蒸汽和熔岩就会喷出来了。

  “是呀,麦克那布斯。”

  少校心里有了把握之后,就溜到爵士和门格尔耳边。打断他们痛苦的沉思,引他们到了棚子的深处。

  那些开火山的劳动者就在墓室里拔起几根本桩来当杠杆,用力撬那块大石头。在他们的协同努力之下,岩石一会儿就活动了。他们又为这块岩石在山坡上挖出了一条小壕沟,以便它沿着这斜坡滚下去。他们把岩石撬得越活动,石下的土面也就颤动得越激烈。

  “不管他!我们进去。”

  “你们听听。”他低声说着,用手势叫他们弯下身子。

  隐隐地火焰奔腾声和热汽沸腾声在那块变薄了的地壳底下,到处流窜着。那几个大胆的劳动者,真和神话里那些操纵地火的神一般,不声不响地继续工作着。不一会儿,岩石下的几条裂缝以及冒出的几股热气就预告着他们那地方已经是很危险了。他们拚命一下就把那岩石翻起来,在那斜坡上滚得不见影儿。

  爵士、少校、罗伯尔和门格尔一齐钻进了墓室。果然那里有个毛利人,披着一件弗密翁麻的外衣,墓室里面阴暗,看不清他的面孔。那毛利人仿佛很安静,他正在安闲自得地吃早饭哩。哥利纳帆正待和他说话,那个土人却已经开口了,他用和蔼可亲的口吻,操着流利的英语对他说:

  扒土的响声渐渐地听得清楚了。他们竟能听出小石子在一种尖的东西的钻挖下吱吱吱地响,并且向外面掉下去。

  立刻,那层薄地壳迸裂了。一条炽热的气柱直冲天空,哗啦啦响得惊人,同时沸泉和熔岩奔流着直向毛利人的露营和山下的各条坑谷里滚去。

  “请坐,我亲爱的爵士,早饭在等着您呢。”

  “是野兽在它的洞里动。”门格尔说。

  那座圆锥形的山尖全盘地都在颤抖,人们简直要以为它在向一个无底的深渊里隐落了。哥利纳帆和他的伙伴们险些儿没逃出喷射力所能波及的范围。他们赶紧躲到墓室里,连奔带跑还免不了溅到几滴热到九十四度的喷水。这股水,开始只有点蒸锅气,不一会就发出浓厚的硫磺味。

  原来就是巴加内尔!大家一听见他的声音,都奔了进来,个个都被这位绝妙的地理学家用长胳臂拥抱了一番。巴加内尔又找到了!有了他,大家就有了保障了!大家正要开口问他,他是怎样并且为什么会到这里来的。但是爵士的一句话把这些不合时宜的问题堵了回去。

  爵士拍拍自己的额头:

  这时,泥土、熔岩和火山碎块混成了炽热的一团。许多火的奔流在山腰上划出了一条一条的火路。附近的山峰都被这片喷火照得红亮,深谷里也闪着强烈的返光。

  “山上都围着土人呀!”他说。

  “谁敢断定啊!”他说,“要是一个人在扒呢?……”“管它是人是兽,我们一会儿就知道究竟了!”少校回答。

  所有的土人都爬起来,熔浆在他们的营地里沸腾着,溅到他们身上,烫得他们鬼哭狼号。没有被那火流烫到的都在拼命地逃,往四周的丘陵上飞奔。然后,魂飞魄散地回过头来望望,看着那骇人的现象,看着那张开大嘴的火山,看着他们的大神愤怒地把那些亵渎圣山的人吞噬下去。有时,喷射的哗啦声偶然降低一下,人们就可以听到他们在吼着他们的咒语:

  “土人?我根本不在乎那些家伙!”

  威尔逊、奥比内也跑到一块儿来了,大家一齐动手挖墙壁,门格尔用他的短刀,其余的人用从地上拔起的石头或者就用手指甲,这时穆拉地趴在地上从门帘缝隙里注意着那群土人的动静。

  “‘神禁’啊!‘神禁’啊!‘神禁’啊!”

  “他们就不会……”

  这些土人都围在火边不动,一点也没想到离他们20步远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大量的蒸汽、烧红的石块和熔岩从喷火口里冒出来。那已经不是一股简单的沸泉了,而是一座实实在在的火山了,直到那时为止,地火喷射得极其猛烈。

  “他们,那班笨蛋!你们等着看好了!”

  那一块地面外层的硬土是凝灰岩构成的,松动而易碎。所以虽然没有工具,却挖得很快。不一会儿大家就很明显地断定是有一个人或者几个人扒在堡的腰部,从棚壁的外面挖地道。这些挖地道的人目的何在呢?他们知道棚里有俘掳?还是他们另有企图,偶然碰到这里来做这件仿佛就要完成的工作呢?

