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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战杀人鲸,杀人鲸号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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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战杀人鲸,杀人鲸号沉没

  “喷了!背风方向发现鲸鱼!”第二天傍晚,前桅上的瞭望哨喊道。

“喷了!背风方向发现鲸鱼!”第二天傍晚,前桅上的瞭望哨喊道。 “喷了!迎风方向三度!”主桅上的瞭望哨也在喊。 “背风方向,又一条!”第一位瞭望哨又喊。 “正前方,两条!”第二位又宣布。 “鲸鱼!十好几条啊!它们成群结队过来了!” “鲸鱼!鲸鱼!鲸鱼!” 二副迅速爬上主桅杆上的瞭望台。眼前的景象蔚为壮观。船的正前方和两旁,银色的喷泉直冲蓝天。在波涛当中至少有一打鲸鱼在喷射雾柱。 它们的行动不像一般的鲸群,这一群鲸不是一个家族,它们不像那种鲸群那样从容尊贵。从它们喷射的气柱可以看出,它们都是成年的鲸鱼,而且很可能都是公鲸。 它们从水里飞身跃起,直窜入高空,就像黑色的流星。它们在浪巅上像拱桥似地躬起身子。它们把尾巴高高地甩往空中,又落下来抽打在水面上,发出震耳的巨响。 这是疯狂的一群。 它们似乎已经盯上了大船,正朝它逼近——成群结队地朝它冲去,正如瞭望员所说的一样。 “一群横冲直撞的公鲸!”二副嘟哝道,“但愿它们别来招惹我们。” 甲板上,斯科特先生正用望远镜观看鲸鱼。哈尔和罗杰站在他身旁。 “你看它们怎么样?”哈尔问。 “是一帮单身汉在寻欢作乐,”斯科特说,“鲸鱼像人一样。有时候,它们会撇下女士和孩子们自己胡闹一番。它们的头目可能是未成家的年轻公鲸,也可能是失去妻儿的老公鲸。有时候,首领是那些被鱼叉或捕鲸枪刺中受了伤的鲸鱼。伤口的折磨使它们格外暴戾危险。老鲸或受伤的鲸鱼通常会离群单独行动。但当它们这样聚成一伙的时候,可就不好对付了。这跟人一样。一个小无赖或坏小子可能没那么大的胆,但十来个坏小子纠集在一块儿,他们就无法无天了。” “二副干嘛不下令放捕鲸艇?” “太晚了。太阳已经落山,15分钟后天就黑了。大白天划船闯进这帮暴徒当中已经够危险了,晚上这样干可就是找死了。我们得等到天亮。” “不等天亮,它们就离我们远远的了。” “我怀疑这一点,它们正在朝我们靠近呢。看来,它们对我们这条船很感兴趣。它们完全可能一直跟着我们,这可不怎么好玩哟。” “为什么不?”罗杰问,“我想,看它们在船的周围嬉戏一定很有意思。” 斯科特笑着摇了摇头,“它们可能会玩得很粗鲁啊。” “可我们还是够安全的吧,”罗杰说,“它们又不能拿这艘船怎么样。” “但愿不能。”斯科特怀疑地说。 天全黑了,什么也看不见了。二副和瞭望员都从瞭望台上下来了,德金斯二副和他手下的人站在栏杆旁侧耳聆听。 这时,鲸鱼已经包围了捕鲸船。它们喷射的气柱像火箭似地疾飞。 “别让那些气柱喷着,”二副警告道,“你们会中毒的。” 哈尔已经有过这样的教训。当鲸鱼游近捕鲸船时,大多数人都小心地往后退。只有一位水手受好奇心的驱使,在一条鲸鱼喷射时,低头去看它的头。 鲸鱼喷射的水气废气直射在他的脸上。他半瞎着眼摸回水手舱,双眼罩着上了药的敷布躺在床上。 鲸鱼非常多嘴多舌。无论是在下潜,还是在水面上审来窜去猛烈翻腾时,它们都在不停地发出声音。它们时而像犀牛似地打呼噜,时而像大象一般嘶叫,时而又像野牛一样怒吼。哈尔想起那条驮着他在海上游了那么远的大公鲸,想起它饱受拆磨时所发出的痛苦呻吟。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种巨怪竟能发出这么多不同的声音。 这群鲸鱼显然处在高度兴奋的状态。它们逗弄这艘船逗得可开心了。也许,它们本能地知道,船上的人已经被它们吓坏了。 鲸鱼从船的这一边一猛子扎下去,又从另一边冒出来。一条鲸鱼一窜老高,它那巨箱似的头完全露在甲板之上。它的脑壳比包装一台豪华型钢琴的板条箱子大一借。它扑通一声审回水里,把海面拍得震天价响,溅起的水花把甲板上的人都浇成了落汤鸡。 一条鲸鱼一心要去撞船舵。它来势凶猛,舵工抓不住舵盘,舵自己旋转起来。幸好这条淘气的鲸鱼在船上的操舵装置被彻底毁掉之前就玩腻了这种游戏。 前头传来劈劈啪啪的爆裂声,接着,是轰隆的坍塌声。 “第一斜桅完了!”二副惊叫道。 他赶到船前去察看。第一斜桅已经无影无踪,很可能被一条巨公鲸的尾巴给扫到海里去了。船首斜桅帆,三角帆,还有支索帆原先都牢牢地固定在第一斜桅上,如今,全都成了在空中飘舞的破布片。 一条巨鲸从般底往上冲。船被顶起足有一米多高,然后又落下来。桅杆在震动,发出断裂的响声,帆在颤抖。船上的人重重地跌坐在甲板上。厨房传来哗啦一声巨响,原来挂在墙上的铁锅全都掉下来砸在那位惊呆了的厨子身上。 “如果它们这是在玩儿,”二副说,“我只希望它们千万别认真起来。 去年,一条鲸鱼把我们船上的两条外板撞断了。幸好当时我们离岸已经很近,就这么着,等我们返回港回时,那条三桅帆船已经灌了半舱水了。“ “不管怎么说,一条鲸鱼不可能把一艘大船弄沉,对吧?”罗杰问。 “不但可能,而且确实经常把大船弄沉。伊萨克斯号就是一个例证。一条大抹香鲸迎头撞在伊萨克斯号的前锚链上,船马上爆裂开一道很宽的口子,水泵也不顶用。船员们只有10分钟弃船逃命,他们分别爬上三条小船。一条小船失踪了,另一条到了智利,还有一条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岛上登陆。船上的人依靠鸟蛋维持生命,直到5个月后才获救。” “多么神奇的经历啊!”哈尔说。 “嗨,像这样的例子多着呢。一条鲸鱼狠狠地把一条秘鲁小帆船撞了一下,把水手们从吊床上震掉下来,船长也从船长室里被摔了出来。人人都以为船触礁了。他们测了一下水深,却发现水很深,并无礁石。这时,那条鲸鱼又游回来了,它要把活儿干完。这一次,它把帆船的船壳撞裂了,裂口正好在内龙骨上,船终于被撞沉了。” “还有,你们可能听说过安·亚历山大号吧。他们用捕鲸枪扎伤了一条鲸鱼。那条鲸鱼往与前桅杆平行的地方狠狠地撞了一下。仅仅这么一下就足够了。水手们刚刚来得及连滚带爬地上了救生艇,从那儿划开,般就沉没了。” 二副的话被一条鲸鱼粗暴地打断了。它从碧波中伸出头来,说了声“伦姆——啪!”接着,又潜进水里。 德金斯继续说下去。“另一个例子是帕克·库克号。一条发了狂的鲸鱼往船上撞了三次,船就被撞得粉碎。还有波卡霍特斯号。那条船的船长只有28岁,这对于一位船长来说是相当年轻的。所以,船员们都管他叫小船长。他很精明。他的船被一条鲸鱼撞破后,他让抽水机以每小时250下的速度不停地抽水,然后,让船朝最近的一个海港驶去。那海港就是里约热内卢,船当时离港1200多公里。不过,那位小船长最终还是把船驶到了里约热内卢。” “总是抹香鲸把船弄沉吗?”罗杰好奇地问。 “啊,不。长须鲸也曾撞穿过一条30多米长的船。那是丹尼斯·盖尔号。 它是在加利福尼亚州的尤里卡港沿海被撞沉的。1950年,就在那一带的海岸,一艘大型游艇琳达姑娘号被一条蓝鲸撞得粉碎。“ “我猜,”哈尔说,“那些船全都是木船。要是钢壳船鲸鱼就没办法了吧?” “关于这个,我可以再给你讲一个例子,”斯科特说,“不久前,一艘钢壳船的汽轮被一条座头鲸撞上了,鲸鱼挤裂了船壳的钢板。裂口正好在船侧的煤舱那儿。水涌进船里,锅炉的火灭了。5分钟后,船就沉没了。” 看到孩子脸上惊愕的表情,他笑了笑,又继续讲下去。 “伟大的探险家罗伊·查普曼·安德鲁斯,相信你们听说过吧?我们博物馆的前任馆长。他对鲸鱼进行过一番研究,也就是我现在进行的研究。他的轮船也曾儿乎被一条大抹香鲸撞沉。不过,当鲸鱼撞在螺旋桨上时,桨叶把它鼻子上的一层鲸脂刮了下来,这使它对大轮船失掉了热情。” “我再给你们讲一个例子,以便你们对鲸鱼的力量稍有了解——安德鲁斯博士谈到过一条大蓝鳁鲸。他们用粗鱼丝钩到了那条蓝鳁鲸。鲸鱼拖着船,以每小时11公里的速度往前疾驰,与此同时,大轮船的轮机正让船全速后退!蓝鳁鲸与轮机对着干,一直把船拖了48公里。” “他还谈到过一条长须鲸。那条鲸鱼撞破一条轮船的钢船壳就跟撞破鸡蛋壳一样。那条船的船体侧面被撞破,很快就沉没了,船员们几乎来不及把吊艇架上的救生艇翻过来。” “当然,”斯科特又说,“远洋巨轮或货轮就比较安全。但是,安德鲁斯在他的报告中也提到过很多三四百吨轮船被鲸鱼撞沉的例子。” 哈尔的眼睛在杀人鲸号上溜来溜去。这艘船的吨位离300吨远着呢,而且船体上又没有钢板。 “你把孩子吓坏了。”德金斯说。 “我想不会,”斯科特说,“他们没那么容易被吓坏。不过,依我看,我们今晚上不会有什么危险。这帮无赖只不过在玩儿罢了。你们又没有伤害它们。明天早上,你们打算怎么办呢?这帮家伙如此凶猛,你们的鱼叉只要扎伤它们当中的一条,那可就闯大祸了。” “你说的可能是对的,”德金斯说,“但我们还是得冒这个风险。不管怎么说,我们的营生就是捕鲸。那些鲸鱼能炼出很多很多鲸油,所以,不管是福是祸,我们还是得追捕它们。”

