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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胜利返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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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胜利返航

  3.不速之客

我们已经说过,海轮夫人是一个慷慨豪爽的人。她刚才的那种表现就是一个证明。哥利纳帆爵士有这样一位贤惠的妻子,既能了解他,又能追随他,他也真足以自豪了。当他在轮敦看到他的请求被拒绝时,他就打算亲自出马去援救格兰特船长。但是他没有在海轮夫人面前说出,因为他想来想去,舍不得离开他的夫人。现在既然夫人先开了口,一切顾虑都没有了。全家的仆从都热烈拥护这个建议,因为主人要援救的都是苏格兰人,都和他们自己一样,是他们的同胞啊!当他们欢呼表示拥护吕斯夫人时,爵士也夹在里面衷心地为吕斯夫人喝彩。 航行既已决定,就是一分钟也不能浪费了。当天,爵士就吩咐门格尔,叫他把邓肯号开到格拉斯哥港,作出海航行的准备,并且说这次航行可能要环绕地球一周。应该说明,当海轮夫人提出她的建议时,她并没有过高估计邓肯号的质地,邓肯号确是具有坚固和轻快的优点,能够做一次远程航行。邓肯号是一只式样美观装有蒸汽机的游船。载重210吨。我们知道,当初到新大陆探险的那几条船都比邓肯号的吨位小得多,如哥轮布的,威斯普顿的,品吞的,麦哲轮的。 邓肯号有两个主桅:前桅有主帆,梯形帆,小前帆,小顶帆,大桅带有纵帆、樯头帆;此外还有三角帆,大触帆,小触帆,以及许多辅帆。船上的帆是足够的,它可以和普通快帆船一样,利用各级风力,但是它主要还是靠内部机器的力量。它的机器是最新出品的,有160匹马力,并备有加汽机,那是具有高压性能的机器,可以加大汽压,推动着双螺旋桨。邓肯号使足了马力,可以达到一个高于当时所有轮船最高纪录的速度。可不是吗?在克莱德湾试航时,根据测程仪知道,他的最高速度每小时已达到32公里。有这样的速度,它足可以作环球旅行了。门格尔只要把舱房改装一下就行了。 他首先扩大煤舱,尽量多装煤,因为沿途补充燃料是不容易的。他同样地,也扩大了粮舱,装进两年的粮食,至于钱是不缺的,他甚至还买了一门有转轴的炮,安在船头甲板上,谁知道将来有无意外呢?能够发出一颗八磅重的炮弹打到7公里远,总是有备无患的。 我们还应该说明,门格尔对于业务是十分内行的,虽然他只指挥一只游船,但他是格拉斯哥港数一数二的优秀船长。他才30岁,面容虽然严肃,但也表现出勇敢和善良。他是在哥利纳帆家里长大的。哥利纳帆家里把他抚养成人,并把他培养成为一名优秀的海员。在以往的几次长途航行中,门格尔曾多次表现出他的灵敏、刚毅和沉着。当爵士请他当邓肯号船长时,他衷心乐意接受这个任务,因为他爱这位玛考姆府的主人,和弟弟爱哥哥一样,总就想替他效劳,只是一直还不曾找到机会。 大副汤姆-奥斯丁是个老水手,值得十二分信任。船上连船长大副在内一共是25人,组成了邓肯号上的船员队。他们都是丹巴顿郡的人,都是久经风浪的水手,都是哥利纳帆族的庄户子弟。他们在船上形成了一种诚实人的集团,集团里的人手齐全,连那传统的风笛手都不缺乏。哥利纳帆爵士有了这样一个船员队,就等于有了一支精兵。他们个个都满意自己的职业,个个都热诚,勇敢,善于使用武器和善于驾驶船只,他们都愿意追随主人作冒险的远征。当邓肯号船队听到这次航行的目的时,个个都快活得不得了,“乌啦!”的欢呼声在丹巴顿的山谷中响起了一片回声。 门格尔虽然忙着修舱贮粮,然而没有忘记给爵士夫妇准备两个长途航行的房间,同时他还要替格兰特船长的两个孩子布置舱位,因为海轮夫人已经答应玛丽在邓肯号上随行。 至于小罗伯尔,你不叫他去,他会躲到货舱里瞒着人随同出发的。即使你要他和富兰克林与纳尔逊小时候一样,在船上过见习水手的生活,他也会毫不畏惧地爬上船来。象这样一条小好汉,你能拗得过他吗?大家都别想。他们甚至还要同意他不以乘客的身份上船,因为他不管做见习水手也好,做小水手也好,做大水手也好,他是要服务的,大家要求门格尔教给他海员业务。 “好!”罗伯尔说,“我学得不好,他说就拿皮鞭怞我。”“这个,你倒不要怕,我的孩子。”哥利纳帆爵士用郑重其事的神气回答。用不着说,船上的“九尾猫”(由九条皮鞭做成,用于打见习水手)已经是一律禁用了,而且在邓肯号上也绝对没有用“九尾猫”的必要。 船上的乘客名单,再加上麦克那布斯少校,就算完全了。这少校是50岁的人,态度镇静,无可批评,又谦虚又沉默,又和气又温柔;不管对什么事,对什么人,他总是以人家的意见为意见,他从来不跟人家争辨,不跟人家吵,也从来不跟人家发脾气,他攀登敌人的堡垒和上寝室的楼梯一样的镇定,他任何事也不怕,就是炮弹落到他身边,他也不动一下,无疑地,他将来一直到死也不会找一个发怒的机会。如果一定要找到他的一个短处,那就是他从头到脚都只是一个地道的苏格兰人,纯血的苏格兰人,固执地遵守着故乡的旧风俗。所以他不愿为大英帝国服兵役,他这个少校军衔还是在高地黑卫队第42团里得来的,黑卫队是纯粹苏格兰贵族组成的队伍。麦克那布斯少校以表兄的身份住在玛考姆府,现在他觉得以少校的资格住到邓肯号船上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以上就是邓肯游船上的全部人员,这只船,由于一个意想不到的机缘,要做一次当代最惊人的航行去了。自从它开到格拉斯哥港的轮船码头以来,它抓住了整个社会人士的好奇心。每天都有大批人来参观,大家关心的是它,谈论的也是它,这使得停泊在港里的所有其他船舶的船长都红了眼,尤其是苏格提亚号的薄尔通船长,这苏格提亚号也是一只漂亮的游船,就靠在邓肯号的旁边,准备开加尔各答的。 论大小,苏格提亚号有权利把邓肯号看作是一只小艇。然而,人们的兴趣却只集中在哥利纳帆爵士的那只游船上,并且一天甚似一天。 是啊,启程的日子一天一天迫近了。门格尔真精明能干:克莱德湾试航后才一个月,邓肯号已经改装好了,煤粮都贮够了,一切都安排好了,就能够出发了。它定于8月25日启程,这样,未到初春,它就可以进入南纬地带。 爵士的计划一经公开之后,就有人劝阻他,说什么这种航行太疲劳呀,太危险呀;但是他却不屑一顾,准备离开玛考姆府。实际上许多批评他的人都是衷心赞叹他的人。而且整个舆论都明白表示拥护这位苏格兰爵士,所有的报纸,除了政府机关报,都一致地谴责了海军部审计委员们对这种事所抱的态度。