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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农业天才,吹牛船长航海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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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驶入大洋的时候,正好赶上信风。我们走了一天,两天,湿润的风多少减轻了些热度,但其它的种种迹象表明,我们已经到了热带地区。蓝蓝的天,烈日当空,而更主要的是飞鱼。这种小鱼漂亮极了!它们常常飞出水面,像蜻蜓似的从空中飞过,挑逗着老海员的心。飞鱼不是凭白无故出现的,它们是大洋的标志。
  这些小鱼,先别管它们好不好看,勾起了我对年轻时代的回忆,第一次航行……赤道……
  您大概也知道,赤道是一条没有标志,但又十分确定的线。古时候,航船跨越赤道的时候,船上都要搞一些小节目:比如由人装扮的“海神”来到船上,同船长交谈几句之后,就在甲板上给第一次经过赤道的海员洗个澡。
  这一次,我也想照老规矩办事,恢复这个老习俗。再说,道具并不复杂,服装也简单,从这个角度说,演这个小剧也没有什么困难。唯一成问题的是演员。您知道,只有我一个人是经历过这种事的,而我已经是船长了,不管乐意不乐意,我都得扮海神的角色。
  我想出个主意:一大早就命令他们在甲板上放了一只大木桶,里面灌上水。然后,我说自己病了,在我恢复健康以前,根据常规,由罗木接替我指挥。
  罗木对我表示了同情,但十分得意地把帽子那么一扣,拿出船长的架势,命令福克斯去刷洗甲板。
  我把自己关在舱里,进行准备。先用刷子毛儿做了个胡子,又做了个三叉戟,做了个王冠,最后做了条像鱼那样的尾巴系在后腰上。不是吹牛皮,结果很不错。我照了照镜子,嘿,好一个海神,跟真的一模一样!
  根据我的计算“失利”号应该跨过赤道的时候,我身着这套戏装登上甲板……
  结果是不寻常的,但多少有点出人预料。由于缺乏预先排练和对老航海习俗的无知,船员的想象力完全违背了我的愿望。
  我上了甲板。
  我的大助手罗木正骄傲地站在指挥台前,聚精会神地凝视着前方。福克斯在汗流浃背地冲洗甲板。飞鱼照旧在水面上飞来飞去。
  船上一派平静的景象,我的出现起初并没有被人发现。
  我决定引起他们的注意,就用三叉戟使劲戳了戳地面,大吼了一声。他们俩哆嗦了一下,给惊呆了。罗木醒过神来以后,犹犹豫豫地迎着我迈了几步,怯生生地问道:“船长,您这是怎么了?”
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农业天才,吹牛船长航海记。  我等的就是这个问题,而且早就准备好了一首小诗来回答它:
  我是尼普顿——海洋之神。
  大海中的一切——鱼、风和轮船,
  都是我的臣民。
  请您向我报告:
  “失利”号来自何方,
  又在向哪里飞奔?
  罗木的脸上起初露出恐惧的神色,接着又显出一种大无畏的决心。他像只海豹似地冲我扑过来,用那双大粗胳膊抱住我,把我朝木桶拖过去。
  “抬起船长的腿!”他一边拖一边命令福克斯。
  福克斯执行命今后,罗木又用比较平静的语调补充说:“这老头儿中暑了,得让他的头脑清醒清醒。”
  我想挣脱开,想让他们相信,根据多少世纪以来的习俗,不是他们给我,而是该由我给他们洗个澡,纪念跨越赤道。可是他们听也不想听。您看看,就这样一直把我拖到木桶前,扔进水里。
  我的王冠也湿了,三叉戟也掉了。这处境真叫人丢脸,而且几乎是毫无办法。就在他们把我捞起来,准备第二次往水里扔的时候,我使足吃奶的劲儿大声命令道:“放下船长!”
  您猜怎么着,还真管用。
  “是,放下船长!”罗木响亮地答应,伸直双臂直贴裤线。
  我扑通一声又掉进水里……只有两条腿露在外面。我差点儿被水呛死,幸好福克斯反应快,立刻搬倒木桶,水流了出去,可是我却给卡在木桶里。我像个寄生蟹一样缩在木桶里,气都喘不过来。当然,我后来还是爬出来了,而且仍然像蟹似的,先出屁股后出头。
  不用我说您也能惦量出来,这件事使我的威信受到多大损失。这还不算,祸不单行,信风又停了。海面上死一样的平静,船上的人自然无事可做。这时候,就跟早晨一样,罗木和福克斯像土耳其人似的盘腿坐在甲板上,拿出一副纸牌,兴致勃勃地玩起了“抓傻瓜”。
  第一天,我看了没管。第二天,我看了看,不让他们玩了。本来我就反对赌博,何况现在这种游戏有可能破坏纪律。您一看就能理解,福克斯总是耍滑头,每次都把罗木当作傻瓜抓住,这哪里还谈得上尊重人呢!
  可是话说回来,如果只是简单地禁止玩牌,他们俩会枯燥死的。我想,宁肯让助手当傻瓜,也比死人强。
  于是,我建议他们玩象棋。不管怎么说,这是一种聪明人玩的游戏。它鼓励智慧,培养人的谋略。另外,这种游戏文文静静的,便于造成一种家庭气氛。
  我们在甲板上支起一张桌,摆上茶炊,用船帆撑成遮阳伞,就这样一边喝着茶,一边从早到晚进行着不流血的决斗。
  这天清早,我和罗木坐下来继续前一天没下完的一盘棋。天气热得要命。福克斯趁我和罗木下棋的工夫,下到海里去游泳。
  罗木的王被我逼到一个角落里,眼看要完蛋了。我已经预先体验到胜利的甜蜜。突然,水里传来一声尖叫,打断了我的思路。我一看,水里漂着福克斯的帽子(他怕中暑,是戴着帽子下水游泳的)。福克斯本人尖叫着,手脚拚命地划水,溅起一片水花,以飞快的速度向”失利”号游过来。在他身后,一条大鲨鱼的背鳍划破湛蓝的海水,无声无息地跟过来。
  眼看要追上福克斯了,大鲨鱼挺起身子,张开血盆大口。我想,这回福克斯算完了。我完全下意识地随手从桌上抓起一样东西,使尽全力向海洋强盗的大嘴里扔过去。
  结果真是出人意料:大鲨鱼立刻闭上了嘴,停止了追击,在原地打起转来。只见它不停地跳出水面,眯起眼睛,使劲地向外吐口水。
  福克斯利用这个机会顺利游到船边,爬上来,精疲力竭地瘫坐在桌前。他想说些什么,可是由于激动,嗓子干得要命。我赶紧给他斟了一杯茶。
  “再吃个柠檬吗?”我问道,伸手去桌上拿,可是小盘子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了。
  我明白了,原来在刚才的危急关头,就是这个柠檬被我顺手抓起来,救了福克斯一命。您知道,鲨鱼从来没吃过酸东西。嗐,别说是鲨鱼了,小伙子,就是您自己一口吃一个柠檬,也会像这条鲨鱼一样,酸得张不开嘴。
  只好禁止游泳了。柠檬我倒是保存得还有,可是谁能保证每次都打得这么准呀,是不是?我们在甲板上修了个小浴室,互相用木桶提水洗澡。当然,这也管不了太大的用,酷热要把我们折磨死了。
  我已经变得消瘦了,如果不是一天早上终于吹起了小风,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结果。
  闲得要死的船员们表现出了非凡的精力。我一眨眼的工夫就升起了帆。“失利”号逐渐加速,继续向南方驶去。
  也许您不理解,为什么我要选择这个方向?好,听我告诉您。请您看一看地球仪:沿赤道绕地球一周要花费很长时间,克服许多困难,对不对?走这么一趟也许要多少个月的时间。可是在极地呢?一天之内绕地轴转上五、六圈是轻而易举的事。况且极地的白昼一次能持续六个月。
  所以,我们渴望着去极地,一天天地向下边走去。穿过温带之后,我们已经接近了极圈,这个地方已经感觉到冷了。
  大海也变了模样,海水灰灰的,空中雾濛濛的,云层很低。值班的时候要穿上皮袄,耳朵都生了冻疮,绳索上挂满了冰柱。
  但是我们丝毫没有考虑到退却。相反,借着顺风,我们一无比一天接近最低点。轻微的海浪没有给我造成什么麻烦,全体船员都感觉良好。我迫不及待地盼望着在地平线上出现南极的时刻。
  这一天,眼力好的福克斯突然大喊了一句:“鼻子上有土!”