  这火山出现后一个钟头,就有许多条白热的熔浆在山腰上流着。人们可以看到大群的老鼠从它们的洞里跑出来,离开这片烧焦的土地。

  大家都跟着巴加内尔走出了墓室。那些土人还在原地方,围着这座山峰,发出骇人的咆哮。

  大家又加紧努力,他们的手都扒破了,出血了,但是还不断地在扒。扒了半个钟头,扒出的洞达到1米深了。他们听到外面的响声渐渐地高起来了,就知道双方相距不过一层薄土了,再把这层薄土扒掉,内外就通了。

  整夜,天空刮着狂风,泻着暴雨,这座圆山顶一直在喷射着地火,越来越猛,这不免使哥利纳帆担扰起来。喷出的火头不断地啮蚀着喷火口的边缘。

  “你们叫吧!吼吧!喊破嗓子吧,愚蠢的人们!”巴加内尔说,“看你们敢不敢爬上这座山!”

  又过了几分钟,忽然少校的手被一个刀尖扎破了,往回一缩,几乎叫出来,却又忍住了。

  俘虏们躲在栅栏后面注意地望着那火热骇人的迸发。

  “为什么不敢呢?”哥利纳帆问。

  门格尔就把他的短刀伸出去,挡住在外面钻动的那把刀,一摸就摸到拿刀的那只手。

  早晨到了。火山的狂怒还不见减低。大股浓厚的淡黄色的蒸汽跟火焰掺杂在一起,溶浆到处奔流着。

  “因为那酋长在这里埋着呀,因为这坟墓保护着我们呀,因为这座山被‘神禁’了呀!”

  是一只小手!女人的或小孩的,是一只欧洲人的手!

  哥利纳帆不断地用眼睛瞟着,心头不断地跳,扒在每个栅栏缝里,观察着土人的动静。

  “‘神禁’了?”

  双方都一言不发。很明显,双方都不敢声张。

  那些土人都已经逃到附近的高地上去了,离开了火山喷射的范围。有几具尸体躺在火山下,烧成焦炭。更远的一点,靠城堡那边,熔岩烧毁了二十来座栅子,现在还在冒烟。新西兰人东一群西一群的,对那烟火腾腾的山尖仰望着,表现出一种迷信的恐怖。

  “是呀,朋友们!所以我才逃到这里来,就和欧洲中世纪不幸的人们逃到不可侵犯的圣地一样。”

  “是不是罗伯尔?”爵士自言自语地说。

  啃骨魔跑到战士们中间来了,哥利纳帆看清楚了是他。那酋长从无火的山那边一直走到山脚下来,但是不走上山坡一步。

  “谢谢上帝保佑!”海伦夫人叫起来,举起双手向着天。

在线阅读,一次火山爆发。  但是,不管他说得怎样低,玛丽早被惊醒了,溜到爵士身边,抓住那只满糊着泥土的小手就吻。

  在那里,他张着两只胳臂,和巫师念咒一样,对这座山做了几次比划,他这样做鬼脸的意义,大家是不难猜到的。果然不出巴加内尔所料,啃骨魔对这座替天行道的神山又在增加一重更严厉的“神禁”了。

  是啊,这山是一座禁山,由于它做了酋长的坟墓,所以它就免除了那些迷信的土人的侵袭。

  “是你呀!是你呀!”玛丽肯定地说,“是你呀,我的罗伯尔啊!”

  一会儿之后,土人就排成一行一行的,向那些曲折的小径走下去,回到他们的城堡里去了。

  逃亡的人们到了这里还不能算是脱了脸,只能说是苟安一时,但是这种苟安一时的机会是大可以设法利用的。哥利纳帆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他呆在那里默默无言,少校也直是摇头,脸上带着十分庆幸的神色。

  “是我,姐姐,我来了,我来了,来救大家!但是,不要声张!”

  “他们都走了,他们放弃了他们的岗位了!感谢上帝!我们的计谋成功了!我亲爱的海伦啊,我勇敢的旅伴们啊,我们算是死过了,埋过了,但是今天晚上在黑夜里,我们就要复活,我们就要离开我们的坟墓,我们就要逃出这野蛮的部落了!”

  “现在,朋友们,如果那些蠢货想把我们老是这样围困起来,他们就是作梦。不出两天,我们就可以逃出他们的掌握了。”巴加内尔说。

  “好孩子啊!”爵士频频地嗟叹。

  当时墓室里弥漫着的喜悦情绪真是很难想象得到的。每个人的心里恢复了希望。这些坚毅的旅行者忘掉了过去,忘掉了将来,完全沉醉在当时的成功里。事实上,要从这荒凉的地方走到欧洲人住的地方还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是他们一骗走了啃骨魔,就以为逃掉了所有的新西兰的土人了!

