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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激战杀人鲸,第二十楚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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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激战杀人鲸,第二十楚辞

  年纪最轻的人最早恢复过来。快到中午,罗杰醒来发现自己的舌头不再像个大土豆,头脑里的那种混混沌沌呆笨迟钝的感觉也消失了,他觉得自己很想起床。

年纪最轻的人最早恢复过来。快到中午,罗杰醒来发现自己的舌头不再像个大土豆,头脑里的那种混混沌沌呆笨迟钝的感觉也消失了,他觉得自己很想起床。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上头的甲板上传来奔跑声,很多人在大喊大叫,接着,传来隆隆的炮声。在好奇心驱使下,他溜下床,套上衣服到甲板上去。 他的两条腿在身子下面直打趔趄。但他终于摇摇晃晃地迈开了步子。 几个水手正在炮台上忙碌,一位水手看见了罗杰。 “过来吧,小伙子。”他招呼道。 罗杰踏着台阶登上了炮台。炮手们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嗨,这小家伙准是第一个爬起来的,我敢打赌。好极啦,小伙子!” 罗杰说:“我想,我听到了炮声。” “你是听到了,不过,我们没打中。好大一条抹香鲸呢。现在它潜下去了。不过,几分钟之后,它很可能会再浮上来。” 罗杰兴致勃勃地仔细察看了那门炮。它的模样与普通大炮完全一样,只是炮口射出的是鱼叉。 “知道它的原理吗?”炮手问。 “嗯,我听说过,”罗杰说,“鱼叉上装有炮弹。鱼叉一射进鲸鱼体内,炮弹就会爆炸——鲸鱼就死了。” “你说对了90%,”炮手笑着说,“我是说,大约90%的捕鲸船还在使用带炮弹的鱼叉。但我们不用。我们这玩意儿是最新式的——电鱼叉。” “它好在哪儿?” “有好几个方面。首先,如果用炮弹,最大的问题是炮弹爆炸时会把钢弹片射进鲸肉里。加工鲸鱼时,这些碎钢片会损坏锯子。另一方面——用炮弹炸死鲸鱼使它很痛苦。炮弹不可能一下子就把鲸鱼炸死,它在死前将受尽可怕的折磨。如果没有必要,为什么要让它受这种折磨呢?还有一个问题,剧痛会使鲸肉感染中毒。大夫们认为这跟人类的情况一样:当你极端忧虑痛苦备受折磨时,你的肌体也会感染中毒。鲸肉中了毒就没用了。但是,用电鱼叉情况就大不一样。电鱼叉能产生220伏的电压,100安培的电流。不等鲸鱼中毒,电鱼叉就已经致它于死命。只要10秒钟,它就不能动弹了。毫无痛苦,就像坐电椅一样。” 罗杰笑了。这位炮手把坐电椅说得几乎令人向往。唔,也许这确实比受尽痛苦折磨才死去要好得多。 “既然电鱼叉这么好,”他问,“为什么大家不都用它呢?” “因为这是新玩意儿,有些人怕它不顶用。最先进的几个公司已经在用它了——他们都及时地作出了明智的选择。它到底干得怎么样,你可以亲眼看看。” “鲸鱼冒头!”桅杆顶上传来一声呼喊,“迎风方向五度。” 鲸鱼在离船800多米的地方浮出水面。捕船上那台2000马力的内燃机发动起来了。捕鲸船朝自己的猎物直冲过去。鲸鱼以其最高的速度游走,但捕船却迅速追上了它。 罗杰想,要是在捕鲸艇上,你就得拚命划桨,腰都几乎要累断。相比之下,这种捕鲸法太轻松,太安全快捷了!巨鲸能粉碎一条捕鲸艇,能毁灭整条船上的人。但它对这艘400吨钢壳捕鲸船甲板上的人却不会造成很大的威胁。现代化捕鲸的效率的确更高,不过,它却使捕鲸失掉了许多冒险性。 捕船轻快地滑到飞速前进的鲸鱼旁。炮手把炮位转动到合适的位置。 “想开一炮吗?”他问罗杰,“喏,我一说‘开火’,你就扣动扳机。” 他细心地把炮瞄准后说:“开火!” 罗杰扣动扳机,鱼叉飞了出去。鱼叉后拖着一根绳子,绳子上缠着一根绝缘电线,电线上带着足以致鲸鱼于死命的电流。鱼叉深深地扎进鲸头的正后方。 鲸鱼身子一翻,死了,既听不到一点儿呻吟也看不见一丝战栗。 人们把一根绳子放下去系在鲸的尾鳍上。捕船拖着重达70吨的巨鲸在海上乘风破浪,船速几乎丝毫不减。