  我以为我或罗木的鼻子脏了,用手掌擦了擦,一丝灰尘也没有。
  福克斯又喊道:“鼻子上有土!”
  “福克斯,也许你想说‘眼前有陆地’。”我说,“要是这样,你就该把话说清楚。应该习惯正确表达思想。不过我怎么看不见你的陆地呢?……”
  “对,对,眼前有陆地,”福克斯纠正说,“瞧,那不是,看见了吗?”
  “没有,没看见。”我回答。
  又过了半个小时,您猜怎么着,真让福克斯说对了。我看到地平线上显露出一条黑黑的带子。罗木也发现了。的确像是陆地。
  “好样儿的,福克斯。”我夸奖了他一句,举起望远镜,仔细观看起来。哈,错了!不是陆地,是冰,是一个巨大的,圆桌形的冰山。
  我把船径直朝它开过去,又过了两个小时,闪烁着旭日的灿烂光辉的大冰山耸立在我们眼前。
  深蓝色的冰坡拔海而起,好似一座水晶城堡的墙壁。冰上弥漫着一片寒冷、死一般的寂静。绿色的海浪哗哗响着在它的脚下撞得粉碎,轻飘飘的云雾缠绕着山顶。
  我天生是个画家。这样宏伟壮观的大自然风光使我激动得难以自持。我被惊呆了,将双手交叉在胸前,欣赏着这座冰雪庞然大物。
  这时,不知从哪儿跑来一只瘦小的海豹,从水里探出傻乎乎的脑袋,接着大模大样地爬上冰坡,在那里一躺,蹭起痒痒来。
  “滚开,傻瓜!”我冲它喊道。
  我以为它会走开,而实际上它却根本不予理睬,照样在那蹭痒,嘴里哼哼作响,亵读着这庄重的自然美景。
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农业天才,吹牛船长航海记。  我忍不住了,做出一个不可原谅的举动,结果几乎丢人地断送掉我们这次航行。
  “拿枪来!”我说。
  福克斯跑进舱里拿来步枪。我瞄准了,呼地一枪……
  好像坚不可摧的冰山,突然发出可怕的巨响,裂为两半。冰山下的大海沸腾了,冰块轰隆隆地砸到甲板上。冰山翻了个个儿,托起了“失利”号,我们像变戏法儿似的来到冰山顶上。
  过了一会儿,四周平息下来。我也松了口气儿,有工夫观察一下情况。唉呀,局势太糟糕了:小船卡在几块有棱角的大冰块上,一动也不能动。四周是灰濛濛的大海。而在我们下面的冰山脚下,那只混蛋海豹还在晃来晃去,瞧着我们,厚颜无耻地微笑着。
  我的水手们受到这场事故的惊吓后,都一声不吭。看来,他们在等待我对这一现象做出解释。
  我决定给他们露一露自己渊博的知识,就在这冰山上给他们上了一课。
  我讲道,一般来说,冰山对船只是很危险的,特别是在夏季。冰山的水下部分不断融化,会打破冰山的平衡,使重心发生偏移。这座庞然大物可以说只是勉勉强强地保持着原来的姿态。这时,不要说射击,大声咳嗽一下都可能震倒它。所以,刚才冰山翻过去是毫不奇怪的……
  水手们聚精会神地倾听着我的讲解。福克斯出于谦虚一声不响,罗木却以他特有的直率给我提出一个不大得体的问题。他说:“好了,它是怎么翻过去的,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船长,现在您给我们说说,怎样才能把它再翻过来?……”
  小伙子,这真是个值得考虑的问题呢!怎样才能把这个庞然大物翻过来呢?总要想点办法,总不能在冰山上坐一辈子吧。
  我陷入了沉思,开始全面考虑当前的情况。可是罗木对这件事却有点轻率:他过高估计了自己的力量,决定自己把小船放到水里去。他拿起斧头,抡圆了砍下去,一块二百来吨重的大冰块被劈了下去。
  看来,他是想用这种办法削掉我们船下的冰座。他的意图很值得称赞,但做法太莽撞了。由于缺乏科学知识,罗木没有想到他这样做的结果。
  结果当然是事与愿违。这块大冰一掉下去,冰山当然更轻了,由于浮力增大,反而漂得更高了。总之,在我想出行动计划之前,由于罗木的努力,冰山山顶连同我们的小船又升高了大约十几米。
  罗木清醒过来以后,一个劲儿地后悔自己太莽撞,并开始全力以赴地执行我的命令。
  我的计划非常简单:我们升起了帆,用绳索系牢冰山,带着它全速向北.向热带方向驶去。那只海豹也被我们带走了。
  不瞒您说,还不到一个星期,我们的冰山就开始融化了,体积越来越小,终于在一天早上轰隆一声又翻了个个儿,“失利”号像驶离船台一样,缓缓地滑进水里。而那只海豹现在又升到了冰山顶上,因为没有呆住,滑下来,像只口袋一样摔在我们甲板上。我抓住它的后脖子,狠狠抽了它一皮带,算对它的教训,然后把它放了。让它自己游回去吧。罗木把船调了个头,“失利”号又朝着南方,再次向极地驶去。  

  我绕过这个港口,又向前走,过了一天,平安无事。傍晚,海上起了大雾。任你把眼睛瞪得多大,什么也看不见。四面八方都是信号、汽笛声、钟声……既令人不安,又令人愉快。只是这愉快没有持续多久。我隐约听见有条快船向我们开过来。很近了才看清,是一条扫雷舰。我往右边躲,它也往右边躲,我向左,它也向左……
  一声可怕的撞击,我的船板咯吱吱一阵巨响,水涌进船舱,“失利”号被撞得裂成两半,慢慢地沉下去。
  我一看,这回可真完了!
