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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雅克·巴加内尔

这个地理学会的秘书是个可爱的人物,他那一段自我介绍说得十分洒脱动听。而且,爵士明白他面前是什么样的一个人。雅克-巴加内尔的名字和声誉对他并不生疏。他的地理著作、他在地理学会会刊上发表的有关现代地理学上历次发现的报告,他和全世界地理学界的通讯,已经使他成为法兰西最卓越的学者之一。所以哥利纳帆爵士诚恳地向这位不速之客伸出手来,并且说: “现在,我们彼此认识了,巴加内尔先生,您能容许我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20个问题都可以呀,爵士,和您谈话我认为永远是一件愉快的事。” “您是前天晚上上这条船的吗?” “是呀,爵士,前天晚上8点钟。我从喀里多尼亚火车上下来就跳上马车,由马车下来就跳上苏格提亚号,我是从巴黎预定了苏格提亚号上的六号房间的。夜黑得很,我在船上没有碰到一个人。我旅行了30小时,疲乏了,而且我知道要避免晕船,最好是一上船就睡下,头几天不要离开卧辅,所以我一到就睡下了,我不折不扣地睡了36个小时,请您相信我的话。” 现在大家听到巴加内尔的这番话,才知道他是怎样跑到这船上来的。这位法国的旅行家上错了船。当邓肯号上的船员在圣孟哥教堂参加仪式的时候,他上了这条船。大家都明白了,但是博学的地理学家还不明白。如果一下告诉他现在他乘的是什么船,要开到什么地方去,他怎么办呢? “那末,巴加内尔先生,您是选定了加尔各答作为您将来在印度的研究旅行的出发点吗?” “是呀,爵士。我平生的愿望就是游览印度。这是我平生最美妙的梦想,现在我就要在那个‘象国’里实现这梦想了。”“那么,巴加内尔先生,换一个地方去游览就不成了吗?”“那怎么成呀,爵士,换个地方太不好了。因为我还带着给驻印度总督慕塞爵士的介绍信呢,我还有地理学界的一个任务要完成呢。” “啊!您还有任务?” “是的,我还要试作一次有价值而又有趣的探险旅行,旅行计划是我一个博学的朋友菲维言-得-圣马丹先生替我订的。目的是要追随许许多多著名的旅行家之后,继续他们的探险事业。我要在克里克教士1846年不幸失败的地方完成的他的遗志。总之,一句话,我要勘查雅鲁藏布江的河道,这条江沿喜马拉雅山北麓,在西藏境内流了1500公里,我要知道这条河是不是在阿萨姆东北部和布拉马普特拉河汇合。这是地理学上的一个大问题,哪个旅行家能把这个问题解决了,爵士,一枚金奖章是拿稳了的。” 巴加内尔确实不凡,他说得津津有味,神气极了。他仿佛鼓动着想象的翅膀在飞行。他说得滔滔滚滚,象莱茵河在奔流一样。 “巴加内尔先生,”爵士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您那探险旅行的计划实在是高明极了,科学界会感谢您的。不过,我不愿让您再继续错下去,至少目前您只好放弃游览印度的计划了。” “放弃!为什么?” “因为您正在背着印度半岛航行呀。” “怎么,薄尔通船长……” “我不是薄尔通船长。”门格尔回答。 “那么,苏格提亚号呢?” “这条船不是苏格提亚号!” 巴加内尔先生的惊愕是无法形容的。他看看爵士——爵士始终一本正经的,又看看海轮夫人和玛丽——她们脸上表现出同情和惋惜的神色;又看看门格尔——他在微笑,又看看少校——他动也不动。然后,他耸耸肩,把眼镜往额上一推,叫起来: “这不是开玩笑吗?” 这时,他的目光忽然落到舵盘上,看见舵盘上写着两行大字: 邓肯号 格拉斯哥 “邓肯号!邓肯号!”他没命地喊了起来。 然后,他一溜烟地奔下楼梯,跑到他的房间里。 那倒霉的学者一走开,船上的人,除了少校,谁也保持不住严肃的面孔,连水手们都大笑起来了。要是搭错火车,也还罢了!比方要到丹巴顿郡去却爬上爱丁堡的火车,这也还说得过去。怎么连船都搭错了?!要到印度去却爬上开到智利去的船,岂不是粗心大意到极点吗? “不过,这种事由巴加内尔做出来,我一点不奇怪,他这种粗心,被人家传为笑话的,太多了。有一次,他发表了一幅著名的美洲地图,竟把日本也画了进去,然而,这并不妨碍他成为一个卓越的学者,法兰西的一名优秀的地理学家。”爵士说。 “但是,我们现在叫这可怜的学者怎么办呢?我们总不能把他带到巴塔戈尼亚去呀。”海轮夫人不无忧虑地说。“为什么不能够?”少校一本正经地说,“他粗心,我们不负责呀。假使他搭错了火车,火车能够为他停一停吗?” “停是不能停的,不过我们到了一个停泊的港口,他就可以下去喽。”海轮夫人说。 “嗯,如果他高兴,他是可以这样做的。”爵士说,“等我们到了前面第一个停泊的地点,他就可以下去。” 这时候,巴加内尔查明他的行李都在船上之后,又难为情,又可怜巴巴的,回到舱顶甲板上来了。他嘴里不断地咕噜着这倒霉的名字:“邓肯号!邓肯号!”仿佛他只会说这句话。他走来走去,仔细看着游船的设备,看着海上那一条默默无言的水平线。最后他又走回到爵士面前: “这邓肯号是到……?”他问。 “是到美洲,巴加内尔先生。” “到美洲的……?” “康塞普西翁。” “啊!到智利呀!到智利呀!”这个不幸的地理学家叫起来。”我到印度的任务怎么办呢?地理学会中央委员会主席加特法支先生该怎样怪我了∶还有达弗萨先生,还有高丹伯先生,还有菲维言-得-圣马丹先生,都该怎样怪我了!我还有什么脸再出席学会的会议啊!” “不要急,巴加内尔先生,并没有绝望,一切都还可以想法子,您不过迟到一些时候罢了。雅鲁藏布江总是在西藏的深山中等您呀。我们不久就要在马德拉停泊,您在那里可以再搭船回欧洲。” “谢谢您,爵士,只好这样办了。但是,我们可以说,这真是个离奇的遭遇啊,也只有我才能碰到这种怪事。我在苏格提亚号上定的舱位怎么办呢?” “哎,这对您只好放弃了。” “喔!”巴加内尔重新细看了一下这只船后说,“这是只游船呀!” “是的,先生,它就是属于哥利纳帆爵士的。”门格尔说。 “我请您宽心接受我的招待。”爵士说。 “多谢您,爵士,我实在感谢你的盛情,不过请允许我提个小意见:印度是个好地方呀,它会有许多神奇惊人的事情。这几位夫人一定还没到过印度吧……因此,只要舵盘一转,邓肯号转身回加尔各答航行不是很容易吗?既然是游览旅行……” 巴加内尔的建议,大家听了只摇头,他的嘴巴发挥不下去了。他立刻止住。 “先生,如果只为了游览,我一定会同意你的意见,爵士也会同意。无奈邓肯号也有它的任务,有几个遇难后被遗弃在巴塔戈尼亚海岸的航海人员,需要它去把他们运回到祖国。这样一个义举是不能变更的……” 不用几分钟,大家就把全部问题向那位法国旅行家说明了:自上天赐给的文件起,格兰特船长的历史,直到海轮夫人的慷慨建议,他都知道了,心里非常感动。 “夫人,请允许我赞美你,毫无保留地赞美您在这件事中所做的一切。让您的船继续它的航程吧,我不愿使它有一天的耽搁。” “那您愿不愿意和我们一块去寻访呢?”夫人问。“那是不可能的,夫人,我也要完成我的任务。到了前面第一个停泊的地方,我就得下去。” “那就是说在马德拉岛下去了。”门格尔说。 “有马德拉岛下罢。那岛离里斯本不过800公里,我就在那里等船再回到里斯本去。” “好罢,随您的便,先生,能招待您在这船上住几天,我感到十分荣幸。希望我们在一起过得快活。” “啊!爵士,我乘错船了,错出这样惬意的结果来,我是太幸运了!不过说起来真是个大笑话:一个要去印度的人,竟坐上了到美洲去的船。” 他想到这,心里总有点纳闷,但这是不得已的耽搁,也只好捺着性子住几天了。从此,他显得十分可爱,快乐,甚至有时也显出他的粗心。他的兴致特别好,使太太们都很高兴。这样,不到一天的工夫,他就跟每个人交上了朋友。由于他的要求,爵士把那文件也拿给他看。他仔细研究了很久,一点一点地分析,认为爵士他们的解释是正确的,没有别的解释了。他十分关心玛丽姐弟,他对他们寄以很大的希望。他对前途的看法,以及他肯定邓肯号一定成功的预言,使那少女不禁发出了微笑。真的,如果他不是有任务在身,他也会一同去寻访格兰特船长啊! 对于海轮夫人,当他一听说她是威廉-塔夫内尔的女儿时,就连珠炮地叫起来,又是惊讶,又是赞美。他曾认识她的父亲呀。多么有胆量的学者啊!海轮夫人的父亲是巴黎地理学会的通讯员哪,他们彼此间不知通过多少次信啊!介绍塔夫内尔加入学会的就是他和另外一个会员马特伯朗先生呀!真是巧遇!和塔夫内尔的女儿同船旅行真是痛快极了! 最后,他要求吻一吻海轮夫人的额头,她允许了,虽然这在英国人看来似乎有点不合式。 非洲北部的海流帮助游船很快地驶近赤道。8月30日望见了马德拉群岛。爵士履行他对客人的诺言,建议停泊,让巴加内尔上岸。 “我亲爱的爵士,我不和您讲客套。我请问,在我上邓肯号之前,您是不是有意要在马德拉停泊?” “不。”爵士说。 “那么,请让我利用这次不幸的错误吧。这个群岛已经被人研究得太详细了。对一个地理学家来说,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可研究了。关于它,能说的人家都说尽了,能写的人家都写尽了,而且,它原来以种植葡萄出名的,现在葡萄的生产已是一落千丈了。您想想:1813年马德拉的酒产量达22000桶,1845年669桶。现在连500桶也不到了!真是伤心!如果您是无所谓的话,可不可以到加那利群岛停泊呢?” “那就到那停泊好了,这也不会离开我们的原路线。”“我知道,我亲爱的爵士。加利那群岛有三组岛可以研究,还有那特纳里夫峰是我一直想攀登的。这是一个机会,我要利用这次机会,在候船回欧洲时,攀登一下这座著名的高峰。” “完全随您,我亲爱的巴加内尔。”爵士不禁微笑起来。加那利群岛离马德拉群岛不远,不到460公里,象邓肯号这样的快船,简直是个无所谓的小距离。 8月31日下午2点时,门格尔和巴加内尔都在甲板上散步。 那法国佬老是盯住门格尔谈智利的情形,问长问短。忽然船长打断了他的话头,指着南面地平线上的一点说: “巴加内尔先生……” “什么事,我亲爱的船长?” “请您朝这边看看,您可看出什么来?” “我什么也看不到。” “您不要看地平线,看上面,看云彩里。” “看云彩里?我看来看去……” “喏,现在,顺着触桅的辅帆架子看去。” “我没看见什么。” “您是不愿看见罢了。不管怎样,虽然相隔约75公里,特纳里夫山峰在地平线上看得清清楚楚,您该听懂我的话吧?” 巴加内尔愿看也好,不愿看也好,几小时后,那座高峰就摆在他的眼前了,除非承认自己是瞎子才能说看不见。 “您总该看见了吧?”船长问。 “看见了,清清楚楚的,那就是所谓的特纳里夫顶峰啊?” 他带着不屑一顾的神气说。 “那就是呀。” “并不怎么高呀。” “可是,它海拔3300多米呢。” “比不上勃朗峰(阿尔卑斯山的最高峰)呀。” “也许吧,不过爬起来您会觉得它够高的。” “啊!我亲爱的船长,爬上去,我请问,那有什么用呢?洪宝先生和彭伯先生都在我之前爬过了。那洪宝先生真是个伟大的天才,他曾经爬过这座山峰,把它描写得毫无遗漏。他考察了这座山有五重地带:葡萄带,月桂带,松林带,阿尔卑斯系灌木带,最高的是荒瘠带。他一直爬到山顶上,山顶上连坐的地方都找不到。他从山顶上一眼就看到了面积相当于四分之一西班牙那么广阔的一片土地。此外他还游历了那座火山,钻到火山的腹地,直探到那熄灭了的喷火口的最深处。在这位大人物做过之后,我请问您,我还有什么可做的呢?”“这倒是的,做是没有可做的了。真可惜,无事可做,您呆在那等船是多么无聊啊!那儿不能希望有多少可散心的地方呀。” “散心虽谈不上,粗心的机会倒常有,”巴加内尔笑着说。 “但是,我亲爱的船长,佛得角群岛有没有停泊站呢?” “有的。在那边搭船容易得很。” “在那下船还有个便利,佛得角群岛离塞内加尔不远,在塞内加尔我可以遇到一些法国同肥。我知道一般人都说这一群岛没有多大意思,荒凉,卫生又差,但在一个地理学家看来,一切都有意思的。看,那就是学问。有许多人就不晓得看,他们旅行就像海螺和蛤蚌一样,蒙着头往前爬。您可以相信我不是那种人。” “您爱怎样就怎样好了,先生,我深信您在佛得角群岛逗留对地理学是一定有贡献的。我们正要在那里停泊上煤,您下船并不耽搁我们的行程。” 这样说定了,船长就把船向加那利群岛西边开去。那著名的山峰落在左舷外面了。邓肯号继续急驶,于9月2日早晨5点驶过夏至线。自此,天气变了,是雨季的潮湿而又闷热的天气,西班牙人称为“水季”。这水季对旅客是艰苦的,但对非洲各岛的居民是有利的。因为岛上没有树木,缺少水,全靠雨水供给。这时海上浪头大,人们不敢站在甲板上了。于是大家坐在方厅里,谈得一样起劲。 9月3日,巴加内尔开始整理行李,准备下船了。邓肯号正在佛得角群岛之间曲折前行,它从盐岛前面驶过,那盐岛真是个大沙堆,十分贫瘠荒凉。它沿着大片珊瑚礁航行,然后由侧面驶过圣雅克岛,这岛由北到南有一条雪花岸的山脉纵贯着,两端是两座高山。过了圣雅克岛,门格尔把船驶进了微腊卜拉雅湾,不一会就停泊在微腊卜拉雅城前面,在12米深的海面上,天气坏极了,虽然海风吹不到湾内,但惊涛拍岸,异常猛烈。这时大雨倾盆,只隐约地看见一座城,建在平台一般的高原上。台基是90米高的火山岩撑着。这座岛,隔着密集的雨帘望去,十分悲凉。 海轮夫人原想到城里去看看,现在也只好放弃计划了。上煤的工作仍在进行,可是遇到了不少困难。邓肯号上的乘客只能躲在甲板下面,因为天上的雨水和海上的波浪交织成一片洪流。大家的谈话是集中到天气上了。每个人都有意见,除了少校,因为他纵然看到洪水滔天也是满不在乎的。巴加内尔踱来踱去,只是摇头。 “这是有意和我作对!”他说。 “一定是风雨波涛在向您宣战吧。”爵士说。 “可是我一定能战胜它们。” “这样大的雨,您不能去冒险哪。”夫人说。 “我吗?夫人,我绝对能冒这个险。我只怕我的行李和仪器,雨水一打就全完了。” “也就是下船那一会儿可怕,一到城里,您能住得不太坏,清洁是不够清洁,和猴子、猪住在一起,是不怎样惬意,但是对一位旅行家来说,他是不能讲究这些的。我们希望7~8个月后您能搭船回欧洲。”爵士说。 “7~8个月!”巴加内尔叫起来。 “至少7~8个月,这里在雨季没有什么船来往。不过您可以想法子利用您等船的时间。人家还不熟悉这一群岛,在地形学、气象学、人种学,测量技术等方面都还有不少工作可干。” “有些大河您可以考察考察。”夫人说。 “根本就没有大河,夫人。” “没有大河,总有小河吧?” “也没有。” “那么,只有小溪了?” “连小溪都没有。” “好罢,那您就到森林里去研究吧。”少校插上了嘴。 “可那儿连一棵树也没有呀!” “好个漂亮地方啊!”少校说。 “不要失望,我亲爱的巴加内尔,至少有些高山你可以去考察考察一下呀。”爵士插上去说。 “啊!山,不仅不很高,又没什么意思,爵士,而且,这工作早有人做过了。” “也有人做过了!?”爵士惊讶了。 “是啊,我就是这么倒霉,处处给人占了先。” “不可能吧?” “千真万确,”他可怜巴巴地说。 “真是可惜,那您下船后怎么办呢,巴加内尔先生?”夫人说。 巴加内尔沉默了一会。 “哎,您真不如那天在马德拉下船好,虽然那里不再出产葡萄酒了!”爵士婉惜地说。 他依然沉默着。 “要是我,我就在船上等候机会。”少校说,他的神情好象在说:“要是我,我就不打算下船了。” “我亲爱的爵士,”巴加内尔终于说话了,“您今后还预备在哪里停泊?” “今后,不到康塞普西翁不停了。” “糟糕!我可离印度太远了。” “并不啊,你一绕过合恩角不就一天天接近印度了吗?” “我正是想到这一点。” “而且,只要到印度,到东印度或是到西印度,都没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什么关系呢?” “是的,巴塔戈尼亚草原上的居民不也是印第安人吗?都是印度人呀。” “啊!是呀!我的爵士,您不说起来,我绝不会想到这一点。”巴加内尔叫着。 “还有,巴加内尔,要得到金奖章,随便在什么地方都可以呀。世界上到处有东西可以研究。到处有东西可以探求,到处有东西可以发现呀,在西藏的丛山中不是和在安达斯山脉的丛山中一样吗?” “那么雅鲁藏布江问题呢?” “雅鲁藏布江,您就拿科罗拉多河代替好了!这条河人家知道的也不多,在地图上这条河流随地理学家高兴,爱怎么画就怎么画。” “这个我知道,爵士。在地图上这条河道往往一差就差上好几度。啊!我深信:假如我要提出要求的话,地理学会也会派我到巴塔戈尼亚去,和派我到印度去一样。不过,我早没有想到呀。” “您一辈子就是这样粗心大意,所以您没有想到啊。” “言归正传罢,巴加内尔先生,您到底肯不肯陪我们一同去呢?”海轮夫人用最恳切的语气问。 “夫人,我的任务怎么办呢?” “我要预先告诉您,我们还要过麦哲轮海峡哩。”爵士补充着说。 “爵士,您想来诱惑我?” “我再加一句,我们还游历饥饿港呢!” “饥饿港,”那法国人叫起来,他感到各方面都在围攻他,要他转念头,“这海港,许多地理书把它说得天花乱坠,太著名了!” “您还要想想,巴加内尔先生,您参加我们这个事业,就有权把法兰西的名字和苏格兰的名字结合起来呀。”夫人说。 “是呀!这是没有问题的。” “我们这次远征,有个地理学家参加是可以给我们帮很大的忙的,您拿科学来为人道服务,世界上还有比这个更光荣的事吗?” “您说得太好了,夫人!” “请您相信我,您还是将错就错吧,或者不如说,我们还是听从天意吧。请您学我们的样。天意把文件送到我们手里,我们就出发了,天意又把您送到邓肯号上来,您就不要离开邓肯号吧。” “诸位要我说真话吗?我的好朋友们?”巴加内尔终于开始松口,“我看你们都很想要我留下来!” “您自己呢?巴加内尔,我看您也非常想留下来。”爵士说。“可不是吗?!”那博学的地理学家叫了起来,“我是不敢开口,怕太冒昧啊!”

