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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代人都没有懂乐器的,母子的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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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代人都没有懂乐器的,母子的不归路

小孩的离别是这么简单!
  他没有权利带任何东西,
  因为他自己是被带的东西。

每当老爸老妈,说我太新潮的时候,我心起:

       年底,各地都开始艺术类高考了。每年我都会带教一批音乐高考的考生,从我手里出去的学生,一般都考得还不错。慢慢来求学的孩子越来越多。

今天小编在一所美国学校的网站看到一篇华裔母亲的文章,其实是教育心得啦,给小编深深的震撼,同时也让小编深有感触,所以可以分享给作为父母的你们!

在刷知乎时小卡发现了一个讨论蛮激烈的话题「三代人都没有懂乐器的,孩子能学好乐器吗?」,其实这样的疑问所有的父母不多不少都有,有些父母就坚信学音乐是要天赋、基因所决定的。

  ****************

  "你们当年难道不新潮吗?简直是革命家!"

       考生的家长,经常问起我的孩子在哪里读书,有没有学音乐。这是个让我百感交集的问题,在女儿学琴的问题上,我和她都经历得太多太多!

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我带着孩子去棒球场参加第一次练习,除了认识教练及队友们之外,家长们也聊了起来。一位妈妈说:「我这个儿子很喜欢棒球,但他哥哥就对运动没兴趣,只喜欢打电脑游戏。」另一个妈妈则说:「你还有一个孩子喜欢棒球,我的两个孩子都不喜欢运动。」又有一位母亲也说:「我儿子也不想来,刚才我们大吵了一架才出门。」

其实这样的问题我觉得和「我家三代都是农民,孩子会成为知识分子吗?」类似,本身小卡是不赞成这样的想法的,难道像理查德、贝多芬一些音乐家都得益于家里人有人懂音乐?

  离别,很轻也很重!

  请看这些平凡的告白、一个丑小鸭的成长。
  愿这本书,对每个平凡的丑小鸭,
  都有一些帮助!

      女儿四岁的时候,就被我安排去著名的钢琴教授家学习钢琴。那时想法很简单,一是开发孩子智力,二是怕孩子将来读书成绩不好,至少可以利用家庭的条件,培养考艺术高校。

听着听着,我发现原来美国妈妈们是「运动虎妈」,而我们则是「万艺皆下品,唯有乐器高」,我告诉她们说:「我非常同意你们的论点,也觉得运动很重要,只是美国父母与亚洲父母的方向大不同。」美国妈妈们听了猛点头,并表示他们所认识的亚洲孩子们,几乎每个人都起码学一种乐器,有的甚至会两三种,看来美国父母对于我们热衷让孩子学音乐的情形也很了解。

这不免让我想到,小卡在头条投的一篇文章下面这位父亲/母亲的回答:「我四十了,从昨天开始学琴,我儿子是我老师,他收费一小时十元,不说了,要练琴去了」,其实从这位可爱的家长寥寥数字中已经有了答案!

  虽然家人总是对我说,要带我去美国,甚至大楼的管理员都跟我道别,但直到老妈在机场抱着外公、外婆哭,我才真正确定自己是要远行了。

     一个丑小鸭的成长

       旁人看来,妈妈是专业音乐老师,女儿学习钢琴,应该会有很多便利。没想到在女儿学琴这件事情上,我碰到了很大的阻力。

老师的孩子不弹琴

孩子当然可以学好音乐,在上一篇《钢琴为什么最好从小学起?看「会弹钢琴」的人怎么回答的》小卡已经剖析的淋漓尽致。

  我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走得那么匆忙。到今天,我都记得临走时,蹲在地上玩机器人,老妈从身后叫我:"走了!记着拿你的小包包!"

  每次返台,总有项必要的工作--帮儿子的读者传信。

      首先是她不愿意弹琴,在弹琴这件事情上,刚刚年满四岁的她表现出惊人的毅力去抗拒。第二次我们去上课的时候,整整45分钟手都不肯放到琴上,老师只好在45分钟的时候说下课;后来在我的逼迫下,她开始学会花样百出地反抗和逃避,你无法想象一个四岁的小姑娘会在一对一的钢琴课上,旁边还有年轻老师听课的情况下,伶牙俐齿地跟老教授抬杠:教授说这个地方用五指弹,她马上说,那么下一个音用六指弹!老师说,你三遍弹不对就是笨狗熊,她马上说你才是笨狗熊!当然还有所有孩子逃避练琴的天生技能,磨蹭,上厕所;等等。

想当年儿子约五岁的时候,我打算教他弹琴,可是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这一想两年就过去了。有一天孩子的爹说:「如果你不教他,那我不是都没省到?」你想要省钱,那不就是要我干活儿吗?好吧,该来的终究得面对,于是择了良辰吉时,儿子就开始弹琴了。几年之后的一次演奏会结束,儿子一上车就说:「我今天弹得很好,让你很有面子。」本来他弹得很好我的确很高兴,但这两句话,马上把我从天堂打进地狱,我第一次了解原来他这几年有一搭没一搭的弹着,为的只是让我高兴。

那么就看看大家对待此疑问有什么样的见解吧!

  我便转身,提起包包,追出门去。

  那些信常使用了特殊的写法,譬如信封写我的名字,打开来,又有一个信封,外加便条一张,寥寥数语:

       其次是老师过于认真,本来就是一个极为敬业的教授,又碍于同事关系,觉得不教好我的孩子实在说不过去。于是每次回课,都极为认真细致地要求。实在无能为力的时候,摇摇头跟我说:小宇,你这个孩子,能学音乐,但是成不了钢琴家!——尽管我并没有要求他把孩子培养成钢琴家。这种无可奈何的交流,给孩子带来了很多压力。

某一年的春天球季开始,第一场比赛儿子的大姆指受伤,肿得跟鸡蛋一样大,我知道这下子完了。果然休息一个月之后,他告诉我不要再弹了,于是我跟他把话说清楚。我告诉他:「我可以尊重你的决定,但你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现在13岁了,不能在30岁时后悔,回过头来怪我没坚持。另一点是你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弄清楚动机到底是什么,所有的事都应该是为自己做而不是为别人。如果有一天你去女朋友家扫厕所,你也要明白那是为了你自己要讨好她而做,不能说是为了她。我希望你学琴,是因为你可以多懂一样技艺,我不在乎别人说我的小孩不弹琴,你更不必为了我的面子弹。」

Mr1900的回答:

  走,就是这么简单!

  "请转刘轩,内容绝对健康,请勿折阅!"

       第三是由于老师太有名了,去求学的都是些很有天分的孩子。经常我们去上课的时候,听到前面钢琴天才的灰课,小小年纪每天能练习四五个小时,有时又是各类钢琴比赛的获奖者。以至于孩子经常处于一种挫败阴影中。

话是说的很好听,好像我是个善解人意的妈妈,又趁机对儿子机会教育了一番,但其实我心里在滴血,还哭了好几天。虽说「鞋匠的儿子没鞋穿」,但也有很多钢琴老师的孩子琴弹得响叮当,我看到这种情况也是口水流满地,但我的孩子不喜欢弹琴,我也逼不了,这就是我今生的功课,功课既然做不好,就得学习放下。

家里人懂不懂乐器跟孩子能不能学成没关系,孩子能否学好一门乐器大体上由以下部分决定:

  但是从心里接受"离开自己生长八年的土地,去另一个国家,说外国人的话。读外国人的学校。交外国人的朋友",却是多么困难!?