  “福克斯,拿上救生圈,一直往西游,陆地不远了。”
  “您怎么办,船长?”
  “我吗,现在还不能走。要写航海日志,要和小船告别,最主要的,我不想去那里……”
  “船长,我也不想去那里。”
  “你干吗不去,福克斯,那边是海岸,陆地上有各种美景,还有神圣的富士山……”
  “什么美景呀!到那儿只怕得饿死。找不到工作,重操旧业,玩牌,我又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得抢光我,让我去讨饭。我还是跟着您好。”
  福克斯的忠诚真叫我感动,叫我受鼓舞。我想,现在还不是唱挽歌的时候,我又看了看损坏的小船,拿出斧头。
  “紧急集合!”我发出口令,“砍断绳索,砍断桅杆!”
  福克斯立即行动,他那卖劲儿的样子,真叫我吃惊。不是有种说法吗?破坏总比建设容易。
  我还没顾上再看一眼,椰子树已经倒进水里。福克斯跳到树干上,我把一些最有用的东西递给他:救生圈、指南针、一双桨、两桶淡水,还有一些衣物……
  我自己还站在“失利”号上。我已经感到最后的时刻到了:船尾已经翘起来,船身已经沉入水中,马上就要全部沉没了……
  我流泪了,挥起斧头亲手砍下了船尾镶着船名的那块木板……
  然后,我跳进水里,爬上椰子树,眼看着海水吞没了我这艘久经考验的小船。
  福克斯也在看着,他也流泪了。
  “没关系,别泄气,咱们还能航行,这点事不算什么……”我安慰福克斯。
  我们最后看了看小船沉没的地方,就开始安排自己。您猜怎么着,安排得还不错。
  当然,没有了小船,确实感到有些不舒服,但是最必需的东西还是保存下来了。我们装好指南针,用一件旧海魂衫做了小帆,把救生圈挂在树枝上,带船名的船板作了写字台。
  总之,一切都不错,就是腿有点潮。
  我们正往前走,看见后面有黑烟。我以为又是那艘扫雷舰回来了,结果不是,这是一艘挂英国旗的轮船“商人”号。我不想呼救,我想我们自己对付得了,可是结果却出人意外。
  我一发现这艘轮船,就支起木板,在航海日志上做记录。那边的船长用望远镜大概也发现了我们这条船的困境,假定我们这个玩艺儿还能叫作船的话。
  但是他还在犹豫,不知该不该来救护,因为我们并没有表现出惊慌,也没有发出求救信号……
  可是这时候,一个偶然情况使他改变了主意。
  我写完日志,想撤掉写字台,就把木板竖了起来。船板上的字母在阳光下发出闪光。那位船长看见了“失利”两字,把它当作了灾难呼救信号,立刻把船向着我们开过来。半个小时以后,我们已经到了那条船上。我和那位船长一边喝着酒。一边谈论起这个有趣的事件……
  我把小椰子树送给他,他命令手下人把小树搬进客厅里。我把指南针、木桨也交给了他,只留下救生圈和带船名的那块船板,我要留个纪念。
  我们又坐了一会儿,他告诉我,他去加拿大运木材。我们又谈了些新闻,他就走了,我一个人留下读读报纸。
  我翻阅着报纸,上面大都是广告、启事、连环画、小道消息、各种骗人的瞎话……突然我看见一条通栏标题:“空袭……罪犯逃走!”
  我当然很关心这个事,因为这里写的正是罗木。原来,他乘着风筝降落在富士山附近,立刻被人围住,风筝被撕成碎片,被人们抢去留作纪念。
  因为风筝是用报纸糊成的,当地的警察局就把这当成了一个案件,控告罗木非法带入违禁宣传品。真不知会有什么结果,幸好天上飘来乌云,大地猛烈震动……人们都惊慌了,四散逃走。
  山坡上只剩下罗木和日本警察局的官员。
  他们面对面地站着,彼此对视着。他们脚下的大地晃动起来……这当然是一种异常现象,一般的人都会害怕的。可是,您知道,罗木一辈子都在船上,早就习惯于摇摆了……他还没有看出眼前的危险,不慌不忙地往山坡上走去。这时,大地裂开了一条口子,正好把罗木与警察隔开。后来就是一片天昏地暗,什么也看不见了。
  警察眼看着罗木不见了,现在正在寻找他,但是一直还没有找到。  

  回到船上,我教训福克斯说:“以后不许你再干这种事,少给我搞这种‘纪念’!明白吗?”
  福克斯一个劲儿地忏悔,保证以后检点自己的行为。他脸上的青斑也消了,我们沿着尼罗河向上游开去。
  我们向前走着,一路上的景色真是没说的,非洲太美丽了。你放目四望,到处是荷花、纸莎草,岸上是怯生生的羚羊,有时还跑出几头狮子。河里,大河马从鼻子里喷着气泡儿,沙滩上大乌龟在懒洋洋地晒太阳。真像在动物园里一样。
  罗木和福克斯像小孩子似的玩耍起来,用小棍子挑逗水里的鳄鱼。我却保持着一本正经,驾着船,曲曲折折地走着。观察着岸上哪里有合适的村庄。
  小伙子,您该理解,我这次进尼罗河,可不光是为了游山玩水。我最早的航行计划是过大西洋,穿巴拿马,进太平洋……
  因为运鲱鱼,我只好改变了计划,偏离了原定航线。下一步,我们必须穿过一条很难走的运何进入印度洋。
  您知道,在印度洋里可没有商店,也没有小货摊儿,储备不充分,将来就要饿肚子的……我这个人一向有预见性,会过日子,所以决定在开始这段艰难航程之前,少花钱多储备点东西。这可是很有必要的。
  终于,我看见一个小村子。这里看上去似乎还算干净,人也挺和气。我驶到岸边,拴好船,就和我的船员一起去逛市场。
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  当地人对我们很友好。市场上的价钱也不算贵。我们好好地采购了一番,买了一对儿腌大象鼻子,一箱鸵鸟蛋,椰子,大米,桂皮,香花芽,还有其它一些调料。我们把货物装上船,升起返航的小旗,就准备走了。这时候罗木报告说,福克斯又不见了。我们等了半天,他还没有回来。