  21.相聚后的争议

  5.小罗伯尔

  6.行动前的辨论

  这个地理学会的秘书是个可爱的人物,他那一段自我介绍说得十分洒脱动听。而且,爵士明白他面前是什么样的一个人。雅克·巴加内尔的名字和声誉对他并不生疏。他的地理著作、他在地理学会会刊上发表的有关现代地理学上历次发现的报告,他和全世界地理学界的通讯,已经使他成为法兰西最卓越的学者之一。所以哥利纳帆爵士诚恳地向这位不速之客伸出手来,并且说:

  回到船上以后,大家都陶醉在重逢的喜悦里。哥利纳帆爵士不愿意因为寻找失败而使大家扫兴,所以第一句话就是:“要有信心!朋友们,要有信心!虽然这次我们寻访失败,但是我们有把握找到格兰特船长。”

  大家一知道巴加内尔决心留下来,没有一个不快活。小罗伯尔跳起来一下抱住他的颈子,那种急躁的样子足以说明他的心情。那可敬的地理学家几乎被他撞到了。“好个小家伙!

  绕过波拉尔角后8天,船开足马力驶入塔尔卡瓦诺湾,这是一个22公里长18公里宽的绝妙的海湾。天气好极了。这地方从11月到第二年3月,天上朗净,整个海岸给安达斯山脉挡住了,所以经常起南风。门格尔曾依照爵士的命令,把船紧贴着济罗岛和美洲西岸的零星小岛航行。一片烂船板,一根断桅杆,一块经人手加工过的小木块,都会给人们提供不列颠尼亚号沉没的线索呀。然而,人们什么也没有发现。邓肯号只好继续航行,最后停泊在塔尔卡瓦诺港。这时它离开克莱德湾那多雾的海面已经42天了。

  “现在,我们彼此认识了,巴加内尔先生,您能容许我问您一个问题吗?”

  为了不使那两位女客海伦夫人和玛丽小姐失望,这种保证是必要的。

  我要教他地理学。”

  船一停下来,哥利纳帆爵士就叫人放下小艇,带同巴加内尔,直划到岸脚下上了岸。这位博学的地理学家想利用这机会说说他那苦学苦读过的西班牙语。但是他说的话,土人半个字也不懂,也使他惊讶极了。

  “问20个问题都可以呀,爵士,和您谈话我认为永远是一件愉快的事。”

  的确,当那小艇慢慢划近大船的时候,海伦夫人和玛丽小姐已经等得万分焦急了,她们在尾楼顶上仔细端详着回来的人们。玛丽小姐既高兴又绝望,好象看见了自己的父亲。她心跳得厉害,话也说不出,站也站不稳,幸亏海伦夫人用胳膊搂住了她。门格尔船长站在她身边,默默地注视着小艇。那双水手的眼睛锐利得很,即使远方的东西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可是就是看不见格兰特船长的影子。

  我们知道,门格尔已经负责要把小罗伯尔教成一个水手,哥利纳帆要把他培养成一个勇敢的人,少校要把他训练成一个沉着的孩子,海伦夫人要把教育成一个仁慈慷慨的人,玛丽又要叫他成为一个不辜负这些热心的教师们的学生,这样,小罗伯尔将来必然会成为一个十全十美的“君子”了。

  “我说的音调不对。”他说。

  “您是前天晚上上这条船的吗?”