  傍晚时分,加工船徐徐驶入视线。在罗杰眼中,它大得像一艘航空母舰。

傍晚时分,加工船徐徐驶入视线。在罗杰眼中,它大得像一艘航空母舰。 “真是庞然大物啊!”他说。 “3万吨。”曾对他表示友好的那位炮手说。 罗杰想起那艘300吨的杀人鲸号。在上一世纪的捕鲸家们眼中,杀人鲸号已经算是一艘很大的船了,可眼前这艘船的吨位却相当于它的整整300倍。 不过,它可没有杀人鲸号那么漂亮。加工船上没有那20面迎风招展的白帆,只有两个积满污垢的烟囱。奇怪的是,这两个烟囱不像普通轮船的烟囱那样一前一后,而是并排坚着。 最奇怪的是,这艘船看上去似乎掉了尾巴。船尾被砍了一截,变成方形。 在本该有船尾的地方,只有一个巨大的洞,洞口大开,宽阔得可以容两列火车并排通过。 “他们就从这个洞把鲸鱼拖进加工船,”炮手说,“等会儿他们把你的那条鲸鱼弄上船来,你就能看见这艘船怎样工作了。” 炮手说“你的鲸鱼”,罗杰听了不禁心头一热。当然,他只不过按了一下扳机——但一想到他打中的是地球上体型最大的动物之中的一种,仙就忍不住激动。他的感情是复杂的,兴奋中交织着遗憾。如此硕大奇妙的海洋巨鲸竟也免不了被人捕杀,这不能不令人感到遗憾。 加工船这名字叫得真好,听到这名字就会想起一座工厂。在杀人鲸号船上,除了人说话的声音外,便没有其他声音。在这儿,机器的轰鸣却把人声淹没了。 许许多多的马达在隆隆作响,链条在丁零当啷,齿轮嘎吱嘎吱地碾磨着,铁吊臂正铿锵有声地干着曾经由人干的活儿。然而,机器仍然要人,有技术的人来操作。罗杰从炮手那儿得知,加工船上共有300名船员。 这会儿,他们离前甲板不远,看得见停歇在甲板上的六架瓢虫似的直升飞机。 “别的飞机都在外面搜寻鲸鱼,”炮手说,“我们总共有12架飞机。” 加工船头上面漆着的册名是“南方女皇”。 “为什么是‘南方’?”罗杰问,“这儿是热带地区呀。” “对,但我们工作的地区主要在南极。你知道,捕鲸业有国际法管着。在这水我们只能捕猎抹香鲸。在南方,在捕猎期内,我们可以捕猎蓝鳁鲸和长须鲸,还有座头鲸以及我们想捕猎的种种鲸鱼。现在,我们正在往南极去的路上。到了那边,我们就要认真忙起来了。我们将没日没夜地干。光我们这一艘加工船每年就能加工1500条鲸鱼。我们这艘船仅仅是无数加工船当中的一艘。鲸鱼一年的总捕捞量是3万多条。有人以为捕鲸是过去的营生,其实恰恰相反,今日捕鲸业的规模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大。” “那是什么飞机?”罗杰指着飘在加工船上方那团云雾中的一个模模糊糊的东西问。 “怎么啦,那是你们的信天翁呀。它已经跟定我们了。它爱吃我们扔下海去的鲸油渣。信天翁常在船的周围盘旋,我们都已司空见惯,要不是看见系在它腿上的那块红布,我们也下会用意它。我们抓住它,发现了你们的条子。” “比尔,好伙计!”罗杰热切地说,7号捕船紧靠在“南方女皇”旁边。 23位落难船员都已上了加工船。有些人还能自己走,另一些却不得不由人抬上去。他们全都被安顿在巨船深处的舒适的床铺上。随船医生给予他们精心的护理并随时关照他们的需要。 罗杰回水手舱只躺了一会儿,他抑制不住满心的好奇,一转眼就又爬上了甲板。他看见哈尔和斯科特先生,他们正在甲板上与“南方女皇”号的拉姆齐船长交谈。 他们正在观看下头的割脂台。船员们正通过船尾的那个巨洞把一条鲸鱼拖上船。绞车嘎吱嘎吱地把一根钢缆绞起来,钢缆系着一种模样像巨钳的东西,巨钳夹住巨鲸的尾巴。 我的鲸鱼!罗杰心里这么想着,却没说出口来。 “那是我们那艘捕船拖回来的。”他的大哥哥告诉他说。 “你说的当真?”罗杰装出一副惊讶的神情说,“快给我讲讲是怎么回事儿。” 看见弟弟这么急于知道,哈尔很高兴。“好吧,你瞧,捕船的船头上有个平台,平台上有门炮。” “啊,我看见了。”罗杰说着故意把眼瞪得溜圆。 “炮里装的不是炮弹而是鱼叉。它把鱼叉射进鲸鱼体内,鱼叉上装有弹药——一爆炸鲸鱼就炸死了。” “哎呀,有这种事吗?我还从来没听说过呢!”罗杰说,“天知道,一个有大哥哥教导的小孩子,每天该能学到多少新东西啊。” 哈尔满腹狐疑地盯着他。正在这时,7号捕船上的炮手上来了。 “啦,这不是我的小朋友吗?”他说,“你的鲸鱼就在那儿,孩子。” 哈尔莫名其妙。“你这是什么意思——那怎么会是他的鲸鱼呢?” “还不明白吗?我的意思当然是那条鲸鱼是他射中的啰。” 哈尔目瞪口呆,“你这个小坏蛋!我睡着的时候你都干了些什么?” “噢,”罗杰说:“我刚刚懂得了,不能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比如说,关于炮弹和鱼叉吧。那玩意儿早过时啰。这些捕船上用的是电鱼叉。所以嘛——你要是整天猫在甲板底下睡大觉,就别指望了解新鲜事物了。” 哈尔扑过去抓他那淘气的弟弟,一心想打他的屁股。但他浑身虚弱无力,连腿也挪不动,弟弟没费什么力气就躲开了。炮手和拉姆齐船长哈哈大笑。 “是呀,”船长说,“现如今一切事物都变得很快。你要想看看快到什么程度,就瞧瞧他们怎样完成这条鲸鱼的加工吧。” 人们正在给罗杰的鲸鱼剥鲸脂,就像剥香蕉似的。由机器控制的鲸脂钩扎进鱼皮钩牢,然后,把大条大条的鲸脂撕下来。刀子把鲸脂条切成大约1.2米见方的肉块。钩子钩住肉块,把它们拖进甲板上的一些洞里,那些洞的模样很像特大号的下水道井口,鲸脂从洞口落到甲板下面的炼油锅里。 忽听得一声呐喊,绞车吱吱尖叫着,跟火车车厢一般大的鲸鱼被翻了个个儿,就像翻煎饼一样轻巧。于是,鲸鱼另一边身体的鲸脂也像那一边的鲸脂一样被剥了下来。 又一阵机器轰鸣,剥过脂的鲸鱼就蹦蹦跳跳地穿过一条隧道被送到前甲板——船长说,船员们管这条隧道叫地狱之门,因为隧道里老是烟雾滚滚,震耳欲聋。 前甲板上的机器更多,它们切起肉来比我们切火鸡快得多。前甲板上的洞也更多,鲸肉通过这些洞落到下面。鲸鱼身体的每个部位都有自己的洞,每个洞下都有一台专门处理这一部位的机器,不能弄错。 成吨重的鲸肝落入甲板下的肝加工车间,脑垂体则落入另一个车间,加工胰脏的又是一个不同的车间,如此等等。鲸的每一个部位都落入专设的洞内,化工专家自会知道该如何处理。5分钟之后,那么一条巨鲸就剥剩下一副骨架子了。 骨架子也不会浪费。