  “我们自然还要逃啊!但是又怎样个逃法呢?”爵士说。“我也还不知道,但是我们总归是会逃掉的。”巴加内尔回答。

  “看住外面的土人哪。”罗伯尔又说。

  至少少校,他毫不隐瞒地流露出他对这班毛利人的极端的鄙视,并且他把他所有的骂人名词都来形容毛利人。巴加内尔的骂人本领也不比他差。他们俩不休止地大骂毛利人。

  这时,每个人都要知道巴加内尔遭遇的经过了。但是奇怪极了,本来一个好说话的人现在却又沉默寡言起来,简直要人家逼着他,他才说出句把话来,平时一说起故事总是兴高彩烈的他,现在,朋友们提出问题,他只支支吾吾地应付几句就完了。

  穆拉地听到这孩子的出现,稍微离开了一下,现在又赶快回到监视的岗位上来了。

  还要等一整天才能真正离开这个险境。大家就利用这一天的时间来商议逃走的计划。巴加内尔曾经把他的那张新西兰地图当作宝贝儿一般地保留下来,因而他此刻可以在地图上找出最安全的途径。

  “人家把我们的巴加内尔换了另一个了。”少校在想。

  “外面没有什么,现在只有4个人在看守。其余的都睡着了。”他说。

  这些逃亡的人们经过讨论之后决定向东边的巴伦特湾走。那是要经过一些陌生的地区的,但是这些地区看来很象没有人居住。我们的这群旅行者对于应付自然界的困难,避免天然的障碍,都已经成了老手了,他们现在只怕遇到毛利人,所以他们一心只想避开他们,去到那东海岸。在东海岸,传教士们曾经建有几个传教站。而且,直到现在,北岛的那一部分还没有受过战争的蹂躏,土人的流动部队也不会到那里去搜索。至于从道波湖到巴伦特湾的距离,估计有160公里,每天走16公里要走10天。这条路是难免不吃苦的。但是这个勇敢的旅行队里,却没有一个人爱惜脚步。一走到传教站,旅客们就可以在那里好好休息一下,再等机会到奥克兰,因为他们始终是想到奥克兰的。

  果然,那可敬的学者连仪表也跟以前不同了。他严谨地用他那件罩衫裹住自己,仿佛避免大家太仔细地看他。一谈到他自己,谁都看得出他那种尴尬的样子,不过大家总觉得不便追问,只好装着没有注意到他这一点,好在只要不是谈到他自己,他依然是眉飞色舞的,和往常一样。

  “好好地再扒!”威尔逊应声说。

  以上各点决定之后,大家还继续观察着土人的动静,一直到晚上,山脚下一个土人也没有了,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没有任何营火显示着那座圆顶山下还有毛利人的踪迹。路现在是通行无阻了。

  至于他的遭遇,当大家都到墓室外的栅栏脚下围着他坐下的时候,他就选择了一些可以说的,说给旅伴们听。他说的经过是这样:

  一会儿洞扒大了,罗伯尔从他姐姐的怀里又倒到海伦夫人的怀里。他身上还捆着一条弗密翁草的长绳子。

  9点钟的时候,乘着黑夜,爵士发出启程的信号。他的旅伴们和他都拿了卡拉特特的东西,装备着武器和粮食,开始走下一重重的山坡。门格尔和威尔逊领头,一面走,一面听着,看着。一有细微的响声,他们就停下来,一有细微的亮光,他们也要侦察一下。每人都可以说是顺着山坡的地势往下溜,这样可以避免被人发现。

  在卡拉特特被刺之后,他和罗伯尔一样,乘着土人的那一阵纷乱,逃出了堡寨的外城。但是,他没有罗伯尔那么幸运,他一跑就跑到另一群毛利人的营地里去了。在那里,指挥毛利人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酋长,样子很聪明,一望就知道他的地位要比本部落的所有战士都高。这酋长说得一口好英语,他用鼻尖磨着巴加内尔的鼻子,向他表示欢迎。

  “我的孩子啊!我的孩子啊!”夫人低声说,“那些土人还没有把你杀掉呀!”

  在离山顶70米的地方,门格尔和威尔逊到达了土人坚守的那段最危险的山脊了。万一不幸,毛利人比逃亡的人还狡猾,假装着退却来引他们上圈套,万一不幸毛利人没有被火山爆发的那一幕欺骗过去,那么,他们就会在这里突然出现的。哥利纳帆尽管是有信心,不管巴加内尔如何嘲笑,他总是不自在地浑身发抖。过这一段山脊需要10分钟,他那整个旅行队的安全要在这10分钟内决定啊。海伦夫人紧抓住他的胳臂,他感到她的心也在跳动。