  “他就在那儿!他来了!我的父亲!”玛丽小姐嘟哝着。

在线阅读,行动前的辨论。  邓肯号很快上足了煤,然后离开这凄黯的一带海面,向西进发,沿着巴西的海岸航行,9月7日一阵北风把它吹送过了赤道线,进入了南半球。

  “我们到海关去吧。”爵士说。

  “是呀,爵士,前天晚上8点钟。我从喀里多尼亚火车上下来就跳上马车,由马车下来就跳上苏格提亚号,我是从巴黎预定了苏格提亚号上的六号房间的。夜黑得很,我在船上没有碰到一个人。我旅行了30小时,疲乏了,而且我知道要避免晕船,最好是一上船就睡下,头几天不要离开卧辅,所以我一到就睡下了,我不折不扣地睡了36个小时,请您相信我的话。”

  然而,小艇越来越近,欺骗自己的幻想成为泡影。那群归来的旅客离大船不足100米了。海伦夫人和船长看清了小艇里没有格兰特船长,玛丽自己也泪眼模糊地感到没有任何希望了。就在这时,哥利纳帆爵士到了他及时地给他们投下一颗定心丸,并用那句充满信心的话来宽慰他们。

  横渡大西洋的航行就这样顺利地进行着。每个人都怀着很大的希望。在这寻觅格兰特船长的远征中,成功的可能性似乎一天一天地在增加。最有信心的是船长。他的信心来自他的愿望,他的愿望就是全心全意要使玛丽小姐获得幸福和安慰。他对玛丽特别关怀,他想把这种心情极力隐藏起来,可是事实上只有玛丽和他两人自己不觉得,其余的人个个心里都明白。

  到了海关,人家用几个英文字,夹杂着带有表情的手势,告诉他们说美国领事馆驻在康塞普西翁。骑马一小时就可以到达。爵士一下子就找来了两匹快马,不久他们俩就进了城。这是一座大城,是皮萨尔兄弟的勇敢的同伴,天才冒险家瓦第维亚建立起来的。

  现在大家听到巴加内尔的这番话,才知道他是怎样跑到这船上来的。这位法国的旅行家上错了船。当邓肯号上的船员在圣孟哥教堂参加仪式的时候,他上了这条船。大家都明白了,但是博学的地理学家还不明白。如果一下告诉他现在他乘的是什么船,要开到什么地方去,他怎么办呢?

  大家一阵拥抱之后,他们把这次陆上探险碰到的若干意外的艰险告诉海伦夫人、玛丽小姐和门格尔船长。首先,哥利纳帆爵士提起巴加内尔凭他的敏锐的智慧给那个文件一个新的解释。接着,他又夸奖小罗伯尔,说他既勇敢又热诚,不惧怕经历的危险,玛丽小姐有这样一位好弟弟,应感到自豪才是。爵士的话说得小罗伯尔难为情起来,不知躲到哪里才好,幸亏他姐姐张开两臂,把他没头没脑地搂在怀里。

  至于那位渊博的地理学家,也许他是南半球上最幸福的人。他整天忙着研究地图,方厅的餐桌上都铺满了地图。因此,奥比内先生每天都因为不能布置餐桌而和他争吵。不过,楼舱里的人都支持巴加内尔,除了少校,因为少校对地理学上的问题不太感兴趣。还有,巴加内尔在大副的箱子里发现了一大堆破书,书里有几本西班牙文著作,他就决心学习西班牙的语言,这语言,船上没有一个人会说。他认为学会西班牙文,能使他在智利海滨地区的调查工作顺利进行。凭着他善学语言的本领,希望一到康塞普西翁就能流利地使用这种语言。所以他拼命读,人家一天到晚就听到他在咿咿呀呀地练习着复杂的语言。

  当初这座城市是多么繁华,现在却是如此萧条啊!它常被土人掠劫,1819年又全城大火,烧掉了不少房屋,城墙还是被烟熏得漆黑的呢。它已经被塔尔卡瓦诺港淘汰了,城里居民现在已不满8000人了,居民的脚又懒得很,以致街道变成了草地。没有商业,没有活动,贸易是不可能的。每个阳台上都响着曼陀林(一种类似琵琶的乐器)的声音,窗帘里传出娇柔的歌声,康塞普西翁原是一个男人的古城,现在已变成妇孺的村落了。

  “那末,巴加内尔先生,您是选定了加尔各答作为您将来在印度的研究旅行的出发点吗?”

  “不要难为情吗,罗伯尔,”门格尔说,“你这才显得不愧为格兰特船长的儿子!”

  他闲下就教小罗伯尔一些实用的科学知识,并把邓肯号路过的那一带海岸的历史讲给他听。

  爵士无心研究它萧条的原因,即使巴加内尔怂恿他去做,他也不耽搁一点工夫,立刻找到美国领事彭托克。这位领事很客气地接待了爵士,他一听说格兰特船长遇难的事,就答应负责在沿海一带进行调查。

  “是呀,爵士。我平生的愿望就是游览印度。这是我平生最美妙的梦想,现在我就要在那个‘象国’里实现这梦想了。”“那么,巴加内尔先生,换一个地方去游览就不成了吗?”“那怎么成呀,爵士,换个地方太不好了。因为我还带着给驻印度总督慕塞爵士的介绍信呢,我还有地理学界的一个任务要完成呢。”

  他伸出两臂把罗伯尔拖起来,吻着他的小脸,小脸上还沾着玛丽小姐的泪花哩。

在线阅读,行动前的辨论。  9月10日,船正驶在南纬5度73分,西经31度15分的地方。这一天,爵士听到了一个历史事实,这个事实也许那些富有学问的人都不知道。巴加内尔给大家讲美洲的发现史,他在未讲到邓肯号所追踪的那些大航海家之时,先讲哥伦布,讲到了末了,他说这位著名的热那亚人直到死还不知道他发现了一个新世界哩。全体听众都惊叫起来,但巴加内尔却肯定到底。

  三桅船不列颠尼亚号是不是在智利或阿罗加尼亚海岸的37度线附近的失事的问题,答案是否定的。因为英国领事以及其他国家的领事都不曾接到过有关的或类似的报告。爵士并不灰心。他回到塔尔卡瓦诺,东交涉,西活动,不辞辛苦,不惜金钱,派人到各海岸去查访。这一切都是白费工夫。向沿海居民作了详细的调查都没有产生效果。最后只好肯定不列颠尼亚号在这里没有留下任何失事的痕迹。

  “啊!您还有任务?”

  我们在这里略提一句:麦克那布斯和那位地理学家受到热烈的欢迎,那慷慨的塔卡夫也光荣地被谈到了。海伦夫人很遗憾不曾有机会和那位诚笃的印第安人握一握手。少校在一阵欢叙之后,就钻到自己的房间里,用他那宁静、稳定的手刮着胡子。至于巴加内尔,则象只蜜蜂,东跑西颠,寻这个、找那个,从各方面吸取着人们对他的赞美和微笑的蜜汁。他要吻遍邓肯号上全体船员,其中包括海伦夫从和玛丽小姐在内。因而,他就从她们俩个开始,一个个地吻过去,直吻到奥比尔先生。

  “没有比这件事更确实的了,”他补充说,“我并不是想抹煞哥伦布的光荣,但事实总是事实。在15世纪末期,人们一心一意只想到一件:怎样找出一条到亚洲的更快捷的路,怎样由西方的路走到东方。总之一句话,怎样找出一条捷径到印度。这就是哥伦布试图解决的问题。他作了四次航行,他到达美洲,在库马纳,洪都拉斯,莫斯基托,尼加拉瓜,维拉瓜,哥斯达黎加,巴拿马一带登陆。这一带海岸他只认为是日本和中国的地方。在到死他还不知道那新大陆的存在,死后连他的名字也不留给这新大陆作为纪念!”

  于是,爵士把结果告诉了船上的伙伴们。玛丽和她的弟弟不由得表现出内心的痛苦。这是邓肯号抵达塔尔卡瓦诺六天后的事了。这时大家都聚在楼舱里。海伦夫人安慰着玛丽姐弟俩。不是用话来安慰,而是用怜爱来安慰,因为,她还能有什么可说的呢?这时,巴加内尔把那文件又拿了出来,集中注意力仔细审察,仿佛要逼那文件说出新的秘密。他这样审视着,整整一个钟头过去了,这时爵士喊了他一声,对他说:

  “是的,我还要试作一次有价值而又有趣的探险旅行,旅行计划是我一个博学的朋友菲维言·得·圣马丹先生替我订的。目的是要追随许许多多著名的旅行家之后,继续他们的探险事业。我要在克里克教士1846年不幸失败的地方完成的他的遗志。总之,一句话,我要勘查雅鲁藏布江的河道,这条江沿喜马拉雅山北麓,在西藏境内流了1500公里,我要知道这条河是不是在阿萨姆东北部和布拉马普特拉河汇合。这是地理学上的一个大问题,哪个旅行家能把这个问题解决了,爵士,一枚金奖章是拿稳了的。”

  奥比尔觉得没有更好的方法答谢他的盛情,只好宣布开午饭。

  “我很愿意相信您的话,我亲爱的巴加内尔,可是,我不能不感到吃惊,我到要请问你,对于哥伦布的发现,后来是哪些航海家查出了究竟的呢?”爵士问。

  “巴加内尔,凭你的智慧判断一下。我们对文件的解释难道错了吗?这些字的意义难道不合逻辑吗?”

  巴加内尔确实不凡,他说得津津有味,神气极了。他仿佛鼓动着想象的翅膀在飞行。他说得滔滔滚滚,象莱茵河在奔流一样。

  “开午饭啦!”巴加内尔叫起来。

  “那是哥伦布以后的一些人们:首先是跟哥伦布一道航行过的奥黑达,还有品吞,威斯普奇,门多萨,巴斯提达斯,加白拉尔,骚立斯,巴尔伯。这些航海家都沿着美洲东海岸航行,他们由北向南探测美洲的海岸的界限,他们在360年前就和我们今天一样,被这股海流推着前进!你们晓得吗?朋友们,我们驶过赤道线的地方正是品吞在15世纪末驶过赤道线的地方。我们现在接近南纬八度了,品吞不是在南纬八度到达巴西陆地的?一年以后,葡萄牙人加白拉尔来到色居罗港。后来,威斯普奇在1502年第3次远征中,更向南推进。1508年品吞和骚立斯联合航行,探查美洲沿岸各地,1514年骚立斯发现拉巴拉他河口,也就是在那里,他被土人吃掉了。绕过美洲南端的任务只有留给麦哲伦去完成了。这位大航海家是1519年带着5只船出发的,他沿着巴塔戈尼亚的海岸南下,发现了得塞多港,圣朱立安港,他在圣朱立安港停泊了很久。然后航行到南纬52度,发现了1100峡,即现在以他的名字命名的麦哲伦海峡。1520年11月28日他穿过海峡,进入太平洋。他一看见天边有一片新的海面在太阳光下闪烁,那时他的心情是如何的激动、兴奋啊!”