巨型电锯会把巨大的骨架锯开。锯好了的一块块骨头扔进熬骨锅里熬油。每把电锯都足有4.6米长。熬过油的骨头就用来磨成骨粉。 从罗杰的鲸鱼彼拖上船起到它完全加工完毕,只花了半小时。 “24小时内,我们能加工48条鲸鱼,”般长说,“每条30分钟。这艘船上的机器共重1万吨。大多数机器你们都看不见——全在底下呢。在割鲸脂台下头还有两层,里头全是加工车间和试验室。船上还有一个海水淡化车间。炼油锅要用大量的水,而且必须是淡水。我们把咸水抽上来,以每天2000吨的速度把它转化成淡水。想到驾驶台上去看看吗?” 他们登上驾驶台,那上头的奇妙东西就更多了。一台自动导向仪使加工船始终保持正确航向。一面雷达荧光屏把60公里范围之内的一切都显示出来。一台回音测深仪显示着船下的水深。一部内线电话使驾驶台能与船上任何地方的任何人通话。无线电话可与外界作长途通话,船长可以利用它与任何一艘捕船的船长或直升飞机的驾驶员聊天。不仅如此——要想与住在地球另一面的伦敦的船主通话也一样方便。 驾驶台甚至能接收来自鲸鱼的信号。有时候,捕船捕杀鲸鱼以后并不立刻把它拖上加工船,水手们把一部小型无线电发报机射到鲸皮下,让鱼漂在海面上。发报机不断地发射信号,加工船驾驶台上的一台仪器会接收这些信号。这么一来,加工船就能随时知道漂在海面上的鲸鱼的确切位置,以便在适当的时候把它弄上船来加工。 两个孩子正埋头研究这些奇妙的器械,另一名参观者突然出现在驾驶台上。那是格林德尔船长。 “我要见船长。”他怒冲冲地说。 “你正在跟他说话呢。”拉姆齐船长说。 “阁下,我是格林德尔船长,三桅帆船‘杀人鲸’号上的最高长官。我是来要求起诉的。你要是不马上答应我的要求,我就到警察局去告你。” 拉姆齐船长惊讶地看着这位怒发冲冠的格林德尔船长。他的捕船救了这个人和他手下那班奄奄一息的船员。他还以为格林德尔是上来向他表示感谢的呢。然而,他不但没有表示感谢,反而对他大加责难甚至进行威胁。无论他有什么理由,他的举止都是粗鲁无礼的。不过,拉姆齐船长没有以牙还牙,他的回答是平静而彬彬有礼的。 “格林德尔船长,您的遭遇非常不幸。能给你们提供帮助,我们感到十分荣幸。还需要我们帮你什么忙,只管告诉我们。” “我马上就会让你知道,”格林德尔粗声粗气地说,“你要是不按我的话去做,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好了,好了,我的船长,”拉姆齐和颜悦色地说,“我知道你受的罪太多了,你的神经紧张不安。你先放松一下再告诉我要我帮你什么忙,好不好?” “放松一下,这家伙说得倒轻巧!放松!”格林德尔吼道,“这事情不处理好,我是不会放松的。我的船沉没了,我们得上救生艇,这你很清楚。但我敢打赌,那帮卑鄙小人并没有把事情全都告诉你。他们不会告诉你他们暴动了。他们不会告诉你,他们把我,他们的船长,关进了禁闭室。他们不会告诉你,是他们的疏忽大意导致船的沉没。他们不会告诉你,就在此刻,你救上船的是一伙叛匪。” “唔,事实上,”拉姆齐船长说,“你的二副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告诉我了——当然,那只是他的一面之词。” “那么,你干嘛还要为他们提供柔软舒适的床铺,还要好饭好菜地款待他们?你干嘛不把他们关起来?为什么还让你的医生小题大作地为他们瞎忙乎,好像他们是一群天真无邪的婴孩而不是一伙穷凶极恶的暴徒?” “第一,”拉姆齐船长说,“我们没有禁闭室我们不需要禁闭室。第二,暴动发生在你的船上,那是你的责任,不是我的。当然,我愿意给你一切合情合理的帮助。依我看,你该干的第一件事是通知船主。船主是谁?” “圣海伦娜的凯恩捕鲸公司。我要给凯恩先生发电报——非狠狠告他们一状不可!” “你不但可以给他发电报,还有更快捷的办法,”拉姆齐船长建议说,“你可以跟他通话。” “通话!圣海伦娜跟这儿隔着半个地球,你懂吗?” “这我当然知道。”拉姆齐拿起电话对他的总机说,“呼叫圣海伦娜的无线电台,请他们接凯恩捕鲸公司凯恩先生。这儿太阳已经落山——那边正是凌晨。必要的话,把他从床上叫起来,事情很紧急。” 在短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时间内,格林德尔船长已经在与凯恩先生通话了。诚如他自己说过的,他狠狠地告了他手下的水手们一状。他说的话有一些是真的,但大部分是假的。 他谈到了暴乱,但对导致暴乱的那些事件却只字不提——比如他的种种暴行,他鞭答水手,他对罗杰这样一个孩子非常苛刻,他用缆绳把老帆工拖在船后以至他葬身鲨鱼腹中。 哈尔在一旁听着,船长提到他的名字时说的话使他大吃一惊。他被说成是煽动暴乱的首犯。是他,格林德尔说,煽动水手们起来暴动,应该第一个被处以绞刑。哈尔曾当面说他没有能力指挥管理一艘船;在角斗中,他又打败了他;最糟糕的是,是哈尔把他从即将沉没的船上救了出来。格林德尔这种小人根本不知感激为何物,救他的命的竟是他的敌人,他对此耿耿于怀,他当然饶不了哈尔。 报告完后,他开始听凯恩先生作指示,他忽而点头,忽而嘟嘟哝哝,接着,又再次点头,脸上震出阴险的狞笑。放下电话时,他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 “现在我命令,”他说,“逮捕所有叛匪。对亨特要采取特别措施——单独监禁。只要可能,我就把他们通通押回檀香山,当着英国领事的面进行听证审讯。”他龇牙咧嘴笑得很开心,他的胡须竖起来,活像一脸黑针。“实际上,他们已经等于被判绞刑了。” “说到逮捕,”拉姆齐船长说,“我帮不了你的忙。我只能向你保证他们下会逃离这艘船。至于运输工具,我可以提供。等你手下的人一康复,能够起程,我就把你们全都安置在我的一艘捕船上,送往檀香山。那地方不算远——船速15节,用不了两天就到了。你可以用无线电话通知檀香山警察当局,让他们到码头上去接船,然后,把你的那些叛匪们监禁起来,直到举行听证会为止。我已经尽力给予你我所能够给予的合作,我希望你理解这一点。“ 格林德尔只是一个劲儿嘟哝。他用傲慢的目光扫视着位姆齐船长和他的客人。当他跺着脚离开驾驶台时,人们还听到他在咕咕哝哝:“就等于已经判了绞刑一样!”