再说,爵士的为人,素来是不计较个人得失的,他只任劳任怨,尽职尽责。 8月24日,哥利纳帆夫妇,少校,格兰特姐弟,船上司务长奥比内先生,以及随行服侍哥利纳帆夫人的奥比内太太,在全府仆从的热诚欢送下离开了玛考姆府。过了几个钟头,他们都在船上安顿下来了。格拉斯哥的居民都怀着十分敬佩的心情欢送海轮夫人,因为她是一个放弃安逸的豪华生活去援救受难同胞的年轻而勇敢的少妇呀! 爵士夫妇住在邓肯号船后的楼舱里。一共有:两个卧室,一个客厅,两个梳洗间。接着就是一个客厅,客厅的两边是六个房间,由格兰特姐弟,奥比内夫妇和少校分住着。至于门格尔和奥斯丁的房间是在客厅的另一端,背着客厅,面朝中甲板。船员们住在平舱里,也很宽畅舒适,因为船上除煤、粮、武器之外没有装载别的东西。所以,空地方有的是。门格尔船长曾巧妙地利用了这些空间地方来进行内部的调置。 邓肯号决定在8月24日至25日夜间3点钟落潮的时候启航。但是开船前,格拉斯哥市民还看到一幕动人的仪式。晚上7点钟,爵士和他的旅伴们以及全体船员,从火夫一直到船长,凡是参加这次救难航行的人,都离开游船,到格拉斯哥古老的圣孟哥教堂去了。这是“改教运动”大破坏后巍然独存的一座古教堂,沃尔特-司各特曾用他的妙笔描写过它,现在它的大门正开着,迎接邓肯号的乘客和船员。无数人跟在他们后面。在这教堂里,在那古迹累累的圣堂前,摩尔顿牧师为他们祝福,求神明保佑这次远征。这时,玛丽-格兰特的声音在这古教堂里特别响亮。她在为她的恩人们祷告,在上帝面前振奋地流着惕块感激的眼泪。祷告之后,全体人员都怀着无限深情退出了教堂。11点钟,大家都回到了船上。门格尔和船员们忙着作最后的准备。 半夜,机器生火了。船长命令加足火力。不一会儿大股浓烟就混杂在黑夜的海雾里。邓肯号的帆全卷起来藏在帆罩里,以防受煤烟的污损,因为那时风正从西南吹来,不利于张帆行驶。 到了夜里两点,邓肯号在机器的震憾下开始颤动了。汽压表指到四级的压力,沸热的蒸汽在汽缸里兹兹地响着。潮正在平满的时候,曙光可以使人辨认出那条夹在浮标和石标之间的克莱德航道,而浮标和石标上的信号灯已经渐渐在晨曦中暗谈了。现在正好启航。 船长叫人通知爵士,爵士马上跑到甲板上来。 不一会儿,潮水在降落了。邓肯号的汽笛呜呜地鸣叫起来。它松下缆索,开动螺旋桨,离开了周围的船只,驶进克来德湾的航道。船长没有找领航人,他对这个湾的深浅曲折都十分清楚。任何领航人到他的船上来也不能比他指挥得更好。他的手动一动,船就转一转。因此,他右手躁纵着机器,左手掌着舵,镇定而老练。过了一会儿,最后的几座工厂看不见了,河边上丘陵上出现了疏疏落落的别墅,城市的喧闹声愈来愈远,终于听不见了。 一小时后,邓肯号随着丹巴顿的峭岩行驶。又过了两个钟头,它进入克莱德湾了。早上六点钟,它绕过康太尔岬,出了北海峡,开始在大西洋上航行。 航行的第一天,海浪相当大,傍晚,风刮得更强了。邓肯号颠簸得很厉害。所以太太们没有到甲板上来,全在房间里,她们的情况都很好。 但是第二天风转了方向,船长扯起主帆、纵帆和小前帆。邓肯号强有力地压着波澜,不会颠簸那么厉害了。海轮夫人和玛丽-格兰特一清早就来到甲板上,和爵士、少校、船长聚在一起。日出的景象是壮丽的。太阳象一个金盘,从大海里上升起来。邓肯号在灿烂的光芒中滑行着,它的风帆好象是被太阳光线撑着鼓起来一样。 乘客们都在静静地,出神地欣赏着这辉煌的日出。“好个美景啊!”夫人终于说话了,“这是一个睛朗的日子的开始,但愿风的方向不要转移,一直送邓肯号前进。”“是的,这风向是再好没有了,我亲爱的海轮。”爵士回答说,“象这样一个旅行的顺利开始,我们是不能再强求老天爷什么了。” “这一次航程需要很长时间吗,我亲爱的爱德华?”“这要问船长,一切都好吧,门格尔?你对这条船满意吗?”“满意极了,爵士,”船长回答,“这条船好极了,任何水手一上这条船肯定会感到高兴。船笛和机器配合得太好了。您看,船后的浪槽多么均匀,船是多么轻快地避着浪头。我们现在一小时走30公里。要是照这样下去,我们10天后就可以跨过赤道,不到五星期就可以绕过合恩角了。” “你听见了吧,玛丽?”海轮夫人接着说,“不到五星期!”“是的,夫人,我听见了,船长的话真叫我高兴。”玛丽说。 “这次航行你受得了吗,玛丽小姐?”爵士问”“受得了,爵士,感觉还可以,而且,我不久也就习惯了。” “你那小罗伯尔呢?” “啊!您别问罗伯尔,他不是钻在机器间里,就是扒在桅顶上。我保证这孩子不懂得什么叫晕船。喏!您看。”船长手一指,大家的眼睛都向前桅看去,罗伯尔吊在小顶帆的帆索上,在30米高的高空上悬着呢。玛丽看了不由地大吃一惊。 “啊!您放心,小姐,”门格尔说,“我保险,并且保证不久之后,我将给格兰特船长介绍一个了不起的小鬼头。这位可钦可敬的船长,我们不久就要找到他的!” “但愿老天爷听到您的话,船长先生。”玛丽回答。“我亲爱的孩子,这一切都是天意,会给你很大希望的。我们不是自己在走,而是有人在带领着我们走。我们不是乱找,是有人在指点着我们。为了响应这个义举而集合起来的这班精干的人员,你只要看看他们,就明白我们的事业不但可以成功,并且不会有什么困难。我曾经答应过夫人作游览旅行,我相信我这话是说对了。” “爱德华,你真是最好的人。”夫人说。 “不是我最好,是我有一个最好的船员队,在最好的一只轮船上。你不赞美我们的邓肯号吗,玛丽小姐?” “怎么不赞美呢,爵士!我赞美它,并且以内行的眼光赞美它。” “啊!真的?” “我从小就常在我父亲的船上玩,我父亲也许打算要把我培养成一个水手吧。必要时,调调帆面,编编帆索,我还不至于做不来吧。” “嘿,小姐,您说的什么呀?”船长叫起来。 “这样说来,你就是门格尔的朋友了,门格尔船长认为世界上没有一个职业能比得上做水手,即便是女子,也只有做水手那才最好!我没说错吧,门格尔!”爵士说。 “当然啦,爵士。可是,我却认为格兰特小姐应该要在楼舱里做贵宾,这比在甲板上拉帆索更合乎她的身份。不过听她这话,我心里感到很高兴。” “尤其是你听她赞美邓肯号,你更开心。”爵士又补了一句。 “邓肯号本身就值得赞扬的呀!”船长回答说。 “真的,我看你这样赞美这样喜欢你的船,我倒想跑到舱底下去参观一下,看看我们的水手们在中甲板下面住得怎么样。”夫人说。 “住得好极了,他们就和住在家里一样。” “他们真正是住在家里呀,我亲爱的海轮。这游船是我们的苏格兰的一部分呀,它就是丹巴顿郡分出来的一块土地,不过它凭着特殊的天恩在海上漂荡罢了,因此,我们并没有离开我们的家乡!邓肯号是玛考姆府,大洋就是乐蒙湖。”“那么,我亲爱的爱德华,请让我们参观一下您的贵府。” 夫人回答说。 “请吧,夫人,不过,先让我通知一下奥比内。” 