  巴加内尔心里警惕着,他是不是就从此又变成俘虏了呢?但是他一看他每走动一下,那酋长就殷勤地陪着他,寸步不离,他很快地就知道他那时是什么身份了。

  “没有,夫人。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我乘那一阵纷乱就逃过那些土人的眼睛。我爬出了栅栏,在树丛后面躲了两天。夜里我就到处跑,我想找到你们。在全部落的人忙着给那酋长办丧事的时候,我跑到牢狱这边的寨脚下观察了一下,发现我可以爬得到你们这里来。我跑到一所无人的棚子里偷了这把刀和这根绳子。我就把峭壁上的草丛和树枝当作软梯,攀着往上爬。无意中又发现这棚子靠着的这座高岩中间有一个洞。从那个洞到这个棚子只隔着几尺厚的松土,我就把土扒通就进来了。”

  可是他绝对不想到退缩。门格尔也没有这个想头。这个青年船长领着全体人员,在夜幕的掩护下,在狭窄的山脊上爬着,有时一块石头给碰动了,直滚到山脚下,他就停下来。如果土人还埋伏在山脚下的话,这些异样的响声一定会引起两面猛烈的射击。

  这酋长的名字叫作“希夷”,意思就是“太阳之光”,他倒不是一个恶人。巴加内尔的大眼镜子和大望远镜似乎使他对于他有了很高的估价,他努力使他成为自己身边的人,他一面用小恩小惠笼络人,但另一方面却用弗密翁麻的绳子扣着他。特别是在夜里。

  许多无声的热吻作为罗伯尔所能得到的唯一的回答。

  这时,逃亡的人们在倾斜狭窄的山脊上象蛇一样地爬着,当然是走得不快的。门格尔走到山脊的最低点时,离昨晚土人盘踞的那个平山顶已不到8米远了。过了这里,山脊就要高起来,坡子相当陡,向上走四分之一公里就是一片矮树林。

  这种新的处境整整地继续了3天。在这3天里,巴加内尔受的是优待还是虐待呢?“又是优待,又是虐待,”他说,并不作详细的解释。总之,他被俘虏了,除了没有那种死在眼前的恐怖之外,他的生活状况不比那些不幸的同伴好多少。

  “就动身吧!”他用坚决的语气说。

  这最低的一段山脊总算走过去了,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旅客们开始悄悄地往上爬。那片小树林是看不见的,但知道是在那里,只要那里没有埋伏,哥利纳帆认为到了树林就算到了安全地带了。然而,他又注意到,从这时起,他们已经出了“神禁”的范围。上升的那段山脊不属于蒙加那木山,却属于耸立在道波湖东面的那个大山系。因此在这里不但要防土人枪击,还要防他们扑到身边来搏斗。

  幸好一天夜里他居然咬断了绳子逃掉了。他曾远远地望见卡拉特特的葬礼,他知道酋长是葬在蒙加那木山顶上,因此这座山必然是要被“神禁”的。他决计逃到这座禁山上来,因为他的旅伴们还囚禁在这个地区里,他不愿意丢开他们独自逃跑。他这种冒险的尝试总算成功了。昨天夜里他就到达了卡拉特特的墓室里面。在这里,他一面“休养精神”,一面等着机会把他的朋友们解救出来。

  “巴加内尔在底下吗?”爵士问。

  足有10分钟,这支小旅行队轻轻地向前面的平岭爬着。门格尔还看不见那幽暗的矮树林,不过据估计,树林应该就在前面不到70米远了。忽然他停了下来,几乎是往后一退。他仿佛听到在前面的阴影里有什么声响。他这一迟疑使全体的旅伴都跟着停下来。

  以上就是巴加内尔叙述的经过。他是不是有意把他在土人家里过的那段生活抹煞掉若干细节呢?不只一次他那吞吞吐吐要说不说的态度使人感觉到他是有意这样做的。但是不论如何,他总算逃出来了,大家一致庆贺他,过去既已说明,大家又谈到现在了。

  “巴加内尔先生吗?”那罗伯尔听到这一问,很惊讶。

  他待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使后面的人非常吃惊,大家等着,那是在多么慌恐的情绪中等着啊!我们是无法用笔墨形容的。可不是又要往回跑,再回到原来的山尖上去?

  当前的处境还是极端严重的。土人们虽然不敢往山上爬,却打算围困他们,使他们熬不过饥饿和干渴最后自动地跑下山来。那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土人有的是耐性。

  “是呀,他在下面等着我们吗?”

  然而,门格尔没听到响声再起来,又开始沿着那山脊的窄路往上爬了。

  当时处境的困窘哥利纳帆并没有估计错,他是决计等待机会,必要时,制造机会。

  “没有呀,爵士。怎么,巴加内尔先生不在这里?”