  所以前后转了百面封信,我从不知内容。有时候看见儿子在用粗拙的中文回信,想其中必有许多错字,他却不让我"帮忙校对"。

         在接下来学琴的数年里,我和女儿之间发生了无数相恨相杀的故事。我曾经不止一次由于她回课太差,课后甚至想把她扔在大街上;她曾经把琴谱撕碎,摔烂,哭喊着我为什么非要学钢琴!我不要学!我恨你!!更曾经在考级前的一天晚上,爆发家庭大战,一家人痛不欲生。

暑假快到了,我可能又想叫他练琴,但我答应的事又不能反悔,那怎么办?于是我想出一招,如果我想叫儿子练琴,就干脆自己去练。结果暑假一晃眼就过了,他没练我也没练,真是天下太平。

1.老师懂不懂得如何教乐器 30%

  小孩子没有发言权,大人的命运就是孩子的命运,只有跟着大人走。

  我常好奇,那些人家写来,和他写去的信里,会是什么内容?"

        无数次我在想,我为何要这样执拗地去要她学琴?不学,人生难道就毁了吗!无奈,对于我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我始终坚持我的女儿必须要会弹钢琴,即使我一开始就明白她不会成为钢琴家!但我内心始终相信,总会有一天,她会感激我!

几年后等到女儿也说不弹的时候,朋友笑着问我:「这次你又哭了几天啊?」我说:「人老了总要进步,我不但没哭还高兴的不得了,因为不论是我欠他们的或是他们欠我的,今生钢琴这债算是彼此全都还完了。何况教自己的孩子,没钱赚还得看人脸色,这种义工我再也不用做了!」

会鼓捣乐器的人有的是,会教别人如何鼓捣乐器的才能叫老师,教学能力对孩子的成长起直接因素。水平一般但是负责任的老师教出来的学生比水平好但是不负责任教一场算一场的老师带出来的学生强10个档次以上。

  奶奶有发言权,但她不发言,她的儿子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我也纳闷,读者想必是由《超越自己》,《创造自己》和《肯定自己》,认识刘轩。书里谈的常是他的缺点,为什么却有许多崇拜者呢?

       在痛苦的钢琴声中,孩子一天天长大。她刚上初中的一天,跟我说学校的迎新演奏会上,有个同学弹的肖邦练习曲,她好羡慕!我趁机说,那个同学弹的那首也不是特别难,还有肖邦的黑键练习曲更加挑战,以你的水平练练就能弹出来的。这就引发了她的兴趣,她开始自己学习黑键练习曲。那时候,她已经考完了八级,很久没有再弹琴了。恰好,那一年的考级曲目出来,十级的练习曲正是肖邦的黑键练习曲,另外一首巴赫赋格是她很早学习过的,还有一首舒伯特的奏鸣曲非常温暖,技术也不难,她很喜欢。于是在繁忙的初中学业中,她完成了十级的钢琴考试。

「见贤思齐」乎?「激将法」乎?

2.孩子讨不讨厌学乐器 30%

  在飞机上,我哭着喊:"忘了带会打转的机器人!"

  难道是崇拜他的平凡?

        可惜的是,考完十级以后,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她再也不肯弹琴。我想,这大概由于她对钢琴深深的怨恨吧!

朋友的女儿琴弹得非常好,有一天来我家看到钢琴就弹了起来。此时只见儿子从楼上冲下来,在客人的琴声中对我大叫:「妈妈,没有用的!没有用的!」我也对他叫回去说:「不是我叫她弹的,我知道没用,这种方法我也不用!」朋友听得一头雾水,经我解释才知道,原来儿子觉得我想利用别的孩子的美妙琴声,希望能刺激他 「见贤思齐」。

孩子喜欢学乐器的概率极低,所以不要指望你的孩子会多么喜爱手里的这玩意,如果孩子能做到不讨厌或者不是特别讨厌,那还可以尝试一下,偶尔出现叛逆的想法揍几顿也无伤大雅。但如果孩子极其讨厌这东西最好别以“这都是为了你好”这种奇葩理由来逼迫孩子。

  "就算没忘,行李也装不下!"老妈说。

  或许由他身上,读者看到了跟自己一样的弱点、相似的隋性,使年轻朋友有了认同感,进而对他的小小成绩,产生"有为者,亦若是"的想法。

       不再弹琴并没有影响孩子逐渐地热爱音乐。不知何时,她成为了一名摇滚爱好者,还喜欢欧美的流行音乐。她选歌的标准跟一般追星的小孩不太一样,以歌曲的艺术性为标准。因为喜欢的是欧美的流行音乐,很快她的外语成绩就非常出挑,而且还去学习了法语。之后她考上了全市排名第一的高中,学校里是欧美音乐社的社长,欧美音乐社在成立第二年,她当社长的时候,就得到了社团奖,此外还组织了填写歌词比赛。

后来我也发现,建议多带孩子去听其他孩子的钢琴演奏,希望达到「见贤思齐」效果的家长还真不少呢,问题是有用吗?如果我去朋友家吃到一道很美味的菜,我想学会自己做,那么我就会向主人请益,这是出于我个人的意愿想学习,是标准的「见贤思齐」。反之若是出自别人的意愿来希望我见贤思齐,那就变成「激将法」了。

3.家长抽不抽得出时间陪孩子练乐器 40%

  "爸爸寄来的古董玩具(老爸在美国跳蚤市场买的)也忘了带!"

  平凡,正是我希望他在这一系列文章里表现的。

        今年,她考上了美国名校去读本科了。第一学期她居然选修了钢琴,我没有想到她会不远万里到地球另一端还要学习钢琴。我只是告诉她,老师布置的肖邦夜曲很容易,只要弹出情感就好。

有老师的「激将法」竟然是对学生说:「你想当老师最烂的学生吗?」试想如果今天我老公对我说:「你想当本州煮菜最难吃的家庭主妇吗?」或是我对他说:「你想当本州最不帮忙家务的老公吗?」这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呢?是我们两人都会开始努力加油改进,还是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呢?

这条最重要,而且跟第二条有因果关系!无数家长在孩子练琴的时候看报纸看电视甚至出门打牌喝酒,把孩子一个人丢在家里让他一个人练。这种结果基本上练不出来任何东西,而且会极大影响孩子身心发展。如果孩子每天的练习计划是一个小时,那家长双方至少有一个人(只能是父亲母亲其中之一,七大姑八大姨全扯淡)必须坐在孩子旁边静静的陪着孩子完成这一小时练习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如果身为家长做不到这点以后孩子学习出现厌恶的情绪请不要怪孩子。

  "美国多得是。"老妈说。

  每一个人,都是人,有着人的基本和弱点和人性的挣扎。随着年龄的增长,产生七情六欲和各种烦恼。谁能较妥善地面对这些矛盾、克服这些弱点,谁便能有杰出的成就。

        直到有一天她在朋友圈发了一张截图,是同学群里有人问:谁在七楼弹肖邦?好美!她自己配的评语说:在家从来没被夸过!我才知道,我对她严厉的教育,给她幼小心灵造成了恐怕永远也不能疗愈的伤害!