游船上那位司务长是个大公馆的好厨师,他虽是苏格兰人,却长得象法国人一样,而且又热诚又聪明。主人一唤,他就来了。 “奥比内,我们吃早饭之前要去溜达溜达,”爵士说,仿佛平时他要到塔尔白和卡特琳湖去散步一样,“我希望我们回来时早饭都摆好了。” 奥比内严肃地鞠了个躬。 “你也陪陪我们去看看吗,少校?”夫人问。 “如果你要我去,我就去。”少校回答。 “啊!”爵士说,“他已经钻到他的雪茄烟的云雾中去了,不应该把他从云雾里拉出来呀。现在,我来介绍一下,玛丽小姐,他是个了不得的怞烟专家,一天到晚怞,连睡觉也要怞呢。” 少校点点头,同意这句话。爵士和其他的客人都走到中甲板下面去了。 少校一人留下来,和平时一样,自思自想,却从不想不愉快的事。他喷出更浓的烟雾把自己包围住,他呆在那儿不动,看着船后的浪槽。这样默默地看了好几分钟,他又回过头来,突然发现一个陌生人站在面前。如果天下有使人吃惊的事,这应该是使他吃惊的了,因为这位乘客他不曾见过呀。这人身材高大,颀长,大约40来岁,他活象一个大头钉。可不是吗,他的头又大又宽,高高的额角,长长的鼻子,大大的嘴,兜得很长的下巴。眼睛呢,罩着大而圆的眼镜,闪动不定的目光好象是夜视眼的样子。看样子他是个聪明而又愉快的人。世界上有这么一种庄重的人物,以不笑为原则,用严肃的面具掩盖着他们的卑鄙,这位生客却不象他们那样使人望而生畏。不但不使人望而生畏,而且他那种随随便便的样子,十分潇洒又可爱的样子,显得他是一位好好先生,对一切东西都晓得从好的一方面去看待。他还没有开口,人们就感到它很喜欢说话。尤其是看他那种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神气,就知道他是个十分粗心大意的人。他头上戴着一顶旅行用的鸭舌帽,脚上穿着粗黄皮靴,靴上还有皮罩子,身上是栗绒裤,栗色绒茄克,无数的衣袋,仿佛都塞满记事的簿子,备忘册子、手折子,皮夹子以及种种杂七杂八的没用的东西,还加上一个大望远镜,斜持在腰间。 这陌生人的活泼好动与少校的安闲沉默恰好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他围绕着麦克那布斯走来走去,看着他,瞪着双眼打量着他,而少校却毫不在意也不想问问他是从哪里来的,要到哪里去,为什么上了邓肯号。 这位来历不明的客人看到他的一切挑引都引不起少校的注意,他只好拿起他那一拉可达到1.2米的大望远镜,叉开双腿,一动也不动,和公路上的路标一样,他把望远镜对准天边水天相接的地方,看了5分钟,他又把那望远镜放下来,拄在甲板上,用手按住上端,仿佛按着一把手杖。但是,忽然,镜子的活节一动,一节套进一节,镜子突然缩下去,那陌生人站不稳,几乎直挺挺地跌倒在大桅脚下。 任何人看见了至少也要微微一笑,但是少校却连眉毛也不皱一皱,于是那陌生人开腔了。 “司务长!”他叫着,带着一种外国人的口音。 他等了一下,没有人出来。 “司务长!”他又叫了,提高了声音。 奥比内先生这时正从那里经过,向前甲板上的厨房走去。 他忽然听见一个陌生的大个子叫他,他是多么惊讶啊!“哪来这么一个人?”他心里想,“哥利纳帆爵士的朋友吗? 不可能呀。” 然面,他却爬上楼舱甲板,走近那陌生人。 “你是船上司务长吗?”那生客问。 “是的,先生,不过我还没向你请教过……” “我是6号房乘客。” “6号房?”司务长问。 “就是呀。你贵性?……” “奥比内。” “好,奥比内,我的朋友,”那6号房乘客说,“要想到开早饭了,并且要越快越好,我已有36小时没吃东西了,或者不如说我已经足足睡了36小时了,一个从巴黎一口气跑到格拉斯哥的人,等着要吃,也是人之常情呀。请问你,几点开饭?” “9点钟。”奥比内机械地回答。 那生客想看看表,但摸了很久,摸到第9只衣袋才摸到。“好。现在才8点,那么,您先来一块饼干,一怀白葡萄酒,我饿得没劲了。” 奥比内听了真是莫名其妙。而且这生客还在东拉西扯的,说个不停。 “我还要问你,船长呢?船长还没有起来呀!大副呢?也还在睡觉吧?幸而天气好,顺风,船没人管也可以走。” 这时候,门格尔正走到楼舱的梯子上。 “这位就是船长。”奥比内说。 “啊!高兴极了,薄尔通船长,认识了您,我高兴极了。” 吃惊的显然是门格尔,他不但因为看到这生客而吃惊,他听到人家喊他“薄尔通船长”也一样地吃惊。 而那生客却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下去: “请允许我跟您握握手,我前天晚上之所以没有找您握手,那是因为开船时不便打扰您。不过,今天,船长,我开始跟您结识,真是非常高兴。” 门格尔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奥比内,又看看那新来的客人。 “现在,我亲爱的船长,我们认识了,我们就是老朋友了。 随便谈谈吧。请您告诉我,您对苏格提亚号满意吗?” “什么苏格提亚号呀?”最后船长也开口了。 “哦,就是这载着我们的苏格提亚号呀,一只好船啊,人家曾向我夸奖说,船的物质条件好,热诚的薄尔通船长的照顾又好。有个在非洲旅行的大旅行家也姓薄尔通,和您是不是本家呢?多么有胆量的人啊!我羡慕您是他的本家!” “先生,我非但不是旅行家薄尔通的本家,而且我根本就不是薄尔通船长。” “喔!那么,我现在是跟苏格提亚号上的大副薄内斯先生讲话?” “薄内斯先生?”门格尔开始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他正待干干脆脆地给他个说明,这时候爵士和他的夫人、玛丽都走到楼舱甲板上来了,那陌生人一见他们就叫: “啊,有男乘客!女乘客!妙极了。薄内斯先生,希望您给我介绍一下……” 说着,他就文雅地向前走去,不等门格尔开口,就对格兰特小姐说:“夫人,”向海轮夫人叫,“小姐,”又转身向哥利纳帆爵士补一声“先生。” “这位是哥利纳帆爵士。”门格尔说。 “爵士,”陌生人跟着就改口,“请原谅我自己介绍一下。在船上不能那么太拘礼,我希望我们很快地熟悉起来,和这些夫人们在一起,我们在苏格提亚号上航行将会是十分惬意的,时间也会过得快些” 海轮夫人和格兰特小姐回答不出一句话来。她们不知道怎么在邓肯号的楼舱里会钻出一位这样的不速之客来。 “先生,”爵士开腔问,“我请教……” “我是雅克-巴加内尔,巴黎地理学会秘书,柏林、孟买、达姆施塔特、莱比锡、轮敦、彼得堡、维也纳、纽约等地理学会的通讯员,东印度皇家地理人种学会的名誉会员,我在研究室里研究了二十年的地理,现在想做些实际考察,我是要到印度去,把许多大旅行家的事来继续下去。”