  那天晚上,捕鲸船上谁都睡不踏实。

那天晚上,捕鲸船上谁都睡不踏实。 那帮淘气的鲸鱼通宵达旦地狂欢。它们喷鼻,尖叫,狂啸,活像林莽中的野兽。它们喷射气柱的声音像蒸汽机在喷气,又像蒸汽机车在减压。 躺在床上的水手刚要朦胧入睡,一条庞然大物就撞在船上,把他们震醒。 有时,一条巨鲸背擦着船龙骨游过,发出令人惊骇的摩擦声。船体就像走在坑坑洼洼的公路上的四轮马车,在剧烈地摇晃颠簸。船骨在猛烈的挤压碰撞下吱嘎作响。靴子在地板上蹦哒,仿佛隐身水手正穿着它们狂舞。鲸油灯在常平架上晃荡颤抖。 罗杰听到一条鲸鱼以骇人的速度朝捕鲸船猛冲,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瞪得老大。他等着鲸鱼一头把船龙骨撞碎。 但那条调皮捣蛋的大家伙只不过在寻开心。它只是漫不经心地在船舷上沿碰了一下,并没有一头撞在船骨上。它想必在最后一刹那改变了主意,把头抬起未了。它那沉重的身体撞在船舷上,只听得一阵劈劈啪啪的碎裂声。 罗杰听到哈尔在下铺上嘟哝: “这鲸鱼挨得可真近啊!” 罗杰又躺下来。他用衬衫把两只耳朵全捂住,竭力让自己入睡。 黎明时分,甲板上传来一声呼唤:“全体上甲板!” 通常,这样一声呼唤总要引起睡眼惺忪的水手们同声抱怨。这一次却没一个人吭声。人人都迫不及待,都想给那帮吵了他们一夜的来访者一点儿厉害瞧瞧。两分钟后,所有的人都上了甲板。厨子把咖啡和硬饼干分给大家。 鲸群正在离船约400米的地方兴高采烈地玩着一种大型跳背游戏。它们嬉闹着,欢快地从相互的背上跃过,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上捕鲸逛,各就各位!”二副命令道,“放艇!” 捕鲸船上装备了四条捕鲸艇和一条舢板。一条捕鲸艇已经毁了。水手们把剩下的三条放下水去,解开缆绳从杀人鲸号划开。 哈尔坐在二副那条小般的船头,这是他第一次当鱼叉手。斯科特带着他的摄影机坐在第二条捕鲸艇上。而罗杰则在第三只艇上。水手们都使劲儿划,不管哪条船都想抢先划到鲸鱼群中。 在激动人心的追猎中,没有人顾及危险。这次追捕鲸鱼可不同寻常,他们即将追猎的是一大伙暴徒,世界上最大的一伙暴徒。到目前为止,这一伙暴徒还只不过是在顽皮嬉戏。但是,那冰冷的铁利刃一旦扎进它们的身体,它们会怎么样呢?只要那些居住在遥远的城市里的男女老幼需要鲸鱼所提供的那些物品,捕鲸人就得冒这样的风险。 “我们一定能成功!”二副喊道,“使劲儿划呀!把全身的劲儿都使出来呀!再划三下!” 他的船最先冲入鲸群。他紧紧抱住方向舵。把小船驶到最大的一条公鲸旁边。 “好啦,亨特!动手吧!” 哈尔扔下前桨,抓起鱼叉站起来。他的双腿站立不稳,决心也还没有下定。他希望自己在首次执行这一任务时马到成功,但他又从心底里不愿意捕杀鲸鱼。他咬着牙,高高地举起鱼叉,等着小船滑到巨鲸的脖子那儿。 “掷吧!”德金斯大喊。 仿佛在噩梦中,哈尔只觉得自己的胳膊向前一抡,鱼叉脱手而出,整个儿扎进了鲸鱼的脖子,“好极了!”德金斯大声喊,“后退!” 头天晚上,捕鲸船曾被鲸鱼冲撞得剧烈地颤抖,眼下,这条巨鲸也在剧烈地颤抖。它的黑皮肤从头到尾抖动着,像起伏的涟漪。看样子,它感到诧异,谁在撞它呢?船上的人心惊胆战地等待着。也许,它会突然拖着小船疾驰,那样,小船上的人又将再次乘坐“鲸拖飞艇”了。也许,它会拖着小船潜入水下300多米。 可是,大公鲸似乎并不打算逃跑。它变换了一下角度,以便能看清是什么东西骚扰了它。然后,它张开巨口朝小船直扑过去。 “跳水!”二副喊道。 水手们纷纷翻进水里。鲸鱼咬住小船的船头。鲸鱼的巨口足以绰绰有余地装下一条6米多长的小船。这条巨鲸全身长27米多,其中的9米多是头部。 鲸鱼当中,抹香鲸的头最长,占身体总长的1/3。 所以,当鲸鱼的牙齿咬在小船尾上,船头还远远够不着它的咽喉呢。跳进水里的人潜入水下1米多深,再次浮上水面四处一看时,他们全惊呆了。 “小船上哪儿去了?” 小船无影无踪——水面上连一只桨也看不到。 这时,巨鲸把那颗硕大无比的头抬起来。那颗状如箱子的头大得像一辆大篷车。它张开嘴巴,那条重达5吨的舌头往外一伸,吐出一些碎木片,仅仅10秒钟之前,这些碎木片还是一条完整的捕鲸艇呢。 水手们紧紧抱住这些木片,提心吊胆地看着那些巨大的黑家伙们把他们四周的海水搅得白沫翻飞。 他们见惯了那种一遇危险就溜的鲸鱼。可眼前这些鲸鱼却一点儿逃走的意思都没有。相反,它们似乎已经作好发动进攻的准备。 它们围着那些浮在水面上的人打转转,牙齿咬得啪啪响,尾巴不断扑腾着,把海面搅得白浪滔天。 水里的人在寻找另外两条小船。它们当中准有一条会来营救他们。 可是,跟他们一样,另外两条船也在危难中。在三副的捕鲸艇上,大个子鱼叉手吉姆逊一叉命中鲸鱼的要害。被鱼叉击中的鲸鱼朝它的敌人发起猛攻。它潜进水里,然后,在船底下冲上来,把小船掀到6米多高的空中。 刹时间,空中到处是飞舞的胳膊大腿,小船上的人从6米多的高空被抛出来,落入大海。接着,大公鲸又狂怒地用尾巴把小船抽得粉碎。 大公鲸游走了。但转眼间它又卷土重来,把漂在水面上的木头嘎吱嘎吱地嚼成碎片。 剩下的最后一条小船划过来打捞幸存者。那帮巨公鲸大发雷霆,它们不断地围着水手们转圈儿。幸亏吉星高照,所有的人都得救了。 三条小船的人都坐在一条小船上,这条船自然很挤,继续追捕鲸鱼根本就不可能了。小船艰难缓慢地朝大船划去,由于满载,小船的吃水线离船舷边只有两三厘米。被惹恼了的鲸鱼一直跟在船边。它们的尾鳍拍击着水面,溅起高高的水花。它们一次又一次潜下船底,小船上的人屏住呼吸,等着再次被掀上高空。 他们总算回到大船的甲板上了,那条形单影只的捕鲸艇也已晃晃荡荡地挂在吊艇架上。水手们终于能宽慰地松一口气了。 可惜好景不长。鲸鱼们没有游走,相反,它们开始威胁杀人鲸号。它们围着船,怒气冲冲地游了一圈又一圈,尾巴甩来甩去,擦着龙骨,把船身抽得震天价响。 “迎风扬帆!”二副下令,“咱们离开这儿,快!” 帆鼓满了风,船在前进。对于一条三桅帆船来说,杀人鲸号行驶的速度够高的了,但仍然不够。以它每小时18公里的航速是不足以摆脱它的敌人的,鲸鱼每小时能轻而易举地游36公里多呢。突然,船尾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转动舵盘通常是要费点儿力气的,可现在,它却在舵手的手里缓缓空转起来。