「见贤思齐」与「激将法」就像双胞胎一样,但一个主动一被动,看似相同却完全不同。错把「激将法」用成「见贤思齐」又用错对象,那就要小心了。我就听过一个孩子对父亲说:「你觉得她弹得那么棒,那你去做她爸爸好了。」因为「激将法」对我是没用的,所以我无论对孩子或学生都很少使用。

不仅乐器,任何一门技术没有个3-5年辛苦的磨合是完全看不出成果的,这东西最怕急功近利,千万别总问孩子“你学这么多年都学出什么结果了?”,效果不用你问,该有了就会有,没有就说明苦没吃够功夫没到家。至于学业我个人觉得跟练琴不冲突,因为目前中国的教育制度写作业基本都是在浪费时间,我小学学琴的时候几乎没写过作业回家就是练琴,作业我妈写,只是上课我认真听,自己会思考,于是乎毕业考试年组第一无压力,无奈政策xx没去成好学校而已。

  "我的枕头忘了带(那是我每天都要摸着尖尖、闻上面熟悉的味道,才能睡着的)!"

  ******************

     一个多月之后,在一次微信聊天中,她忽然说:你想不想听我弹琴?我说好啊好啊!大洋那头的琴声响起,先是两首她刚学习的肖邦夜曲,接着是一首现代风格的夜曲,最后是她曾经十级考的舒伯特。听着听着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出来了,琴声有时流利,有时有些犹豫,但是听得出她的心情很平静,充满了自我陶醉的美感!

控制欲及负面的家长一箩筐

至于以后如果有想走专业的想法的话,没有特别强大的经济能力和人脉关系的话请努力出国,别问我为什么,我妈在沈阳音乐学院当老师。

  "息死了!早该扔了。"老妈说。

  五月下旬,他放署假,刚进门,我便对他说:

    弹完,她羞涩地问我弹得好吗?

常听见家长们说:「我的儿子懒死了,每天除了玩什么都不想做。」会说这种话的父母通常都是非常认真负责的父母,在孩子未出生前就先安排自己住进好学区,在孩子才刚脱离奶瓶尿布,就带他们踏上了「才艺不归路」,每天课后轮流去上各式各样的才艺课或补习班,回家后还得做功课练习。

李小冬的回答:

  "还有爸爸刚寄来的跳豆(那种因为里面有虫,而会不断自己跳动的豆予),还在跳呢!"

  "那么多人看了《超越自己》这些书,听足了我训你的话,现在给你个机会,让你说说自己的想法如何?当我训你的时候,你不是有一大堆年轻人的道理吗?写出来看看!"

     我说太好了!真的!

孩子自懂事起到长大,今生都还没有机会想过自己要做啥学啥,事情就已经多的都做不完了。几年下来回家除了练琴写功课,我们还希望他能分担家务,偶尔洗个碗摺个衣服什么的,或是一年一度的母亲节能做顿饭来孝顺娘。最后他们都做了,父母还是见人就抱怨他懒,说他啥都不想做。

作为一个祖上三代全部都是各种木工车工钳工的工人子弟,同时现在又以音乐为生的家伙,我觉得这完全不是问题。最最最关键的其实还是兴趣,如果有兴趣一切都不成问题。其实中学的时候,男生打篮球辛苦不辛苦?外面炎炎夏日三十多度,顶着大太阳那么大的运动量打球练球,苦不苦?可是当时也感觉不到任何,因为好玩啊,这件事它变成了玩的时候怎样都不辛苦了。当然,以音乐为生是另一件事。所以关键还是要把音乐还原成一种欢乐的东西,当然练乐器也是修行,但是心境一定要是轻松愉悦的。英文里说的好,Play Music,演奏音乐其实就是玩音乐。

  "马上就不跳了!"老妈说:"叫你爸爸再给你买!?

  于是,我们立刻进入了工作,也立刻又回到从前,把一些老的争辩,重新搬上台面。

      她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在得到肯定的评价后,她说我没有想到一个月我可以练习这么多乐曲!而且舒伯特多年没弹了,拿到乐谱自动会弹!

请问,我们有给过孩子一分钟的机会,让他自己想想要做什么吗?如果有,他们当然选择啥都不做,因为他们早就做得累死了。孩子小时候当然都听从我们的安排,但他们也会长大,会有自己的想法,我们问过他们是否同意也愿意接受这些安排吗?还是无论学习、工作、或找对象,只要是父母建议或安排的,就一定是最好的吗?我们能保证他只要照做,就能一辈子高枕无忧幸福快乐吗?

青丘的回答:

  小孩的离别就是这么简单,他没有权利带任何东西,因为他自己是被带的东西。

  只是,现在争辩,他长大了,事情过去了,大家都更能冷静地就事论事。

     我说,是不是觉得你的手指尖上自动流出了音乐?

有一些家长说:「小孩本来就是该逼的,如果不逼怎么会主动去学习?」这种论调更令我吐血。我们早就都忘了当年他们还在牙牙学语时,或是刚开始学走路要认识这个世界时的情形,我们忘了他们曾经非常主动的去探索周遭的一切,积极的学习想要赶快长大,和大人一样做很多事。

我老师是上音的,老师的母亲是川音的,老师的姥爷是鲍斯特列姆的学生。一家三代都拉大提。

  老爸的颜色

  我要他把心里话,痛痛快快地说出来,不加一点虚构,也不必掩饰年少时的不成熟,和家庭"可怜"的历史。

     她说,是的!

而我们是如何帮助孩子的呢?除了他叫第一声爸妈我们还高兴之外,接着我们就开始说「NO」与「不行」,这个不淮碰那里不淮去。然后孩子长大了一点,画了一棵蓝色的树,我们就说:「拜託,你看过这世界上有蓝树吗?你是不是有色盲啊?」再长大一点他弹了一首曲子,我们就说:「如果贝多芬听到你弹这样,可能会哭。」直到孩子主动学习的兴趣一点点的被大人抹煞,想像力也被我们一滴滴的杀光,然后我们还嫌他们不主动学习,给他们贴上一个「不推不动」的懒标签,这样对孩子来说公平吗?

但她这种情况是少数。虽然说父母懂音乐对孩子学音乐肯定有好处,不懂也无妨。孩子学的时候,你也可以跟着学,日久天长耳濡目染也能成半调子(笑)。

  老爸站在出口等我们。

  我对他说,我常为花朵写生。有时候看到左边一片叶子,因为被压制而弯折;右边一个花瓣,是畸形的发育,就在写生的时候,一一为他们做了修正。

     我说,我知道你一定能弹好!因为你从四岁开始练习,你所有流过的泪,受过的苦,今天都得到了补偿!