  35.不列颠尼亚号依然是个谜

如果说寻找格兰特船长的人们是注定要绝望的,现在,他们弄得走投无路了,不也正是该绝望了吗?大地茫茫,到哪儿去再作一次探险旅行?又有什么办法可以实现这样的旅行呢?邓肯号没有了,连想立刻回国都不可能!那些好心肠的苏格兰人的这番壮举就这样遭到了失败。失败,对于有点毅力的人来说是听不入耳的,然而爵士被恶运捉弄够了,他不能不承认,再继续这种救人的事业,他再也无能为力了。 小姐在这种情况下,只好不再提起她的父亲,尽管她很不情愿,她悲痛地想起了那一队不幸的船员。过去是海轮夫人安慰她,现在轮到她安慰海轮夫人了!她第一个建议回苏格兰去,船长看她这样刚强,坚忍,心里很是佩服,他想提一提寻找格兰特船长,但被玛丽用眼光制止了。她对他说:“不能再找我父亲了!门格尔先生,我们要为这些仗义而来的人着想。爵士自然应当回欧洲!” “对,玛丽小姐,”爵士说,“他现在理当回去,邓肯号的遭遇要让英国政府知道。不过你不要因此而失望。”门格尔说:“我们既已出来找格兰特船长,不能半途而废,不如让我一个人找下去!找不到,我决不罢休!” 玛丽小姐接受了船长这个誓言,把手伸给那青年人,感激他的所为。 当天讨论决定回欧洲。而且尽快到墨尔本。第二天,船长去打听开往墨尔本的船期。他认为艾登和维多利亚省之间来往船很多,实是并非如此。这地方一共就3~4只,都停在吐福湾里。没一只前往墨尔本,或悉尼、威尔士角的。爵士要回欧洲只有到这三个地方搭船,这三个地方有英国本土之间半岛邮船公司的一条正规航线。 经过一再考虑和磋商之后,哥利纳帆爵士想到要沿着海岸公路到悉尼,地理学家却提出了令大家想不到的建议。 原来他去过吐福湾。知道三只船中有一只是到新西兰北岛都城奥克兰的,他想先包下这条船,再搭半岛邮船公司船回欧洲。 大家都在考虑。地理学家没有举出大套理由,只说明一个事实,程路最多花费5~6天时间。澳大利亚与新西兰相距千把公里罢了。 真巧,奥克兰又正好在他们盯住不放的那条37度线上。这条建议本身是一个机会。可以在新西兰沿海再搜索一番! 不过新西兰只是一个岛,而不是格兰特船长逃往的“大陆”。所以,地理学家并没有挑明可以再去寻找格兰特船长。 船长很支持巴加内尔的建议。不过,上船之前总应该先去看看哪只船。因而哥利纳帆,少校,巴加内尔,罗伯尔和他自己都一齐坐上一只小划子,靠近距岸两链远的那只小船。那是只250吨的双桅帆船,叫麦加利号。它专在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各口岸间作短程航行。船主态度相当粗野。一看就知没受过教育,哥利纳帆的态度谦和。船上水手与船主差不多。船主面孔红胖,手厚大,塌鼻子,独眼,嘴唇上满是烟油,加上暴躁的神气,威尔-哈莱船主成了一个可憎的形象。而现在只有搭他的船了。 “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他见生客上了甲板就问。 “你是船长吗?”门格尔回答。 “就是,”哈莱说,“怎么样?” “麦加利号要装货到奥克尔去吗?” “是的。怎么样?” “装什么货?” “好买好卖的货。” “什么时候开船?” “明天,趁午潮,怎么样。” “搭不搭客。” “看是什么客,只要他们吃得惯船上的大锅饭。” “自备伙食。” “多少人?” “10位,两位女客。” “我没有房舱。” “你把甲板上的便舱让出来就成了。” “这个吗?” “你到底答应不答应!”门格尔。 “那要看……”麦加利号船主兜了一两个圈子,钉了铁掌的皮靴在甲板上踏得笃笃响,然后往门格尔面前一站。 “肯给多少钱?”他说。 “你要多少?”门格尔反问。 “50镑。” 哥利纳帆点点头,表示可以。 “好,就50镑。”门格尔回答。 “这单是船费!”船主补充了一句。 “行,单是船费。” “伙食在外。” “就在外。” “好,就算说定了。怎么样?”哈莱伸出手。 “什么?” “定钱呢?” “这是25镑,先付一半,”门格尔说着数钱给他。哈莱接过钱往腰包一塞。 “明天上船,”他说。“午前来,到时候不管你们到不到我们都要开船。” “午前准到。” 回答完毕,哥利纳帆一伙都离开船。 “好个老粗!”门格尔说。 “呃!他到对我的劲儿,”地理学家说,“是只不折不扣的海狼!” “是只折不扣的狗熊!”少校纠正。 “我还敢说,”门格尔补了一句,“这只狗熊当年一定做过人肉买卖。” “管他哩!”哥利纳帆回答,“只要他是麦加利号船长,只要麦加利号到奥克兰去。从吐福湾到奥克兰,我们只见他几面,过了奥克兰就永远不会再见他了。” 海轮夫人和玛丽小姐知道行期就在明天都很高兴。爵士向她们说明:麦加利号没有邓肯号那么舒服。但她们不在乎。奥比尔先生去购买粮食。他常哭他老婆。然而这时,奥比尔以一贯的热诚去执行任务。只消几个钟头就办齐了,那些粮食都是双桅船上没有的。 与此同时,少校找到了一个钱庄,兑换了爵士汇到墨尔本联合银行的几张汇票。他需要的是现金、武器和弹药,于是补充了一些。地理学家找到了爱丁堡约翰斯顿出版社的一张精制新西兰地图。 穆拉地的健康情况很好,差点要他送命的伤势现在就要好了。 威尔逊被派到麦加利号上去布置旅客们的舱位。一阵洗刷,舱完全变了样。哈莱看他干得起劲,走开了。哈莱不在乎他们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他舱里塞满了200吨皮革。 这一天剩下的空闲,哥利纳帆还想到37度线穿过的那地方去一次。他这样做有两个动机。 他要把那假沉船的地方再考虑一番。事实上,艾尔通确是不列颠尼亚号的水手,不列颠尼亚号可能真是在澳大利亚这一带海岸附近沉没的,既不在西海岸,那就该在东海岸。这地方以后不再来了,不能轻易放过。 而且,即使不列颠尼亚号不是在这里失事,至少邓肯号是在这里落到流犯们手里。也许当时还有过一场恶斗呢! 爵士由他忠实的门格尔陪着,进行这双重目的的侦察。维多利亚旅馆主人给他们备了两匹马,他们就走了向北绕着吐福湾的那条路。 痛心的搜索,他们闷声骑马。看着海水侵蚀的岩石,彼此不说话。 以门格尔的热诚和聪敏,可以肯定每一块地方都搜索到了。照理说,那些海滨会有一些沉船遗物被冲上来。然而一无所获。 不列颠尼亚号的失事,依然是一个迷。 至于邓肯号,也一样。 然而,门格尔却在岸边一丛“米亚尔”树下发现了几滩烧过篝火的痕迹,显然,最近有人在这里露营。是不是游牧队呢? 不是。另一迹象无可辩驳地告诉他流犯们到过这一带。这个迹象,就是一件灰黄两色的粗毛衣,旧的,打过补钉,令人作呕,丢在一棵树下。毛衣上还有伯斯大牢的号码。不知是哪一位犯人穿过的。 “你看!”爵士说,“那些流犯到这里来过了!我们邓肯号上那些可怜的伙伴……” “是啊!”门格尔压低嗓子,“无疑,他们没上岸,他们都死在……” “那些混蛋啊!”爵士叫起来。“如果有一天他们落到我手里,我一定要替我的船员们报仇!……” 悲痛使哥利纳帆面孔铁青。盯着大海看了许久,接着不声不响地打马,奔回艾登。 还有一项要办的事:把最近发生的事情报告当地警察局。班克斯警官做笔录时喜形于色。他听说彭-觉斯跟他那伙强人走开了,心上仿佛揭掉了块大石头。全城人都松了口气。消息立刻用电报告知墨尔本和悉尼行政当局。 爵士回到旅馆。旅客们都闷闷不乐地渡过了这个晚上。他们回想到在百奴衣角时的希望,联想到现在的失望。 至于地理学家,他烦燥不安。 这天晚上,船长把他请到自己房间里,问他为什么这样神经紧张。 “约翰,我的朋友,不,我和平时一样!” “巴加内尔先生,”门格尔说,“您一定有个什么秘密梗在心里。” “嗯!有什么法子呢?”地理学家指手划脚,“我也是不由自主!” “什么事?” “又是开心,又是失望。” “您是又开心又失望?” “是的,” “您是不是有了一点眉目?”门格尔逼问,“您又找到了什么线索吗?” “没有啊!到了新西兰就回不来了,不过,究竟……哎!你晓得,人总是这样!只要还有一口气,总是不肯死心!俗语说得好,‘气不断,心不死!’这句话要算是世界上最好的格言了!”

  53.胜利返航

  我们已经说过,海伦夫人是一个慷慨豪爽的人。她刚才的那种表现就是一个证明。哥利纳帆爵士有这样一位贤惠的妻子,既能了解他,又能追随他,他也真足以自豪了。当他在伦敦看到他的请求被拒绝时,他就打算亲自出马去援救格兰特船长。但是他没有在海伦夫人面前说出,因为他想来想去,舍不得离开他的夫人。现在既然夫人先开了口,一切顾虑都没有了。全家的仆从都热烈拥护这个建议,因为主人要援救的都是苏格兰人,都和他们自己一样,是他们的同胞啊!当他们欢呼表示拥护吕斯夫人时,爵士也夹在里面衷心地为吕斯夫人喝彩。

  如果说寻找格兰特船长的人们是注定要绝望的,现在,他们弄得走投无路了,不也正是该绝望了吗?大地茫茫,到哪儿去再作一次探险旅行?又有什么办法可以实现这样的旅行呢?邓肯号没有了,连想立刻回国都不可能!那些好心肠的苏格兰人的这番壮举就这样遭到了失败。失败,对于有点毅力的人来说是听不入耳的,然而爵士被恶运捉弄够了,他不能不承认,再继续这种救人的事业,他再也无能为力了。

  邓肯号离岛11天后,也就是3月18日,就望见美洲海岸了,第二天它就停泊在塔尔卡瓦落湾里。

  航行既已决定,就是一分钟也不能浪费了。当天,爵士就吩咐门格尔,叫他把邓肯号开到格拉斯哥港,作出海航行的准备,并且说这次航行可能要环绕地球一周。应该说明,当海伦夫人提出她的建议时,她并没有过高估计邓肯号的质地,邓肯号确是具有坚固和轻快的优点,能够做一次远程航行。邓肯号是一只式样美观装有蒸汽机的游船。载重210吨。我们知道,当初到新大陆探险的那几条船都比邓肯号的吨位小得多,如哥伦布的,威斯普顿的,品吞的,麦哲伦的。

  小姐在这种情况下,只好不再提起她的父亲,尽管她很不情愿,她悲痛地想起了那一队不幸的船员。过去是海伦夫人安慰她,现在轮到她安慰海伦夫人了!她第一个建议回苏格兰去,船长看她这样刚强,坚忍,心里很是佩服,他想提一提寻找格兰特船长,但被玛丽用眼光制止了。她对他说:“不能再找我父亲了!门格尔先生,我们要为这些仗义而来的人着想。爵士自然应当回欧洲!”

  它航行了5个月回来了,在这5个月当中,它严格地循着南纬37度线,环绕地球一周。这次值得纪念的旅行,在英国旅行社的编年史上还是空前的一次呢,船上的乘客穿过了智利、判帕区、阿根廷共和国,经过了大西洋、达昆雅群岛,经过了印度洋、阿姆斯特丹群岛、澳大利亚、达抱岛,还穿过了太平洋。他们的努力绝对没有白费,他们把不列颠尼亚号的遇难船员载回祖国了。

  邓肯号有两个主桅:前桅有主帆,梯形帆,小前帆,小顶帆,大桅带有纵帆、樯头帆;此外还有三角帆,大触帆,小触帆,以及许多辅帆。船上的帆是足够的,它可以和普通快帆船一样,利用各级风力,但是它主要还是靠内部机器的力量。它的机器是最新出品的,有160匹马力,并备有加汽机,那是具有高压性能的机器,可以加大汽压,推动着双螺旋桨。邓肯号使足了马力,可以达到一个高于当时所有轮船最高纪录的速度。可不是吗?在克莱德湾试航时,根据测程仪知道,他的最高速度每小时已达到32公里。有这样的速度,它足可以作环球旅行了。门格尔只要把舱房改装一下就行了。

  “对,玛丽小姐,”爵士说,“他现在理当回去,邓肯号的遭遇要让英国政府知道。不过你不要因此而失望。”门格尔说:“我们既已出来找格兰特船长,不能半途而废,不如让我一个人找下去!找不到,我决不罢休!”