  不一会儿,那片矮树林在黑暗中模糊可见了。又走了几步,就到达了那片矮树林,所有的逃亡者都聚栖到那树叶的浓荫下面蹲下来。

  首先,哥利纳帆要仔细侦察一下蒙加木山的地形,就是说他那座临时碉堡的地形,他的目的不在防卫这座碉堡,因为土人们是不会攻上来的,他的目的是在如何走出这座碉堡。少校、门格尔、巴加内尔和他自己都一同去察看这座山,想要知道个究竟。他们观察着各条山路的方向,到达点和坡度。把蒙加那木山连接到华希提连山的那条山岭,有一公里路长,向着平原低下去。岭上的山脊又窄,又无规则地起伏着,如果可能逃脱的话,这是唯一可走的途径。若是逃脱的人们是乘着黑夜在山脊上跑,使人家看不见他们,他们也许就可以钻进那条连山的深谷里,使那些毛利人无法追踪他们。但是这条路也有许多危险。在山脊降低的地方枪弹是打得到的。土人守在山腰里打枪,可以在那段山脊上构成一道火网,任何人也不能安全闯过。

  “他不在这里呀,罗伯尔。”玛丽回答。

  哥利纳帆和他的朋友们冒着险向前,竟走到那段危险的山脊上去了,迎面就是一阵弹丸,象冰雹般地飞来,幸而没有打到他们。有几个包火药的纸团子被风刮到他们跟前了。纸团子是印刷的字纸做成的,巴加内尔纯粹为了好奇心,捡起一个来看看,他好不容易才认清了上面的字迹。

  “什么话?你没有看见他吗?”爵士问,“在那阵纷乱的时候,你们俩没有碰到吗?你们不是一同逃走的吗?”“没有呀,爵士。”罗伯尔答,听到他的朋友巴加内尔不见了,非常吃惊。

  “好啊!你们知道吗,朋友们,那班畜牲用什么东西做枪弹?”

  “我们就走吧,一分钟也不能耽搁了。不管巴加内尔是在哪里,他总比我们在这里好些。我们赶快走!”少校说。

  “不知道,巴加内尔。”爵士回答。

  是的,时间是宝贵的。现在非逃不可了。这次逃脱,如果不是洞外有一段几乎是垂直的峭壁,就可以说是没有多大困难,好在这段峭壁只有7米左右高。下了这段峭壁,就是一个斜坡,一直到山脚下,并不太陡。从山脚下,俘虏们就可以很快地钻进山谷。到那里,如果毛利人发觉他们逃跑了,一定要绕个大弯子才能赶到这里,因为他们不知道牢狱与外面斜坡之间挖了一条地道啊。

  “用《圣经》上撕下来的纸呀!如果那些神圣语言是专作这种用途的话,我真要为那些传教士们叫屈,他们白费心血了!他们想要在毛利人这儿建立起几所图书馆该是多么困难啊!”

  逃脱开始了。为了保证逃脱成功,一切都先作了准备。大家先一个一个地爬出了那窄狭的地道,到了山洞里。约翰·门格尔在离开棚子之前,把扒出的土先弄掉,然后溜进地道口,顺手把棚里草席盖到口上。因此,地道完全掩藏起来了。

  哥利纳帆和他的同伴又爬上那圆锥形山顶上的陡坡路了,他们走向那座墓室,想再检查一下墓室的内部。

  现在要从那段峭壁下到那条斜坡上去了,如果不是罗伯尔带来一条绳子,那峭壁就无法下去。

  他们正在走着的时候,突然感到地面似乎一阵紧接着一阵地在动弹,很是惊讶。那不是一种摇动,却是象锅边被沸水冲着一样,继续不断地在颤动。很明显,地下的火烧起来了,许多强烈的蒸汽蕴蓄在这座山底下,被山封住了,不能喷出来。

  人们赶快解开那条绳子,把它的一端拴在岩石上,向外面拖着。

  他们都是从隈卡陀的沸泉中钻过来的人,这种特殊现象当然不会使他们认为神奇莫测。他们知道这个依卡那马威岛的中部基本上是火山质的。那真正象是一个筛子,无数筛孔让地下的蒸汽以沸泉或硫气坑的形式泄漏出来。

  这绳子是用弗密翁叶筋绞成的,门格尔先试了试,他觉得绳子不大结实。我们要知道,这个险是不能随便去冒的,因为摔下去很可能就摔死了。

  巴加内尔早已观察到这一点了,因而他叫他的朋友们注意到:他们所在的这座山就是火山质。它不过是林立在北岛中部的许多圆锥形山顶之一,就是说它将来也是要变成一座火山的。这山的内壳都是淡白色的凝灰岩,最轻微的一个震动就可以在这山壳上造成一个大喷火口。

  “这条绳子,只能吊得住两个人。因此我们要按绳子的力量去做。让爵士和夫人先下去,他们到了坡上,就拉着绳子摇3下,招呼我们再接着下去。”