有一个家长来与我第一次见面就说:「我们已经学两年了,我如果不叫他的话,他绝对不会自动去练,而且老师说他视奏超慢,不想教他了。」我马上问她:「你没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吧?」这位妈妈说:「没有啦!我没有当着他的面说,我只是自己心里这样想,现在跟你说说而已。」

如果仅仅是为了懂音乐,有一项精神寄托,父母懂不懂都没有影响。如果是奔着演奏家去的,那先天,后天一个都不能少。

  没有鲜花、没有拥抱、更没有亲吻。他是一个不在外面表达情感的人。

  岂知,画好之后,怎么看,都不如真花生动。

       她说,我开始理解你了,妈妈。你是不是一直在等这一天,等着我理解你的这一天?谢谢妈妈!

天啊!不是来拜师吗?第一次见面就把学生说的这么糟,我到底是教还不教?家长希望换个老师所以孩子会练琴,但不论我是多棒的老师,我能改变多少?我还需要学生来 motivate 我呢!凡是为人父母都应该听过「胎教」吧?孩子还没出生的时候,我们听音乐看笑话培养愉快心情,也不淮老公说脏话,就怕对胎儿有不良的影响,但孩子生出来后我们却容许自己有如此负面的想法,却觉得只要孩子没听到就没关系?孩子真的都不知道吗?对孩子真的都没有影响吗?

王淇的回答:

  只是,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问我:

  因为,真实里包含了残破、缺陷、错误与遗憾。

父母口不择言也就算了,有时连长辈也来加油添醋。有位奶奶一见到我就说:「老师呀,你不知道,她每天一回家就看电视,一直看一直看,都不练琴。」「奶奶呀,您也不知道,您每星期一来就说同样的台词,一直说一直说,都不停止。您没看见您孙女儿吗?如果眼神可以变成利剑的话,她早就让您万箭穿心啦!」祖孙三代同堂的孩子更可怜,因为她在童年中得到的负面能量,是别的孩子的双倍不止!

会乐器绝对是一件令人幸福感爆棚的事啊!

  "你是不是脚扭到了?为什么走路一腐一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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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谁辛苦为谁忙

学乐器当然是越早越好,从小学起没有错的,重点不是家里有没有搞音乐的,而是跟着好老师,家长的作用在于督促孩子练习。我家别说三代,三百代都没有搞音乐的,而我自己会小提琴钢琴吉他,其中钢琴和吉他还是高中毕业之后学的,现在在学校有一个乐队,还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好朋友,音乐所带给我的快乐绝对不是可以用寥寥数语来表达的。

  我惶惑地摇摇头。

  这本书里,就有许多残破与遗憾。

当「才艺虎妈」是要有一些基本条件的。第一「虎父母」要有健康的身体,才能带小老虎们四处奔波上课,回家还得督促练习。如果虎妈今天要动手术明天要做化疗,虎爸肯定也管不了钢琴了。第二这世上没有免费的钢琴课,所以虎家庭经济上得过的去才行。第三虎爸得是个认真本份的标准父亲,从来不在外面胡搞瞎搞,否则虎妈每天当探子查勤都来不及了,那还有空陪孩子练琴。

如果只是为了陶冶情操的话而不是为了走专业,有没有所谓的门路也没关系,要不要从事专业学习这件事顺其自然,先学会了再说。很多人会乐器并不是为了靠它获得什么物质上的东西,而是出于喜爱,玩音乐真的可以让生活变得异常丰富多彩,所以一开始不要考虑那么多,除非像朗朗的父母一样,从一开始就坚定让他走这条路,所以他一直以职业化的标准进行大量而又残酷的练习。

  他一边走,一边用奇怪的眼光看我,最后得到了结论:

  甚至在他写作的过程中,我们对比过去与后来,产生从没有的唏吁。

今天我们在大环境许可的状况下,能为孩子提供了课外才艺学习的机会,原是美事一桩,但看看大部分的人都是怎么做的?在孩子连钢琴都还没看过的时候,我们就开始担心找不到既便宜又认真的好老师,然后参加一个 party,看到母亲们忙着交换意见,讨论如何能有效的督促孩子练琴,父亲们则抱怨每天一回家就看到老婆与孩子为了练琴的事斗智吵架。

如果想学古典乐的话,有条件还是选择钢琴,当然古典乐的特点是注重演奏,哪怕乐理一窍不懂,只要读的懂谱,能把曲子弹好就是伟大胜利。钢琴作为一种和声乐器,被称作“乐器之王”,用途十分广泛,可以独奏可以伴奏,对于音乐制作也是十分重要的乐器,搞编曲的人都是要会键盘乐的,从这一点来说,学习钢琴也是最佳选择,玩古典玩流行都游刃有余。更重要的是钢琴怎么弹都不会难听啊哇咔咔,入门也容易小提琴初学者分分钟虐死自己外加父母以及邻居。

  "这小鬼,平常一定总是被大人牵着走,所以两条腿变得轻重不一样。以后能不牵、就不牵,让他自己走路!"

  许多过去他隐瞒的,现在掏了出来,他青涩的初恋、车上挨揍,以及奶奶被邻居小孩扔石子欺侮……

想当年在中国,电视只有三台又很难看,每天我做完学校功课就练琴,一首曲子从无练到有,从中得到很大的成就感。现在时代不同了,有这么多种不同的「银幕」,又这么好玩,为什么要练琴?可想而知,家长与孩子之间的钢琴功课也更加艰难。

学乐器最重要的是兴趣以及坚持,小孩子意志力差一些,如果年龄太小可能也谈不上对音乐有多大兴趣,所以父母的意志力也很关键,不要抱着“让孩子随便学学,坚持不下来就算了”这种想法,家长的坚持才是最主要的,很多人长大了后悔没有学一种乐器,而从小学乐器的人尽管很多人小的时候学琴很不情愿,但是长大之后没有一个后悔的。另外选择乐器一定不要因为初学而选择粗制滥造的琴,糟糕的音质和手感会毁了初学者的兴趣,既然要学就要抱着让孩子坚持学下去的想法,所以一定要选中等偏上的琴。

  我知道--日子又难过了!

  过去,他羞于说、不敢说、他奶奶也瞒着的。

所以当八字还没一撇的时候,我们的心里就对「学钢琴」这件事产生了莫大的负面情绪及恐惧,然后我们明知山有虎又偏向虎山行。等到孩子真的开始上钢琴课后,所有周围朋友经历的恐怖戏码,就无可避免的开始在自家上演,并且烂戏拖棚一演数年不能停止。

Nancy zoo的回答:

 ※   ※    ※

  而今,都在书中跳了出来。

终于有一天我们再也受不了了,就在快要决定放弃的那一刻,看到某网友写了一篇感人肺腑的文章,大意是说「我是怎么撑过这些年的,今天孩子居然谢谢我让他学琴,我感到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我鼓励大家继续撑着。」

给你讲个真的故事。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奔驰,老爸一边指点大家看窗外的景色,一面说他跑了多少地方,才买来一架钢琴。

  *************

这篇文章的出现,再加上网络分享的力量,让众多父母们情愿听网友的心声而不顾孩子的痛苦,纵使也有很多孩子考完八级就恨死钢琴再也不碰,并扬言日后若当父母绝不让他自己的小孩学,但我们都视若无睹,为了一篇文章而产生那虚无缥缈的期盼,一厢情愿的认为「只要我能撑着,总有一天孩子会谢我,他绝不会恨我」,真的是这样吗?