三副布朗跑到船尾去看什么东西被毁坏了。 “方向舵!”他惊叫起来,“它没了。有条鲸鱼把它给咬掉了,这帮畜生!” 没有了方向舵,船就偏离航向了。船帆劈劈啪啪地打在桅杆上,帆桁猛烈地敲击着桅杆。杀人鲸号只能随风飘荡,在浪涛中缓慢地不死不活地摇晃。 这时,它仿佛成了釜底游鱼,只能任凭那群海中强盗摆布。余下的问题只是,哪一条鲸鱼将给它以最后一击。 抹香鲸的前额陡峭笔直,就像一道悬崖。它像生铁一样坚硬粗糙。有人把它比作坚硬的马蹄铁,鱼叉和捕鲸枪休想在抹香鲸的前额扎出凹痕。3米多长的眼睛和耳朵长在前额后面,这样,即使鲸鱼决定把它的头当攻城锤用,也伤不着它们。当十多个这样的黑色巨额威胁着捕鲸船时,水手们紧张地干着手中的活儿,不时用眼角瞟瞟,留神着它们的动静。木匠和几个水手正试着给船安装一个应急方向舵。二副对捕鲸船的危险处境非常清楚,他下令在捕鲸艇上贮备食物和水。 为什么捕鲸艇原先没贮备给养呢?为什么捕鲸艇不能总贮备着食物和水以备不时之需呢? 原因很简单,捕鲸艇是与鲸鱼搏斗用的,不是用来贮藏给养的。捕鲸艇上既没有小舱也没有柜子。箱子匣子碍手碍脚,它们的重量会降低捕鲸艇的速度。捕鲸艇一旦翻了,给养就全泡汤了。 即使没有食物和水,捕鲸艇已经够重的了。它不但得装上所有的船员,还得装上桨、桅杆、帆、鱼叉、捕鲸枪、舀水的皮桶,装绳索的木桶,还有一根800多米长的粗绳。 但是,捕鲸艇现在不是用来与鲸鱼搏斗,而是用来逃命。所以,水手们把鱼叉、捕鲸枪和装绳索的桶都拿出去,把口粮装上船。被指派干这活儿的水手匆忙到供应室去,把大桶大桶的醃肉和一听一听饼干翻出来。 甲板上传来一声惊呼打断了他们的工作,接着,他们听到船骨断裂的可怕咔嚓声。海水轰隆隆地涌进供应室,里头的人连忙扔下手中的活,奔上甲板,仓惶逃命。 给杀人鲸号以毁灭性一击的是哈尔用鱼叉扎中的那条27米多长的鲸 鱼。甲板上的人眼睁睁地看着它朝他们的船冲过来,却束手无策。它破浪而来,激起的浪花犹如十多股喷泉,疯狂甩动着的尾巴在身后搅起一溜白沫。 它的半截子头露在水面,疾驰的速度令人震惊。它的意图很明显,鱼叉扎伤了它,创口的剧痛使它发狂。它非要摧毁这个漂浮的敌人不可,必要的话,即使把自己的脑壳撞个粉碎,它也在所不惜。 它一头撞在捕鲸艇迎风那面的锚架后头,船头右舷被撞破了。然后,它静静地漂在水上,似乎撞得有点儿晕。不过,它一点儿也没受伤。它的左眼愤怒地死盯着杀人鲸号,看样子,如果必要的话,它很愿意而且也能够再狠狠撞它一下。 但是,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船正在下沉。德金斯不顾一切,竭尽全力要挽救它。 “开动所有的水泵!木匠——别管那个方向舵了!下去,看你能不能把那个洞补上。” 他倒不如呼唤月球上的人来帮忙。木匠和他手下的人刚下了一半升降梯,海水就汹涌而上,把他们冲回甲板。 水泵根本不顶用。船首先逐渐沉下去。船头已经没入水中。几个水手想到下头的水手舱去拿几件随身的物品,不料,水手舱从底到顶已经灌满了水。 海水一阵接一阵地涌进船里,船震颤着,仿佛为了即将降临的命运而恐惧,正在祈求她的船员们拯救她。大公鲸一直呆在船边监视着,鱼叉仍然竖在它的脖子上。它咧着巨大的嘴巴,露出讥讽的狞笑。 桅杆倾斜着往前倒下,最后一次向无情的大海鞠躬致敬。浪涛犹如大海伸出的手指,触摸着船帆,帆颤抖着。到这时,船的最后覆没只是早晚的事儿了。 没有一位船长会愿意失去他的船,哪怕从职位上说他只不过是二副。德金斯感觉得到他的船正在痛苦地挣扎,它在颤抖,在震惊。他自己内心也一样痛苦。在是怀着这样的痛苦,他大声发出了命令:“离船!上艇!” 船员们急忙拥上唯一的一条捕鲸艇和一条舢板。两条小船一转眼就坐满了。不一会儿,小船已经落在海面上,解开了缆绳。 “划走!”德金斯命令道,“我们必须划得远远的,不然,她沉没时会连我们一起吸下去的。” 甲板上有人在狂叫。谁还留在船上?是关在禁闭室里的船长和布拉德。 刚才事儿一大堆,水手们在忙乱中把他们忘得一干二净。如果不管他们,他们就会像关在笼子里的老鼠一样被淹死。 “让他们沉下去!”布鲁谢尔高声说。 “他们活该!”又一个人说。 “未经审判我们不能撇下他们,”德金斯说,“吉姆逊,你有禁闭室的钥匙,回去把他们带过来。” “我不,”吉姆逊说,“他们不值得我这样做。再说,时间也来不及了。 不等我把他们放出来,船就会沉的。“ “那样的话,你也得跟着一起沉下去,”德金斯表示同意,“所以,我不能命令你这样做。有自愿的吗?” 沉默。看来,没一个人愿意去。正在这时,哈尔开口了。 “我去。吉姆逊,把钥匙给我。” “你这个傻瓜。”吉姆逊说着,把钥匙递给他。 小船划到大船旁边。大船已经有一半沉在水里,哈尔一步就从捕鲸艇跨上了甲板,急忙往禁闭室奔。这时候的禁闭室看上去比平时更像囚禁野兽的铁笼,因为关在笼里的那两个人恐慌万状,几乎发疯。 “你们竟敢撇下我们,让我们淹死!”格林德尔尖叫着,“为了这个,我非把你们给宰了不可。” 甲板和囚笼已经泡在没膝的水里。哈尔打开门锁。两个被释放的囚犯连谢谢都懒得说一声,就直奔船舷边,爬上小船,哈尔跟着也上了船。 两条小船刚划开,大船就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整艘船从头到尾都颤动着,船头朝下沉入海里。 船沉没得很慢,船帆一面接一面地在水中消失,前桅沉下去了。主桅上的瞭望台也没入水中,罗杰曾在这个瞭望台上当过瞭望员。后桅挣扎着竖起来,但波浪伸出臂膀搂住了它,终于把它拉下水去。 整条船都不见了,只有船尾还像一只红肿发炎的大拇指竖在那里,方向舵早就被鲸鱼咬掉了,舵杆这时也散了架。人们最后看到的是这艘捕鲸船的船名以及它的船籍港名。 汹涌的波涛淹没了那些油漆的字,水面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缓缓转动的旋涡,旋涡中央是一个凹陷的深坑,坑里传来一阵深呼吸的声音。水不再转动,沉船的地方恢复了平静,看上去跟洋面上任何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大海一眨眼就忘了,这儿曾经有过一艘从圣海伦娜来的叫做杀人鲸号的三桅帆船。