  巴加内尔不回答,他在想。

  “巴加内尔先生,”爵士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您那探险旅行的计划实在是高明极了,科学界会感谢您的。不过,我不愿让您再继续错下去,至少目前您只好放弃游览印度的计划了。”

  “是的,先生!”奥比尔回答。

  “是呀,巴加内尔先生,我倒很想生活在那种环境里。”小罗伯尔激动地叫起来。

  “难道我们把出事地点弄错了吗?”爵士又问,“就是最笨的人看来:巴塔戈尼亚这几个字不是再明白不过的吗?”

  “放弃!为什么?”

  “真正是一顿丰盛的午饭吗!真正是我一个人坐一张桌子吗?有餐具吗!有餐巾吗!”巴加内尔问个不停。

  “我也是这样想啊,我的孩子。如果老天爷让我早出生300年,我事实上就不会失掉这么一个机会!”

  巴加内尔始终不响。

  “因为您正在背着印度半岛航行呀。”

  “当然有啦!”

  “果真如此,对我们就是个憾事了,先生。”海伦夫人接下去又说,“因为如果您早出生300年,您怎么能来到这条船的楼舱上给我们讲这段故事呢?”

  “最后,还有indien(印第安人)这个还不是更支持我们的论断吗?”爵士又说。

  “怎么,薄尔通船长……”

  “那么,今天不再吃干肉,吃灰煨蛋,吃鸵鸟肋条了吧?”“先生,这话从哪里说起!”司务长不高兴了,感到他烹调的本领让人挖苦了。

  “这倒不妨事,夫人,那自然会有别人来代替我对你们讲呀。他还会告诉你们,西海岸的探险是皮萨尔兄弟的功劳。这两位大胆的冒险家是许多城市的伟大建立者:库斯科、基多利马、圣地亚哥、比利亚里卡,瓦尔帕来康以及邓肯号要到的康塞普翁都是他们的业绩。那个时代,他们兄弟的发现和麦哲伦的发现正好联系起来,地图上才有了美洲的海岸线,这使旧世界的学者们十分满意。”

  “十分对呀,”少校也在搭腔。

  “我不是薄尔通船长。”门格尔回答。

  “我不是在挖苦你啊,我的朋友,”巴加内尔微笑着说。“要知道,我们一个月来一直吃这些东西,而且不是坐在桌子上吃,却是躺在地上吃,要不然就骑在树杈上吃。因此,你才宣布开饭,这对于我来说,仿佛在作梦,是在讲故事,或者是想入非非!”

  “嗯!要是我的话,我还不满意呢。”罗伯尔说。“为什么吗?”玛丽问,她瞪着眼睛看着他那爱听发现史的小弟弟。

  “那么,那些遇难的船员,在写这文件的时候,就要做印第安人的俘虏,这不是很明显的吗?”

  “那么,苏格提亚号呢?”

  “那么,我们就去证实一下这顿午饭的真假与否,巴内加尔先生,”海伦夫人回答说,不由得笑了起来。

  “是呀,我的孩子,为什么您还不满意呢?”爵士带着十分兴奋的微笑问。

  “这里我要打断你的话头,爵士。”巴加内尔终于回答了,“你的论断别的都正确,可就是这最后一点我觉得不很合理。”“您的意思怎样?”海伦夫人问,同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地理学家。

  “这条船不是苏格提亚号!”

  “让我搀着您的胳膊,”那位殷勤的地理学家说。

  “因为要是我的话,我一定要看看麦哲伦海峡南部还有什么。”

  “我的意思是:格兰特船长写文件时已经成为印第安人的俘虏了。而且,我还要补充一句,这件事对于这一点,不容许有任何怀疑。”巴加内尔特别强调了最后一句话。

  巴加内尔先生的惊愕是无法形容的。他看看爵士——爵士始终一本正经的,又看看海伦夫人和玛丽——她们脸上表现出同情和惋惜的神色;又看看门格尔——他在微笑,又看看少校——他动也不动。然后,他耸耸肩,把眼镜往额上一推,叫起来:

  “阁下对于邓肯号没有什么命令给我吗?”船长问。“我亲爱的门格尔,”爵士回答说,”午饭后我们再从容讨论一下我们的探险计划罢。”

  “对极了,我的小朋友,就连我,我也要想知道美洲大陆究意是一直伸到南极呢,还是在它和南极之间,和德勒克所推测的一样,还有一道海呢……这位德勒克是你的同乡,爵士,……所以,如果罗伯尔,格兰特和雅克·巴加内尔是生在17世纪的话,他们一定会跟着束增和勒美尔出发,因为,这两位荷兰航海家正是想揭开这个地理学上的哑谜。”

  “请您解释解释,先生!”格兰特小姐说。

  “这不是开玩笑吗?”

  游船上的乘客和船长都到方厅里来了。门格尔吩咐机器师保持火力,以便一接到命令就开船。

  “他们两位也是学者吗?”夫人问。

  “解释太容易了,我亲爱的玛丽。文件上的空白,我们不应该读成‘将被俘于’,而是应该读成‘已被俘于’,这样一切都明白了。”

  这时,他的目光忽然落到舵盘上,看见舵盘上写着两行大字:

  麦克那布斯刮完脸,旅客们也很快梳洗一下,全体围在餐桌上。

  “不是,是两个大胆的商人,他们并没有想到探险旅行在科学上的意义。那时荷兰有个东印度公司,它对穿过麦哲伦海峡的一切贸易有绝对的控制权。大家知道,那时代西方国家到亚洲,只有穿过麦哲伦海峡这条路,因此这种特权形成了一种真正的垄断。有些商人要和这垄断作斗争,他们想另找一个海峡。其中有一个名叫依萨克·勒美尔,是个聪明而受过教育的人。他出钱组织了一个远征队,他的侄儿雅各伯·勒美尔和一个优秀的海员领导,这海员原藉霍恩,名叫束增。这两个大胆的航海家于1615年6月出发,大约比麦哲伦迟一百年,他们在炎地与斯达腾岛之间发现了勒美尔海峡,1616年2月16日他们绕过了那著名的合恩角,这个角称为“风暴角”,该比它的亲兄弟好望角更名副其实!”

  “那是不可能的呀!”

  邓肯号

  司务长预备的午饭,大家都吃得眉开眼笑,个个都说好吃,比幡帕斯草原那个地方的盛筵高明多了。巴加内尔每样菜都取两份,他说这是“由于粗心”。

  “真是啊!我实在想到那地方去探险!”罗伯尔叫道。

  “不可能!为什么,我的好朋友?”巴加内尔微笑着对爵士讲。

  格拉斯哥

  提到粗心,海伦夫人就问那位可爱的法国人有没有犯过他这个毛病。少校和爵士互相看了一眼,彼此会意地笑着。而巴加内尔却大笑起来,笑得那么天真,并且以荣誉保证以后绝不再犯粗心大意的毛病,然后他津津有味地把苦读喀孟斯的作品和说话人家不懂的事讲了出来。

  “你要是到了那地方,我的孩子,你事实上会感到无限的高兴。”巴加内尔接着说,越说越起劲。你想想,一个航海家在他的航海地图上,一点一点地把他的新发现标出来,天下有比这更快乐的事吗?看着陆地渐渐出现在他的眼前,一个一个的小岛,一个一个海峡,都仿佛是从波涛中涌了出来!最初,划出的界线是模糊的,折断的,不连接的!这里一片隔离的土地,那是一个孤立的小港,更远点是一个偏僻的海湾。然后,历次发现的陆地互相补足着,线和线连起来了,地图上的虚线变成实线了,港湾显出确定的弓形海岸了,海角连接到确实的滨海陆地了,最后,一片新大陆,有湖,有河,有江,有山,有谷,有平原,有村落,有城镇,有都市,辉煌壮丽的,展开在地球上面。啊!朋友们,新陆地的发现者是一个真正的发明家啊!他和发明家一样了不起!可惜现在这种事业和一个矿山一样,被人家开采尽了!新大陆,新世界,一切都被人们找到了,探测过了,发现过了,我们这些人在地理学上是迟到者,我们无用武之地了!”

  “因为瓶子只能在船触礁时扔进海里的呀。所以,文件上的经纬度必然是指出事地点。

  “邓肯号!邓肯号!”他没命地喊了起来。

  他最后又补充道:“总之,吃一亏,长一智,其实呢,那次错误,我并不吃亏。”

  “怎么没有用武之地啊,我亲爱的巴加内尔!”哥利纳帆说。

  “你这一点毫无根据,”巴加内尔赶快反驳,“我就不懂为什么那些遇难的海员被印第安人掳到了内地之后,就不能想法丢下一个瓶子,叫人家知道他们被拘留的地点。”“理由简单得很,亲爱的巴加内尔,要把瓶扔到海里,一定要有海才行。”

  然后,他一溜烟地奔下楼梯,跑到他的房间里。

  “我可敬的朋友,这话怎讲?”少校问。

  “哪里还有呢?”

  “没有海,就扔到入海的河里不可以吗?”巴加内尔回答。

  那倒霉的学者一走开,船上的人,除了少校,谁也保持不住严肃的面孔,连水手们都大笑起来了。要是搭错火车,也还罢了!比方要到丹巴顿郡去却爬上爱丁堡的火车,这也还说得过去。怎么连船都搭错了?!要到印度去却爬上开到智利去的船,岂不是粗心大意到极点吗?

  “很简单呀!由于这次错误,我不但会说西班牙语,连葡萄牙语也会说了,真是一举两得。”

  “我们现在做的就是我们的用武之地呀!”

  一片惊诧的沉默接受了这个万想不到而又合情合理的回答。巴加内尔看见大家眼睛里射出的光芒,就知道每个人又抓住了一个新的希望。海伦夫人第一个开腔了:

  “不过,这种事由巴加内尔做出来,我一点不奇怪,他这种粗心,被人家传为笑话的,太多了。有一次,他发表了一幅著名的美洲地图,竟把日本也画了进去,然而,这并不妨碍他成为一个卓越的学者,法兰西的一名优秀的地理学家。”爵士说。

  “原来如成,好一个一举两得啊!”少校回答说,“恭喜你,诚恳地祝贺你一学就会两种语言。”

  这时候,邓肯号正以无比的速度在威斯普厅和麦哲伦等名人走过的航道上疾驶着。9月15日它越过冬至线,船头转向那著名的麦哲伦海峡的入口。有好几次巴塔戈尼亚的南部海岸可以望见了,但是只象一条线,隐隐约约地在天边。船在6公里以外沿着这带海岸南下,就是用巴加内尔那具大望远镜望那美洲海岸,也只能叫人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

  “这真是个想法!”她叫着。

  “但是,我们现在叫这可怜的学者怎么办呢?我们总不能把他带到巴塔戈尼亚去呀。”海伦夫人不无忧虑地说。“为什么不能够?”少校一本正经地说,“他粗心,我们不负责呀。假使他搭错了火车,火车能够为他停一停吗?”