在某高档小区,A户父母都是搞金融的。父亲爱好欣赏音乐,有两书柜的CD,好几套Hi-Fi音响,和一个专门听音乐的书房。他家儿子,从2岁开始翻书柜,找出贝多芬的CD塞到CD机里听。3岁开始听莫扎特、肖邦。3岁开始学琴,自己在钢琴上即兴创作肖邦风格的曲目。虽然常被认为弹琴太生猛,然而一直热爱钢琴和音乐,有了ipad之后开始自己寻找对胃口的流行音乐,抱着江南style也能听一天一天的。现在11岁,还走在钢琴的路上。

  他的脸上显出十分得意的颜色。

  这些文章固然是由他写,但全家都参与了工作--帮助他回忆。尤其是幼年生活,毕竟孩子记得不多,必须上一辈帮他想。

有家长说:「我花这么多钱让他学琴,他却不好好练,浪费我的钱与时间。」有些家长自己都做祖父母了,却还不时提起:「想当年让他学了十多年琴,为了比赛演奏东奔西跑,现在他连琴长啥样都不知道了。」每次听到这样的论调,我就会提到这个网络故事:「一个女孩认识一个美国人,于是嫁了他来美国,但却发现美国生活很无聊,于是对老公抱怨说:『我为了你牺牲这么多!』她的老公说:『不对不对,你不是为我牺牲,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提供孩子学习的机会,是我们的选择吧?我们做了选择然后又怪孩子,这是怎么回事?

B户的父母都是工程师,平日不听音乐。他家的女儿是A家儿子的同学,也练琴。这位女孩手指灵巧,可以完成乐曲中的每一个细节。她的母亲虽然不懂音乐,却作为高级工程师(据说这位工程师玩2048能玩几百万分永远不死),可以详细分析作品的每一个难点,帮助女儿攻克之。可以说,女孩弹出来的是妈妈理解过的音乐。女孩的表现总是比男孩好,被人艳羡,然而女孩憎恨钢琴和音乐,一谈起钢琴就想哭。她从来就没有爱过它们。她的钢琴生涯大概很快会中止吧。

  三年前,他提了两个装满笔墨纸和画轴的箱子出门,在他二十九岁生日的前五天,抵达大雪纷飞的维吉尼亚。

  因此,早期的文章,我加入较多的意见,改写的也较多。相对地,随着时间的延续,他有了完整的记忆,又全是他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感触,便再难有人可以置喙。

其实我很为这些孩子叫屈,因为从小学琴并不是他们自己的意思,他们只是在做一件父母希望他们做的事而已。孩子们也听话的做了这么久,之后还要挨骂,碰到比较计较又爱唠刀的父母,一想到就要提一次。如果孩子五岁时就明白可能终生都得要背负父母为他牺牲的包袱,他还会要学吗?

陆探微Osiris的回答:

  他的薪水不高,但是经常开画展。展览、演讲、示范挥毫、向洋人介绍中国文化,就是他来美国的工作。

  更令我高兴的,是由于他近年在哈佛选了中文,又曾经两次返台,中文大有进步,所以书里绝大部分,都是用他"蟹行"的中文写成,再由我加以润饰。

我曾问过一位家长:「你真的那么怕他不会弹琴吗?」这位家长说:「是啊,钢琴是乐器之王,当然是要学的啊,大家都学啊!我也不希望孩子以后怪我没让他学。」这几句话说的真好,所有的钢琴老师都该感谢这位家长,如果没有这种观念,我们的私房钱打那儿来啊?

威尔第他父亲就是个农民

  他箱子里的画少了,换成我们的"家"。

  我多么希望,再过两年,我连润饰都可以免去。

所以我们让孩子学琴是因为大家都学,不学怕孩子以后会怨我们;然后撑不了也得撑着,因为有一天孩子可能会感谢我们。那么我们让孩子们学习才艺的目的,到底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我们自己要做「好父母」的执念?亦或是我们要以孩子的成就来彰显我们自己是「负责父母」及「成功父母」?如果能先把动机釐清,那事情做起来是不是会多一点情愿,并少一点抱怨?

乐器一开始的学习与练习是很容易让孩子厌烦的。这个时候,家长就要不断地想办法鼓励他,让他喜欢上学习的乐器与演奏,兴趣总是会让人不由自主的愉快的前进,而外力,往往无法像兴趣那样让人向前狂奔。

  你的家、我的家!

  我多么希望,他能学成之后,回到出生的地方,在那里用中国人的文字、语言,服务中国人。

钢琴当然是可以学的,除了音乐之外,更学到problem solving 还有 self discipline。但问题并不在于我们「做了什么」,而是「怎么做」。我个人根据将近20年做母亲及老师的经验,对于家长们有些小小的建议:

BigD的回答:

  车子在一长排红砖的房子前停下,我们是其中一户。

  *****************

◆把自己的孩子当成别人的孩子

英雄不问出处,爱好无需传承。

  房前有个小院子,正开着紫色的鸢尾兰。

  前年,我带他去大陆的穷乡僻壤旅行,发现他学会了关怀神州。

如果看到别人的孩子摔跤,我们一定会问:「Are you OK?」如果是自己的孩子,很多人就会说:「你看你,练琴不专心,走路也不专心。」因为我们对别人的孩子总是多一分同情心与同理心,多一些慈悲与温柔,不会动不动就口出恶言。

我家祖上三代没有任何乐器基础,到现在我很多乐器都能玩一点(当然,样样稀松),主要是很喜欢弹奏乐器,能静心养心,知道自己水平臭但是还止不住要练这种,应该能算爱好了。

  老爸把大家的行李抬进房间,便将我带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给我:

  去年,我带他在台湾,参观了军校、参加了残障联盟大会、随澎猢医疗队去离岛访问,
并帮小学生做视听教学。

我曾想过,如果我的孩子可以选择,他们是不是情愿做我的学生,而不要做我的小孩?多年下来我把自己训练的不错,时时能把孩子当成学生,在与他们谈话时就事论事,避免搀杂太多情绪化的负面言论。如果我也能把老公当成别人的老公,或把父母公婆当成别人的父母公婆,那我就能更上一层楼了。

钢琴并不是基础,但是,钢琴是极好的开荒乐器,如果是想了解音乐喜爱音乐,条件允许的话钢琴入门是最舒服的。学乐理来说钢琴也是最直观的。

  "多喝牛奶!喝得多,长得大!将来不被洋人欺侮!"