  一点查人数,凡是响应爵士的那些诚笃的苏格兰人,一个也不缺,全体都回到他们古老的苏格兰来了,这次远征正好象古代史上所说的那种“无泪战争”。

  他首先扩大煤舱,尽量多装煤,因为沿途补充燃料是不容易的。他同样地,也扩大了粮舱,装进两年的粮食,至于钱是不缺的,他甚至还买了一门有转轴的炮,安在船头甲板上,谁知道将来有无意外呢?能够发出一颗八磅重的炮弹打到7公里远,总是有备无患的。

  玛丽小姐接受了船长这个誓言,把手伸给那青年人,感激他的所为。

  邓肯号燃料和其他供养补充完毕,就沿着巴塔戈尼亚的海岸,绕过合恩角,驶进大西洋,顺利前进。

  我们还应该说明,门格尔对于业务是十分内行的,虽然他只指挥一只游船,但他是格拉斯哥港数一数二的优秀船长。他才30岁,面容虽然严肃,但也表现出勇敢和善良。他是在哥利纳帆家里长大的。哥利纳帆家里把他抚养成人,并把他培养成为一名优秀的海员。在以往的几次长途航行中,门格尔曾多次表现出他的灵敏、刚毅和沉着。当爵士请他当邓肯号船长时,他衷心乐意接受这个任务,因为他爱这位玛考姆府的主人,和弟弟爱哥哥一样,总就想替他效劳,只是一直还不曾找到机会。

  当天讨论决定回欧洲。而且尽快到墨尔本。第二天,船长去打听开往墨尔本的船期。他认为艾登和维多利亚省之间来往船很多,实是并非如此。这地方一共就3~4只,都停在吐福湾里。没一只前往墨尔本,或悉尼、威尔士角的。爵士要回欧洲只有到这三个地方搭船,这三个地方有英国本土之间半岛邮船公司的一条正规航线。

  没有比这一段航程更顺利的了。游船满载着幸福。船上不再有什么秘密了,就连门格尔对玛丽的爱慕也成了公开的事了。然而,还有一件神秘的事叫少校百思不解。为什么巴加内尔老是把衣服裹得那么紧紧的,领带打得那么严严的,围巾也围到耳根呢?少校心里一直是痒痒的,要知道个究竟。但是,不论他怎样盘问,怎样旁敲侧击,怎样猜测怀疑,巴加内尔总是不肯卖他的帐。

  大副汤姆·奥斯丁是个老水手,值得十二分信任。船上连船长大副在内一共是25人,组成了邓肯号上的船员队。他们都是丹巴顿郡的人,都是久经风浪的水手,都是哥利纳帆族的庄户子弟。他们在船上形成了一种诚实人的集团,集团里的人手齐全,连那传统的风笛手都不缺乏。哥利纳帆爵士有了这样一个船员队,就等于有了一支精兵。他们个个都满意自己的职业,个个都热诚,勇敢,善于使用武器和善于驾驶船只,他们都愿意追随主人作冒险的远征。当邓肯号船队听到这次航行的目的时,个个都快活得不得了,“乌啦!”的欢呼声在丹巴顿的山谷中响起了一片回声。

  经过一再考虑和磋商之后,哥利纳帆爵士想到要沿着海岸公路到悉尼,地理学家却提出了令大家想不到的建议。

  他真是死也不肯卖帐,邓肯号穿过赤道线,甲板在50度的高温下晒得火热时,他也不解开一个扣子。

  门格尔虽然忙着修舱贮粮,然而没有忘记给爵士夫妇准备两个长途航行的房间,同时他还要替格兰特船长的两个孩子布置舱位,因为海伦夫人已经答应玛丽在邓肯号上随行。

  原来他去过吐福湾。知道三只船中有一只是到新西兰北岛都城奥克兰的,他想先包下这条船,再搭半岛邮船公司船回欧洲。

  “他真是太粗心大意了,他还以为在严寒的圣彼得堡呢!”少校看他裹着一件大衣,仿佛水银在温度计里冻结了一样,就这样说。

  至于小罗伯尔,你不叫他去,他会躲到货舱里瞒着人随同出发的。即使你要他和富兰克林与纳尔逊小时候一样,在船上过见习水手的生活,他也会毫不畏惧地爬上船来。象这样一条小好汉,你能拗得过他吗?大家都别想。他们甚至还要同意他不以乘客的身份上船,因为他不管做见习水手也好,做小水手也好,做大水手也好,他是要服务的,大家要求门格尔教给他海员业务。

  大家都在考虑。地理学家没有举出大套理由,只说明一个事实,程路最多花费5~6天时间。澳大利亚与新西兰相距千把公里罢了。

  最后,5月9日,在离开塔卡瓦诺湾的50天后,门格尔了望到克利尔角的灯火了。游船驶进了圣乔治海峡,穿过爱尔兰海,转过克莱德湾。11点钟它就停泊在丹巴顿。下午2点钟,船上的乘客就在高地人的欢呼声中进入玛考姆府了。

  “好!”罗伯尔说,“我学得不好,他说就拿皮鞭抽我。”“这个,你倒不要怕,我的孩子。”哥利纳帆爵士用郑重其事的神气回答。用不着说,船上的“九尾猫”(由九条皮鞭做成,用于打见习水手)已经是一律禁用了,而且在邓肯号上也绝对没有用“九尾猫”的必要。

  真巧,奥克兰又正好在他们盯住不放的那条37度线上。这条建议本身是一个机会。可以在新西兰沿海再搜索一番!

  我们读到这里,一定会感受到:哈利·格兰特和他的两名水手终于得救,是早就注定了的!门格尔和玛丽在那古老的圣孟哥教堂里结婚,由9个月前曾为哈利·格兰特祈祷的那们摩尔顿牧师,现在再来给他的女儿和他的救命恩人祝福,也是早就注定了的!将来罗伯尔会和哈利一样做海员,和门格尔一样做海员,并且在哥利纳帆爵士的大力支持下,继续着格兰特船长的伟大的事业计划,也是早就注定的了!

  船上的乘客名单,再加上麦克那布斯少校,就算完全了。这少校是50岁的人,态度镇静,无可批评,又谦虚又沉默,又和气又温柔;不管对什么事,对什么人,他总是以人家的意见为意见,他从来不跟人家争辨,不跟人家吵,也从来不跟人家发脾气,他攀登敌人的堡垒和上寝室的楼梯一样的镇定,他任何事也不怕,就是炮弹落到他身边,他也不动一下,无疑地,他将来一直到死也不会找一个发怒的机会。如果一定要找到他的一个短处,那就是他从头到脚都只是一个地道的苏格兰人,纯血的苏格兰人,固执地遵守着故乡的旧风俗。所以他不愿为大英帝国服兵役,他这个少校军衔还是在高地黑卫队第42团里得来的,黑卫队是纯粹苏格兰贵族组成的队伍。麦克那布斯少校以表兄的身份住在玛考姆府,现在他觉得以少校的资格住到邓肯号船上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不过新西兰只是一个岛,而不是格兰特船长逃往的“大陆”。所以,地理学家并没有挑明可以再去寻找格兰特船长。

  但是,巴加内尔不能一辈子做光棍呀,这是否也是早就注定了的呢?也很可能早就注定了的。

  以上就是邓肯游船上的全部人员,这只船,由于一个意想不到的机缘,要做一次当代最惊人的航行去了。自从它开到格拉斯哥港的轮船码头以来,它抓住了整个社会人士的好奇心。每天都有大批人来参观,大家关心的是它,谈论的也是它,这使得停泊在港里的所有其他船舶的船长都红了眼,尤其是苏格提亚号的薄尔通船长,这苏格提亚号也是一只漂亮的游船,就靠在邓肯号的旁边,准备开加尔各答的。

  船长很支持巴加内尔的建议。不过,上船之前总应该先去看看哪只船。因而哥利纳帆,少校,巴加内尔,罗伯尔和他自己都一齐坐上一只小划子,靠近距岸两链远的那只小船。那是只250吨的双桅帆船,叫麦加利号。它专在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各口岸间作短程航行。船主态度相当粗野。一看就知没受过教育,哥利纳帆的态度谦和。船上水手与船主差不多。船主面孔红胖,手厚大,塌鼻子,独眼,嘴唇上满是烟油,加上暴躁的神气,威尔·哈莱船主成了一个可憎的形象。而现在只有搭他的船了。

  果然,这位渊博的地理学家,干了这番英雄事业,免不了要轰动一时,可他那些粗心大意的笑话在苏格兰的社交场中到处传为美谈。谁都想见见他,你邀请,我邀请,他招待,种种应酬把他忙得不可开交。