  “你说得倒是对,但是我们在这里并不比靠在邓肯号锅炉旁边更危险呀。这里的地壳倒是一层贤固可靠的钢板!”爵士说。

  “我先下去,我在坡子下端看到一个深坑,先下去的人可以在里面躲着,等候后面的人。”罗伯尔应声说。

  “我也同意你的话,但是一个锅炉,哪怕再结实些,用久了总会有一天要炸破的。”少校说。

  “好,你就下去吧,我的孩子。”爵士说着,握了握他的手。

  “少校,我并不想老待在这个圆锥形的山顶上呀。只要老天给我指出一条可走的路,我立刻就要走了。”巴加内尔说。

  罗伯尔出了洞就不见了。一分钟后,绳子抖了3下表示他已经顺利地到达地面了。

  “啊!为什么这座山不能载着我们走呢!”门格尔接上去说,“它的肚子里装着这么多的汽呀!也许我们的脚底下就有几百万匹马力,可惜都没用,白费掉了!我们的邓肯号只要有这马力的千分之一,就可以把我们一个个送到天的尽头啊!”

  立刻,爵士和夫人也就冒险走到洞外。黑夜还是很深沉的,但是耸立在东边的山峰已经微微露出一点淡灰的色彩了。

  经门格尔这么一提,邓肯号又引起了哥利纳帆的无限感触。因为这位爵士,不论他自己的处境是如何地危险,有时他竟然忘却了自己,只去为他的船队的命运而吁嗟。

  清晨刺人的寒气振奋了夫人,她感到精力增加了,于是开始她那危险的逃脱。

  他还在沉思哩,这时,他已经走上山尖,和他的那些难友在一起了。

  爵士先抓住绳子,海伦夫人也跟着抓着绳子,两个人沿着绳子一溜,就到了峭壁搭到坡顶的地方。然后,爵士走在妻子的前面,抵着她,开始到退着往下走。他找着草根和小树作她的落脚点。他先试一试,然后把海伦夫人的脚放上去。有几只鸟被惊醒了,轻轻地叫着飞起来,还有个小石子被踢出了土窝,哗啦啦地滚到山脚下,两个人吓得胆颤心惊。

  海伦夫人一望见他就迎了上去。

  他们在坡上走了一半,忽然听到洞里有人叫喊。

  “我亲爱的爱德华,我们的地形你侦察好了吗?有希望呢?

  “停住!”门格尔轻轻地喊。

  还是没希望呢?”

  哥利纳帆一手抓住一丛方茎草,一手拉住妻子,等在那里,气都不敢出。

  “有希望,我亲爱的海伦,土人不敢越过这山界一步,我们不愁没有时间去计划逃脱。”

  原来威尔逊发出一个警号。他听到牢狱外面有点声响,赶快回到棚子里,托起门帘,看看那些毛利人。他招呼了一下,所以门格尔叫住了哥利纳帆。

  “现在,回到墓室里去吧!”巴加内尔兴致勃勃地叫着,“这是我们的堡垒,我们的府第,我们的饭厅,我们的研究室,谁也不会来打扰我们!夫人们,请容许我在这座优美的住宅里招待诸位。”

  果然,看守的土人中有一个听到一点异样的响声,爬起来了,走近牢狱,他在离棚两步远的地方站着,低着头,仔细听。他在那里待了一分钟——久得象一个钟头的一分钟,侧着耳朵,盯住眼睛。然后,觉得自己听错了,摇摇头,又回到他的伙伴们那里,抱上一捆枯柴,扔到半熄的火堆上,火焰又旺起来了。他的面孔被火照得红亮,不再表现出任何不放心的神情了。他看了看天边上那最初的一点晨光,又躺到火边烤他那冻透了的手脚。

  大家都跟着可爱的巴加内尔走。那些土人看见这班逃犯又要亵渎这个被“神禁”的墓室,立刻又爆发出一阵枪声和骇人的咆哮声,他们的咆哮声响得和枪声一样高。但是,很侥幸,枪弹不能打到和叫嚣声一样远,飞到山腰就落下去了,辱骂声则一直冲到天空里才慢慢地消散掉。

  “外面没什么了。”威尔逊说。

  海伦夫人、玛丽和她们的旅伴们看见毛利人的迷信远远超过他们的愤怒,都完全放下心来了,一个个地都钻进了墓室。

  门格尔又发出信号,叫爵士继续往下走。

  这座新西兰酋长的墓室是许多涂红的木桩排成的栅栏。许多象征的图形——简直可以说是木刻的绣花纹——表现着死者的高贵和功绩。还有许多成串的避邪的物品,贝壳制的或石头雕的,在柱与柱之间悬挂着,摇摇摆摆地。内部的土面完全被一层绿树叶子象地毯般地铺起来了。正中心,土面稍微高出一点,显出是新挖成的一个坟墓。