  我都想丢下他算了,后来想了想,又动了恻隐之心。这个小伙子还算不错。虽然是有点滑头,但办起事来还算肯干,心肠也不坏。埃及这儿的人大都没经验,而生活中到处是陷阱,没有人能照看他。万一他误入歧途,裁了跟头,就得受苦了……总之,我还是去找他了。我走着,突然看见村边上聚了一群人,从那里传来哄笑和喊叫。这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叫了罗木一声,加快脚步向前赶去。我跑到跟前一看,只见我的福克斯处境太惨了。他身子缩成一团,脑袋瓜埋在一个小沙堆里。而他旁边,站着一只大鸵鸟,对着他身上肉最多的那块地方,又是用嘴拧,又是用脚赐,就像赐一只足球一样。四周那些不偏不倚的观众一边看,一边拍着巴掌,就像看马戏表演一样。他们在鼓励这只鸵鸟。他们哈哈笑着,喊着……
  我对着鸵鸟大喝了一声,把它吓坏了,它也把脑袋钻进沙堆里。他们俩就这样并排撅在那儿。
  我抓住福克斯的脖领子,把他提起来抖了抖,然后把他放在地上,追问他怎么会闹出这种怪事来。您猜是怎么回事?我的那些告诫算是白说了,这个小家伙又作孽。他看见一只鸵鸟自由自在地散步,手就痒痒了,从背后摸过去,从人家尾巴上拔下一根羽毛“留作纪念”……鸵鸟虽是一种胆小的鸟,这下子也被激怒了。福克斯给我看了看那支羽毛。我本想把它还给鸵鸟,后来还是没有耽搁时间。我主要考虑:第一,鸵鸟还能长出新羽毛;第二,鸵鸟已经跟福克斯算清了账,从他的裤子上也撕下了一大块布,可以说是账目两清了。
  我们讨论了这个问题,当然哈哈大笑了一阵,然后告别了当地居民,回到船上,升起帆,向尼罗河下游方向返航了。我们一路上平安无事,从从容容地出了海,沿着海岸向东驶去。我们要从这穿过苏伊士运河,进红海。
  清早的时候,我们驶入运河。过运河的船只一般由领水员带领。但我是个老航海家了,苏伊士运河走了不止一次,这儿的每块石头我都熟悉。所以,我决定不费那个事,不请领水员,我们自个儿走。我让福克斯坐在船头当了望员,我亲自掌舵,罗木等待接班,让他先在厨房准备早餐。罗木是烹调能手,有一次,他做了一顿饭,做得那么香,大家都吃到了嗓子眼,可是还坐在那儿,想再尝尝。这一次也做得不错。罗木一大早就系上了围裙,卷起袖子,生起了炉火……我向厨房里看了一眼,也真是难为他了。天气本来就热,他那儿还生着火,活像个铁匠铺,真跟进了地狱一样。炉子里的火熊熊地烧着,锅里的水沸腾着,烧好的菜颜色金黄,而最主要的是那个香昧儿。勾汁调味儿是罗木的拿手好戏。这股香味儿沿着苏伊士运河飘开去,一群群的动物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倒不一定想吃,但至少闻闻味儿。沿河岸站了许多动物,舔着嘴唇,眼巴巴地看着我们。您知道吗,这件事干得真漂亮!我们同时在干着两件工作:第一,我们在向前赶路:第二,我们在从很近的距离上观察着当地的动物。而那里的动物,种类是非常丰富的!有从阿拉伯跑来的老虎、野猪和巨蜥,有从非洲海岸跑来的狮子、大象和犀牛,还有从沙漠里跑来的长颈鹿。长颈鹿闻着味儿,同时兴致勃勃地观看着我们的小船。我当然无法确切知道,它心里在想什么,但从外表判断,它很可能把我们的船当成流动饭馆了。它弯下脖子,像个大吊车似的,跟在我们后面,口水不停地流出来。
  这时候,罗木刚好把饭做好了。摆好了供三人吃饭的餐桌。一切都照老规矩办,盘子、叉子、干干净净的餐巾。然后他自己手端餐盘从厨房里走出来。您大概都想象不到,那只长颈鹿馋劲儿上来了,干脆把脑袋直接伸向了餐盘。罗木对着它又是喊又是骂。可是那长颈鹿是没教养的动物,它哪儿听这一套呀,没事儿似的只管龇着牙,舔着嘴唇,继续把脑袋伸过来。真是没办法,这里河道狭窄,想躲也躲不开,总不能躲到岸上去。用手去赶它吧,那就得丢开舵。这个地方水道复杂,丢开舵太危险了。福克斯在前面看动物入了迷,后面发生的情况,他既听不见,也看不见。罗木呢,两只手都占着……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就是撤退。
  “罗木,撤!”我命令说。
  “是,撤!”罗木应了一声,向后退去,一直退进舱里。
  您知道长颈鹿的脖子吗?它也跟着罗木伸进了舱里。罗木躲到了墙角,长颈鹿的脖子也伸到了墙角。这时候,只听罗木报告说:“到头儿了!”
  我知道事情要糟,弄不好早餐就白做了。我只好冒一冒险了,暂时丢开了舵,“呯”地一下关上了舱门,把长颈鹿的脖子狠狠夹住。长颈鹿四条腿支着地,使劲拔出了脖子,挺直了身子。看来,它是生气了。它向四周看了看,大叫了一声,一口咬掉了我们桅杆顶上的小三角旗。
  这个损失不算大,三角旗我还有备用的。不管怎么说,早餐是保住了。细琢磨一下,长颈鹿也没吃亏,虽然它像个不受欢迎的客人,被我们提着脖领子赶了出去。但它到底不是空着肚子离开的。它们在沙漠里饿极了连石头都吃,早就习惯了。所以三角旗对它来说,并不是普普通通的东西,可以算得上美味食品了。
  对这件有教益的事,我们又讨论了一番,香喷喷地吃了早餐,继续向前驶去。
  傍晚的时候,我们穿过了苏伊士运河。因为没有风,我们在这里停留了两天左右。您知道,这次停留很及时。我们好好休息了一下,修理了一下桅杆和船帆,检查了船上的所有索具,还搞了大扫除。第二天早上起了点小风,于是,我们扬起帆,向红海驶去。
  起初刮的是右侧后风,我们走得很顺利。后来,风吹得猛了,把我们的船吹得摇摇摆摆。这是从撒哈拉吹来的干热风,我们好像到了澡塘里一样,闷热得难受,海面上是一排排长浪。福克斯挺不住了,晕船了。一开始他还硬撑着,不让我们看出来,没过多久终于倒下了,连爬到舱里去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趴在那个装鸵鸟蛋的箱子上,呻吟着,手里还挥动着那只鸵鸟羽毛。小伙子真可怜,可是我们也没法子帮助他。晕船病就是这样,没什么危险,但是也没法治。
  其它方面一切正常。这场于热风对我们倒挺合适,吹得小船跑得飞快。我们走得很好,一海里一海里地前进。我又看了看,规定了航向,留下罗木掌舵,自己下到舱里去打个盹。在这种气象条件下,就我这种体质来说,最好是值夜班。罗木站了一天,也顾不得照顾我了。
  快天黑的时候,热气消退了一些,我的大助手罗木去舱里睡觉,我接替他掌舵驾船。