  论大小,苏格提亚号有权利把邓肯号看作是一只小艇。然而,人们的兴趣却只集中在哥利纳帆爵士的那只游船上,并且一天甚似一天。

  “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他见生客上了甲板就问。

  就在这时候,恰巧有一位30岁的可爱的小姐,就是麦克那布斯少校的表妹,也有点怪里怪气的,但是性情和善,面目秀丽,她竟爱上了这位地理学家的古怪脾气,愿意和他结婚。

  是啊,启程的日子一天一天迫近了。门格尔真精明能干:克莱德湾试航后才一个月,邓肯号已经改装好了,煤粮都贮够了,一切都安排好了,就能够出发了。它定于8月25日启程,这样,未到初春,它就可以进入南纬地带。

  “你是船长吗?”门格尔回答。

  她还有一百万法郎的陪嫁呢,但女方却避开不谈这一点。

  爵士的计划一经公开之后,就有人劝阻他,说什么这种航行太疲劳呀,太危险呀;但是他却不屑一顾,准备离开玛考姆府。实际上许多批评他的人都是衷心赞叹他的人。而且整个舆论都明白表示拥护这位苏格兰爵士,所有的报纸,除了政府机关报,都一致地谴责了海军部审计委员们对这种事所抱的态度。再说,爵士的为人,素来是不计较个人得失的,他只任劳任怨,尽职尽责。

  “就是,”哈莱说,“怎么样?”

  巴加内尔对于阿若贝拉小姐的垂青,并不是无动于衷,但不敢有所表示。

  8月24日,哥利纳帆夫妇,少校,格兰特姐弟,船上司务长奥比内先生,以及随行服侍哥利纳帆夫人的奥比内太太,在全府仆从的热诚欢送下离开了玛考姆府。过了几个钟头,他们都在船上安顿下来了。格拉斯哥的居民都怀着十分敬佩的心情欢送海伦夫人,因为她是一个放弃安逸的豪华生活去援救受难同胞的年轻而勇敢的少妇呀!

不速之客,胜利返航。  “麦加利号要装货到奥克尔去吗?”

  于是少校出面,在这天生一对两颗心之间尽力撮合。他甚至告诉巴加内尔:他所能做的“最后一次的粗心大意”就是结婚了。

  爵士夫妇住在邓肯号船后的楼舱里。一共有:两个卧室,一个客厅,两个梳洗间。接着就是一个客厅,客厅的两边是六个房间,由格兰特姐弟,奥比内夫妇和少校分住着。至于门格尔和奥斯丁的房间是在客厅的另一端,背着客厅,面朝中甲板。船员们住在平舱里,也很宽畅舒适,因为船上除煤、粮、武器之外没有装载别的东西。所以,空地方有的是。门格尔船长曾巧妙地利用了这些空间地方来进行内部的调置。

  “是的。怎么样?”

  这使巴加内尔很为难,说来真奇怪,他老是迟疑不决,说不出一个“肯”字。

  邓肯号决定在8月24日至25日夜间3点钟落潮的时候启航。但是开船前,格拉斯哥市民还看到一幕动人的仪式。晚上7点钟,爵士和他的旅伴们以及全体船员,从火夫一直到船长,凡是参加这次救难航行的人,都离开游船,到格拉斯哥古老的圣孟哥教堂去了。这是“改教运动”大破坏后巍然独存的一座古教堂,沃尔特·司各特曾用他的妙笔描写过它,现在它的大门正开着,迎接邓肯号的乘客和船员。无数人跟在他们后面。在这教堂里,在那古迹累累的圣堂前,摩尔顿牧师为他们祝福,求神明保佑这次远征。这时,玛丽·格兰特的声音在这古教堂里特别响亮。她在为她的恩人们祷告,在上帝面前振奋地流着惕块感激的眼泪。祷告之后,全体人员都怀着无限深情退出了教堂。11点钟,大家都回到了船上。门格尔和船员们忙着作最后的准备。

  “装什么货?”

  “是不是你看不上阿若贝拉小姐呢?”少校问她。“啊!少校,她实在是可爱呀!”巴加内尔叫起来,“她是太可爱了,如果要我说真话,我倒宁愿她不是这样可爱,我倒希望她有点缺陷。”

  半夜,机器生火了。船长命令加足火力。不一会儿大股浓烟就混杂在黑夜的海雾里。邓肯号的帆全卷起来藏在帆罩里,以防受煤烟的污损,因为那时风正从西南吹来,不利于张帆行驶。

  “好买好卖的货。”

  “这个,你尽管放心,她是有缺陷的,并且还不是一个。哪怕再完美的女人,都有一份缺陷的呀。因此,巴加内尔,你算决定了吗?”

  到了夜里两点,邓肯号在机器的震憾下开始颤动了。汽压表指到四级的压力,沸热的蒸汽在汽缸里兹兹地响着。潮正在平满的时候,曙光可以使人辨认出那条夹在浮标和石标之间的克莱德航道,而浮标和石标上的信号灯已经渐渐在晨曦中暗谈了。现在正好启航。

  “什么时候开船?”

  “我不敢。”

  船长叫人通知爵士,爵士马上跑到甲板上来。

  “明天,趁午潮,怎么样。”

  “怎么一回事呀,我博学的朋友!为什么你老是这样迟疑呢?”

  不一会儿,潮水在降落了。邓肯号的汽笛呜呜地鸣叫起来。它松下缆索,开动螺旋桨,离开了周围的船只,驶进克来德湾的航道。船长没有找领航人,他对这个湾的深浅曲折都十分清楚。任何领航人到他的船上来也不能比他指挥得更好。他的手动一动,船就转一转。因此,他右手操纵着机器,左手掌着舵,镇定而老练。过了一会儿,最后的几座工厂看不见了,河边上丘陵上出现了疏疏落落的别墅,城市的喧闹声愈来愈远,终于听不见了。

  “搭不搭客。”

  “我配不上阿若拉贝小姐啊!”巴加内尔回答,并且多次都是这样回答。

  一小时后,邓肯号随着丹巴顿的峭岩行驶。又过了两个钟头,它进入克莱德湾了。早上六点钟,它绕过康太尔岬,出了北海峡,开始在大西洋上航行。

  “看是什么客,只要他们吃得惯船上的大锅饭。”

不速之客,胜利返航。  但是为什么配不上呢,我就不说下去了。

  航行的第一天,海浪相当大,傍晚,风刮得更强了。邓肯号颠簸得很厉害。所以太太们没有到甲板上来,全在房间里,她们的情况都很好。

  “自备伙食。”

  有一天,巴加内尔被死命盯住他不放的少校逼得走投无路,终于在绝对严守秘密的保证下,把身体上的一个特点告诉了少校,这个特点真是“特”得厉害,如果警察局要捉拿他的话,根据这特点一找就找到了。

  但是第二天风转了方向,船长扯起主帆、纵帆和小前帆。邓肯号强有力地压着波澜,不会颠簸那么厉害了。海伦夫人和玛丽·格兰特一清早就来到甲板上,和爵士、少校、船长聚在一起。日出的景象是壮丽的。太阳象一个金盘,从大海里上升起来。邓肯号在灿烂的光芒中滑行着,它的风帆好象是被太阳光线撑着鼓起来一样。

  “多少人?”

  “原来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吗?”少校叫起来。

  乘客们都在静静地,出神地欣赏着这辉煌的日出。“好个美景啊!”夫人终于说话了,“这是一个睛朗的日子的开始,但愿风的方向不要转移,一直送邓肯号前进。”“是的,这风向是再好没有了,我亲爱的海伦。”爵士回答说,“象这样一个旅行的顺利开始,我们是不能再强求老天爷什么了。”

  “10位,两位女客。”

  “确是为了这个原因呀!”巴加内尔又肯定了一句。

  “这一次航程需要很长时间吗,我亲爱的爱德华?”“这要问船长,一切都好吧,门格尔?你对这条船满意吗?”“满意极了,爵士,”船长回答,“这条船好极了,任何水手一上这条船肯定会感到高兴。船笛和机器配合得太好了。您看,船后的浪槽多么均匀,船是多么轻快地避着浪头。我们现在一小时走30公里。要是照这样下去,我们10天后就可以跨过赤道,不到五星期就可以绕过合恩角了。”

  “我没有房舱。”

  “这有什么关系呢,我可敬的朋友?”

  “你听见了吧,玛丽?”海伦夫人接着说,“不到五星期!”“是的,夫人,我听见了,船长的话真叫我高兴。”玛丽说。

  “你把甲板上的便舱让出来就成了。”

  “你倒觉得没有关系吗?”

  “这次航行你受得了吗,玛丽小姐?”爵士问”“受得了,爵士,感觉还可以,而且,我不久也就习惯了。”

  “这个吗?”