  我发现,他开始热切地爱这美丽之岛。

◆多珍惜已经有的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音乐乐器什么的都只会停留在业余爱好的水平,所以最重要的还是培养孩子的兴趣。业余慢慢练的话,对学业来说不太会顾此失彼。只要别把兴趣磨没了,最后肯定会有沉浸在乐器里的一天嘛。

  他又带我去看钢琴,并走到地下室。地下室有一个酒吧台和许多五彩的灯光,都是上一任屋主留下的。

  今年,我还将在暑假带他返国,去台北、桃园、台中、台南、高雄和冈山,各办一场演讲。告诉大家:

有位妈妈问我:「老师的功课是每首曲子练五遍,可是我的小孩只肯练三遍,怎么办?」我说:「三遍就三遍呗!」她说:「五遍都已经练不好了,减成三遍那就更惨了。」我说:「你不是希望他继续弹吗?那三遍总比没有好吧?如果你硬逼着他练五遍,不怕过两天他就不学了吗?」每个孩子的个性不同,我们总得看情形来行事,不能太过死板,更不能只追求那「没有的」,而不珍惜「已经拥有的」。

至于年龄,看什么乐器了,管乐不推荐,很多对小朋友来说都比较吃力。吉他也不很推荐,特别是钢弦的琴,孩子手嫩着呢,熬不到出茧子就跪了,古典吉他的话指板宽,有些左手的技术孩子很小的话会很吃力。钢琴的话,一般建议五六岁开始比较合适。

  "你觉得这房子怎么样?"老爸得意地问。

  他是从台湾违建区中,学会走路的孩子。

如果孩子生下来是有残疾的,他能平安长大我们就已经感谢上帝赞美观世音菩萨了,我们还会每天逼他练琴吗?孩子在家不过18年,我们希望他离家后想到钢琴时会记得什么?「我妈老说我不好好练」?「那次比赛我一弹完出来,爸就大骂我怎么弹错」?还是「爸妈都好喜欢听我弹琴」?我们真的需要每天为了练不练琴而大做文章,把全家弄的乌烟瘴气吗?

学琴苦吗?我的森赛有一句话让我受益终生,第一堂课她就跟我讲,练琴是艰巨的劳动,从此我就木有幻想过练琴是个浪漫的事儿了,而且到现在也永远不会为了弹好听的曲子忽略基础的练习2333。

  "你的家比我的家大!"我说。

 ※   ※    ※

◆把对的人放在对的地方

匿名回答:

  当天夜晨,躺在新枕头上。虽然窗外比我在忠孝东路的家,不知安静了多少偌,却翻来翻去,睡不着。

  请看这些平凡的告白、一个丑小鸭的成长。

曾有一个父亲说:「我的儿子很好动,坐不住,我想让他学琴,训练定力。」我说:「你是要给我生意做,又给我找麻烦是吧?为什么不带他去打球呢?」我认为孩子学习才艺是一种撒种的工作,我们洒一些不同的种子,看看那一个能发芽并成长,不行的就再换一种,希望能帮助孩子在课外找到一种有兴趣的嗜好,因为去做这件喜欢的事而减轻一些生活压力,并能终身蒙受其益。

我就是家里普通人学的钢琴,学业是重坚持到了初中。当时是特别辛苦也特别怨念自己选那个干什么,不算特别热爱父母就是觉得就随便让我练一下。现在长大了觉得当初父母的坚持真是太棒了!真的长大发现原来会一门乐器那么的好,别人特羡慕我,而且要是坚持下来教别的小朋友练也还能赚点钱。反正就是特别感谢父母当初让我练,被骂是少不了,长大觉得特别值。那时候痛苦的练琴回忆倒是淡忘了,所以现在还想当初要是父母再逼自己一把就好了。那时候的苦和现在想起来带来的欢乐根本不算什么。

  妈妈进来看我。抱着她,我哭了:

  愿这本书,对每个平凡的丑小鸭,都有一些帮助!

在不同的学习项目中,我们要观察孩子的状况,并慢慢调整方向,顺着孩子的表现,渐渐看他们对那项活动较有兴趣,经过一段时间兴趣仍不大的项目,就可以考虑放弃。试想如果从小吴季刚的母亲希望他去打篮球,而林书豪的父亲希望他去设计礼服,那这会是什么样的状况?两个孩子与两家人都会痛苦,而这世上也就不会存在这两位发光的华人了。所以不是乐器就比运动高级,也不是小提琴就比单簧管好,任何一个项目都没有好坏与高低之分,重要的是把对的人放在对的地方。孩子如果有兴趣,就会比较愿意学愿意练,也会学得比较好,而信念与意愿大于一切。

程小姐的回答:

  "我想回家!"

     找参加了老爸的婚礼

◆多说好话,多鼓励少批评

家里有人学音乐无疑对小孩学音乐会有优势。因为两个重要的因素:天赋和人脉。如果家里有学音乐的人,小孩多多少少会有点先天优势,加上家里如果都是这一行的,人脉、金钱不在话下,所以如果家里有人会音乐对小孩子学习非常有帮助.

  妈妈也掉下了眼泪……

  据说,我老爸和老妈结过两次婚。

一次儿子在棒球比赛中担任外野手,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滚地球从他两脚中间滚过,居然没有拦截到,我气得就差没冲进去赏他一把掌。此这时只听见教练大叫:「Good try!Good try!」我惊讶的说不出话来,难怪他喜欢打球不喜欢练琴。在他弹琴的那几年,我何曾对他说过半句好话!

但话说回来,这又不是必然的。因为有人统计过,要成为专业领域的人才需要训练1万个小时,小孩还小肯定有时间。但关键是如何能培养兴趣和有持之以恒的努力。

  ********************

  第一次,我老爸一大早,冲进教室问同学:"谁带私章了?"

学生每星期来上课一次,我除了教授钢琴及音乐知识之外,也尽力想办法鼓励他们,只要能改进错误就说他们好,只要能弹出不同的感觉就说他们进步。如果音乐都没的说,就说他们头发好看衣服漂亮,或说他们长高了。但是无论我如何在这一小时内给他们阳光,还是不敌负面父母们在家每天用雷劈,把孩子搞的一点自信都没有,即使弹得很好了还是觉得自己很烂,被称赞后居然一脸:「老师,你是在说我吗?」的样子。我们教孩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但我们自己做到了吗?没有人不喜欢听好话,鼓励绝对比批评讽刺有效,如果我们不能说点正面好话来鼓励孩子,那就请闭嘴!

当然就算小孩付出了努力,以后能否往艺术这边靠当然还有很多因素影响。不过家长不要给过多的压力孩子,因为学习音乐的过程本身也是一种获得。这个学习音乐的过程不仅对孩子的协调能力,创造力有很大提升,而且注意力也有所提高。甚至对一个人的气质,性格的形成也会有影响,对他以后的学习生活会有很大帮助。

  每次,看到有褐色卷发的女孩上车,
  我的心都一惊,
  觉得那会是莉莉

  有两个人举手。

◆放下面子及功利主义

匿名回答:

     我的初恋

  "走!"老爸拉着他们往外跑:"去法院,'帮我和我女朋友盖章,下午公证结婚!"