  大家都庆贺巴加内尔,他却在那里不住地吃着,嘴没有闲得工夫。他边吃边和人谈话。但是席间有个秘密他没有发现,却被爵士注意到了:那就是船长门格尔坐在玛丽小姐的身旁,对她极其地殷勤。海伦夫人对丈夫挤挤眼,表示“一向就是这样!”爵士带着一种慈爱的同情看着这对青年男女。他猛地叫了一声门格尔,不过他所问的并不是那回事。

  9月25日,邓肯号航行到与麦哲伦海峡同纬度的地方。它毫不迟疑地驶进去了。一般说来,汽船都乐意由这条路线开到太平洋。海峡的正确长度不过700公里,到处是深水,最大吨位的船只,就是靠航行都可以。海底平坦,淡水站林立,内河很多,盛产鱼类,森林里也充满了猎品,安全而便利的停泊站到处都有。总之,这海峡具有很多优点,这些优点都是勒美尔海峡和合恩角所没有的。

  “真是个绝妙的想法。”他自己天真地补了一句。

  “停是不能停的,不过我们到了一个停泊的港口,他就可以下去喽。”海伦夫人说。

  “门格尔,你这次航行的情况如何?”

  进海峡航行的最初几小时,就是说在头110至148公里的航程中,直到抵达格利高里角以前,海岸都是平的,多沙的。雅克·巴加内尔的眼睛不放过海峡的任何一点。在海峡内要航行36小时,两岸移动的景色值得这位学者在南半球灿烂的阳光下耐心观赏。北岸没有人烟,南边火地的光秃岩石上有几个可怜的火地人在游荡。巴加内尔并没有看到巴塔戈尼亚人,这使他大为失望,而他的同伴却很开心。

  “那么,您的意思是……”爵士问。

  “嗯,如果他高兴,他是可以这样做的。”爵士说,“等我们到了前面第一个停泊的地点,他就可以下去。”

  “很顺利。”船长回答,“不过,我们没有经过麦哲伦海峡。”“好呀!”地理学家叫起来,“我不在船上,你们背着我绕过合恩角!”

  “巴塔戈尼亚没有巴塔戈尼亚人,就不是巴塔戈尼亚了。”

  “我的意思是要先测定南纬37度线穿过美洲海岸的地方,然后沿着这37度线向内地找,不要离开半岛,一直找到大西洋。也许在37度线上我们会找到不列颠尼亚号的船员。”

  这时候,巴加内尔查明他的行李都在船上之后,又难为情,又可怜巴巴的,回到舱顶甲板上来了。他嘴里不断地咕噜着这倒霉的名字:“邓肯号!邓肯号!”仿佛他只会说这句话。他走来走去,仔细看着游船的设备,看着海上那一条默默无言的水平线。最后他又走回到爵士面前:

  “他别后悔没看见合恩角呀,伟大的地理学家,”爵士说,“除非你有分身法,否则你怎么能同时到几个地方呢?你已在幡帕斯草原跑过了,还能同时绕过合恩角吗?”

  他说。

  “希望不大!”少校说。

  “这邓肯号是到……?”他问。

  “尽管不能,毕意是一次遗憾呀,”那学者反驳说。

  “别着急呀,我敬爱的地理学家,我们总会见到巴塔戈尼亚人的。”爵士说。

  “不论希望大与小我们也不能忽视它。万一我推测对了,那瓶子确是由某一内河流到海里的,我们就必然会找到俘虏的线索。看看这地方的地图吧,朋友们,我要叫你们死心塌地地相信我的话。”

  “是到美洲,巴加内尔先生。”

  大家不再逗他往下说,他的这句话成了这个枝节问题的结束语。船长继续叙述他们的航行经过。他们沿着美洲海岸走,观察了西边的所有岛屿,没有发现不列颠尼亚号的任何痕迹。到了皮拉尔角,靠近麦哲伦海峡的入口处,正赶上顺风,直向南驶去。邓肯号然后沿德索拉西翁那带岛屿航行,直抵南纬67度线,然后绕过合恩角,沿火地岛前进,穿过勒美尔海峡,再沿着巴塔戈尼亚海岸北上。当它驶到和哥连德角同纬度的地方遇到风暴,这场大风同样也猛烈袭击了幡帕斯草原上考察的哥利纳帆一行人。但游船依然无恙,它靠近海岸航行了3天了,焦急地等待他们的归来,直到听到枪响为止。至于海伦夫人和玛丽小姐,如果门格尔船长不敬服她们,就太不公平了。因为她们在惊涛骇浪面前毫不畏惧,虽然有时表现出一点烦燥的样子,那是因为她们那善良的心在挂念着在阿根廷草原上旅行的朋友啊!

  “还说不定。”

  他说着,在桌上摊开一张智利和阿根廷各省的地图。“你们看,”他说,“你们跟我作一次横贯美洲大陆的散步罢了。我们跨过这狭长的智利,越过安达斯山脉那一带高低岩后再下到草原中间。这些地区缺乏大江吗?缺乏大河吗?缺乏水道吗?不缺乏呀。这是内格罗河,这是科罗杜多河,这里是两条河的许多支流,都被南纬37度线穿过,都可以把文件送到海里。在这些地方,也许在一个土人部落手里,在一些定居的印第安人手里,在这些外界不明白情形的河岸上,在这些山坳里,格兰特船长他们正在听凭天意等人来营救呢!我们能叫他们失望吗?沿着我此刻在地图上指出的这条直线去穿越这一带地区,你们赞成吗?万一出乎我意料之外,我又是错了。我们不也有责任再沿着37度线找到底吗?如果为了要找到那些遇难的船员而有必要的话,我们不应该沿着37度线环绕地球一周吗?!”

  “到美洲的……?”

  船长的叙述就这样结束了,哥利纳帆嘉奖了他一番。然后,又转向玛丽小姐说:

  “为什么呢?巴塔戈尼亚人是有的呀。”海伦夫人说。

  多么慨慨激昂的话语,大家听了颇为感动,都站起来和他握手。

  “康塞普西翁(智利一个省的省会)。”

  “我亲爱的小姐,我发现门格尔很赞成你的那些观点,我想,你在他船上一定不会着急吧。”

  “我很怀疑,夫人,因为我看不到他们。”

  “是的,我的父亲就在那儿!”罗伯尔不停地叫着,眼睛恨不得把地图吞下去。

  “啊!到智利呀!到智利呀!”这个不幸的地理学家叫起来。”我到印度的任务怎么办呢?地理学会中央委员会主席加特法支先生该怎样怪我了∶还有达弗萨先生,还有高丹伯先生,还有菲维言·得·圣马丹先生,都该怎样怪我了!我还有什么脸再出席学会的会议啊!”

  “怎么会呢?”小姐回答,眼睛望着海伦夫人,似乎同时也望着年青的船长。

  “至少,巴塔戈尼亚这名字是从西班牙文‘巴塔拱(patagon)来的,‘巴塔拱’的意思是‘大脚’!巴塔戈尼亚人既被称为大脚;总不会完全出于想象吧?”

  “你的父亲在哪儿,我们就会到哪儿去找他,我的孩子。”爵士说,“我们的朋友巴加内尔的解释是再正确不过了,现在应该毫不迟疑地循着他划的这条线走去。格兰特船长不是在大批的印第安人手里,就是在一个小部落手里。如果落在小部落手里,我们就直接把他救出来,如果在大批的印第安人手里,我们就侦察了情况之后,再走东海岸回到船上,我们到阿根廷的首都去招一班人,由少校组织起来,就足以对付阿根廷内地所有的印第安人。”

  “不要急,巴加内尔先生,并没有绝望,一切都还可以想法子,您不过迟到一些时候罢了。雅鲁藏布江总是在西藏的深山中等您呀。我们不久就要在马德拉停泊,您在那里可以再搭船回欧洲。”

  “啊!我姐姐很喜欢你,船长先生,”玛丽的弟弟叫起来,“我也很喜欢你。”

  “哎!名字是无关紧要的。”巴加内尔回答,他好象故意固执已见要引起争论,“而且人家不晓得这些人究意应该叫什么名字!”

  “好!爵士,就这样,好!”门格尔说,“我还可以补充一句,这个横跨美洲的旅行将会安全地完成。”

  “谢谢您,爵士,只好这样办了。但是,我们可以说,这真是个离奇的遭遇啊,也只有我才能碰到这种怪事。我在苏格提亚号上定的舱位怎么办呢?”

  “我亲爱的孩子,同样,我也很爱你们,”船长回答。这话说得这孩子有点窘迫,而玛丽小姐的脸上泛起一层红晕。为转变话题,船长接着又说:“我把邓肯号的航行说完了,阁下能把横贯美洲大陆的旅行的详情和我们这位小英雄的事迹说一说吗?”

  “岂有此理!”哥利纳帆叫了起来,“少校,你晓得吗?”

  “安全,并且不太疲劳。”巴加内尔说,“有许多人的装备比不上我们,也没有象我们有这么伟大的事业在鼓励着我们,他们都已经作过了横贯大陆的旅行!1782年不是有个叫维拉摩的从卡门走到高低岩吗?1806年不是有个智利人,康塞普西翁省的法官董·路易,从安杜谷出发,越过安达斯山脉,走了40天,走到了布宜诺斯艾利斯吗?最后还有卡西亚上校,多比尼先生,和我那可敬的同事穆西博士不是游遍了这个地区么?他们为了科学研究能够这样做,我们为了救人就不能这样做么?”

  “哎,这对您只好放弃了。”

  没有比这更使海伦夫人和玛丽小姐爱听的了。因此,爵士赶快满足了她们的好奇心。他详详细细,一幕又一幕地,把两洋之间的旅行说出来。爬安第斯山,遇到地震,罗伯尔失踪,兀鹰把他抓起来,塔卡夫一枪,和红狼的一场恶战,那小孩的牺牲精神,马奴埃尔军曹,洪水,在“翁比”树上的避难,雷击枯树,树起大火,鳄鱼,飓风,大西洋岸上的一夜,所有这一切,不管是可乐的或是可怕的,都原原本本地说出来,使听众们忽而欣喜,忽而惊俱。叙述中有很多次使罗伯尔得到姐姐和海伦夫人的抚慰。从来没有哪个孩子象他此刻一样受到这么多热烈的拥抱和狂吻。

  “我不晓得,我没有那么大兴趣要晓得的!”巴加内尔又说,“这地方的人被称为巴塔戈尼亚人,是麦哲伦给他们命名的,而火地人却称他们为提尔门人,智利人称他们为高卡惠人,卡门地方的移民称他们为提尔门人,阿罗加尼亚人称他们惠立什人,旅行家波根维尔称他们为寿哈,法尔克纳称他们为特惠尔黑特!他们自己又以依纳肯自称,‘依纳肯’是‘人’的通名呀!我请问你们,这样多的名称我们怎么搞得清楚!而且一个民族有这样多的名称,是否真有这个民族还成问题!”

  “先生!”玛丽用发抖的声音感动地说,“您这样仗义救人,不怕冒那么多的危险,我们应该感激您啊!”

  “喔!”巴加内尔重新细看了一下这只船后说,“这是只游船呀!”