  爵士顺势往坡子下一溜,一会儿海伦夫人和他都在罗伯尔等着他们的那条小路上站住了。

  酋长的武器都摆在那里:他的枪械,都装好了子弹和火药线,他的长矛,他那把漂亮的绿玉斧头,还有大量的弹药,足够死者在阴间打猎用上无数年。

  绳子又摇了三下,接着就是门格尔引着玛丽走上了那条危险的途径。他的冒险成功了。他到达了罗伯尔所说的那个深坑,和爵士夫妇会合在一起。

  “这是一所军械库呀,我们收来可以拿来作一番更好的用场哩。土人死了还要武器到阴曹去,这正帮了我们,他们想得可真妙极了!”巴加内尔说。

  5分钟后,全体旅伴都顺利地逃出了牢狱,离开了那临时藏身的土坑了。他们避开了有人住的那带湖岸,沿着许多狭窄的小路,钻进了最深的山谷里。

  “呃!怎么一回事呀!都还是英国造的枪呢!”少校说。“当然啦,把枪当作礼物送给这班土人,真是其蠢无比!他们拿到这些枪就用来打击侵略者,我们不能不承认他们做得10分对,无论如何,这些枪对于我们是有用的!”爵士说。

  他们很快地走着,尽量防止人家望到他们。他们都不说话,在许多小树丛中间走着,就和鬼影一般。他们到哪里去呢?

  “但是,更有用的倒还是为卡拉特特备下的这些粮食和饮水呀。”巴加内尔说。

  不知道,只是乱跑,但是他们是自由了。

  果然,死者的亲友为死者准备的实在是太周到了。这说明了他们对死者品德的崇敬。这里堆放的粮食足够十个人吃半个月,或者更正确地说,足够死者吃到无穷。这些粮食都是植物,有凤尾草根,有土人叫作“旋花芋”的甘薯,有欧洲很早就移植过来的马铃薯。几口大缸装着新西兰人吃饭时惯喝的清水,还有十几个篮子,编得很巧妙,里面装着许多不知作什么用的一种绿树胶做成的长方块。

  快到5点的时候,天开始发白了。云堆的高处,渐渐显出一片淡蓝色。朦胧的山峰开始从晨雾中露出头角。太阳不久就要上山了,而这片晨曦已经不是刑杀的信号,却相反地将要揭露囚犯的逃亡。

  因此,大家可以不愁饥渴了。他们毫不客气地先吃他一顿。

  因此,在这必然到来的追捕之前,逃亡的人们必须逃出土人的圈子,跑得远远地,使他们不容易找到踪迹。但是他们走不快,因为那些小路都很陡。海伦夫人爬坡时由哥利纳帆扶着,玛丽则由门格尔搀着。罗伯尔满心是成功的喜悦,欣喜地,胜利地,跑在前面开路,两个水手走在后面断后。

  哥利纳帆拿出足够大家吃饱的一份,交给奥比内去加工。这位司务长一向是一个讲究形式的人,就是在严重的关头也不宁愿把伙食做得不象个样子,因此他觉得这些吃的东西都不够资格。而且他又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这些草根弄熟,他根本没有火呀。

  再过半个钟头,旭日就要从天边的云雾中升起来了。

  还是巴加内尔有办法,他叫他把那些凤尾草根和甘薯塞到土里去,不必管它。

  逃亡的人们又乱跑了半个钟头。巴加内尔已经不在这里给他们引路了,这巴加内尔,大家都在为他担忧,他的下落不明在大家成功的喜悦中构成了片阴影。然而,大家尽可能地朝着东方跑,迎着辉煌的晨曦走去。一会儿他们就到达了离道波湖面150米高的高度了。清晨的寒气在这样的高空中更冷得厉害,严酷地刺着他们的肌肤。许多高山和丘陵的模糊的影子一层层地叠在他们的面前。但是哥利纳帆此时正是入山惟恐不深:他想先钻进那片万山重垒的迷宫里,然后再慢慢地设法摸出去。最后,太阳出来了,它迎着逃亡者放射出它最初的光芒。

  是啊,这里地壳外层温度很高,如果有个温度表插到土里去,一定可测出六十到六十五度。奥比内几乎把手都烫伤了,他在扒坑烤草根的时候,一股热汽冒上来,嗤嗤地喷到两米高,把他吓得摔了一个大跟斗。

  突然,一片骇人的咆哮声,是成百的呼叫声混合而成的,在空中爆发起来了。它是从堡寨里出来的,但是现在堡寨是在什么地方呢?哥利纳帆一时辨不清楚。而且一片浓雾,和帘幕一般地展开在他的脚底下,不容许他看清下面的那些低谷。

  “关起水龙头呀!”少校叫着,那两个水手立刻跑来帮忙,用碎石块把那坑堵起来。这时巴加内尔却在呆呆地看着这现象,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自言自语地说:

  但是,无可怀疑,他们的逃脱已经被土人发觉了。他们能不能逃避土人的追捕呢?他们是否已被土人看见了呢?他们沿途留下的踪迹会不会指明他们的去向呢?