有家长问我说:「钢琴考试对申请大学有用吗?」我说:「考过检定考试会有一张证书,如果你家缺壁纸会有点用。至于申请大学是否有用,没人能保证。」才艺项目的选择,难道是以有没有用来判定的吗?「有用」与「没用」又是如何定义的呢?这样是不是太功利主义了?

作为又苦逼又有成就感地学了钢琴的娃来说,学钢琴绝逼不需要祖上要有学过乐器的!但是!要是音乐细胞太差也是挺苦恼的(ಥ_ಥ) 乐理的节奏听音辩声还有唱谱说多了都是泪! 从小唱歌没有伴奏必须走调!大家都说,你不是学钢琴的么,你的声音这么好听,怎么可能!可是!事实就是这样!乐理考试的唱谱妥妥的及格线徘徊!

  第一天从学校回来,老爸站在家门口等我。

  于是,老爸班上的同学一齐把画架推倒(那是师大美术系三年级的素描课),发出地震般的巨响,替代庆祝的鞭炮。

无论是一场演奏会或一次滑冰表演,一场球赛或毕业典礼,都是不同阶段的生活经验,而童年也只是人生中的一个过程。孩子的学习不应该变成大人之间虚荣心的竞赛,学生更不能成为名师出名或业绩竞争下的牺牲品。如果家长及老师都把自己的面子及虚荣心建立在孩子的学习上,然后又不鼓励孩子,不正确的动机加上错误的方法,不但污辱了音乐,更污染了孩子的心灵,几年下来孩子也许在表面上看来弹得不错,甚至还能参加比赛得到好成绩,但如果他们的内心已经千疮百孔了呢?这样的学习算是成功的吗?我们算是尽到了责任吗?

当然,学钢琴这件事最重要的还是靠孩子的兴趣和坚持还有耐心。没有兴趣的话,学钢琴真是太痛苦了,每天要练琴,单调枯燥乏味,有地方练不好的时候简直想砸琴(感觉还可以吐槽1000字),老师最常说的就是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老师知道,三天不练观众知道。如果没有兴趣没有耐心,家长不督促的话,绝对是没办法坚持的!

  "学校什么样子?"他问。

  几位女同学到校园里偷花,扎成一把,当作新娘捧花。

在「我家的健身热」一文中,作者山枫的儿子一开始被母亲逼着去健身房,后来演变成儿子说「每当在心情烦躁低落时,只要一想到可以上健身房运动就会很开心。」如果所有学琴的孩子都「一想到弹琴就开心」,那么父母们若没有孩子的考级证书或比赛影片能拿到网路上去晒给朋友看,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真心的希望所有的家长学生及老师们,都能在这学习的过程中找到乐趣及平衡点。

其实,如果觉得钢琴是一定要买的话,就直接让孩子练钢琴最好,比较电子琴电钢琴和钢琴的手感都不一样的

  "绿色的!"

  老爸在法院门口,拦住一个背照相机的路人,听说里面还剩两张底片,于是以法院做背景,拍了珍贵的结婚照。

日月兔子君回答:

  "我问你学校什么样子,不是问你颜色!"老爸瞪着我。

  然后,他们在龙泉街请同学吃牛肉面,成为真正的"喜宴"。

趁孩子年纪还小,想学赶紧让他学!!!而且一定要找专业的老师!

  我没出声,低着头,强忍着,不让泪水滴下来。在学校一整天,我都是这样低着头,盯着地上看,我只记得绿色--学校的绿色地毯。

 ※   ※    ※

童子功是非常重要的东西!非常重要!非常重要!非常重要!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   ※    ※

  故事还没完呢!

说一下我父母的大致情况:父亲是工人,连技术工都算不上,体力活工人。母亲务农,小学没毕业。父母都不会说普通话,只会方言。

  到美国的第二天,老爸就带我走到路口,指着不远处、一个尖顶的教堂说:

  据说当结婚的消息传开,许多亲友都跳了起来。

我是弹古筝的,男生。一个月生活费不多。然而人长的比较有趣,因而大学四年都没找到女朋友,人本身就比较节俭,所以省下来不少钱,就拿来学乐器了。但是那时候都成年了,之前没接触过音乐,因此学起来并不顺利。和我一起上课的有4到10岁的小姑娘,她们的进度快我很多——弹奏不需要多少乐理,更多在于模仿。况且,我的手已经定型了,实在不如她们灵活。当她们弹120速度以上的曲子时候我还在挣扎40速度的曲子。儿童的模仿能力是很强的,他们可以直接通过肌肉记忆动作而不通过思考。成人很难做到这点。

  "过两个礼拜,送你进那学校。"

  循众要求--

钢琴不是乐器的基础,而是认识音乐最快捷的途径。我大学期间学的古筝,后来转到学编曲。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他们说的音程,调式调性我啥都不懂。但是我们班上一起上课的,出去科班那些人,基本上作品最好的就是学过钢琴和吉他的同学了。原因很简单:钢琴是和五线谱最接近的乐器,几乎能1:1进行反映,而之后所有的音乐学习,都必须以五线谱为载体。包括作曲、和声、编曲、配器等等方面。

  我只看到教堂,和它前面的停车场,没见到学校,心想:"原来美国人上教堂,就是上学。"直到上学的前一天,老妈带我去注册,绕过教堂,经过一大片红砖墙,看到一扇小门,上面挂了一个白色的十字架,下面写着一行小字"圣家(Holy-Family),几个穿蓝色的宽条纹制服的小孩,主动跟老妈打招呼,我才知道原来学校躲在教堂后面。

  老爸、老妈不得不再公开演出一场"喜宴"。

学习其它乐器完全没必要先学习钢琴,但是如果要学习音乐理论,终归要回到琴键上面。简谱永远没法解释什么叫做“度”,什么叫做五度圈。如果先学习的钢琴,在理论上,和认知上能获得比其他乐器更大的突破。我学的古筝如果要转钢琴,还是零基础学起。如果是钢琴转古筝,至少在节奏和即兴方面,是远远超越同步起步的人的。

  老爸决定送我上天主教私立小学,大概因为听说去公立小学的东方孩子,常因为种族歧视而挨揍。

  那已是他们第一次结婚之后的八个多月了。

当然,你可能会说孩子不走专业的音乐路线,不需要考虑这么多东西。的确也是这么回事,你可以选择别的乐器,但如果孩子没有明显的乐器倾向性,那还是钢琴最好。说不定以后你的孩子在音乐方面有未曾发掘的天赋呢?