  夜里,海上真是漂亮极了。天上的月亮像挂在小链上的一盏小灯摇来摆去,海面上闪烁着一种神秘的深蓝色的光,就像在神话中一样。你只要在那里站上一两个小时,脑子里就会冒出许许多多奇妙的念头,比如飞毯、龙和精灵。我幻想得出了神,突然听到福克斯嘟嘟哝哝地说着什么。我侧耳听了听……噢,看来福克斯患的不是晕船病,而是热带疟疾!我听见这个可怜的人说着胡话:“船长,船长,鳄鱼……又一只鳄鱼,还有一只鳄鱼……”
  我固定了船舵,下到舱里,打开药箱,取出一份奎宁,又回到甲板上。福克斯还没有安静下来:“二十七只鳄鱼,二十八只鳄鱼,三十只鳄鱼……”
  “行了,福克斯,别数鳄鱼了!还是快吃点药吧。”我说。
  我刚往前迈了一步,脚下就冒出个吓人的家伙。我向后退去,脚一滑,摔倒在甲板上,奎宁药片撒了一地。接着,什么东西在我手指上咬了一口。不瞒您说,这可把我吓了一跳,我大叫起来。罗木听到我的叫喊声也从舱里跑出来,可是他刚一踏上甲板,也大叫起来。
  福克斯像个钟表似的还在数着:“四十五只鳄鱼……五十只鳄鱼……”
  这可真叫人害怕。但我还是克制住了自己,从地上跳起来,划亮一根火柴,也许您不相信,可是我确实看见,甲板上爬满了鳄鱼。这些鳄鱼虽然很小,是刚出生的,不会有任何危险,但它们到底是令人讨厌的动物。所以,我也就不客气了,顺手拿起一把长刷子,把它们都赶到船外边,赶到它们天然的家里去。
  甲板上干净点以后,我开始考察,这场灾祸是从哪儿飞来的。我看见还有鳄鱼从箱子缝里爬出来,于是一下子全明白了:那个村庄里的埃及人不知是搞错了还是故意捣乱,卖给我们的不是鸵鸟蛋,而是鳄鱼蛋。天气这么热,再加上福克斯一直趴在那个木箱上,蛋就孵化了,于是就爬出了小鳄鱼。
  查清了灾祸的原因,我没费劲儿就找到了解决的办法。我并没有去打开箱子,而是找了块木板架在箱子缝和船舷之间,就像一座小桥。那些小鳄鱼像上了传送带一样,一只接一只飞快地爬到船边,跳进亚丁湾里去。后来,我们干脆把箱子也扔了下去,那些傢伙都从木箱里钻了出去……
  赶走鳄鱼,恢复船上秩序之后,我松了口气。可是好景不长,命运又给我准备了新的考验。
  当时,我们正驶过厄立特里亚海岸。罗木在舱里睡觉,福克斯在甲板上。风暴平息了,一切迹象预示着平安无事。天亮前,我突然听到海水里传来一声瘆人的喊叫。
  “上甲板!有人落水!”
  “快——”
  船员们迅速采取了必要措施,各种救生器材——救生圈、救生衣、救生缆,一齐飞下海里……不一会儿,从水里捞出了受难者。
  我一看,是个穿海军服的军士,外貌很普通。可是他抖了抖水,咳嗽了几声之后,却给我来了个敬礼:“意大利海军中士骗斯·费图听候您的吩咐。”
  “我哪里有什么吩咐!”我说,“我们把你打捞上来,你说声谢谢就行了。请问你是怎么落水的,我们该把你送到哪儿去?”
  “我喝了点酒,出来散步,大风就把我吹到了海里。船长,我求您把我送到随便那块意大利海岸上去都行。”
  “喂,老弟,你漂出来不近呀!意大利可远了……”
  “意大利无所不在,”中士打断了我的话,“这里是,”他指了指右边,“意大利。那里也是,”他又指了指左边,“意大利……全世界都是,意大利!”
  我不再问他了,心想:“他酒还没醒,何必跟一个醉鬼扯淡呢!”
  这儿不得不多说几句。当年,在意大利,这号毛孩子占了上风,要把全世界都夺到车里。可是结果,这帮骗子、匪徒没有想到,他们的大头子腿踢得太高了,一直踢上了天,头朝下叫人给吊死了……
  可是当时,那个傢伙还在头朝上走路,践踏着别国的领土。
  总之,我没有表示反对。心想:“只要快点打发走这个客人,就谢天谢地了。”
  “好吧,”我说,“意大利就意大利。不过你说具体点,是去这边,还是去那边?”
  “去那边,求求您,把我送到那片礁石上去。”
  我没有多想,就把他送到那里,把船停靠在布满礁石的岸边,架好跳板。中士又向我敬了个礼:“谢谢您,船长先生。现在就劳驾您下船吧。”
  “算了吧,老弟,我没工夫跟你去,也没必要,你自己走吧……”
  “您不听话!”说着,他取出一个小哨子吹起来,岩石后面突然冒出来一个连的匪徒,七手八脚把我的船员都铐了起来,我也没能幸免。
  他们架着我们的胳膊,强行把我们带上岸,沿高低不平的岩石走去。四周尽是石头,寸草不长……他们把我们带进集中营,做了报告。我们站在一边,等候发落。
  终于走出来一个上校,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站在我们面前大吃大嚼通心粉。
  “哈,你们侵犯了我们意大利的领土。问题很清楚!船只没收,人员押去干农活儿,以后怎么办,等候罗马的指示。”
  就这样,我们被押到地里去干活儿。整整干了一天,一粒饭也没给吃。好在福克斯偷偷从一个牲口袋子里抓了一把燕麦,我们大家就吃了这么一点东西。
  天黑的时候,费图中士来了。他感谢我们救了他的命,动了点恻隐之心,把自己那份通心粉给我们端来了。
  接收这种施舍真叫人不痛快,可是人饿极了就顾不上那么多了。我把通心粉公平地分成几份,让每个人都尝一尝。罗木是个从来不愁没胃口的人,马上扑了过来。而福克斯却有点拿架子:他闻了闻,就转过脸去。
  “这也算是通心粉?”他说,“这是假造的,太糟了。喂,中士先生,你们这儿气候这么好,怎么还种玉米,吃这些烂玩艺儿!要是在这儿办个通心粉种植园,生产的通心粉就足够意大利全国吃的!你去报告上校,如果他愿意,我可以给他做个示范播种,我有种子,就在船上。”
  我的眼睛都瞪圆了:这个小伙子在胡说些什么呀!费图还真相信了这些话,果然跑去向上校报告。您猜怎么着,上校命令我们都服从福克斯指挥,给他划了一块地,从“失利”号上搬来了通心粉,还在我们四周布置了警戒。然后,上校亲自走来视察,他说:“你们给我好好种。不过要当心,要是敢欺骗我,就剥了你们的皮!”
  我看那架式,他真会剥人皮的,就想提醒一下福克斯。
  “快别干这种蠢事了,”我小声对他说,“不会有好结果的,别自找倒霉……”
  福克斯却对我摆了摆手:“您放心吧,船长。千万别再吱声!”