捕鲸船立刻变得生气勃勃。水手们急急忙忙地奔向船尾的小船,沉重的高统水手靴把甲板踏,得咯咯作响。二副在大声下命令。船长再次把矛头对准罗杰。 “喂,你在这儿干什么?下去,到小船上去。” 罗杰求之不得,他连忙撇下船长,以他那只瘸臂所允许的最高速度爬回甲板上。二副一眼看见了他。 “是你——我的那条小船正好用得着你。第三桨。” 水手们跳进捕鲸艇,解开缆绳。 “放艇!” 辘绳在滑车轮中猛转,小艇下水了。三条轻巧的杉木捕鲸艇上各有六名水手。他们开始使劲儿划桨,捕鲸艇风驰电掣地朝正在喷水柱的鲸鱼驶去。 “嗨,小伙子们,”二副喊道,“用力,使劲儿划呀!加油哇!” 罗杰发现二副在望着他。他猜得出二副在想什么:“这个生手恐怕不会划桨——他的桨准得跟别人的桨打架。” 看见罗杰会划桨,德金斯这才放心了。小家伙一直在注意尾桨,随时合着尾桨的速度划动。二副不会想到,罗杰正忍受着多大的痛苦。他的右臂被套索桩砸伤了,正在痛苦呻吟。 二副站在船尾操纵舵轮。他看不见鲸鱼,汹涌澎湃的浪涛把鲸鱼喷射的雾柱也给遮没了,但是,他知道船该往哪儿驶。他老明大船那边看。大船已经把船头转过来对着鲸鱼。 他还知道鲸鱼什么时候浮出水面,什么时候潜入水中。船长正在桅顶上给他打信号。鲸鱼一浮上水面,船长就迅速升起一面旗子;鲸鱼一“沉底”,就是说钻进水里,旗子就降下来。 罗杰看见哥哥在另一条小船上。哈尔在拚命划桨,他的船快要赶上来了。 但是,德金斯绝不肯轻易认输。 “划呀,小伙子们。把你们那一身牛力气使出来。加把劲儿哟!桨要划得深,拨水要有力。划呀——伙计们,大家合力划呀!怎么回事,小家伙?” 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对罗杰说的。罗杰这时已经疼痛难忍,再也划不动那支4米多长的白蜡木桨了。 “我的胳膊。” “怪不得呢,”德金斯说,“那猪猡的手可真狠啊。把你的桨收起来吧。”.罗杰把桨收回船里。他觉得自己像个逃兵。只剩四个桨手划桨,小船越走越慢,另外两条小船很快追过了它。德金斯继续给他的水手鼓劲儿,但却不顶用。 罗杰清楚,二副心里该有多么沮丧。正在这时,他看到了搁在艇中横坐板上的桅杆,眼睛一亮。 “我们可以把帆挂起来。”他建议说。 “没用,”二副说,“我们的船顶风顶得大厉害。” 尽管罗杰对捕鲸一窍不通,他却有着丰富的航海经验。他没有争辩,只是测了一下吹在脸上的风。他觉得船帆能够兜住足够的风,张帆是合算的。 他们甚至有可能赶上另外两条胎。 “求您了,先生,让我试试好吗?”他壮着胆说。 二副犹豫了。“我猜这不会有什么坏处,”说完,他又不无挖苦地加了一句,“反正,你也干不了别的活儿。你就试试看吧,总比傻瓜似地坐着强。” 罗杰二活没说,一步跨到桅杆那儿,扛起桅杆,把它竖立在前坐板的洞里。帆桁落下来,三角帆像条破抹布似地耷拉着。水手们烦躁地低声咒骂。 罗杰用力拉调节帆位角的帆脚索。突然,帆鼓满了风,开始把般推向前进。 罗杰紧拉着帆角索,就像拉着一匹赛马的疆绳。他顺应着风向的每个微妙的变化,一会儿把帆索收紧一点儿,一会儿又放松一点儿。小船越走越快,像一只受惊的猫在地面上疾驰,一转眼就追上了另外两条小船。 “这小家伙有点儿本事,”德金斯说。 鲸鱼已经清楚地出现在眼前。它那巨大笨重的躯体遮住了半边天。在罗杰眼里,它跟大船一般大。而他们这条只有6米来长的小艇看上去就只有那巨鲸的下颌那么长。 他第一次充分感觉到,划着这么一条鸡蛋壳似的小艇去对付这条地球上最大的生物得冒多大的风险。想到这儿,他兴奋得浑身热皿沸腾。不过。扪心自问,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害怕。他几乎希望,首先到达鲸鱼那儿的不是他们,而是另外两条船当中的一条。 果然,在二副的船快划到的一刹那,哈尔他们那条船疾驰着从鲸鱼身边擦过,站在船头的鱼叉手已经把他手中的鱼叉掷出去。可惜,为了抢先,他掷得太急、大使劲儿,鱼又从鲸鱼身上飞过落到水里。 就在这一瞬间,二副的小船由桨和帆合力推动着飞驰而来,正滑到那颗硕大无比的鲸鱼头后。鱼叉手吉姆逊扔下桨,飞身跃上船头,举起鱼叉,对准鲸鱼的黑皮就扎。 勉叉扎上去,那巨鲸几乎没有感觉,因为鱼叉“碰骨”了——就是说,鱼叉没有深深地刺进肉里,而是碰在一块骨头上。因为用力过猛,鱼叉都碰弯了,它从鲸鱼身上滑下来掉进海里。 吉姆逊立刻抓起另一个鱼叉,用尽全身的力气掷出去。鱼叉深深地扎进鲸鱼体内,把鲸鱼牢年勾住。 巨鲸浑身颤抖.仿佛那巨大的身躯发生了地震。 “全体倒划!”二副大喊。水手们马上把船倒划到鲸鱼尾鳍够不着的地方。鲸鱼翻卷起它的双叶巨尾。接着,那条竖起来足有10多米高的尾巴又落下来,打在水面上,发出震耳的巨响。只差不到15厘米,鲸尾就拍在小船的舷边上了。鲸的甩鳍比任何海般的螺旋桨都要大。鲸鱼翻江倒海似地扑腾,汹涌的波涛冲击着小船,半条船都灌满了海水。 巨型海兽要逃跑,小船被拖着跟在它的后面。连在船上的鱼叉绳绷得紧紧的,就像杂技演员踩的绷索一样。在白沫翻飞的浪花中,小船以每小时整整20海里的速度飞驰。(1海里=1.853公里——译注) 滚滚浪涛不断地涌进船里,为了活命,船上的人都扔下桨,拚命把船舱里的水往外舀。 斯科特先生在第三条小艇上完整地拍下了这激动人心的场面。他刚拍完,湛蓝的海浪就把鲸鱼和它拖着的那条小船全都遮没了。它们劈波斩浪飞驰而去,捕鲸者们爱把这叫做“跟着叉住的鲸鱼坐飞艇”。罗杰心想,这也许就是别人给他拍的最后一张照片了,如果他们往外舀水的速度赶不上水涌进来的速度,要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全都得到海底去见海龙王。