  那天晚上,捕鲸船上谁都睡不踏实。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上头的甲板上传来奔跑声,很多人在大喊大叫,接着,传来隆隆的炮声。在好奇心驱使下,他溜下床,套上衣服到甲板上去。他的两条腿在身子下面直打趔趄。但他终于摇摇晃晃地迈开了步子。

  “真是庞然大物啊!”他说。

  那帮淘气的鲸鱼通宵达旦地狂欢。它们喷鼻,尖叫,狂啸,活像林莽中的野兽。它们喷射气柱的声音像蒸汽机在喷气,又像蒸汽机车在减压。

  几个水手正在炮台上忙碌,一位水手看见了罗杰。

  “3万吨。”曾对他表示友好的那位炮手说。

  躺在床上的水手刚要朦胧入睡,一条庞然大物就撞在船上,把他们震醒。有时,一条巨鲸背擦着船龙骨游过,发出令人惊骇的摩擦声。船体就像走在坑坑洼洼的公路上的四轮马车,在剧烈地摇晃颠簸。船骨在猛烈的挤压碰撞下吱嘎作响。靴子在地板上蹦哒,仿佛隐身水手正穿着它们狂舞。鲸油灯在常平架上晃荡颤抖。

  “过来吧,小伙子。”他招呼道。

  罗杰想起那艘300吨的杀人鲸号。在上一世纪的捕鲸家们眼中,杀人鲸号已经算是一艘很大的船了,可眼前这艘船的吨位却相当于它的整整300倍。

  罗杰听到一条鲸鱼以骇人的速度朝捕鲸船猛冲,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瞪得老大。他等着鲸鱼一头把船龙骨撞碎。

  罗杰踏着台阶登上了炮台。炮手们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不过,它可没有杀人鲸号那么漂亮。加工船上没有那20面迎风招展的白帆,只有两个积满污垢的烟囱。奇怪的是,这两个烟囱不像普通轮船的烟囱那样一前一后,而是并排坚着。

  但那条调皮捣蛋的大家伙只不过在寻开心。它只是漫不经心地在船舷上沿碰了一下,并没有一头撞在船骨上。它想必在最后一刹那改变了主意,把头抬起未了。它那沉重的身体撞在船舷上,只听得一阵劈劈啪啪的碎裂声。罗杰听到哈尔在下铺上嘟哝:

  “嗨,这小家伙准是第一个爬起来的,我敢打赌。好极啦,小伙子!”

  最奇怪的是,这艘船看上去似乎掉了尾巴。船尾被砍了一截,变成方形。在本该有船尾的地方,只有一个巨大的洞,洞口大开,宽阔得可以容两列火车并排通过。

  “这鲸鱼挨得可真近啊!”

  罗杰说:“我想,我听到了炮声。”

  “他们就从这个洞把鲸鱼拖进加工船,”炮手说,“等会儿他们把你的那条鲸鱼弄上船来,你就能看见这艘船怎样工作了。”

  罗杰又躺下来。他用衬衫把两只耳朵全捂住,竭力让自己入睡。

  “你是听到了,不过,我们没打中。好大一条抹香鲸呢。现在它潜下去了。不过,几分钟之后,它很可能会再浮上来。”

  炮手说“你的鲸鱼”,罗杰听了不禁心头一热。当然,他只不过按了一下扳机——但一想到他打中的是地球上体型最大的动物之中的一种,他就忍不住激动。他的感情是复杂的,兴奋中交织着遗憾。如此硕大奇妙的海洋巨鲸竟也免不了被人捕杀,这不能不令人感到遗憾。

  黎明时分,甲板上传来一声呼唤:“全体上甲板!”

  罗杰兴致勃勃地仔细察看了那门炮。它的模样与普通大炮完全一样,只是炮口射出的是鱼叉。

  加工船这名字叫得真好,听到这名字就会想起一座工厂。在杀人鲸号船上,除了人说话的声音外,便没有其他声音。在这儿,机器的轰鸣却把人声淹没了。

  通常,这样一声呼唤总要引起睡眼惺忪的水手们同声抱怨。这一次却没一个人吭声。人人都迫不及待,都想给那帮吵了他们一夜的来访者一点儿厉害瞧瞧。两分钟后,所有的人都上了甲板。厨子把咖啡和硬饼干分给大家。

  “知道它的原理吗?”炮手问。

  许许多多的马达在隆隆作响,链条在丁零当啷,齿轮嘎吱嘎吱地碾磨着,铁吊臂正铿锵有声地干着曾经由人干的活儿。然而,机器仍然要人,有技术的人来操作。罗杰从炮手那儿得知,加工船上共有300名船员。

  鲸群正在离船约400米的地方兴高采烈地玩着一种大型跳背游戏。它们嬉闹着,欢快地从相互的背上跃过,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嗯,我听说过,”罗杰说,“鱼叉上装有炮弹。鱼叉一射进鲸鱼体内,炮弹就会爆炸——鲸鱼就死了。”

  这会儿,他们离前甲板不远,看得见停歇在甲板上的六架瓢虫似的直升飞机。

  “上捕鲸艇,各就各位!”二副命令道,“放艇!”

  “你说对了90%,”炮手笑着说,“我是说,大约90%的捕鲸船还在使用带炮弹的鱼叉。但我们不用。我们这玩意儿是最新式的——电鱼叉。”

  “别的飞机都在外面搜寻鲸鱼,”炮手说,“我们总共有12架飞机。”

  捕鲸船上装备了四条捕鲸艇和一条舢板。一条捕鲸艇已经毁了。水手们把剩下的三条放下水去,解开缆绳从杀人鲸号划开。

  “它好在哪儿?”

  加工船头上面漆着的船名是“南方女皇”。

  哈尔坐在二副那条小般的船头,这是他第一次当鱼叉手。斯科特带着他的摄影机坐在第二条捕鲸艇上。而罗杰则在第三只艇上。水手们都使劲儿划,不管哪条船都想抢先划到鲸鱼群中。

  “有好几个方面。首先,如果用炮弹,最大的问题是炮弹爆炸时会把钢弹片射进鲸肉里。加工鲸鱼时,这些碎钢片会损坏锯子。另一方面——用炮弹炸死鲸鱼使它很痛苦。炮弹不可能一下子就把鲸鱼炸死,它在死前将受尽可怕的折磨。如果没有必要,为什么要让它受这种折磨呢?还有一个问题,剧痛会使鲸肉感染中毒。大夫们认为这跟人类的情况一样:当你极端忧虑痛苦备受折磨时,你的肌体也会感染中毒。鲸肉中了毒就没用了。但是,用电鱼叉情况就大不一样。电鱼叉能产生220伏的电压,100安培的电流。不等鲸鱼中毒,电鱼叉就已经致它于死命。只要10秒钟,它就不能动弹了。毫无痛苦,就像坐电椅一样。”

  “为什么是‘南方’?”罗杰问,“这儿是热带地区呀。”

  在激动人心的追猎中,没有人顾及危险。这次追捕鲸鱼可不同寻常,他们即将追猎的是一大伙暴徒,世界上最大的一伙暴徒。到目前为止,这一伙暴徒还只不过是在顽皮嬉戏。但是,那冰冷的铁利刃一旦扎进它们的身体,它们会怎么样呢?只要那些居住在遥远的城市里的男女老幼需要鲸鱼所提供的那些物品,捕鲸人就得冒这样的风险。

  罗杰笑了。这位炮手把坐电椅说得几乎令人向往。唔,也许这确实比受尽痛苦折磨才死去要好得多。

  “对,但我们工作的地区主要在南极。你知道,捕鲸业有国际法管着。在这水我们只能捕猎抹香鲸。在南方,在捕猎期内,我们可以捕猎蓝鳁鲸和长须鲸,还有座头鲸以及我们想捕猎的种种鲸鱼。现在,我们正在往南极去的路上。到了那边,我们就要认真忙起来了。我们将没日没夜地干。光我们这一艘加工船每年就能加工1500条鲸鱼。我们这艘船仅仅是无数加工船当中的一艘。鲸鱼一年的总捕捞量是3万多条。有人以为捕鲸是过去的营生,其实恰恰相反,今日捕鲸业的规模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大。”

  “我们一定能成功!”二副喊道,“使劲儿划呀!把全身的劲儿都使出来呀!再划三下!”