  “不但没有关系,相反地,你有了这特点更是妙不可言呀!这反而给你增加了一个优点呀!这样一来,你倒真成了阿若贝拉小姐所梦想的那个盖世无双的妙人了!”

  “你那小罗伯尔呢?”

  “你到底答应不答应!”门格尔。

  少校老是那么一本正经地说着,一点也不笑,而巴加内尔心里却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啊!您别问罗伯尔,他不是钻在机器间里,就是扒在桅顶上。我保证这孩子不懂得什么叫晕船。喏!您看。

  “那要看……”麦加利号船主兜了一两个圈子,钉了铁掌的皮靴在甲板上踏得笃笃响,然后往门格尔面前一站。

  少校跑去见阿若贝拉小姐了,只谈了一会儿工夫。

  ”船长手一指,大家的眼睛都向前桅看去,罗伯尔吊在小顶帆的帆索上,在30米高的高空上悬着呢。玛丽看了不由地大吃一惊。

  “肯给多少钱?”他说。

  15天后,玛考姆府的小教堂里热热闹闹地举行了一个结婚典礼。新郎巴加内尔打扮得英姿勃勃,只是衣裳上的钮扣却扣得严严实实,新娘阿拉若贝拉小姐打扮得象天仙一般。

  “啊!您放心,小姐,”门格尔说,“我保险,并且保证不久之后,我将给格兰特船长介绍一个了不起的小鬼头。这位可钦可敬的船长,我们不久就要找到他的!”

  “你要多少?”门格尔反问。

  巴加内尔的秘密本来应当是一辈子也不会有人知道的,却不料,少校告诉了哥利纳帆,哥利纳帆又告诉了海伦夫人,海伦夫人又在门格尔太太——玛丽的面前露了一句。最后,秘密一传到奥比内太太的耳朵里就张扬开了。

  “但愿老天爷听到您的话,船长先生。”玛丽回答。“我亲爱的孩子,这一切都是天意,会给你很大希望的。我们不是自己在走,而是有人在带领着我们走。我们不是乱找,是有人在指点着我们。为了响应这个义举而集合起来的这班精干的人员,你只要看看他们,就明白我们的事业不但可以成功,并且不会有什么困难。我曾经答应过夫人作游览旅行,我相信我这话是说对了。”

  “50镑。”

  原来,巴加内尔在毛利人家里做了3天俘虏,被毛利人刺过花了,不是刺了一点点花纹,而是从脚跟直刺到肩膀,他胸前刺了一只大几维鸟,张着两只翅膀,在啄他的心。

  “爱德华,你真是最好的人。”夫人说。

  哥利纳帆点点头,表示可以。

  这是巴加内尔在那次伟大的旅行中遇到的唯一伤心的事,他永远无法自慰,永远不能原谅新西兰。也正因为这个,虽然大家屡次劝他,他自己也怀念祖国,但他不肯再回法国了。他生怕地理学会回来了一个被刺过花的秘书,马上就成为漫画家和报纸的关心对象,连学会都受他的连累而变成笑柄了。

  “不是我最好,是我有一个最好的船员队,在最好的一只轮船上。你不赞美我们的邓肯号吗,玛丽小姐?”

  “好,就50镑。”门格尔回答。

  至于格兰特船长重回祖国后,全苏格兰人都庆祝他,仿佛是全民族的一件大喜事,哈利·格兰特船长成了苏格兰无人不晓的人物了。他的儿子罗伯尔后来果真和他一样,也和门格尔船长一样,做了海员,并且在哥利纳帆爵士的支持下,为实现在太平洋建立一个苏格兰移民区的计划而努力。

  “怎么不赞美呢,爵士!我赞美它,并且以内行的眼光赞美它。”

  “这单是船费!”船主补充了一句。

  “啊!真的?”

  “行,单是船费。”

  “我从小就常在我父亲的船上玩,我父亲也许打算要把我培养成一个水手吧。必要时,调调帆面,编编帆索,我还不至于做不来吧。”

  “伙食在外。”

  “嘿,小姐,您说的什么呀?”船长叫起来。

  “就在外。”

  “这样说来,你就是门格尔的朋友了,门格尔船长认为世界上没有一个职业能比得上做水手,即便是女子,也只有做水手那才最好!我没说错吧,门格尔!”爵士说。

  “好,就算说定了。怎么样?”哈莱伸出手。

  “当然啦,爵士。可是,我却认为格兰特小姐应该要在楼舱里做贵宾,这比在甲板上拉帆索更合乎她的身份。不过听她这话,我心里感到很高兴。”

  “什么?”

  “尤其是你听她赞美邓肯号,你更开心。”爵士又补了一句。

  “定钱呢?”

  “邓肯号本身就值得赞扬的呀!”船长回答说。

  “这是25镑,先付一半,”门格尔说着数钱给他。哈莱接过钱往腰包一塞。

  “真的,我看你这样赞美这样喜欢你的船,我倒想跑到舱底下去参观一下,看看我们的水手们在中甲板下面住得怎么样。”夫人说。

  “明天上船,”他说。“午前来,到时候不管你们到不到我们都要开船。”

  “住得好极了,他们就和住在家里一样。”

  “午前准到。”

  “他们真正是住在家里呀,我亲爱的海伦。这游船是我们的苏格兰的一部分呀,它就是丹巴顿郡分出来的一块土地,不过它凭着特殊的天恩在海上漂荡罢了,因此,我们并没有离开我们的家乡!邓肯号是玛考姆府,大洋就是乐蒙湖。”“那么,我亲爱的爱德华,请让我们参观一下您的贵府。”

  回答完毕,哥利纳帆一伙都离开船。

  夫人回答说。

  “好个老粗!”门格尔说。

  “请吧,夫人,不过,先让我通知一下奥比内。”

  “呃!他到对我的劲儿,”地理学家说,“是只不折不扣的海狼!”

  游船上那位司务长是个大公馆的好厨师,他虽是苏格兰人,却长得象法国人一样,而且又热诚又聪明。主人一唤,他就来了。

  “是只折不扣的狗熊!”少校纠正。

  “奥比内,我们吃早饭之前要去溜达溜达,”爵士说,仿佛平时他要到塔尔白和卡特琳湖去散步一样,“我希望我们回来时早饭都摆好了。”

  “我还敢说,”门格尔补了一句,“这只狗熊当年一定做过人肉买卖。”

  奥比内严肃地鞠了个躬。

  “管他哩!”哥利纳帆回答,“只要他是麦加利号船长,只要麦加利号到奥克兰去。从吐福湾到奥克兰,我们只见他几面,过了奥克兰就永远不会再见他了。”

  “你也陪陪我们去看看吗,少校?”夫人问。

  海伦夫人和玛丽小姐知道行期就在明天都很高兴。爵士向她们说明:麦加利号没有邓肯号那么舒服。但她们不在乎。奥比尔先生去购买粮食。他常哭他老婆。然而这时,奥比尔以一贯的热诚去执行任务。只消几个钟头就办齐了,那些粮食都是双桅船上没有的。

  “如果你要我去,我就去。”少校回答。

  与此同时,少校找到了一个钱庄,兑换了爵士汇到墨尔本联合银行的几张汇票。他需要的是现金、武器和弹药,于是补充了一些。地理学家找到了爱丁堡约翰斯顿出版社的一张精制新西兰地图。

  “啊!”爵士说,“他已经钻到他的雪茄烟的云雾中去了,不应该把他从云雾里拉出来呀。现在,我来介绍一下,玛丽小姐,他是个了不得的抽烟专家,一天到晚抽,连睡觉也要抽呢。”

  穆拉地的健康情况很好,差点要他送命的伤势现在就要好了。

  少校点点头,同意这句话。爵士和其他的客人都走到中甲板下面去了。

  威尔逊被派到麦加利号上去布置旅客们的舱位。一阵洗刷,舱完全变了样。哈莱看他干得起劲,走开了。哈莱不在乎他们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他舱里塞满了200吨皮革。

  少校一人留下来,和平时一样,自思自想,却从不想不愉快的事。他喷出更浓的烟雾把自己包围住,他呆在那儿不动,看着船后的浪槽。这样默默地看了好几分钟,他又回过头来,突然发现一个陌生人站在面前。如果天下有使人吃惊的事,这应该是使他吃惊的了,因为这位乘客他不曾见过呀。这人身材高大,颀长,大约40来岁,他活象一个大头钉。可不是吗,他的头又大又宽,高高的额角,长长的鼻子,大大的嘴,兜得很长的下巴。眼睛呢,罩着大而圆的眼镜,闪动不定的目光好象是夜视眼的样子。看样子他是个聪明而又愉快的人。世界上有这么一种庄重的人物,以不笑为原则,用严肃的面具掩盖着他们的卑鄙,这位生客却不象他们那样使人望而生畏。不但不使人望而生畏,而且他那种随随便便的样子,十分潇洒又可爱的样子,显得他是一位好好先生,对一切东西都晓得从好的一方面去看待。他还没有开口,人们就感到它很喜欢说话。尤其是看他那种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神气,就知道他是个十分粗心大意的人。他头上戴着一顶旅行用的鸭舌帽,脚上穿着粗黄皮靴,靴上还有皮罩子,身上是栗绒裤,栗色绒茄克,无数的衣袋,仿佛都塞满记事的簿子,备忘册子、手折子,皮夹子以及种种杂七杂八的没用的东西,还加上一个大望远镜,斜持在腰间。