  “喷了!迎风方向三度!”主桅上的瞭望哨也在喊。

  那帮淘气的鲸鱼通宵达旦地狂欢。它们喷鼻,尖叫,狂啸,活像林莽中的野兽。它们喷射气柱的声音像蒸汽机在喷气,又像蒸汽机车在减压。

  “背风方向,又一条!”第一位瞭望哨又喊。

  躺在床上的水手刚要朦胧入睡,一条庞然大物就撞在船上,把他们震醒。有时,一条巨鲸背擦着船龙骨游过,发出令人惊骇的摩擦声。船体就像走在坑坑洼洼的公路上的四轮马车,在剧烈地摇晃颠簸。船骨在猛烈的挤压碰撞下吱嘎作响。靴子在地板上蹦哒,仿佛隐身水手正穿着它们狂舞。鲸油灯在常平架上晃荡颤抖。

  “正前方,两条!”第二位又宣布。

  罗杰听到一条鲸鱼以骇人的速度朝捕鲸船猛冲,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瞪得老大。他等着鲸鱼一头把船龙骨撞碎。

  “鲸鱼!十好几条啊!它们成群结队过来了!”

  但那条调皮捣蛋的大家伙只不过在寻开心。它只是漫不经心地在船舷上沿碰了一下,并没有一头撞在船骨上。它想必在最后一刹那改变了主意,把头抬起未了。它那沉重的身体撞在船舷上,只听得一阵劈劈啪啪的碎裂声。罗杰听到哈尔在下铺上嘟哝:

  “鲸鱼!鲸鱼!鲸鱼!”

  “这鲸鱼挨得可真近啊!”

  二副迅速爬上主桅杆上的瞭望台。眼前的景象蔚为壮观。船的正前方和两旁,银色的喷泉直冲蓝天。在波涛当中至少有一打鲸鱼在喷射雾柱。

  罗杰又躺下来。他用衬衫把两只耳朵全捂住,竭力让自己入睡。

  它们的行动不像一般的鲸群,这一群鲸不是一个家族,它们不像那种鲸群那样从容尊贵。从它们喷射的气柱可以看出,它们都是成年的鲸鱼,而且很可能都是公鲸。

  黎明时分,甲板上传来一声呼唤:“全体上甲板!”

  它们从水里飞身跃起,直窜入高空,就像黑色的流星。它们在浪巅上像拱桥似地躬起身子。它们把尾巴高高地甩往空中,又落下来抽打在水面上,发出震耳的巨响。

恶战杀人鲸,杀人鲸号沉没。  通常,这样一声呼唤总要引起睡眼惺忪的水手们同声抱怨。这一次却没一个人吭声。人人都迫不及待,都想给那帮吵了他们一夜的来访者一点儿厉害瞧瞧。两分钟后,所有的人都上了甲板。厨子把咖啡和硬饼干分给大家。

  这是疯狂的一群。

  鲸群正在离船约400米的地方兴高采烈地玩着一种大型跳背游戏。它们嬉闹着,欢快地从相互的背上跃过,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它们似乎已经盯上了大船,正朝它逼近——成群结队地朝它冲去,正如瞭望员所说的一样。

  “上捕鲸艇,各就各位!”二副命令道,“放艇!”