  “既然电鱼叉这么好,”他问,“为什么大家不都用它呢?”

  “那是什么飞机?”罗杰指着飘在加工船上方那团云雾中的一个模模糊糊的东西问。

  他的船最先冲入鲸群。他紧紧抱住方向舵。把小船驶到最大的一条公鲸旁边。

  “因为这是新玩意儿,有些人怕它不顶用。最先进的几个公司已经在用它了——他们都及时地作出了明智的选择。它到底干得怎么样,你可以亲眼看看。”

  “怎么啦,那是你们的信天翁呀。它已经跟定我们了。它爱吃我们扔下海去的鲸油渣。信天翁常在船的周围盘旋,我们都已司空见惯,要不是看见系在它腿上的那块红布,我们也不会用意它。我们抓住它,发现了你们的条子。”

  “好啦,亨特!动手吧!”

  “鲸鱼冒头!”桅杆顶上传来一声呼喊,“迎风方向五度。”

  “比尔,好伙计!”罗杰热切地说。

  哈尔扔下前桨,抓起鱼叉站起来。他的双腿站立不稳,决心也还没有下定。他希望自己在首次执行这一任务时马到成功,但他又从心底里不愿意捕杀鲸鱼。他咬着牙,高高地举起鱼叉,等着小船滑到巨鲸的脖子那儿。

  鲸鱼在离船800多米的地方浮出水面。捕船上那台2000马力的内燃机发动起来了。捕鲸船朝自己的猎物直冲过去。鲸鱼以其最高的速度游走,但捕船却迅速追上了它。

  7号捕船紧靠在“南方女皇”旁边。23位落难船员都已上了加工船。有些人还能自己走,另一些却不得不由人抬上去。他们全都被安顿在巨船深处的舒适的床铺上。随船医生给予他们精心的护理并随时关照他们的需要。

  “掷吧!”德金斯大喊。

  罗杰想,要是在捕鲸艇上,你就得拼命划桨,腰都几乎要累断。相比之下,这种捕鲸法太轻松,太安全快捷了!巨鲸能粉碎一条捕鲸艇,能毁灭整条船上的人。但它对这艘400吨钢壳捕鲸船甲板上的人却不会造成很大的威胁。现代化捕鲸的效率的确更高,不过,它却使捕鲸失掉了许多冒险性。

  罗杰回水手舱只躺了一会儿,他抑制不住满心的好奇,一转眼就又爬上了甲板。他看见哈尔和斯科特先生,他们正在甲板上与“南方女皇”号的拉姆齐船长交谈。

  仿佛在噩梦中,哈尔只觉得自己的胳膊向前一抡,鱼叉脱手而出,整个儿扎进了鲸鱼的脖子。

  捕船轻快地滑到飞速前进的鲸鱼旁。炮手把炮位转动到合适的位置。

  他们正在观看下头的割脂台。船员们正通过船尾的那个巨洞把一条鲸鱼拖上船。绞车嘎吱嘎吱地把一根钢缆绞起来,钢缆系着一种模样像巨钳的东西,巨钳夹住巨鲸的尾巴。

  “好极了!”德金斯大声喊,“后退!”

  “想开一炮吗?”他问罗杰,“喏,我一说‘开火’,你就扣动扳机。”

  我的鲸鱼!罗杰心里这么想着,却没说出口来。

  头天晚上,捕鲸船曾被鲸鱼冲撞得剧烈地颤抖,眼下,这条巨鲸也在剧烈地颤抖。它的黑皮肤从头到尾抖动着,像起伏的涟漪。看样子,它感到诧异,谁在撞它呢?船上的人心惊胆战地等待着。也许,它会突然拖着小船疾驰,那样,小船上的人又将再次乘坐“鲸拖飞艇”了。也许,它会拖着小船潜入水下300多米。

  他细心地把炮瞄准后说:“开火!”

  “那是我们那艘捕船拖回来的。”他的大哥哥告诉他说。

  可是,大公鲸似乎并不打算逃跑。它变换了一下角度,以便能看清是什么东西骚扰了它。然后,它张开巨口朝小船直扑过去。

  罗杰扣动扳机,鱼叉飞了出去。鱼叉后拖着一根绳子,绳子上缠着一根绝缘电线,电线上带着足以致鲸鱼于死命的电流。鱼叉深深地扎进鲸头的正后方。

  “你说的当真?”罗杰装出一副惊讶的神情说,“快给我讲讲是怎么回事儿。”

  “跳水!”二副喊道。

  鲸鱼身子一翻,死了,既听不到一点儿呻吟也看不见一丝战栗。

  看见弟弟这么急于知道,哈尔很高兴。“好吧,你瞧,捕船的船头上有个平台,平台上有门炮。”

  水手们纷纷翻进水里。鲸鱼咬住小船的船头。鲸鱼的巨口足以绰绰有余地装下一条6米多长的小船。这条巨鲸全身长27米多,其中的9米多是头部。鲸鱼当中,抹香鲸的头最长,占身体总长的1/3。

  人们把一根绳子放下去系在鲸的尾鳍上。捕船拖着重达70吨的巨鲸在海上乘风破浪,船速几乎丝毫不减。

  “啊,我看见了。”罗杰说着故意把眼瞪得溜圆。

  所以,当鲸鱼的牙齿咬在小船尾上,船头还远远够不着它的咽喉呢。跳进水里的人潜入水下1米多深,再次浮上水面四处一看时,他们全惊呆了。

  “炮里装的不是炮弹而是鱼叉。它把鱼叉射进鲸鱼体内,鱼叉上装有弹药——一爆炸鲸鱼就炸死了。”

  “小船上哪儿去了?”