  爵士叙述完了以后,又加了句话:

  “好一套大议论!”夫人说。

  “危险!谁说有‘危险’?”巴加内尔叫了起来。“不是我!”罗伯尔回答,眼睛瞪得滴溜溜的,眼光显得十分坚决。

  “是的,先生,它就是属于哥利纳帆爵士的。”门格尔说。

  “现在,朋友们,要想到当前应做的事了;过去的过去了,未来是属于我们的,我们再谈谈我们要找的格兰特船长罢。”

  “我们姑且承认他这套议论,不过,我想你总不能不承认一个事实:巴塔戈尼亚人的名称应该有问题,他们的身材高矮至少是大家确认的吧!”爵士对地理学家说。

  “危险!哪有危险啊?而且,我们要做的是什么?不过是做一次仅仅648公里的旅行罢了,我们是沿直线走去的呀,这旅行所遵循的纬度和在北半球西班牙、西西里岛、希腊等地的纬度一样的,而且气候大致相同。这旅行至多不超过一个月,我们等于散一回步啊!”

  “我请您宽心接受我的招待。”爵士说。

  午饭吃完了。大家都跑到海伦夫人的小客厅里来,围着一张桌子坐下。桌子上堆满了彩色地图,谈话立刻开始。“我亲爱的海伦,”爵士说,“上船时,我告诉过你:不列颠尼亚号的失事的船员虽然没有和我们一同回来,但我们有足够的希望能找到他们。我们横穿美洲跑了一趟的结果,就是使人们有了这样一个信心,或者更恰当地说,有了这样一个把握:那只船只失事既不是太平洋沿岸,又不是在大西洋沿岸。总之,我们误解了文件的意思,关于对巴塔哥尼亚的解释完全是错误的。幸亏地理学家巴加内尔灵机一动,发现了错误,重新解释了那个文件,所以我们心里不应再有什么疑问了。他是拿那张法文文件来解释的。为了让大家更放心一些,我们再让他解释一番。

  “这种错误的看法我永远不能承认。”巴加内尔回答。

  “巴加内尔先生,”海伦夫人插上话问,“您是相信那几名失事的船员落到印第安人手里之后,生命还是安全的吗?”

  “多谢您,爵士,我实在感谢你的盛情,不过请允许我提个小意见:印度是个好地方呀,它会有许多神奇惊人的事情。这几位夫人一定还没到过印度吧……因此,只要舵盘一转,邓肯号转身回加尔各答航行不是很容易吗?既然是游览旅行……”

  巴加内尔接受了这个请求,立刻就讲起来。他把gonie和incli这两个完全不同的字讲得头头是道。巴加内尔有力地把“澳大利亚”(Australie)一词从austral这个字里解释出来,他证明格兰特船长离开秘鲁海岸回欧洲的时候,可能因为船上的机件失灵,被西风漂流打到大洋洲海岸。最后,他那些巧妙的假定和精细的推理,使性格执拗、不易受空想所蒙蔽的船长也完全赞同此观点。

  “他们的身材是很高的呀。”爵士说。

  “还用问吗,夫人!印第安人又不是吃人的野人啊!他们绝对不是那样。我在地理学会认识一个法国人季纳尔先生,他曾被草原区的印第安人掳去了3年。他吃了不少苦头,曾受到虐待,但是他经得起这个考验,终于胜利归来了。一个欧洲人在这个地区里,象是一只有用的动物。印第安人知道他的价值,他们爱护他就和爱护值钱的牲畜一样。”

  巴加内尔的建议,大家听了只摇头,他的嘴巴发挥不下去了。他立刻止住。

  地理学家讲完之后,爵士宣布邓肯号驶向大洋洲。

  “这我不知道。”

  “既然如此,就别再犹豫了,我们应该去,并且赶快动身。

  “先生,如果只为了游览,我一定会同意你的意见,爵士也会同意。无奈邓肯号也有它的任务,有几个遇难后被遗弃在巴塔戈尼亚海岸的航海人员,需要它去把他们运回到祖国。这样一个义举是不能变更的……”

  这时,少校麦克那布斯要求在命令掉头向东航行之前让他提出一个小小的意见。

  “你太那个了。”爵士叫了起来,“亲眼看见这些巴塔戈尼亚人的旅行家们……”

  我们应该走哪条路呢?”爵士问。

  不用几分钟,大家就把全部问题向那位法国旅行家说明了:自上天赐给的文件起,格兰特船长的历史,直到海伦夫人的慷慨建议,他都知道了,心里非常感动。

  “你说罢,”哥利纳帆说。

  “亲眼看见这些巴塔戈尼亚人的旅行家们说法都不一致,麦哲伦说他的头还达不到巴塔戈尼亚人的腰带!”地理学家回答。

  “一条既便当又惬意的路,开始有点山路,然后是安达斯山东面山脚的小斜坡,最后是一片细草平沙的原野,没有崎岖不平的地方,简直是一个大花园。”

  “夫人,请允许我赞美你,毫无保留地赞美您在这件事中所做的一切。让您的船继续它的航程吧,我不愿使它有一天的耽搁。”

  “我的目的不是要削弱我们的朋友巴加内尔的论断,更不是要推翻它,”麦克那布斯说,“我觉得他这些推断都很谨慎、锐敏,完全值得我们注意,但只能作为我们今后寻访的基础。所以,我希望诸位对这些文件再做最后一次推敲,以求达到无可非难并且无人非难的程度。”

  “这不是证明他们很高吗?!”

  “看看地图吧。”少校说。

  “那您愿不愿意和我们一块去寻访呢?”夫人问。“那是不可能的,夫人,我也要完成我的任务。到了前面第一个停泊的地方,我就得下去。”

  大家不知那位谨慎的少校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听他这番话都有些不安。

  “是呀,但是德勒克认为普通的英国人比最高的巴塔戈尼亚人还高。”

  “地图在这,我亲爱的少校。我们先从智利海岸鲁美那角与卡内罗湾之间37度线的一端出发。我们穿过阿罗加尼亚首都后,就由安杜谷火山南面的小道横断那条高低岩儿,然后溜下这一带延绵的山坡,渡过内乌康河和科罗拉多河,我们就到达判帕草原区,经过盐湖,瓜米尼河,塔巴尔康山。那是就是布宜诺斯艾利斯省边界。我们越过边界。爬上坦秋尔山,沿途寻找,直找到大西洋岸边的马达那斯角。”

  “那就是说在马德拉岛下去了。”门格尔说。

  “接着说罢,少校,”地理学家说,“我准备答复你所提出的一切问题。”

  “啊!拿英国人比是可能的。”少校用鄙视的口气反驳,“如果拿苏格兰人来比就不高了!”

  巴加内尔一边说,一边数着这次远征路过的地方,摆在眼前的地图他连看都不看。他是用不着看地图的。他曾熟读佛勒雪、毛里那、洪宝、半艾尔、多比尼这些人的著作,他的记忆力很强,一点也没说错。他数完了这一连串的地名之后,又说:“所以,我亲爱的朋友们,这条路是笔直的。30天就可以走完了。如果风稍微有点不顺的话,邓肯号会在我们之后到达东海岸呢。”

  “有马德拉岛下罢。那岛离里斯本不过800公里,我就在那里等船再回到里斯本去。”

  “我的问题很简单,”麦克那布斯说,“5个月前,我们在克来德湾里研究这3个文件的时候,我觉得我们解释出来的意义非常清楚。除了巴塔戈尼亚的东海岸,就没有别的海岸可以假定作为沉船的地点了。关于这一点,我们甚至于连怀疑的影儿也没有。”

  “加文地施肯定他们又高大又强壮。”巴加内尔又说。“霍金斯说他们是巨人。勒美尔和束增说他们高3.3米。”

  “依您说,邓肯号应该在哥莲德角与圣安托尼角之间巡航,是吗?”船长问。

  “好罢,随您的便,先生,能招待您在这船上住几天,我感到十分荣幸。希望我们在一起过得快活。”

  “你想得对呀,”爵士说。

  “这不就好了吗?这些人的话都靠得住的呀。”爵士说。

  “正是。”

  “啊!爵士,我乘错船了,错出这样惬意的结果来,我是太幸运了!不过说起来真是个大笑话:一个要去印度的人,竟坐上了到美洲去的船。”

  “后来,”麦克那布斯又说,“巴加内尔象有鬼使神差一般,粗心大意地上了我们这条船,我们拿文件给他看,他毫不保留地附和我们在美洲海岸搜寻。”

  “是的,但是伍德、那波罗和法尔克纳的话也同样是靠住的啊,他们说巴塔戈尼亚人是中等身材,那位著名的地理学家拜伦·拉·吉罗德、波根维尔、瓦立斯和卡特来,都确认巴塔戈尼亚人高1.6米多。”

  “这一趟远征要哪些人去呢?”爵士问。

  他想到这,心里总有点纳闷,但这是不得已的耽搁,也只好捺着性子住几天了。从此,他显得十分可爱,快乐,甚至有时也显出他的粗心。他的兴致特别好,使太太们都很高兴。这样,不到一天的工夫,他就跟每个人交上了朋友。由于他的要求,爵士把那文件也拿给他看。他仔细研究了很久,一点一点地分析,认为爵士他们的解释是正确的,没有别的解释了。他十分关心玛丽姐弟,他对他们寄以很大的希望。他对前途的看法,以及他肯定邓肯号一定成功的预言,使那少女不禁发出了微笑。真的,如果他不是有任务在身,他也会一同去寻访格兰特船长啊!

  “我同意你的话,先生!”地理学家回答。

  “那么,在这些互相矛盾的说法中,哪一个是真实的呢?”

  “越少越好。我们不过是要打探一下格兰特船长的境况,并不是要和印第安人打仗。我想哥利纳帆爵士当然是我们的领袖,少校也一定是当仁不让的,还有你们的忠实的服务者巴加内尔……”

  对于海伦夫人,当他一听说她是威廉·塔夫内尔的女儿时,就连珠炮地叫起来,又是惊讶,又是赞美。他曾认识她的父亲呀。多么有胆量的学者啊!海伦夫人的父亲是巴黎地理学会的通讯员哪,他们彼此间不知通过多少次信啊!介绍塔夫内尔加入学会的就是他和另外一个会员马特伯朗先生呀!真是巧遇!和塔夫内尔的女儿同船旅行真是痛快极了!

  “然而,我们却走错了方向,”麦克那布斯说。“是呀,我们却走错了方向,”那位地理学家学他的口气说了一句。随后又嚷道:“但是,人总是免不了犯错误的,错了一直错下去,那才是十足的傻瓜哩。”

  海伦夫人问。

  “还有我!”小罗伯尔叫了起来。

  最后,他要求吻一吻海伦夫人的额头,她允许了,虽然这在英国人看来似乎有点不合式。

  “等我说完,专家先生,”少校回答,“你别这样性急。我绝不是要求一直在美洲寻找。”

  “真实么,夫人?”巴加内尔说,“真实应该是这样:巴塔戈尼亚人腿短,上身长。所以有人开玩笑说:那些巴塔戈尼亚人坐着有1.8米高,站着只有1.5米高。”

  “不要乱插嘴,弟弟!”玛丽说。

  非洲北部的海流帮助游船很快地驶近赤道。8月30日望见了马德拉群岛。爵士履行他对客人的诺言,建议停泊,让巴加内尔上岸。

  这时,爵士等不急了:“那么你是到底说什么呢?”“没有别的,我只要你们承认一点。只要你们承认:现在大洋洲仿佛是不列颠尼亚号的出事地点,就和当初美洲仿佛是格兰特船长所率领的那条船的出事地点一样明显。”

  “好啊!我亲爱的学者,这话说得太妙了!”爵士说。

  “为什么不让他去呢?”巴加内尔说,“旅行是青年最好的一种锻炼。因此,就是我们这四个人,再加上邓肯号上的三个水手……”

  “我亲爱的爵士,我不和您讲客套。我请问,在我上邓肯号之前,您是不是有意要在马德拉停泊?”