  “一群横冲直撞的公鲸!”二副嘟哝道,“但愿它们别来招惹我们。”

  捕鲸船上装备了四条捕鲸艇和一条舢板。一条捕鲸艇已经毁了。水手们把剩下的三条放下水去,解开缆绳从杀人鲸号划开。

  甲板上,斯科特先生正用望远镜观看鲸鱼。哈尔和罗杰站在他身旁。

  哈尔坐在二副那条小般的船头,这是他第一次当鱼叉手。斯科特带着他的摄影机坐在第二条捕鲸艇上。而罗杰则在第三只艇上。水手们都使劲儿划,不管哪条船都想抢先划到鲸鱼群中。

  “你看它们怎么样?”哈尔问。

  在激动人心的追猎中,没有人顾及危险。这次追捕鲸鱼可不同寻常,他们即将追猎的是一大伙暴徒,世界上最大的一伙暴徒。到目前为止,这一伙暴徒还只不过是在顽皮嬉戏。但是,那冰冷的铁利刃一旦扎进它们的身体,它们会怎么样呢?只要那些居住在遥远的城市里的男女老幼需要鲸鱼所提供的那些物品,捕鲸人就得冒这样的风险。

  “是一帮单身汉在寻欢作乐,”斯科特说,“鲸鱼像人一样。有时候,它们会撇下女士和孩子们自己胡闹一番。它们的头目可能是未成家的年轻公鲸,也可能是失去妻儿的老公鲸。有时候,首领是那些被鱼叉或捕鲸枪刺中受了伤的鲸鱼。伤口的折磨使它们格外暴戾危险。老鲸或受伤的鲸鱼通常会离群单独行动。但当它们这样聚成一伙的时候,可就不好对付了。这跟人一样。一个小无赖或坏小子可能没那么大的胆,但十来个坏小子纠集在一块儿,他们就无法无天了。”

  “我们一定能成功!”二副喊道,“使劲儿划呀!把全身的劲儿都使出来呀!再划三下!”

  “二副干嘛不下令放捕鲸艇?”

  他的船最先冲入鲸群。他紧紧抱住方向舵。把小船驶到最大的一条公鲸旁边。

  “太晚了。太阳已经落山,15分钟后天就黑了。大白天划船闯进这帮暴徒当中已经够危险了,晚上这样干可就是找死了。我们得等到天亮。”

  “好啦,亨特!动手吧!”

  “不等天亮,它们就离我们远远的了。”

  哈尔扔下前桨,抓起鱼叉站起来。他的双腿站立不稳,决心也还没有下定。他希望自己在首次执行这一任务时马到成功,但他又从心底里不愿意捕杀鲸鱼。他咬着牙,高高地举起鱼叉,等着小船滑到巨鲸的脖子那儿。

  “我怀疑这一点,它们正在朝我们靠近呢。看来,它们对我们这条船很感兴趣。它们完全可能一直跟着我们,这可不怎么好玩哟。”

  “掷吧!”德金斯大喊。

  “为什么不?”罗杰问,“我想,看它们在船的周围嬉戏一定很有意思。”

  仿佛在噩梦中,哈尔只觉得自己的胳膊向前一抡,鱼叉脱手而出,整个儿扎进了鲸鱼的脖子。

  斯科特笑着摇了摇头,“它们可能会玩得很粗鲁啊。”

  “好极了!”德金斯大声喊,“后退!”

  “可我们还是够安全的吧,”罗杰说,“它们又不能拿这艘船怎么样。”

  头天晚上,捕鲸船曾被鲸鱼冲撞得剧烈地颤抖,眼下,这条巨鲸也在剧烈地颤抖。它的黑皮肤从头到尾抖动着,像起伏的涟漪。看样子,它感到诧异,谁在撞它呢?船上的人心惊胆战地等待着。也许,它会突然拖着小船疾驰,那样,小船上的人又将再次乘坐“鲸拖飞艇”了。也许,它会拖着小船潜入水下300多米。

  “但愿不能。”斯科特怀疑地说。天全黑了,什么也看不见了。二副和瞭望员都从瞭望台上下来了,德金斯二副和他手下的人站在栏杆旁侧耳聆听。

  可是,大公鲸似乎并不打算逃跑。它变换了一下角度,以便能看清是什么东西骚扰了它。然后,它张开巨口朝小船直扑过去。

  这时,鲸鱼已经包围了捕鲸船。它们喷射的气柱像火箭似地疾飞。

  “跳水!”二副喊道。

  “别让那些气柱喷着,”二副警告道,“你们会中毒的。”

  水手们纷纷翻进水里。鲸鱼咬住小船的船头。鲸鱼的巨口足以绰绰有余地装下一条6米多长的小船。这条巨鲸全身长27米多,其中的9米多是头部。鲸鱼当中,抹香鲸的头最长,占身体总长的1/3。

  哈尔已经有过这样的教训。当鲸鱼游近捕鲸船时,大多数人都小心地往后退。只有一位水手受好奇心的驱使,在一条鲸鱼喷射时,低头去看它的头。鲸鱼喷射的水气废气直射在他的脸上。他半瞎着眼摸回水手舱,双眼罩着上了药的敷布躺在床上。

  所以,当鲸鱼的牙齿咬在小船尾上,船头还远远够不着它的咽喉呢。跳进水里的人潜入水下1米多深,再次浮上水面四处一看时,他们全惊呆了。

  鲸鱼非常多嘴多舌。无论是在下潜,还是在水面上审来窜去猛烈翻腾时,它们都在不停地发出声音。它们时而像犀牛似地打呼噜,时而像大象一般嘶叫,时而又像野牛一样怒吼。哈尔想起那条驮着他在海上游了那么远的大公鲸,想起它饱受折磨时所发出的痛苦呻吟。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种巨怪竟能发出这么多不同的声音。

  “小船上哪儿去了?”

  这群鲸鱼显然处在高度兴奋的状态。它们逗弄这艘船逗得可开心了。也许,它们本能地知道,船上的人已经被它们吓坏了。

  小船无影无踪——水面上连一只桨也看不到。

  鲸鱼从船的这一边一猛子扎下去,又从另一边冒出来。一条鲸鱼一窜老高,它那巨箱似的头完全露在甲板之上。它的脑壳比包装一台豪华型钢琴的板条箱子大一倍。它扑通一声串回水里,把海面拍得震天价响,溅起的水花把甲板上的人都浇成了落汤鸡。

  这时,巨鲸把那颗硕大无比的头抬起来。那颗状如箱子的头大得像一辆大篷车。它张开嘴巴,那条重达5吨的舌头往外一伸,吐出一些碎木片,仅仅10秒钟之前,这些碎木片还是一条完整的捕鲸艇呢。

  一条鲸鱼一心要去撞船舵。它来势凶猛,舵工抓不住舵盘,舵自己旋转起来。幸好这条淘气的鲸鱼在船上的操舵装置被彻底毁掉之前就玩腻了这种游戏。

  水手们紧紧抱住这些木片,提心吊胆地看着那些巨大的黑家伙们把他们四周的海水搅得白沫翻飞。

  前头传来劈劈啪啪的爆裂声,接着,是轰隆的坍塌声。

  他们见惯了那种一遇危险就溜的鲸鱼。可眼前这些鲸鱼却一点儿逃走的意思都没有。相反,它们似乎已经作好发动进攻的准备。

  “第一斜桅完了!”二副惊叫道。

  它们围着那些浮在水面上的人打转转,牙齿咬得啪啪响,尾巴不断扑腾着,把海面搅得白浪滔天。

  他赶到船前去察看。第一斜桅已经无影无踪,很可能被一条巨公鲸的尾巴给扫到海里去了。船首斜桅帆,三角帆,还有支索帆原先都牢牢地固定在第一斜桅上,如今,全都成了在空中飘舞的破布片。

  水里的人在寻找另外两条小船。它们当中准有一条会来营救他们。

  一条巨鲸从般底往上冲。船被顶起足有一米多高,然后又落下来。桅杆在震动,发出断裂的响声,帆在颤抖。船上的人重重地跌坐在甲板上。厨房传来哗啦一声巨响,原来挂在墙上的铁锅全都掉下来砸在那位惊呆了的厨子身上。