  “哎呀,有这种事吗?我还从来没听说过呢!”罗杰说,“天知道,一个有大哥哥教导的小孩子,每天该能学到多少新东西啊。”

  小船无影无踪——水面上连一只桨也看不到。

  哈尔满腹狐疑地盯着他。正在这时,7号捕船上的炮手上来了。

  这时,巨鲸把那颗硕大无比的头抬起来。那颗状如箱子的头大得像一辆大篷车。它张开嘴巴,那条重达5吨的舌头往外一伸,吐出一些碎木片,仅仅10秒钟之前,这些碎木片还是一条完整的捕鲸艇呢。

  “嗨,这不是我的小朋友吗?”他说,“你的鲸鱼就在那儿,孩子。”

  水手们紧紧抱住这些木片,提心吊胆地看着那些巨大的黑家伙们把他们四周的海水搅得白沫翻飞。

  哈尔莫名其妙。“你这是什么意思——那怎么会是他的鲸鱼呢?”

  他们见惯了那种一遇危险就溜的鲸鱼。可眼前这些鲸鱼却一点儿逃走的意思都没有。相反,它们似乎已经作好发动进攻的准备。

  “还不明白吗?我的意思当然是那条鲸鱼是他射中的。”

  它们围着那些浮在水面上的人打转转,牙齿咬得啪啪响,尾巴不断扑腾着,把海面搅得白浪滔天。

  哈尔目瞪口呆,“你这个小坏蛋!我睡着的时候你都干了些什么?”

  水里的人在寻找另外两条小船。它们当中准有一条会来营救他们。

  “噢,”罗杰说:“我刚刚懂得了,不能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比如说,关于炮弹和鱼叉吧。那玩意儿早过时啰。这些捕船上用的是电鱼叉。所以嘛——你要是整天猫在甲板底下睡大觉,就别指望了解新鲜事物了。”

  可是,跟他们一样,另外两条船也在危难中。在三副的捕鲸艇上,大个子鱼叉手吉姆逊一叉命中鲸鱼的要害。被鱼叉击中的鲸鱼朝它的敌人发起猛攻。它潜进水里,然后,在船底下冲上来,把小船掀到6米多高的空中。

  哈尔扑过去抓他那淘气的弟弟,一心想打他的屁股。但他浑身虚弱无力,连腿也挪不动,弟弟没费什么力气就躲开了。炮手和拉姆齐船长哈哈大笑。

  刹时间,空中到处是飞舞的胳膊大腿,小船上的人从6米多的高空被抛出来,落入大海。接着,大公鲸又狂怒地用尾巴把小船抽得粉碎。

  “是呀,”船长说,“现如今一切事物都变得很快。你要想看看快到什么程度,就瞧瞧他们怎样完成这条鲸鱼的加工吧。”

  大公鲸游走了。但转眼间它又卷土重来,把漂在水面上的木头嘎吱嘎吱地嚼成碎片。

  人们正在给罗杰的鲸鱼剥鲸脂,就像剥香蕉似的。由机器控制的鲸脂钩扎进鱼皮钩牢,然后,把大条大条的鲸脂撕下来。刀子把鲸脂条切成大约1.2米见方的肉块。钩子钩住肉块,把它们拖进甲板上的一些洞里,那些洞的模样很像特大号的下水道井口,鲸脂从洞口落到甲板下面的炼油锅里。

  剩下的最后一条小船划过来打捞幸存者。那帮巨公鲸大发雷霆,它们不断地围着水手们转圈儿。幸亏吉星高照,所有的人都得救了。

  忽听得一声呐喊,绞车吱吱尖叫着,跟火车车厢一般大的鲸鱼被翻了个个儿,就像翻煎饼一样轻巧。于是,鲸鱼另一边身体的鲸脂也像那一边的鲸脂一样被剥了下来。

  三条小船的人都坐在一条小船上,这条船自然很挤,继续追捕鲸鱼根本就不可能了。小船艰难缓慢地朝大船划去,由于满载,小船的吃水线离船舷边只有两三厘米。被惹恼了的鲸鱼一直跟在船边。它们的尾鳍拍击着水面,溅起高高的水花。它们一次又一次潜下船底,小船上的人屏住呼吸,等着再次被掀上高空。

  又一阵机器轰鸣,剥过脂的鲸鱼就蹦蹦跳跳地穿过一条隧道被送到前甲板——船长说,船员们管这条隧道叫地狱之门,因为隧道里老是烟雾滚滚,震耳欲聋。

  他们总算回到大船的甲板上了,那条形单影只的捕鲸艇也已晃晃荡荡地挂在吊艇架上。水手们终于能宽慰地松一口气了。

  前甲板上的机器更多,它们切起肉来比我们切火鸡快得多。前甲板上的洞也更多,鲸肉通过这些洞落到下面。鲸鱼身体的每个部位都有自己的洞,每个洞下都有一台专门处理这一部位的机器,不能弄错。

  可惜好景不长。鲸鱼们没有游走,相反,它们开始威胁杀人鲸号。它们围着船,怒气冲冲地游了一圈又一圈,尾巴甩来甩去,擦着龙骨,把船身抽得震天价响。

  成吨重的鲸肝落入甲板下的肝加工车间,脑垂体则落入另一个车间,加工胰脏的又是一个不同的车间,如此等等。鲸的每一个部位都落入专设的洞内,化工专家自会知道该如何处理。5分钟之后,那么一条巨鲸就剥剩下一副骨架子了。

  “迎风扬帆!”二副下令,“咱们离开这儿,快!”

  骨架子也不会浪费。巨型电锯会把巨大的骨架锯开。锯好了的一块块骨头扔进熬骨锅里熬油。每把电锯都足有4.6米长。熬过油的骨头就用来磨成骨粉。从罗杰的鲸鱼彼拖上船起到它完全加工完毕,只花了半小时。

  帆鼓满了风,船在前进。对于一条三桅帆船来说,杀人鲸号行驶的速度够高的了,但仍然不够。以它每小时18公里的航速是不足以摆脱它的敌人的,鲸鱼每小时能轻而易举地游36公里多呢。突然,船尾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转动舵盘通常是要费点儿力气的,可现在,它却在舵手的手里缓缓空转起来。三副布朗跑到船尾去看什么东西被毁坏了。

  “24小时内,我们能加工48条鲸鱼,”船长说,“每条30分钟。这艘船上的机器共重1万吨。大多数机器你们都看不见——全在底下呢。在割鲸脂台下头还有两层,里头全是加工车间和试验室。船上还有一个海水淡化车间。炼油锅要用大量的水,而且必须是淡水。我们把咸水抽上来,以每天2000吨的速度把它转化成淡水。想到驾驶台上去看看吗?”

  “方向舵!”他惊叫起来,“它没了。有条鲸鱼把它给咬掉了,这帮畜生!”