  “我们当然承认,”地理学家回答。

  “更好的是他们这些人并不存在,这样,各种矛盾都统一起来了。现在为了结束这场论战,朋友们,我要补充一句使大家宽心的话:麦哲伦海峡漂亮极了,就是没有巴塔戈尼亚人也是够漂亮的!”

  “怎么,”门格尔对他的主人说,“您就不给我提一提名?”“我亲爱的船长,”爵士说,“我们把女客都丢在船上呀,就是说,我们最亲爱的人都留在船上呀!除了邓肯号热诚的船长,还有谁能来照料她们呢?”

  “不。”爵士说。

  “既然承认这一点,”麦克那布斯又说,“我根据你这句话告诉你:你的想象力似乎太丰富了,今天看这个明显,明天看那个明显,今天的‘明显’否定了昨天,明天的‘明显’又会否定今天了。这样循环往复下去,谁敢保证在我们搜寻完大洋洲之后,又会发现‘新大陆’和美洲、大洋洲一样的明显呢?谁敢保证,假如我们在大洋洲搜寻失败后,你又觉得应该到‘明显’的要到别的地方去寻找呢?”

  这时,邓肯号正环绕着不伦瑞克半岛航行,两边风景非常好。它绕过格利高里角后又行了130公里,把奔德,亚利拿大牢狱丢在右舷之外了。有一阵子,智利的国旗和教堂的钟楼出现在树林中。这时,海峡两边突起了花岗石的峭岩,看了有些怕人。许多山的山脚在无边的森林中隐藏着,头上铺着常年不化的积雪,直伸到云霄里。西南面,塔匀恩峰高2100米,矗立在空际。夜幕降临了,黄昏的时间很长。阳光不知不觉地融化成多种柔和的色彩。天上布满了星星。南极的星座给航海者指示着道路。在这一片朦胧中,星光代替着文明海岸上的灯塔。游船没有在沿途的港湾里抛锚过,大胆地继续它的航程。有时,它的帆架掠过那俯临在波澜上的南极榉(一种落叶乔木)的枝梢;有时,它的螺旋桨拍着大河的水波,惊醒了雁鹅,凫鸭,鸥鹬,以及那沼泽里的各种鸟类。不久,许多断墙残壁出现了,几座倒塌了的建筑物在夜景中望去显得格外庞大,这都是一片废弃了的殖民地残留下来的凄凉遗迹。这片殖民地的名字永远是向那一带肥沃的海岸和猎品丰富的森林表示抗议的。邓肯号这时正在饥饿港前面航行。

  “我们不能陪你们一同去吗?”海伦夫人说,看着爵士,显得不放心的样子。

  “那么,请让我利用这次不幸的错误吧。这个群岛已经被人研究得太详细了。对一个地理学家来说,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可研究了。关于它,能说的人家都说尽了,能写的人家都写尽了,而且,它原来以种植葡萄出名的,现在葡萄的生产已是一落千丈了。您想想:1813年马德拉的酒产量达22000桶,1845年669桶。现在连500桶也不到了!真是伤心!如果您是无所谓的话,可不可以到加那利群岛停泊呢?”

  爵士和地理学家面面相觑,说不出一句话。麦克那布斯的想法太正确了,使他们十分吃惊。

  就在这地方,西班牙人萨蒙多于1581年带了400名移民到这里住下来。他在这里建立了圣腓浦城。过了几年,移民死了大半,加上闹荒,把熬过寒冬的人又饿死了。1587年战船加文地施号来到这里,发现了那400条可怜虫中的最后一个,他在这具有600年历史的古城的废墟上挣扎了6年,当时正饿得要死呢。

  “我亲爱的海伦,这次旅行想必很快就可以回来,我们不过是暂时的小别呀,而且……”

  “那就到那停泊好了,这也不会离开我们的原路线。”“我知道,我亲爱的爵士。加利那群岛有三组岛可以研究,还有那特纳里夫峰是我一直想攀登的。这是一个机会,我要利用这次机会,在候船回欧洲时,攀登一下这座著名的高峰。”

  接着,麦克那布斯说:“因此,我要求在启航去大洋洲之前,我们再作最后一次验证。这是文件和地图。把南纬37度纬线所穿过的各个地点再研究一下,看看有没有别的地方在文件中标识出来。”

  邓肯号沿着这荒凉的海岸前进。日出时,它在这重要的峡中航行着,两岸是榉树、榛树、枫树等交错组成的森林,林间冒出许多青葱的圆岭、许多长着茂盛的金雀花的土丘和许多尖尖的山峰,其中还高高矗立着布克兰纪念塔。邓肯号又经过圣尼古拉湾口,这个湾原是由波根维尔命名为“法国人湾”的。远处,有大群的海豹和鲸鱼在游戏,鲸鱼似乎很巨大,因为3公里外就可以看到它们喷出的水柱。最后,船绕过佛罗瓦德角,在角上密布着尖尖的残冰,海峡的对岸,在火地上,耸立着2000米高的萨眠多峰,那是一片惊险的岩石,象带子一样的云层把它们分隔开了,看上去活象是空中群岛。美洲大陆到了佛罗瓦湾角真正是到了尽头,因为合恩角不过是南纬56度下荒海中的一座岩石而已。

  “是的,我了解你们,你们去吧,祝你们成功!”海伦夫人说。

  “完全随您,我亲爱的巴加内尔。”爵士不禁微笑起来。加那利群岛离马德拉群岛不远,不到460公里,象邓肯号这样的快船,简直是个无所谓的小距离。

  “这个太容易了,并不需要多长时间,”地理学家回答,“因为很幸运,这条纬线所经过的陆地很少。”

  这尖端一过,海峡就变窄了,一边是不伦瑞克半岛,另一边是德索拉西翁岛,这德索拉西翁岛是一个长形岛,两边有成千的小岛环抱着,就象一条大鲸鱼落在一片鹅卵石滩上一样。南美洲的末端是这样的支离破碎,与非洲大洋洲和印度那些整齐清晰的尖端相比,是多么不同啊!伸入大西洋之间的一个大土角,当年不知是一场什么天灾把它捣得这样破碎。

  “而且,这不算是旅行呀!”巴加内尔说。

  8月31日下午2点时,门格尔和巴加内尔都在甲板上散步。

  “我们就来研究一下罢,”麦克那布斯说着,打开一张英国版的麦卡忒(法兰德斯的地理学家)投影法印制的地球平面图,整个的地形都呈现在大家面前。

  在这一片肥沃的土地之后,是连绵不断的光秃的海岸,看上去十分荒凉。海岸被许许多多支流啮成了月牙形。邓肯号就顺着那条任意曲折的航道转弯抹角地前进着,不犯一点错误,也不迟疑一下,沿途把一团团的浓烟掺杂到被冲破的海雾中间。这一带荒芜的海岸上,有些西班牙人的商行,邓肯号从那些商行前面经过,并没减低它的速度。过了塔马尔角,峡道转弯了,游船有旋转的余地了,它转过了那波罗群岛的陡峭海岸,靠近南岸航行,最后在入港航行36小时之后,它望见了皮拉尔角的峭岩突然崛起在德索拉西翁岛的最末端。一片波光鳞鳞的大海,展现船的面前。巴加内尔十分激动,挥动着手,热情地欢呼着,差点站不稳了。

  “不算旅行又算是什么呢?”夫人问。

  那法国佬老是盯住门格尔谈智利的情形,问长问短。忽然船长打断了他的话头,指着南面地平线上的一点说:

  地图是摆在海伦夫人面前的,大家凑拢来找个合适的位置,听这位地理专家按图解释。

  “走马观花地过一过就是了。我们一穿而过,就象一个善人打尘世间过一过那样,一面行走,一面行善。古人说:‘行着善事,走过尘世,’这就是我们的座右铭。”

  “巴加内尔先生……”

  “我已给你们讲过了,”巴加内尔说:“37度纬线穿过南美洲之后,就是透利斯探达昆雅群岛。我认为文件里没有一个字眼跟这个群岛的名字有联系的。”

  巴加内尔说完了这句话,一场辩论结束了。严格地说,不是一场辩论,只是一席谈话,大家的意见完全一致。当天,旅行的准备工作就开始进行了。大家决定保守秘密,以免印第安人知道了反而打草惊蛇。

  “什么事,我亲爱的船长?”

  大家经过仔细检查,不得不承认这位地理学家说得对,因而一致丢下这个群岛。

  动身的日期定在10月14日。当要挑选随行的水手时,个个都争着要去,反使爵士感到很为难。他只好叫他们抽签。抽签结果,大副汤姆·奥斯丁,水手威尔逊和穆拉地抽到了。威尔逊是一条好汉,穆拉地赛过伦敦拳击大王汤姆·塞约斯。他们3人都欢天喜地。

  “请您朝这边看看,您可看出什么来?”

  “再继续往下看,”巴加内尔又说,“出了大西洋,我们就到好望角,比37度低两度,然后我们就进入了印度洋。我们在路上只能碰上阿姆斯特丹群岛。我们再和透利斯探达昆雅群岛一样,在文件上检查一下罢。”

  哥利纳帆爵士积极准备,他要求能按期出发。他实际上也做到了这一点。另一方面,船长进行贮煤工作,以便立刻就能再启锚开航。他一心要做到在远征队之前到达阿根廷海岸。因此,在爵士和那青年船长之间简直可以说是在竞赛,这竞赛对大家都有利。

  “我什么也看不到。”

  大家又仔细查寻一番。最后,把阿姆斯特丹群岛也放弃了。不论英文、法文和德文文件,不论是完整的或不完整的字样都与印度洋中这群岛屿无关。

  果然,10月14日,在预定的时间,大家都准备好了。出发时,全体乘客都聚集在方厅里。邓肯号已经张好篷帆,它的螺旋桨在打着塔尔卡瓦诺湾的清波。爵士、巴加内尔、少校、罗伯尔、奥斯丁、威尔逊、穆拉地都带着马枪和“高特”手枪准备离船。向导带着骡子在水栅那边等着。

  “您不要看地平线,看上面,看云彩里。”

  “现在,我们到了大洋洲了,”地理学家又说,“37度线穿过澳大利亚大陆,由百衣角进去,由吐福湾出来。我想你们和我一样,认为英文文件中的stra和法文文件中的austral,很显然,都适合于澳大利亚(Australie)这个字。我用不着多说了。”

  “时间到了。”最后,哥利纳帆爵士说。

  “看云彩里?我看来看去……”

  很快每个人都赞成地理学家的这个结论。把出事地点的可能性都集中在他这方面来了。

  “你去吧,朋友!”海伦夫人力持镇定回答。

  “喏,现在,顺着触桅的辅帆架子看去。”

  “再往前看,”麦克那布斯说。

  爵士紧抱着夫人,罗伯尔也跳过去搂着姐姐的颈子。“现在,亲爱的伙伴们,最后一次拉拉手,直到大西洋岸上再见吧!”巴加内尔说。

  “我没看见什么。”

  “再往前看罢,”巴加内尔回答,“地图上旅行容易得很。离开吐福湾经过大洋洲东面的那片海峡是岛国新西兰。首先,我提醒大家注意,法文文件上的continent一词是指‘大陆’的意义。因为新西兰只是一个小岛,格兰特船长不可能逃到那上面去了。虽然如此,我们还要多多的研究,比较一番,反复审查每一个字,看看有没有是新西兰的可能。”

  大家都到甲板上来了,7个旅行者离开了船。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码头,游船也在靠近岸边开着,离岸还不到百米。

  “您是不愿看见罢了。不管怎样,虽然相隔约75公里,特纳里夫山峰在地平线上看得清清楚楚,您该听懂我的话吧?”