  可是,跟他们一样,另外两条船也在危难中。在三副的捕鲸艇上,大个子鱼叉手吉姆逊一叉命中鲸鱼的要害。被鱼叉击中的鲸鱼朝它的敌人发起猛攻。它潜进水里,然后,在船底下冲上来,把小船掀到6米多高的空中。

  “如果它们这是在玩儿,”二副说,“我只希望它们千万别认真起来。去年,一条鲸鱼把我们船上的两条外板撞断了。幸好当时我们离岸已经很近,就这么着,等我们返回港回时,那条三桅帆船已经灌了半舱水了。”

  刹时间,空中到处是飞舞的胳膊大腿,小船上的人从6米多的高空被抛出来,落入大海。接着,大公鲸又狂怒地用尾巴把小船抽得粉碎。

  “不管怎么说,一条鲸鱼不可能把一艘大船弄沉,对吧?”罗杰问。

  大公鲸游走了。但转眼间它又卷土重来,把漂在水面上的木头嘎吱嘎吱地嚼成碎片。

  “不但可能,而且确实经常把大船弄沉。伊萨克斯号就是一个例证。一条大抹香鲸迎头撞在伊萨克斯号的前锚链上,船马上爆裂开一道很宽的口子,水泵也不顶用。船员们只有10分钟弃船逃命,他们分别爬上三条小船。一条小船失踪了,另一条到了智利,还有一条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岛上登陆。船上的人依靠鸟蛋维持生命,直到5个月后才获救。”

  剩下的最后一条小船划过来打捞幸存者。那帮巨公鲸大发雷霆,它们不断地围着水手们转圈儿。幸亏吉星高照,所有的人都得救了。

  “多么神奇的经历啊!”哈尔说。

  三条小船的人都坐在一条小船上,这条船自然很挤,继续追捕鲸鱼根本就不可能了。小船艰难缓慢地朝大船划去,由于满载,小船的吃水线离船舷边只有两三厘米。被惹恼了的鲸鱼一直跟在船边。它们的尾鳍拍击着水面,溅起高高的水花。它们一次又一次潜下船底,小船上的人屏住呼吸,等着再次被掀上高空。

  “嗨,像这样的例子多着呢。一条鲸鱼狠狠地把一条秘鲁小帆船撞了一下,把水手们从吊床上震掉下来,船长也从船长室里被摔了出来。人人都以为船触礁了。他们测了一下水深,却发现水很深,并无礁石。这时,那条鲸鱼又游回来了,它要把活儿干完。这一次,它把帆船的船壳撞裂了,裂口正好在内龙骨上,船终于被撞沉了。”

  他们总算回到大船的甲板上了,那条形单影只的捕鲸艇也已晃晃荡荡地挂在吊艇架上。水手们终于能宽慰地松一口气了。

  “还有,你们可能听说过安·亚历山大号吧。他们用捕鲸枪扎伤了一条鲸鱼。那条鲸鱼往与前桅杆平行的地方狠狠地撞了一下。仅仅这么一下就足够了。水手们刚刚来得及连滚带爬地上了救生艇,从那儿划开,般就沉没了。”

  可惜好景不长。鲸鱼们没有游走,相反,它们开始威胁杀人鲸号。它们围着船,怒气冲冲地游了一圈又一圈,尾巴甩来甩去,擦着龙骨,把船身抽得震天价响。

  二副的话被一条鲸鱼粗暴地打断了。它从碧波中伸出头来,说了声“伦姆——啪!”接着,又潜进水里。德金斯继续说下去。

  “迎风扬帆!”二副下令,“咱们离开这儿,快!”

  “另一个例子是帕克·库克号。一条发了狂的鲸鱼往船上撞了三次,船就被撞得粉碎。还有波卡霍特斯号。那条船的船长只有28岁,这对于一位船长来说是相当年轻的。所以,船员们都管他叫小船长。他很精明。他的船被一条鲸鱼撞破后,他让抽水机以每小时250下的速度不停地抽水,然后,让船朝最近的一个海港驶去。那海港就是里约热内卢,船当时离港1200多公里。不过,那位小船长最终还是把船驶到了里约热内卢。”

  帆鼓满了风,船在前进。对于一条三桅帆船来说,杀人鲸号行驶的速度够高的了,但仍然不够。以它每小时18公里的航速是不足以摆脱它的敌人的,鲸鱼每小时能轻而易举地游36公里多呢。突然,船尾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转动舵盘通常是要费点儿力气的,可现在,它却在舵手的手里缓缓空转起来。三副布朗跑到船尾去看什么东西被毁坏了。

  “总是抹香鲸把船弄沉吗?”罗杰好奇地问。

  “方向舵!”他惊叫起来,“它没了。有条鲸鱼把它给咬掉了,这帮畜生!”

  “啊,不。长须鲸也曾撞穿过一条30多米长的船。那是丹尼斯·盖尔号。它是在加利福尼亚州的尤里卡港沿海被撞沉的。1950年,就在那一带的海岸,一艘大型游艇琳达姑娘号被一条蓝鲸撞得粉碎。”

  没有了方向舵,船就偏离航向了。船帆劈劈啪啪地打在桅杆上,帆桁猛烈地敲击着桅杆。杀人鲸号只能随风飘荡,在浪涛中缓慢地不死不活地摇晃。

  “我猜,”哈尔说,“那些船全都是木船。要是钢壳船鲸鱼就没办法了吧?”

  这时,它仿佛成了釜底游鱼,只能任凭那群海中强盗摆布。余下的问题只是,哪一条鲸鱼将给它以最后一击。

  “关于这个,我可以再给你讲一个例子,”斯科特说,“不久前,一艘钢壳船的汽轮被一条座头鲸撞上了,鲸鱼挤裂了船壳的钢板。裂口正好在船侧的煤舱那儿。水涌进船里,锅炉的火灭了。5分钟后,船就沉没了。”

  抹香鲸的前额陡峭笔直,就像一道悬崖。它像生铁一样坚硬粗糙。有人把它比作坚硬的马蹄铁,鱼叉和捕鲸枪休想在抹香鲸的前额扎出凹痕。3米多长的眼睛和耳朵长在前额后面,这样,即使鲸鱼决定把它的头当攻城锤用,也伤不着它们。当十多个这样的黑色巨额威胁着捕鲸船时,水手们紧张地干着手中的活儿,不时用眼角瞟瞟,留神着它们的动静。木匠和几个水手正试着给船安装一个应急方向舵。二副对捕鲸船的危险处境非常清楚,他下令在捕鲸艇上贮备食物和水。

  看到孩子脸上惊愕的表情,他笑了笑,又继续讲下去。

  为什么捕鲸艇原先没贮备给养呢?为什么捕鲸艇不能总贮备着食物和水以备不时之需呢?