  这一天剩下的空闲,哥利纳帆还想到37度线穿过的那地方去一次。他这样做有两个动机。

  这陌生人的活泼好动与少校的安闲沉默恰好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他围绕着麦克那布斯走来走去,看着他,瞪着双眼打量着他,而少校却毫不在意也不想问问他是从哪里来的,要到哪里去,为什么上了邓肯号。

  他要把那假沉船的地方再考虑一番。事实上,艾尔通确是不列颠尼亚号的水手,不列颠尼亚号可能真是在澳大利亚这一带海岸附近沉没的,既不在西海岸,那就该在东海岸。这地方以后不再来了,不能轻易放过。

  这位来历不明的客人看到他的一切挑引都引不起少校的注意,他只好拿起他那一拉可达到1.2米的大望远镜,叉开双腿,一动也不动,和公路上的路标一样,他把望远镜对准天边水天相接的地方,看了5分钟,他又把那望远镜放下来,拄在甲板上,用手按住上端,仿佛按着一把手杖。但是,忽然,镜子的活节一动,一节套进一节,镜子突然缩下去,那陌生人站不稳,几乎直挺挺地跌倒在大桅脚下。

  而且,即使不列颠尼亚号不是在这里失事,至少邓肯号是在这里落到流犯们手里。也许当时还有过一场恶斗呢!

  任何人看见了至少也要微微一笑,但是少校却连眉毛也不皱一皱,于是那陌生人开腔了。

  爵士由他忠实的门格尔陪着,进行这双重目的的侦察。维多利亚旅馆主人给他们备了两匹马,他们就走了向北绕着吐福湾的那条路。

  “司务长!”他叫着,带着一种外国人的口音。

  痛心的搜索,他们闷声骑马。看着海水侵蚀的岩石,彼此不说话。

  他等了一下,没有人出来。

  以门格尔的热诚和聪敏,可以肯定每一块地方都搜索到了。照理说,那些海滨会有一些沉船遗物被冲上来。然而一无所获。

  “司务长!”他又叫了,提高了声音。

  不列颠尼亚号的失事,依然是一个迷。

  奥比内先生这时正从那里经过,向前甲板上的厨房走去。

  至于邓肯号,也一样。

  他忽然听见一个陌生的大个子叫他,他是多么惊讶啊!“哪来这么一个人?”他心里想,“哥利纳帆爵士的朋友吗?

  然而,门格尔却在岸边一丛“米亚尔”树下发现了几滩烧过篝火的痕迹,显然,最近有人在这里露营。是不是游牧队呢?

  不可能呀。”

  不是。另一迹象无可辩驳地告诉他流犯们到过这一带。这个迹象,就是一件灰黄两色的粗毛衣,旧的,打过补钉,令人作呕,丢在一棵树下。毛衣上还有伯斯大牢的号码。不知是哪一位犯人穿过的。

  然面,他却爬上楼舱甲板,走近那陌生人。

  “你看!”爵士说,“那些流犯到这里来过了!我们邓肯号上那些可怜的伙伴……”

  “你是船上司务长吗?”那生客问。

  “是啊!”门格尔压低嗓子,“无疑,他们没上岸,他们都死在……”

  “是的,先生,不过我还没向你请教过……”

  “那些混蛋啊!”爵士叫起来。“如果有一天他们落到我手里,我一定要替我的船员们报仇!……”

  “我是6号房乘客。”

  悲痛使哥利纳帆面孔铁青。盯着大海看了许久,接着不声不响地打马,奔回艾登。

  “6号房?”司务长问。

  还有一项要办的事:把最近发生的事情报告当地警察局。班克斯警官做笔录时喜形于色。他听说彭·觉斯跟他那伙强人走开了,心上仿佛揭掉了块大石头。全城人都松了口气。消息立刻用电报告知墨尔本和悉尼行政当局。

  “就是呀。你贵性?……”

  爵士回到旅馆。旅客们都闷闷不乐地渡过了这个晚上。他们回想到在百奴衣角时的希望,联想到现在的失望。

  “奥比内。”

  至于地理学家,他烦燥不安。

  “好,奥比内,我的朋友,”那6号房乘客说,“要想到开早饭了,并且要越快越好,我已有36小时没吃东西了,或者不如说我已经足足睡了36小时了,一个从巴黎一口气跑到格拉斯哥的人,等着要吃,也是人之常情呀。请问你,几点开饭?”

  这天晚上,船长把他请到自己房间里,问他为什么这样神经紧张。

  “9点钟。”奥比内机械地回答。

  “约翰,我的朋友,不,我和平时一样!”

  那生客想看看表,但摸了很久,摸到第9只衣袋才摸到。“好。现在才8点,那么,您先来一块饼干,一怀白葡萄酒,我饿得没劲了。”

  “巴加内尔先生,”门格尔说,“您一定有个什么秘密梗在心里。”

  奥比内听了真是莫名其妙。而且这生客还在东拉西扯的,说个不停。

  “嗯!有什么法子呢?”地理学家指手划脚,“我也是不由自主!”

  “我还要问你,船长呢?船长还没有起来呀!大副呢?也还在睡觉吧?幸而天气好,顺风,船没人管也可以走。”

  “什么事?”

  这时候,门格尔正走到楼舱的梯子上。

  “又是开心,又是失望。”

  “这位就是船长。”奥比内说。

  “您是又开心又失望?”

  “啊!高兴极了,薄尔通船长,认识了您,我高兴极了。”

  “是的,”

  吃惊的显然是门格尔,他不但因为看到这生客而吃惊,他听到人家喊他“薄尔通船长”也一样地吃惊。

  “您是不是有了一点眉目?”门格尔逼问,“您又找到了什么线索吗?”

  而那生客却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下去:

  “没有啊!到了新西兰就回不来了,不过,究竟……哎!你晓得,人总是这样!只要还有一口气,总是不肯死心!俗语说得好,‘气不断,心不死!’这句话要算是世界上最好的格言了!”

  “请允许我跟您握握手,我前天晚上之所以没有找您握手,那是因为开船时不便打扰您。不过,今天,船长,我开始跟您结识,真是非常高兴。”

  门格尔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奥比内,又看看那新来的客人。

  “现在,我亲爱的船长,我们认识了,我们就是老朋友了。

  随便谈谈吧。请您告诉我,您对苏格提亚号满意吗?”

  “什么苏格提亚号呀?”最后船长也开口了。

  “哦,就是这载着我们的苏格提亚号呀,一只好船啊,人家曾向我夸奖说,船的物质条件好,热诚的薄尔通船长的照顾又好。有个在非洲旅行的大旅行家也姓薄尔通,和您是不是本家呢?多么有胆量的人啊!我羡慕您是他的本家!”

  “先生,我非但不是旅行家薄尔通的本家,而且我根本就不是薄尔通船长。”

  “喔!那么,我现在是跟苏格提亚号上的大副薄内斯先生讲话?”

  “薄内斯先生?”门格尔开始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他正待干干脆脆地给他个说明,这时候爵士和他的夫人、玛丽都走到楼舱甲板上来了,那陌生人一见他们就叫:

  “啊,有男乘客!女乘客!妙极了。薄内斯先生,希望您给我介绍一下……”

  说着,他就文雅地向前走去,不等门格尔开口,就对格兰特小姐说:“夫人,”向海伦夫人叫,“小姐,”又转身向哥利纳帆爵士补一声“先生。”

  “这位是哥利纳帆爵士。”门格尔说。

  “爵士,”陌生人跟着就改口,“请原谅我自己介绍一下。在船上不能那么太拘礼,我希望我们很快地熟悉起来,和这些夫人们在一起,我们在苏格提亚号上航行将会是十分惬意的,时间也会过得快些”

  海伦夫人和格兰特小姐回答不出一句话来。她们不知道怎么在邓肯号的楼舱里会钻出一位这样的不速之客来。

  “先生,”爵士开腔问,“我请教……”

  “我是雅克·巴加内尔,巴黎地理学会秘书,柏林、孟买、达姆施塔特、莱比锡、伦敦、彼得堡、维也纳、纽约等地理学会的通讯员,东印度皇家地理人种学会的名誉会员,我在研究室里研究了二十年的地理,现在想做些实际考察,我是要到印度去,把许多大旅行家的事来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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