  “海!嘻!嘻!怎么不可以呢?”

  这时,下面的雾气都升上来了,把他们包围在一片湿云里,他们看见了脚底下100米远的地方那疯狂的人群。

  “你没有烫伤吧?”少校问奥比内。

  他们看见了人家,人家也自然看见了他们。又是一片咆哮声爆发起来,还有犬吠声夹在里面。全部落的人都出来了,他们想先爬上牢狱那座悬崖,爬不上去,就转过头来涌向栅栏外面,抄小路追赶着这班逃避报复的囚徒。

  “没有,少校先生,我真没有料到……”

  “没有料到老天待我们这样周到,是吧?!”

  巴加内尔得意地叫起来。“有了卡拉特特的饮水和粮食,还有地火来烧!哈!这座山真是个天堂呀!我建议我们就在这里建立一个殖民地,在这里耕种,在这里住一辈子!我们就做这山上的鲁滨逊好了!真的,在这座舒适的园山尖上,我简直想不出还缺少什么东西!”

  “倒真是什么都不缺,要是地壳硬一点,那就好了。”门格尔回答。

  “你愁这地壳!它不是咋天才形成的呀!它抵抗地心的火力已经很长时间了,在我们走开之前,他还是支持得住的。”巴加内尔说。

  “早饭准备好了。”奥比内报告着,严肃得和他在玛考姆府伺候主人一样。

  立刻,大家都到栅栏旁边,吃着他们近来常吃的救命伙食。

  吃的只有两种东西,大家也没有什么可挑精拣肥的了,但是关于凤尾草根的味道,各人意见不一致。有人觉得很甜,很好吃,有人觉得滑腻无味,硬角角的。至于热土里烤熟的甘薯,却真是呱呱叫。巴加内尔发表他的感想说:卡拉特特有这样的好东西吃,葬在这里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接着,大家吃饱了,哥利纳帆就建议立即商议逃脱的计划。

  “就想走了吗?象这样好的地方,急什么呢?”巴加内尔说,带着真正舍不得的语气。

  “但是,巴加内尔先生,就算我们此刻处在舒适安全的地方,我们也不能沉迷在这里啊!”海伦夫人回答。

  “夫人,我怎么敢违抗尊命!既然您要商议,就商议吧。”

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  “首先,我觉得,我们要赶紧逃,不要等到东西吃完了再逃。我们现在的精力都很充足,我们要趁这精力充足的时候走开。今天夜里,我们要设法跑到东边山谷里去,乘着黑暗穿过土人的包围圈。”哥利纳帆说。

  “这样办好极了,如果毛利人让我们过去的话。”巴加内尔回答。

  “若是他们不让我们过去呢?”门格尔问。

  “那么,我们就拿出妙法来。”巴加内尔回答。

  “原来你有妙法吗?”少校问。

  “妙到使人莫名其妙!”他答了一句,就不再解释下去了。

  现在只有等着,等天黑悄悄溜过土人的防线。

  那些土人一直没有离开原地方。人数仿佛还增加了些,大概是以后又来了不少人。山脚下烧着一堆一堆的篝火,形成一个火圈子。当夜幕笼罩四周山谷的时候,蒙加那木山好象是从一个大火坑里冒出来的,而山顶却消失在深沉的黑暗中。人们可以听到200米以下的敌人营寨里在骚动,在叫嚣,在喧哗。

  9点钟,夜十分黑,哥利纳帆和门格尔决定在带领旅伴们从那条危险的路上逃跑之前,再去侦察一下。他们悄悄地跑了下去,走了大约10分钟,到了那条窄山脊上,这山脊正穿过土人包围圈,高出敌营17米。

  直到那时,一切都很顺利。毛利人躺在火旁边,仿佛没有看见他两个人在逃跑,因此他俩又多走了几步。突然,山脊的左右两边,枪声同时响了起来。

  “往回跑!那些匪徒的眼睛跟猫一样,枪又打得准!”哥利纳帆说。

  立刻,他俩又爬上山顶的陡坡了,赶快回来安慰那些被枪声惊扰的旅伴们。哥利纳帆的帽子中了两颗子弹。有了这次经验,就知道这条漫长的山脊,两边都是散兵线,是绝对不能上去冒险的了。

  “明天再说吧,既然这些土人监视得很严,我们逃不过去,你们总可以让我给他们来一手了!”

  气候相当冷。幸好卡拉特特把他最好的睡衣、很厚的被褥都带到墓室里来了,各人都毫不客气地拿了几件,裹在身上,不一会儿他们就在土人的迷信的保护下安然睡了,外面有栅栏挡着,下面是温暖的地面,被地下滚热的蒸汽振得抖颤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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