  “伟大的探险家罗伊·查普曼·安德鲁斯,相信你们听说过吧?我们博物馆的前任馆长。他对鲸鱼进行过一番研究,也就是我现在进行的研究。他的轮船也曾儿乎被一条大抹香鲸撞沉。不过,当鲸鱼撞在螺旋桨上时,桨叶把它鼻子上的一层鲸脂刮了下来,这使它对大轮船失掉了热情。”

  原因很简单,捕鲸艇是与鲸鱼搏斗用的,不是用来贮藏给养的。捕鲸艇上既没有小舱也没有柜子。箱子匣子碍手碍脚,它们的重量会降低捕鲸艇的速度。捕鲸艇一旦翻了,给养就全泡汤了。

  “我再给你们讲一个例子,以便你们对鲸鱼的力量稍有了解——安德鲁斯博士谈到过一条大蓝鳁鲸。他们用粗鱼丝钩到了那条蓝鳁鲸。鲸鱼拖着船,以每小时11公里的速度往前疾驰,与此同时,大轮船的轮机正让船全速后退!蓝鳁鲸与轮机对着干,一直把船拖了48公里。”

  即使没有食物和水,捕鲸艇已经够重的了。它不但得装上所有的船员,还得装上桨、桅杆、帆、鱼叉、捕鲸枪、舀水的皮桶,装绳索的木桶,还有一根800多米长的粗绳。

  “他还谈到过一条长须鲸。那条鲸鱼撞破一条轮船的钢船壳就跟撞破鸡蛋壳一样。那条船的船体侧面被撞破,很快就沉没了,船员们几乎来不及把吊艇架上的救生艇翻过来。”

  但是,捕鲸艇现在不是用来与鲸鱼搏斗,而是用来逃命。所以,水手们把鱼叉、捕鲸枪和装绳索的桶都拿出去,把口粮装上船。被指派干这活儿的水手匆忙到供应室去,把大桶大桶的腌肉和一听一听饼干翻出来。

  “当然,”斯科特又说,“远洋巨轮或货轮就比较安全。但是,安德鲁斯在他的报告中也提到过很多三四百吨轮船被鲸鱼撞沉的例子。”

  甲板上传来一声惊呼打断了他们的工作,接着,他们听到船骨断裂的可怕咔嚓声。海水轰隆隆地涌进供应室,里头的人连忙扔下手中的活,奔上甲板,仓惶逃命。

  哈尔的眼睛在杀人鲸号上溜来溜去。这艘船的吨位离300吨远着呢,而且船体上又没有钢板。

  给杀人鲸号以毁灭性一击的是哈尔用鱼叉扎中的那条27米多长的鲸鱼。甲板上的人眼睁睁地看着它朝他们的船冲过来,却束手无策。它破浪而来,激起的浪花犹如十多股喷泉,疯狂甩动着的尾巴在身后搅起一溜白沫。它的半截子头露在水面,疾驰的速度令人震惊。它的意图很明显,鱼叉扎伤了它,创口的剧痛使它发狂。它非要摧毁这个漂浮的敌人不可,必要的话,即使把自己的脑壳撞个粉碎,它也在所不惜。

  “你把孩子吓坏了。”德金斯说。

  它一头撞在捕鲸艇迎风那面的锚架后头,船头右舷被撞破了。然后,它静静地漂在水上,似乎撞得有点儿晕。不过,它一点儿也没受伤。它的左眼愤怒地死盯着杀人鲸号,看样子,如果必要的话,它很愿意而且也能够再狠狠撞它一下。

  “我想不会,”斯科特说,“他们没那么容易被吓坏。不过,依我看,我们今晚上不会有什么危险。这帮无赖只不过在玩儿罢了。你们又没有伤害它们。明天早上,你们打算怎么办呢?这帮家伙如此凶猛,你们的鱼叉只要扎伤它们当中的一条,那可就闯大祸了。”

  但是,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船正在下沉。德金斯不顾一切,竭尽全力要挽救它。

  “你说的可能是对的,”德金斯说,“但我们还是得冒这个风险。不管怎么说,我们的营生就是捕鲸。那些鲸鱼能炼出很多很多鲸油,所以,不管是福是祸,我们还是得追捕它们。

  “开动所有的水泵!木匠——别管那个方向舵了!下去,看你能不能把那个洞补上。”

  他倒不如呼唤月球上的人来帮忙。木匠和他手下的人刚下了一半升降梯,海水就汹涌而上,把他们冲回甲板。

  水泵根本不顶用。船首先逐渐沉下去。船头已经没入水中。几个水手想到下头的水手舱去拿几件随身的物品,不料,水手舱从底到顶已经灌满了水。

  海水一阵接一阵地涌进船里,船震颤着,仿佛为了即将降临的命运而恐惧,正在祈求她的船员们拯救她。大公鲸一直呆在船边监视着,鱼叉仍然竖在它的脖子上。它咧着巨大的嘴巴,露出讥讽的狞笑。

  桅杆倾斜着往前倒下,最后一次向无情的大海鞠躬致敬。浪涛犹如大海伸出的手指,触摸着船帆,帆颤抖着。到这时,船的最后覆没只是早晚的事儿了。

  没有一位船长会愿意失去他的船,哪怕从职位上说他只不过是二副。德金斯感觉得到他的船正在痛苦地挣扎,它在颤抖,在震惊。他自己内心也一样痛苦。在是怀着这样的痛苦,他大声发出了命令:

  “离船!上艇!”

  船员们急忙拥上唯一的一条捕鲸艇和一条舢板。两条小船一转眼就坐满了。不一会儿,小船已经落在海面上,解开了缆绳。

  “划走!”德金斯命令道,“我们必须划得远远的,不然,她沉没时会连我们一起吸下去的。”

  甲板上有人在狂叫。谁还留在船上?是关在禁闭室里的船长和布拉德。刚才事儿一大堆,水手们在忙乱中把他们忘得一干二净。如果不管他们,他们就会像关在笼子里的老鼠一样被淹死。

  “让他们沉下去!”布鲁谢尔高声说。

  “他们活该!”又一个人说。

  “未经审判我们不能撇下他们,”德金斯说,“吉姆逊,你有禁闭室的钥匙,回去把他们带过来。”

  “我不,”吉姆逊说,“他们不值得我这样做。再说,时间也来不及了。不等我把他们放出来,船就会沉的。”

  “那样的话,你也得跟着一起沉下去,”德金斯表示同意,“所以,我不能命令你这样做。有自愿的吗?”

  沉默。看来,没一个人愿意去。正在这时,哈尔开口了。

  “我去。吉姆逊,把钥匙给我。”

  “你这个傻瓜。”吉姆逊说着,把钥匙递给他。

  小船划到大船旁边。大船已经有一半沉在水里,哈尔一步就从捕鲸艇跨上了甲板,急忙往禁闭室奔。这时候的禁闭室看上去比平时更像囚禁野兽的铁笼,因为关在笼里的那两个人恐慌万状,几乎发疯。

  “你们竟敢撇下我们,让我们淹死!”格林德尔尖叫着,“为了这个,我非把你们给宰了不可。”

  甲板和囚笼已经泡在没膝的水里。哈尔打开门锁。两个被释放的囚犯连谢谢都懒得说一声,就直奔船舷边,爬上小船,哈尔跟着也上了船。

  两条小船刚划开,大船就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整艘船从头到尾都颤动着,船头朝下沉入海里。

  船沉没得很慢,船帆一面接一面地在水中消失,前桅沉下去了。主桅上的瞭望台也没入水中,罗杰曾在这个瞭望台上当过瞭望员。后桅挣扎着竖起来,但波浪伸出臂膀搂住了它,终于把它拉下水去。

  整条船都不见了,只有船尾还像一只红肿发炎的大拇指竖在那里,方向舵早就被鲸鱼咬掉了,舵杆这时也散了架。人们最后看到的是这艘捕鲸船的船名以及它的船籍港名。

  汹涌的波涛淹没了那些油漆的字,水面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缓缓转动的旋涡,旋涡中央是一个凹陷的深坑,坑里传来一阵深呼吸的声音。水不再转动,沉船的地方恢复了平静,看上去跟洋面上任何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大海一眨眼就忘了,这儿曾经有过一艘从圣海伦娜来的叫做杀人鲸号的三桅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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