  于是,我们就开始整地,福克斯当着众人的面把通心粉折成碎块,种到地下,又浇了水。
  您猜怎么着,过了三天,还真长出来了!一开始是这么小点儿的小绿芽,接着又长出小叶……
  福克斯一边走动着给秧苗培上,一边给意大利大兵讲解:“这可不是你们那种廉价的伪造品,这是天然食品!等它们再长高点,到一人高,就可以割了,叶子折下来喂牲口,秆儿就直接丢到锅里煮,你们就能吃到上好的美味儿了。”
  这些大兵全都相信了。不瞒您说,连我都相信了,一点儿疑心都没有。毕竟是长出东西来了嘛,这是事实呀!那个上校又问:“能不能把所有的地都种上呢?”
  “怎么不能呢,当然可以啦。”福克斯说,“只是种子不太多了。要是种你们的通心粉,就得用酒浇地,否则就长不出来。”
  “这个可以办到,我的小伙子们会用酒浇的。”上校说,接着就下达了命令。
  第二天,大兵们拉来一大罐酒,又搬来所有的通心粉,排好了队形,就开始折断通心粉,种到地里,然后用酒浇地。实际上,浇到地里的酒没多少,大部分酒都浇到了大兵们的嘴里。傍晚,上校又来了,他也喝醉了。整个集中营里一片欢乐,歌声,喊叫声,此起彼伏,有的人还打起架来。半夜里,月亮高高地升起来,集中营里安静了,到处只能听到打呼噜声。我们三个赶快跑回了“失利”号,升起帆,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喂,”我说,“福克斯,你不该当水手,应该去当农艺师。你怎么能干得这么漂亮?让通心粉长出芽来,这简直是奇迹!”
  “什么奇迹呀,船长,这只是个小把戏。”福克斯回答说,“我兜里还剩一小把燕麦,和燕麦一块种下去,别说是通心粉,烟头儿都能长出芽儿来。”
  原来是这样。总之,我们顺利地脱了身。第二天,我们绕过了瓜达富伊角,径直向南方驶去。  

  我们在育空河城堡住了三天,人缓劲儿,也让牲口缓了缓劲儿。人家待我们像客人一样,只要了我们一个字据,不许出门。为了保险,还给我们门口派了两名侦探。后来,我们套上雪橇启程了。沿着育空河一直来到白今海峡,接着向楚科奇方向驶去。起初一路顺利,快到圣劳伦斯岛时,突然变天了,起了风暴,冰层也断裂了,我们被困在路上。
  我们只好在一个大冰块下建起宿营地,等待冰层重新合在一起。等就等吧,反正我们也没有急事要办,食品也不成问题,上路前已经储备了一些。另外,还可以挤点牛奶。总之,饿是饿不着,就是有点冷。我们坐在地上挤作一团,还是冷得发抖。尤其是福克斯最倒霉,胡子都冻冰了,下巴上挂着许多小冰凌,冻得他唉声叹气的。罗木也精疲力竭了……
  我觉得必须想点办法。于是,开始琢磨用什么法子取暖。
  柴、煤、煤油,这些办法都不实际……我想起,有一次在马戏馆见过一个节目:那人两眼死盯着一盆水,水慢慢地就沸腾了。
  我想,我也试试吧!我意志挺坚强,可以说是钢铁意志。
  为什么不能试一试呢?我盯住一块冰,盯来盯去,它也没沸腾,甚至没有融化……这下我明白了,马戏团里的东西,那是演给人看的,是糊弄人的把戏,全靠手脚快,说明白点,那是魔术……一想起“魔术”,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好主意。
  我拿起斧头,砸下一块冰,修成棱形,又画上刻度,然后回到宿营地。
  “喂,帮个忙,咱们来变个魔术。”

  又是灰濛濛的云,又是浓浓的雾,又得穿上皮袄……
  有一天,我们在寒风中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突然轰地一声,也不知是爆炸,还是打雷,很难分清。
  我们等了等,竖起耳朵倾听,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又是轰地一声!然后又是寂静。
  我来了精神,判断了一下方位,开着“失利”号向传来神秘响声的方向驶去。
  我们看见,地平线上好像又有一座浮动的山。走近了一看,不是山,而是一团云雾。雾团的中间突然喷起一个水柱,然后落回海里,这时海面上就传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把“失利”号震得直颤抖。
  这确实有点可怕,但好奇心和揭开神秘现象、丰富科学知识的渴望,终于战胜了胆怯。我接过舵轮,把船开进浓雾。我们向里面走着,发现船上的冰柱纷纷融化,气温明显升高。我伸手向船外一摸,嚄,水都烫手了。我们眼前的浓雾中逐渐显出一个像大木柜一样的东西来,这个大木柜突然——阿嚏!
  这下子我明白了:这是一条抹香鲸,它从太平洋误入了这冰天雪地的南极,患了感冒,正躺在那儿打喷嚏。既然是这样,水温升高也就不足为奇了:感冒这种病一般都伴随着发烧嘛。
  本来,我可以用鱼镖将这条鲸捕住,不过,趁人家生病之际干这种事总归不大好,这不符合我的原则。相反,我拿起一把铁锹,铲了一份阿斯匹林,瞄准了一下,想甩到它的大嘴里去。可是突然吹来一阵风,海浪一涌,药就给扔偏了。阿斯匹林没有落到鲸鱼嘴里,而是落入了它的喷水孔,说通俗点,就是鼻子。
  鲸鱼喘了口气,愣了一下,眯起眼睛,接着又打了个大喷嚏,而且是正对着我们。
  这个喷嚏打得真不得了!小船一下子飞到天上,然后又降下来,进入螺旋,接着呯地一声!……
  我挨了重重的一击,失去了知觉。等我醒来后看见“失利”号歪斜着躺在一艘大军舰的甲板上。福克斯被船上的绳索缠住,罗木整个摔了出来,坐在我身边,那姿势真够难受的。只见几位先生,根据制服判断,至少是海军将军以上的大官,在远程火炮的保护下朝我们走过来。
  我做了自我介绍。他们解释说,他们是国际保护鲸鱼委员会的。他们马上在甲板上对我们进行了审问:是什么人,从哪儿来,目的是什么,是否遇到过鲸类,如果遇到过,采取了哪些保护措施?