  他们登上驾驶台,那上头的奇妙东西就更多了。一台自动导向仪使加工船始终保持正确航向。一面雷达荧光屏把60公里范围之内的一切都显示出来。一台回音测深仪显示着船下的水深。一部内线电话使驾驶台能与船上任何地方的任何人通话。无线电话可与外界作长途通话,船长可以利用它与任何一艘捕船的船长或直升飞机的驾驶员聊天。不仅如此——要想与住在地球另一面的伦敦的船主通话也一样方便。

  没有了方向舵,船就偏离航向了。船帆劈劈啪啪地打在桅杆上,帆桁猛烈地敲击着桅杆。杀人鲸号只能随风飘荡,在浪涛中缓慢地不死不活地摇晃。

  驾驶台甚至能接收来自鲸鱼的信号。有时候,捕船捕杀鲸鱼以后并不立刻把它拖上加工船,水手们把一部小型无线电发报机射到鲸皮下,让鱼漂在海面上。发报机不断地发射信号,加工船驾驶台上的一台仪器会接收这些信号。这么一来,加工船就能随时知道漂在海面上的鲸鱼的确切位置,以便在适当的时候把它弄上船来加工。

  这时,它仿佛成了釜底游鱼,只能任凭那群海中强盗摆布。余下的问题只是,哪一条鲸鱼将给它以最后一击。

  两个孩子正埋头研究这些奇妙的器械,另一名参观者突然出现在驾驶台上。那是格林德尔船长。

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激战杀人鲸,第二十楚辞。  抹香鲸的前额陡峭笔直,就像一道悬崖。它像生铁一样坚硬粗糙。有人把它比作坚硬的马蹄铁,鱼叉和捕鲸枪休想在抹香鲸的前额扎出凹痕。3米多长的眼睛和耳朵长在前额后面,这样,即使鲸鱼决定把它的头当攻城锤用,也伤不着它们。当十多个这样的黑色巨额威胁着捕鲸船时,水手们紧张地干着手中的活儿,不时用眼角瞟瞟,留神着它们的动静。木匠和几个水手正试着给船安装一个应急方向舵。二副对捕鲸船的危险处境非常清楚,他下令在捕鲸艇上贮备食物和水。

  “我要见船长。”他怒冲冲地说。

  为什么捕鲸艇原先没贮备给养呢?为什么捕鲸艇不能总贮备着食物和水以备不时之需呢?

  “你正在跟他说话呢。”拉姆齐船长说。

  原因很简单,捕鲸艇是与鲸鱼搏斗用的,不是用来贮藏给养的。捕鲸艇上既没有小舱也没有柜子。箱子匣子碍手碍脚,它们的重量会降低捕鲸艇的速度。捕鲸艇一旦翻了,给养就全泡汤了。

  “阁下,我是格林德尔船长,三桅帆船‘杀人鲸’号上的最高长官。我是来要求起诉的。你要是不马上答应我的要求,我就到警察局去告你。”

  即使没有食物和水,捕鲸艇已经够重的了。它不但得装上所有的船员,还得装上桨、桅杆、帆、鱼叉、捕鲸枪、舀水的皮桶,装绳索的木桶,还有一根800多米长的粗绳。

  拉姆齐船长惊讶地看着这位怒发冲冠的格林德尔船长。他的捕船救了这个人和他手下那班奄奄一息的船员。他还以为格林德尔是上来向他表示感谢的呢。然而,他不但没有表示感谢,反而对他大加责难甚至进行威胁。无论他有什么理由,他的举止都是粗鲁无礼的。不过,拉姆齐船长没有以牙还牙,他的回答是平静而彬彬有礼的。

  但是,捕鲸艇现在不是用来与鲸鱼搏斗,而是用来逃命。所以,水手们把鱼叉、捕鲸枪和装绳索的桶都拿出去,把口粮装上船。被指派干这活儿的水手匆忙到供应室去,把大桶大桶的腌肉和一听一听饼干翻出来。

  “格林德尔船长,您的遭遇非常不幸。能给你们提供帮助,我们感到十分荣幸。还需要我们帮你什么忙,只管告诉我们。”

  甲板上传来一声惊呼打断了他们的工作,接着,他们听到船骨断裂的可怕咔嚓声。海水轰隆隆地涌进供应室,里头的人连忙扔下手中的活,奔上甲板,仓惶逃命。

  “我马上就会让你知道,”格林德尔粗声粗气地说,“你要是不按我的话去做,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给杀人鲸号以毁灭性一击的是哈尔用鱼叉扎中的那条27米多长的鲸鱼。甲板上的人眼睁睁地看着它朝他们的船冲过来,却束手无策。它破浪而来,激起的浪花犹如十多股喷泉,疯狂甩动着的尾巴在身后搅起一溜白沫。它的半截子头露在水面,疾驰的速度令人震惊。它的意图很明显,鱼叉扎伤了它,创口的剧痛使它发狂。它非要摧毁这个漂浮的敌人不可,必要的话,即使把自己的脑壳撞个粉碎,它也在所不惜。

  “好了,好了,我的船长,”拉姆齐和颜悦色地说,“我知道你受的罪太多了,你的神经紧张不安。你先放松一下再告诉我要我帮你什么忙,好不好?”。

  它一头撞在捕鲸艇迎风那面的锚架后头,船头右舷被撞破了。然后,它静静地漂在水上,似乎撞得有点儿晕。不过,它一点儿也没受伤。它的左眼愤怒地死盯着杀人鲸号,看样子,如果必要的话,它很愿意而且也能够再狠狠撞它一下。

  “放松一下,这家伙说得倒轻巧!放松!”格林德尔吼道,“这事情不处理好,我是不会放松的。我的船沉没了,我们得上救生艇,这你很清楚。但我敢打赌,那帮卑鄙小人并没有把事情全都告诉你。他们不会告诉你他们暴动了。他们不会告诉你,他们把我,他们的船长,关进了禁闭室。他们不会告诉你,是他们的疏忽大意导致船的沉没。他们不会告诉你,就在此刻,你救上船的是一伙叛匪。”

  但是,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船正在下沉。德金斯不顾一切,竭尽全力要挽救它。

  “唔,事实上,”拉姆齐船长说,“你的二副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告诉我了——当然,那只是他的一面之词。”

  “开动所有的水泵!木匠——别管那个方向舵了!下去,看你能不能把那个洞补上。”

  “那么,你干嘛还要为他们提供柔软舒适的床铺,还要好饭好菜地款待他们?你干嘛不把他们关起来?为什么还让你的医生小题大作地为他们瞎忙乎,好像他们是一群天真无邪的婴孩而不是一伙穷凶极恶的暴徒?”

  他倒不如呼唤月球上的人来帮忙。木匠和他手下的人刚下了一半升降梯,海水就汹涌而上,把他们冲回甲板。

  “第一,”拉姆齐船长说,“我们没有禁闭室我们不需要禁闭室。第二,暴动发生在你的船上,那是你的责任,不是我的。当然,我愿意给你一切合情合理的帮助。依我看,你该干的第一件事是通知船主。船主是谁?”