  “绝不可能!”船长立刻回答,“我把文件和地图仔细观察过了。”

  海伦夫人在楼舱上最后一次高叫:

  巴加内尔愿看也好,不愿看也好,几小时后,那座高峰就摆在他的眼前了,除非承认自己是瞎子才能说看不见。

  “不可能,”别人都这样说,包括少校在内,“不可能,扯不上新西兰。”

  “朋友们,愿上帝保佑你们!”

  “您总该看见了吧?”船长问。

  “现在,”巴加内尔又说,“在新西兰岛和美洲海岸远隔万里的海洋之间,南纬37度线只穿过一个荒芜人烟的小岛了。”

  “上帝一定会保佑我们的,夫人,请你相信吧,因为我们会互相帮助!”巴加内尔回答。

  “看见了,清清楚楚的,那就是所谓的特纳里夫顶峰啊?”

  “叫什么?”麦克那布斯问道。

  “开船!”船长向机器师叫着。

  他带着不屑一顾的神气说。

  “你来看地图,叫玛丽亚一泰勒萨岛,我在这3个文件中找不到这个名字的任何痕迹。”

  “上路!”哥利纳帆附合道。

  “那就是呀。”

  “是的,的确没有任何痕迹。”爵士应声说。

  陆上的行人赶着坐骑沿着海岸进发,邓肯号开足了马力,向远洋驶去。

  “并不怎么高呀。”

  “因此,朋友们,你们来商量一下,如果不能说有把握的话,是不是有可能在澳大利亚大陆上?”

  “可是,它海拔3300多米呢。”

  “这很明显啊!”全体乘客和船长一致赞同。

  “比不上勃朗峰(阿尔卑斯山的最高峰)呀。”

  于是,爵士问:“门格尔,煤和石油是不是都够用的?”“足够了,阁下,我在塔尔卡瓦诺大量补充过了,而且我们到好望角也容易补充燃料。”

  “也许吧,不过爬起来您会觉得它够高的。”

  “那么好,开船到……”

  “啊!我亲爱的船长,爬上去,我请问,那有什么用呢?洪宝先生和彭伯先生都在我之前爬过了。那洪宝先生真是个伟大的天才,他曾经爬过这座山峰,把它描写得毫无遗漏。他考察了这座山有五重地带:葡萄带,月桂带,松林带,阿尔卑斯系灌木带,最高的是荒瘠带。他一直爬到山顶上,山顶上连坐的地方都找不到。他从山顶上一眼就看到了面积相当于四分之一西班牙那么广阔的一片土地。此外他还游历了那座火山,钻到火山的腹地,直探到那熄灭了的喷火口的最深处。在这位大人物做过之后,我请问您,我还有什么可做的呢?”“这倒是的,做是没有可做的了。真可惜,无事可做,您呆在那等船是多么无聊啊!那儿不能希望有多少可散心的地方呀。”

  “我还有个意见,”麦克那布斯打断了爵士的命令。

  “散心虽谈不上,粗心的机会倒常有,”巴加内尔笑着说。

  “你说罢,少校先生。”

  “但是,我亲爱的船长,佛得角群岛有没有停泊站呢?”

  “不论大洋洲能如何保证我们成功,我们在透利斯探达昆雅和阿姆斯特丹都停留一天,不好吗?这两个群岛都在我们航行路线上,用不着拐弯,或许可以搜寻不列颠尼亚号在那里沉没的痕迹。”

  “有的。在那边搭船容易得很。”

  “多疑的少校,你还在固执已见,”地理学家叫道。

  “在那下船还有个便利,佛得角群岛离塞内加尔不远,在塞内加尔我可以遇到一些法国同肥。我知道一般人都说这一群岛没有多大意思,荒凉,卫生又差,但在一个地理学家看来,一切都有意思的。看,那就是学问。有许多人就不晓得看,他们旅行就像海螺和蛤蚌一样,蒙着头往前爬。您可以相信我不是那种人。”

  “您爱怎样就怎样好了,先生,我深信您在佛得角群岛逗留对地理学是一定有贡献的。我们正要在那里停泊上煤,您下船并不耽搁我们的行程。”

  这样说定了,船长就把船向加那利群岛西边开去。那著名的山峰落在左舷外面了。邓肯号继续急驶,于9月2日早晨5点驶过夏至线。自此,天气变了,是雨季的潮湿而又闷热的天气,西班牙人称为“水季”。这水季对旅客是艰苦的,但对非洲各岛的居民是有利的。因为岛上没有树木,缺少水,全靠雨水供给。这时海上浪头大,人们不敢站在甲板上了。于是大家坐在方厅里,谈得一样起劲。

  9月3日,巴加内尔开始整理行李,准备下船了。邓肯号正在佛得角群岛之间曲折前行,它从盐岛前面驶过,那盐岛真是个大沙堆,十分贫瘠荒凉。它沿着大片珊瑚礁航行,然后由侧面驶过圣雅克岛,这岛由北到南有一条雪花岸的山脉纵贯着,两端是两座高山。过了圣雅克岛,门格尔把船驶进了微腊卜拉雅湾,不一会就停泊在微腊卜拉雅城前面,在12米深的海面上,天气坏极了,虽然海风吹不到湾内,但惊涛拍岸,异常猛烈。这时大雨倾盆,只隐约地看见一座城,建在平台一般的高原上。台基是90米高的火山岩撑着。这座岛,隔着密集的雨帘望去,十分悲凉。

  海伦夫人原想到城里去看看,现在也只好放弃计划了。上煤的工作仍在进行,可是遇到了不少困难。邓肯号上的乘客只能躲在甲板下面,因为天上的雨水和海上的波浪交织成一片洪流。大家的谈话是集中到天气上了。每个人都有意见,除了少校,因为他纵然看到洪水滔天也是满不在乎的。巴加内尔踱来踱去,只是摇头。

  “这是有意和我作对!”他说。

  “一定是风雨波涛在向您宣战吧。”爵士说。

  “可是我一定能战胜它们。”

  “这样大的雨,您不能去冒险哪。”夫人说。

  “我吗?夫人,我绝对能冒这个险。我只怕我的行李和仪器,雨水一打就全完了。”

  “也就是下船那一会儿可怕,一到城里,您能住得不太坏,清洁是不够清洁,和猴子、猪住在一起,是不怎样惬意,但是对一位旅行家来说,他是不能讲究这些的。我们希望7~8个月后您能搭船回欧洲。”爵士说。

  “7~8个月!”巴加内尔叫起来。

  “至少7~8个月,这里在雨季没有什么船来往。不过您可以想法子利用您等船的时间。人家还不熟悉这一群岛,在地形学、气象学、人种学,测量技术等方面都还有不少工作可干。”

  “有些大河您可以考察考察。”夫人说。

  “根本就没有大河,夫人。”

  “没有大河,总有小河吧?”

  “也没有。”

  “那么,只有小溪了?”

  “连小溪都没有。”

  “好罢,那您就到森林里去研究吧。”少校插上了嘴。

  “可那儿连一棵树也没有呀!”

  “好个漂亮地方啊!”少校说。

  “不要失望,我亲爱的巴加内尔,至少有些高山你可以去考察考察一下呀。”爵士插上去说。

  “啊!山,不仅不很高,又没什么意思,爵士,而且,这工作早有人做过了。”

  “也有人做过了!?”爵士惊讶了。

  “是啊,我就是这么倒霉,处处给人占了先。”

  “不可能吧?”

  “千真万确,”他可怜巴巴地说。

  “真是可惜,那您下船后怎么办呢,巴加内尔先生?”夫人说。

  巴加内尔沉默了一会。

  “哎,您真不如那天在马德拉下船好,虽然那里不再出产葡萄酒了!”爵士婉惜地说。

  他依然沉默着。

  “要是我,我就在船上等候机会。”少校说,他的神情好象在说:“要是我,我就不打算下船了。”

  “我亲爱的爵士,”巴加内尔终于说话了,“您今后还预备在哪里停泊?”

  “今后,不到康塞普西翁不停了。”

  “糟糕!我可离印度太远了。”

  “并不啊,你一绕过合恩角不就一天天接近印度了吗?”

  “我正是想到这一点。”

  “而且,只要到印度,到东印度或是到西印度,都没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什么关系呢?”

  “是的,巴塔戈尼亚草原上的居民不也是印第安人(亦称西印度人)吗?都是印度人呀。”

  “啊!是呀!我的爵士,您不说起来,我绝不会想到这一点。”巴加内尔叫着。

  “还有,巴加内尔,要得到金奖章,随便在什么地方都可以呀。世界上到处有东西可以研究。到处有东西可以探求,到处有东西可以发现呀,在西藏的丛山中不是和在安达斯山脉的丛山中一样吗?”

  “那么雅鲁藏布江问题呢?”

  “雅鲁藏布江,您就拿科罗拉多河代替好了!这条河人家知道的也不多,在地图上这条河流随地理学家高兴,爱怎么画就怎么画。”

  “这个我知道,爵士。在地图上这条河道往往一差就差上好几度。啊!我深信:假如我要提出要求的话,地理学会也会派我到巴塔戈尼亚去,和派我到印度去一样。不过,我早没有想到呀。”

  “您一辈子就是这样粗心大意,所以您没有想到啊。”

  “言归正传罢,巴加内尔先生,您到底肯不肯陪我们一同去呢?”海伦夫人用最恳切的语气问。

  “夫人,我的任务怎么办呢?”

  “我要预先告诉您,我们还要过麦哲伦海峡哩。”爵士补充着说。

  “爵士,您想来诱惑我?”

  “我再加一句,我们还游历饥饿港呢!”

  “饥饿港,”那法国人叫起来,他感到各方面都在围攻他,要他转念头,“这海港,许多地理书把它说得天花乱坠,太著名了!”

  “您还要想想,巴加内尔先生,您参加我们这个事业,就有权把法兰西的名字和苏格兰的名字结合起来呀。”夫人说。

  “是呀!这是没有问题的。”

  “我们这次远征,有个地理学家参加是可以给我们帮很大的忙的,您拿科学来为人道服务,世界上还有比这个更光荣的事吗?”

  “您说得太好了,夫人!”

  “请您相信我,您还是将错就错吧,或者不如说,我们还是听从天意吧。请您学我们的样。天意把文件送到我们手里,我们就出发了,天意又把您送到邓肯号上来,您就不要离开邓肯号吧。”

  “诸位要我说真话吗?我的好朋友们?”巴加内尔终于开始松口,“我看你们都很想要我留下来!”

  “您自己呢?巴加内尔,我看您也非常想留下来。”爵士说。“可不是吗?!”那博学的地理学家叫了起来,“我是不敢开口,怕太冒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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