  我把我们的来历讲了一遍,我说,这是一次环球体育航行,我们遇到了一条生病的抹香鲸,按照医学常规尽可能地给予了救护。
  他们听了以后,交头接耳了几句,在我们小船附近设立了哨兵看守我们,他们自己去举行会议。我们坐在那里等待着,也开起了小会。
  “他们会感谢我们的。说不定还要发给奖章呢。”罗木说。
  “要奖章干吗?”福克斯反驳说,“依我看,最好给点奖金……”
  我没有表态,什么也没有说。
  过了一个、两个、三个小时。大家都坐烦了。我来到他们开会的地方。他们让我进去了。我坐在一个角落里听他们讲些什么。他们正在辩论。正好轮到一个东方大国的代表——凶神将军发言:“我们共同的目的,是保护鲸鱼免遭死亡。我们用什么手段才能实现这一崇高目的呢?诸位先生,正如大家所知道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消灭鲸鱼,因为把它们消灭了,也就没有谁再受到死亡威胁了。现在,再来分析一下我们需要讨论的这件事,也就是伏龙格船长的事。这个问题已经列入议事日程。他自己承认,他们完全有机会消灭他们遇到的那条抹香鲸。可是这个残酷的船长又做了些什么呢?他可耻地逃避履行自己的神圣义务,让那条可怜的动物自己去死!我们能对这种罪行无动于衷吗?我们能眼看着这种残忍的事情发生而放任不管吗?不,先生们,我们不能这样做。我们应该惩罚罪犯,没收他们的船,移交给我的国家那些忠诚执行我们委员会任务的人……”
  这时候,一个西方国家的代表打断了他的话。这个人叫什么我记不请了,似乎叫盗尸人。
  “您说的不错,应该惩罚。但是将军阁下忽视了最重要的一点:抹香鲸与其它鲸不同的是,它有长方形的颅骨。所以,这个伏龙格侮辱了抹香鲸,也就侮辱了整个阿利安人。诸位先生,请他们想一想,阿利安人能容忍这种侮辱吗?”
  我没有继续听下去,看来,我们是逃出火坑又落入狼窝。我悄悄溜出会场,回到自己人那里,报告了侦察结果。我的水手都泄气了,愁眉苦脸地坐在那里,等待着命运的判决。
  爱护鲸类的将军们争论了一整天。到了晚上才终于做出决议。我们已经做好应付最坏情况的准备,已经从思想上与“失利”号告别了。但事实表明,我们的担心过重了。决议是含糊其词的:“将建立一个专门委员会研究这一问题,目前,暂将“失利”号船及船员存放在附近一个荒岛上。”
  我当然提出了抗议,可是毫无用处。人家根本不想听我的意见。起重机吊起“失利”号,把它放在一块岩石上,我们也被赶到荒岛上。而他们却升起旗,拉响汽笛,开跑了。我一看,没办法,只好逆来顺受,先在岸上住几天了。不瞒您说,情况糟透了:小船给放在一个山崖边上,桅杆横伸到海上,海浪拍击着山崖,发出凄凉的哗哗声。
  我们端上枪,开始搜索这座小岛。可是搜来搜去,一无所获,到处是岩石,凉冰冰的,极不舒服。
  要说唯一有什么好处的话,那就是不缺燃料。这岛上不知哪儿来的这么多破船板。
  不过,这些燃料对我们也没什么用。粮食都吃光了,岛上既无植物,亦无动物,只有石头。而这些石头任你怎么煮,也无法充饥呀。
  人们常说,每到吃饭的时候,就会有胃口。也许是这样。
  可我的肚子却跟常人不大一样。我是每到饿的时候,也只有这时候,就有胃口。
  为了对付这种与众不同的特性,我只好勒紧腰带,忍一忍了。罗木和福克斯也吵吵饿了。我们试图钓鱼,可是没钓上来。罗木说,他记的古时候人们曾煮皮鞋掌充饥。于是,他拿来一双防寒靴。我们煮了两天,结果是空欢喜一场。道理本来很简单:古时候的靴子是用牛皮做的,而我们的防寒服是化纤橡胶制品。这种服装在潮湿天气和下雨的时候的确更舒服些,不透水,可是这种鞋的可食性,老实说却不怎么样:既没有滋味,也没有营养。
  理所当然,我们都感到寂寞了。我们绕着小船走来走去,看着远方的大海,再就是眼对眼地相互对看。死亡的阴影在我们眼前徘徊,一到夜里就恶梦不断……
  有一天,一个大冰块向我们的小岛漂过来,冰块上站着一些企鹅。它们像接受检阅似的站成一排,还向我们鞠躬。
  我也向它们鞠了个躬,心里却想,企鹅先生们,怎么才能和你们更亲近点呢?山崖这么陡,想下又下不去,而企鹅呢,任你怎么引诱,自己也不会飞上来。它们的翅膀有名无实,或者说是专摆样子的。如果放走它们,那就太可惜了:你看它们肥肥实实的,烤熟了该有多香呀。
  我们站在山崖上,贪婪地看着它们。那个冰块靠在我们小岛上,正好就在桅杆下面。企鹅们哇哇叫喊起来,踏着脚,搧着翅膀,也直愣愣地看着我们。
  我脑子里转了几个圈儿,做了一些必要的计算,决定制做一种机器,也许可以叫作企鹅吊车吧。
  我找来一个备用的舵轮,钉在一只空木桶上,又把木桶的两头儿各打了一个小洞,把木桶穿到桅杆上,在木桶的表面,系上一副绳梯。我转了转木桶,效果还不错。现在只缺诱饵了。谁知道这些企鹅爱吃什么呢?先放下去一只皮鞋,它们毫无反应。又放下去一块小镜子,也不行。再把围脖、绞肉机放下去试试,仍然不管用。
  这时候,我突然心生一计。
  我想起来,我们住舱里挂着一幅《波兰浇汁鲈鱼》的油画。这是一位画家送给我的,画得非常逼真。您猜怎么着,我就用一根小绳把这幅画系了下去。企鹅们果然上钩了,都向冰块的前边走过来。第一只企鹅把头伸进了绳梯,想再往前去够那条鲈鱼。它刚把翅膀伸过去,我一转木桶……一只企鹅到手了!
  这一招儿真灵!我坐在桅杆上,一只手转木桶,另一只手从传送带上取下一个个产品,递给福克斯,福克斯又传给罗木,罗木负责计数,登记,然后把它们放到岩石上。三个来小时之后,小岛上满地是企鹅了。
  我们储备了这么多企鹅,生活就大不一样了。企鹅在岛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岛上一片喧闹、愉快的气氛……罗木也来了精神,系上围裙,准备大显身手。第一只企鹅是串到一根铁条上烤熟的,我们就站在那里美美吃了一顿。然后,我们又帮助罗木拾来一大堆木板,像小山一样。罗木从中挑出一些干燥点儿的,生起一堆篝火。嚄,这堆火烧得真叫好!浓烟冲天而起,好似火山喷发,岩石都被烧得通红,只差没有发火了。小岛的顶上原来有一块不大的冰,火这么一烧,冰融化成水,水又被烧热,结果形成一个开水湖。我决定利用这个条件,修一个小蒸气浴室。我们先把衣服洗了洗,晾开,然后就坐下来洗蒸气浴。这时候都怪我疏忽大意了,不该只顾洗澡。南极毕竟是南极。那里的气候是不稳定的。应该考虑到这一点。可是我却忽视了,还不停地加柴禾。您知道,我喜欢洗热一点儿的澡,可是没多久,就自食恶果了。
  山岩被烧得滚烫,脚都不敢踩。热蒸气嘟——嘟——嘟——地冒上天空,像有个大烟筒似的。可以理解,空气的平衡被破坏了,从四面八方涌来冷气流,变成厚厚的云团,聚在我们上空。突然一声霹雳!  