  水泵根本不顶用。船首先逐渐沉下去。船头已经没入水中。几个水手想到下头的水手舱去拿几件随身的物品,不料,水手舱从底到顶已经灌满了水。

  “圣海伦娜的凯恩捕鲸公司。我要给凯恩先生发电报——非狠狠告他们一状不可!”

  海水一阵接一阵地涌进船里,船震颤着,仿佛为了即将降临的命运而恐惧,正在祈求她的船员们拯救她。大公鲸一直呆在船边监视着,鱼叉仍然竖在它的脖子上。它咧着巨大的嘴巴,露出讥讽的狞笑。

  “你不但可以给他发电报,还有更快捷的办法,”拉姆齐船长建议说,“你可以跟他通话。”

  桅杆倾斜着往前倒下,最后一次向无情的大海鞠躬致敬。浪涛犹如大海伸出的手指,触摸着船帆,帆颤抖着。到这时,船的最后覆没只是早晚的事儿了。

  “通话!圣海伦娜跟这儿隔着半个地球,你懂吗?”

  没有一位船长会愿意失去他的船,哪怕从职位上说他只不过是二副。德金斯感觉得到他的船正在痛苦地挣扎,它在颤抖,在震惊。他自己内心也一样痛苦。在是怀着这样的痛苦,他大声发出了命令:

  “这我当然知道。”拉姆齐拿起电话对他的总机说,“呼叫圣海伦娜的无线电台,请他们接凯恩捕鲸公司凯恩先生。这儿太阳已经落山——那边正是凌晨。必要的话,把他从床上叫起来,事情很紧急。”

  “离船!上艇!”

  在短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时间内,格林德尔船长已经在与凯恩先生通话了。诚如他自己说过的,他狠狠地告了他手下的水手们一状。他说的话有一些是真的,但大部分是假的。

  船员们急忙拥上唯一的一条捕鲸艇和一条舢板。两条小船一转眼就坐满了。不一会儿,小船已经落在海面上,解开了缆绳。

  他谈到了暴乱,但对导致暴乱的那些事件却只字不提——比如他的种种暴行,他鞭笞水手,他对罗杰这样一个孩子非常苛刻,他用缆绳把老帆工拖在船后以至他葬身鲨鱼腹中。

  “划走!”德金斯命令道,“我们必须划得远远的,不然,她沉没时会连我们一起吸下去的。”

  哈尔在一旁听着,船长提到他的名字时说的话使他大吃一惊。他被说成是煽动暴乱的首犯。是他,格林德尔说,煽动水手们起来暴动,应该第一个被处以绞刑。哈尔曾当面说他没有能力指挥管理一艘船;在角斗中,他又打败了他;最糟糕的是,是哈尔把他从即将沉没的船上救了出来。格林德尔这种小人根本不知感激为何物,救他的命的竟是他的敌人,他对此耿耿于怀,他当然饶不了哈尔。

  甲板上有人在狂叫。谁还留在船上?是关在禁闭室里的船长和布拉德。刚才事儿一大堆,水手们在忙乱中把他们忘得一干二净。如果不管他们,他们就会像关在笼子里的老鼠一样被淹死。

  报告完后,他开始听凯恩先生作指示,他忽而点头,忽而嘟嘟哝哝,接着,又再次点头,脸上震出阴险的狞笑。放下电话时,他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

  “让他们沉下去!”布鲁谢尔高声说。

  “现在我命令,”他说,“逮捕所有叛匪。对亨特要采取特别措施——单独监禁。只要可能,我就把他们通通押回檀香山,当着英国领事的面进行听证审讯。”他龇牙咧嘴笑得很开心,他的胡须竖起来,活像一脸黑针。“实际上,他们已经等于被判绞刑了。”

  “他们活该!”又一个人说。

  “说到逮捕,”拉姆齐船长说,“我帮不了你的忙。我只能向你保证他们不会逃离这艘船。至于运输工具,我可以提供。等你手下的人一康复,能够起程,我就把你们全都安置在我的一艘捕船上,送往檀香山。那地方不算远——船速15节,用不了两天就到了。你可以用无线电话通知檀香山警察当局,让他们到码头上去接船,然后,把你的那些叛匪们监禁起来,直到举行听证会为止。我已经尽力给予你我所能够给予的合作,我希望你理解这一点。”

  “未经审判我们不能撇下他们,”德金斯说,“吉姆逊,你有禁闭室的钥匙,回去把他们带过来。”

  格林德尔只是一个劲儿嘟哝。他用傲慢的目光扫视着位姆齐船长和他的客人。当他跺着脚离开驾驶台时,人们还听到他在咕咕哝哝:

  “我不,”吉姆逊说,“他们不值得我这样做。再说,时间也来不及了。不等我把他们放出来,船就会沉的。”

  “就等于已经判了绞刑一样!”

  “那样的话,你也得跟着一起沉下去,”德金斯表示同意,“所以,我不能命令你这样做。有自愿的吗?”

  沉默。看来,没一个人愿意去。正在这时,哈尔开口了。

  “我去。吉姆逊,把钥匙给我。”

  “你这个傻瓜。”吉姆逊说着,把钥匙递给他。

  小船划到大船旁边。大船已经有一半沉在水里,哈尔一步就从捕鲸艇跨上了甲板,急忙往禁闭室奔。这时候的禁闭室看上去比平时更像囚禁野兽的铁笼,因为关在笼里的那两个人恐慌万状,几乎发疯。

  “你们竟敢撇下我们,让我们淹死!”格林德尔尖叫着,“为了这个,我非把你们给宰了不可。”

  甲板和囚笼已经泡在没膝的水里。哈尔打开门锁。两个被释放的囚犯连谢谢都懒得说一声,就直奔船舷边,爬上小船,哈尔跟着也上了船。

  两条小船刚划开,大船就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整艘船从头到尾都颤动着,船头朝下沉入海里。

  船沉没得很慢,船帆一面接一面地在水中消失,前桅沉下去了。主桅上的瞭望台也没入水中,罗杰曾在这个瞭望台上当过瞭望员。后桅挣扎着竖起来,但波浪伸出臂膀搂住了它,终于把它拉下水去。

  整条船都不见了,只有船尾还像一只红肿发炎的大拇指竖在那里,方向舵早就被鲸鱼咬掉了,舵杆这时也散了架。人们最后看到的是这艘捕鲸船的船名以及它的船籍港名。

  汹涌的波涛淹没了那些油漆的字,水面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缓缓转动的旋涡,旋涡中央是一个凹陷的深坑,坑里传来一阵深呼吸的声音。水不再转动,沉船的地方恢复了平静,看上去跟洋面上任何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大海一眨眼就忘了,这儿曾经有过一艘从圣海伦娜来的叫做杀人鲸号的三桅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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