  罗木站起来,嘟囔着说:“船长,您真行,人都快变成冰柱了,您还有心变魔术。”
  福克斯也牢骚满腹:“魔术,魔术!在红海的时候,我只穿一条裤衩游泳还觉得热,现在穿上三条都不暖和,这也算是魔术吧!”
  我严厉地制止了他们:“少说废话!听我的命令!抬起冰块!端好!左五度,再往左一点……”
  您猜怎么着,他俩抬起我制作这块大透光镜,把阳光聚到冰层上,不一会儿就在冰面上打了个小洞,蒸汽都冒出来了。
  我们又把光聚到茶壶上,一会儿的工夫壶就开了,壶盖儿都给掀掉了。就这样,我们战胜了寒冷。我们活下来了,住习惯了,都不想离开这儿了。我们给小狼喂面饼,给奶牛喂干草。
  我们自己也吃得饱饱的。可就在这时候,冰缝又合在一起了。
  我们最后一次套上雪橇,径直向堪察加半岛驶去。
  我们终于到了,下了雪橇,到当地机关注了册。对我们的招待,可以说非常隆重。您知道,报纸一直在追踪我们的情况。最近,对我们的安全非常担心。我们作了自我介绍,官员们像对待亲人一样接待了我们,送吃送喝,问寒问暖,还领我们到家里去作客。我们把奶牛赠送给集体农庄,把小狼羔儿赠送给学校的小朋友,设立了一个动物饲养棚……怎么说呢……在那住上一辈子也不嫌长。
  但是眼看春天快到了,冻雪开始融化,我们又想念大海了。每天一清早就跑到海边去,有时候是去打猎,打海豹,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是看大海。
  有一天,我们三人一起去散步。福克斯爬上一座小山丘。突然,我听见他大叫一声:“船长,“失利”!”
  我以为福克斯出了什么事,石头砸了脚?遇见了狗熊?这都有可能呀!我赶快跑上去帮忙。罗木也跟着跑上来。福克斯还在不停地叫着:“‘失利’,‘失利’!”
  我们跑到他身边一看,真的看见“失利”号撑满帆在大海上行驶。
  我们赶快回到城里,准备去迎接这条船……我们来到码头上,人家也没拦我们,让我们进去了,可是却用怀疑的目光打量我们。
  我完全被弄糊涂了,真见鬼,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是亲眼看着“失利”号沉入海底吗?!既便眼睛可能出差错,还有航海日志为证呀!不管怎么说,这是写在纸上的文件呀!福克斯也是见证人呀!怎么啦?好像我遇到危险弃船逃命,当了逃兵?我想,不行,得走近点,把事情闹清楚。
  小船靠岸了,我们三人更糊涂了。您看,掌舵的是罗木,旁边那个是福克斯,我呢,正站在桅杆下发口令。
  我怎么也弄不清,怎么会是这样!那个人不是我?仔细看看,不对,是我。那么岸上的不是我?我摸了摸自个的肚子,也不对,岸上的好像也是我呀。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是分身术吗?不,这全是扯淡,这是我做的一个梦吧?……
  “罗木,来,掐我一把。”我说。
  罗木也看傻眼了。但他还是掐了我一下,用的劲儿这么大,疼得我喊叫起来……
  这一下,码头上的人都注意到了我、罗木和福克斯,把我们团团围住,纷纷问道:“喂,船长,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失利”号已在岸边停稳了。那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先鞠了个躬,又行了个举手礼,对着人群说:“请允许我做个自我介绍:远洋船长伏龙格,结束了环球旅行,到达堪察加港口……”
  码头上的人群喊起了“乌拉”。我呢,心里更糊涂了。
  说真话,我本来是从不相信鬼神的,可是现在,我动摇了。您能理解吗?我眼前站着一个活鬼魂,而且还在用最无耻的方式同大家讲话。
  我感到被人耍弄了。这个冒名顶替的家伙似乎是……好吧,我们等着瞧,看看还有什么把戏。
  那三个家伙上了岸。我想把事情搞清楚,就朝他们挤过去,可是围观的人把我挤开了。我听见他们对那个假伏龙格说,这儿已经有一个伏龙格了。
  那个人停下来,向四周看了看,突然声明说:“不对!不可能再有什么伏龙格了,在太平洋,我已经把他淹死了!”
  我一听这话,立刻全明白了。您知道吗,这正是那个老朋友——凶神将军,是他装扮成我的模样来骗人。我带着罗木和福克斯挤过去,一直逼到他跟前。
  “你好呀,将军阁下!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凶神立刻慌了神,不敢吱声了。罗木挥起一拳,把那个假罗木打倒在地,那家伙裤脚露出两截木头,原来是踩了高跷。
  福克斯也冲上去,一把揪下了假福克斯的假胡子。
  罗木和福克斯倒容易,一个是因为个子太矮,踩着高跷。另一个是胡子,就把骗子揭穿了。我又没有什么特征……怎么揭露那个假船长呢?
  我还没想出主意,他倒先想出来了。他一看事情不妙,噌地一声找出短剑,两手倒握,扑、扑两下在肚子上划了个十字!啊,剖腹自杀,武士道的最精彩表演……我赶紧闭上眼睛。说真的,小伙子,我可看不得这种血淋淋的玩艺儿。我就闭着眼,等他完事。
  突然,我听见人群嘻嘻哈哈地笑起来,后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变成了哈哈大笑。我睁开眼睛,又是一副奇怪的景象:红日当空,暖洋洋的,天空也很晴朗,可不知为什么又在下雪。
  又仔细看了看,这才明白:凶神明显地瘦了,但还活着,肚子上有个大伤口,白色的羽绒从那里冒出来,飘得满天都是……
  人们夺下了他的短剑,挺有礼貌地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带走了。那两个同党也给带走了。我们还没醒过神来,人们就把我们抬起来,一次次地往天上抛起来。
  欢庆活动结束之后,我们去看小船。
  这船不是我那条,但样子很像。要不是我乘自己那条船走了那么远的路,我都得弄混了。我们收下了这条船。第二天又来了一艘轮船。
  我们告别了。我和福克斯走了。我嘛,您也看见了,仍然挺健康,我的心仍然挺年轻。福克斯呢,改掉了恶习,进了一家电影制片厂,专演坏蛋,他那副模样挺合适。罗木就留在当地,成了那艘小船的主人。
  前不久,我收到罗木一封信。他说过得不错,小船也挺好。当然,这个“失利”不是真“失利”,直到现在,还在出海……
  小伙子,现在您一切都知道了,你们还说我没出过海呢。兄弟,我出过海,不仅出过,而且有多么丰富的经历呀!您看,我现在老了,记忆也不如从前了,不然的话,我还能给您讲许多我在海上经历过的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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