  这里的同学果然很友善,他们排成一行,跟我握手。

  然后,又过了九个月,老妈刚吃完月饼不久,我就出生了,生在台北的妇幼医院。

说个真事。我编曲班里和我一届的一个同学,10岁,业余的学的钢琴,好像才学了几个月吧。但是他做出来的作品几乎比我们所有人的都要好,好很多!!!好到编曲的老师没收他学费之余,还免费让他继续多跟几届。

  "你叫什么名字?"一个同学问。

  我曾经偷偷算过,母亲要怀孕两百八十天,我既然是足月,九个月只有两百七十多天,那么,我极可能是在老爸老妈第二次结婚之前几天受孕的,如此说来,他们固然不可能"奉我之命"而结婚,我却可能参加了他们的"第二次婚礼"。

王东东的回答:

  我怔了一下,不懂他说的话。四周所有同学居然一齐大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婚礼的实况,我当然记不得了,只是后来听说,场面十分热闹,席开数十桌,由诗坛元老证婚,还有朗诵队的献诗。

真心觉得,孩子是不是学音乐与家庭是否有过音乐教育关系不大。当然,如果是音乐世家,孩子的进步程度会更明显,在钢琴学习中会领先于其他孩子。但这并不代表其他孩子不适合学习音乐。家长在这个过程中,主要做的应该就是一个坚持了。

  我惊慌地愈不知所措了,终于想起自己会的一句,低着头,小声说:

  我妈真有幸,第二次比第一次嫁得好。

钢琴作为第一个乐器是非常正确的。无论是想系统的学习音乐,还是把音乐当做一个业余爱好,学习钢琴都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我不知道!"

  可是,我老爸强调:

学习钢琴是一个重要的决定,如果决定要学习了,请第一天就把钢琴搬回家。不然很容易出现没琴练习,不能还课,失去信心,放弃钢琴这个情况。也别说钢琴比较贵,我相信现在普通2线城市的家长负担自己孩子学习钢琴还是可以承受的。我父母双下岗,家里天天吃青菜的日子也过来了,也没放弃音乐。我女朋友从希望小学出来,从村里跑镇上学音乐,这都过来了。所以在烦恼经济情况的话,现在一个128g粉色6s8868元,一个孩子一年钢琴学费差不多10000。 我只能说别因为一个6s耽误孩子成材的机会。

  一下子,全安静了。接着整个教室笑成一团。老师赶忙挥手,把笑声压下去。

  "第一次才算数,因为是自己决定的。婚姻大事,不由自己决定,由谁决定?"

最后,钢琴是乐器,但你学习的不仅仅是一个乐器,而可能是一种态度,一种坚持,一种意志。如果开始,万望坚持。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他叫'轩刘(ShiuanLiu)'老师拿着资料卡,念出我的名字。她的发音很怪,读成了'尚卢'。"

  所以而今,每当老爸老妈对我交女朋友,挑三拣四,说我太新潮的时候,我都心想:

  因此,我就变成了"尚卢"。

  "你们当年难道不新潮吗?简直是革命家!"

 ※   ※    ※

  ******************

  其实没来美国之前,我已经会了英文的大小写,也学了几句基本的会话。

  有来三更,
  我这初生的小奶娃,刚睡熟,
  就被那惊天动地的一声给"撞醒",
  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但是那天,我为什么连最简单的一句,也没听懂呢?

     奶奶的阴天

  我发觉,跟老爸、老妈学的英语好象不管用,因为美国孩子都不那么说。即使说,也不是那个调调。学英语,由过去最没道理的事,从上学的第一天,变成我心里最重要的事。

  我老爸是奶奶的独生子。据说从老爸九岁那年,爷爷逝世,奶奶就难得笑过。小时候,爸爸常挨打,挨打的时候从来不哭,就愈惹奶奶生气,打得厉害。

  我知道:如果我不学,我会孤独。

  奶奶老是阴天,也难怪她,因为从爷爷死,家里就不顺,先是被人倒帐,钱借给亲戚作生意,又赔了老本。

  如果我不学,我会被欺负。

  跟着家里失火,老爸从火场逃出来的时候,连眉毛都烧不见了。

  如果我不学,就像上学的第一天,即使别人不侮辱我,我也会有被侮辱的感觉。

  那时奶奶正好做完礼拜回家,被邻居拦住,老远看火光冲天,一个个火球,随着那天的大风,从头顶飞过去,还以为有什么庆典在放烟火呢!

  这就是,为什么每个半句英语不通的孩子,到美国没多久,英语都能讲得叭叭叫的原因。

  奶奶在废墟上搭了间草房,住了好多年。爷爷生前工作的单位要重建,把他们赶到一栋小楼上。

  把你丢进去,让你浮浮沉沉、自生自灭,你不想淹死,自然就会了。

  又过几年,小楼也要改建,奶奶又带着我老爸,躲到了违章建筑区。

  而且,父母的教育水准愈差,他们孩子的英语可能说得愈"道地",说得没一点中国腔,跟老美一模一样。

  我就是在那个违建区出生的。

  因为,他们的父母没有以自己不标准的英语教孩子,孩子完全是跟美国人学的!

 ※   ※    ※

 ※   ※    ※

  提到我的第一个家,因为年纪太小,已经没什么印象。

  对我的导师,一头蓬松白发、五十多岁的普兰蒂太太(Mrs.Pruntey)来说,我必定是她教学生涯中的一大挑战。

  只晓得在一个大院子里,住了许多人家。我的后窗,正对着厕所,一天到晚地臭,夜里,还能清楚地听到"轰炸弹"的声音。

三代人都没有懂乐器的,母子的不归路。  她把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枝铅笔交到我手上,看着我把黑板上,她规定的功课,一个字、一个字地照抄下来。

  更可怕的是另一种轰炸声--火车。

  我只是照抄,不懂字的意思,也不知道单字与单字需要间隔。

  我的家就在火车道旁,整天整夜,一班又一班的火车驶过。

  但是普兰蒂老师,并不立刻纠正我,更从来没帮我抄过一个字。她只是不断点头:

  车子一过,我就像是坐上了火车。有时候躺在床上,房顶裂缝透进一丝阳光,我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上面灰尘往下掉,一线一线地,很美!

  "很好!很好!"

  如果只是靠近铁道,还算好,偏偏我家又在驳车场旁边。最可怕的是驳车,也就是火车头和车厢连接。那不是用"挂"的,而是用"撞"的。中间的钩子,要狠狠地撞,才能接上。

  我感谢她,她懂得教语文的道理--把我丢下去,让我自己挣扎。

  于是,可能夜半三更,我这初生的小奶娃,刚睡熟,就被那惊天动地的一声给"撞醒",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挣扎中,学得最快。

  跟着,邻居狠狠地关上窗子。

  我也感谢莉莉(Lily)。她是希腊人,有着一头深褐色的卷发,和像日本卡通娃娃一样大大的、湖水般的眼睛。

  我便哭得更凶了。

  我不记得我们是怎么"搭上线"的。

  夜里哭,总是奶奶抱着我走来走去。

  只记得每次,我都用一个耸耸肩,加上手势和几个支离破碎的单字开始"交谈"。

  我妈常说:"儿子是为奶奶生的!"

  我们居然来电。

  据说,当我中午诞生,护士出来报喜的时候,奶奶脸上很平静,只"哦"了一声,连笑都没笑。

  我没有玫瑰花可以向她示好,但我很会摺纸,每天都摺几只鹤和船送给她。看她的抽屉里,有我一大堆摺纸,是我最大的快乐。

  但是老爸说,他看到奶奶脸上好象发出一种光,只不到一秒钟,但那是一种光,他一辈子都记得。

  我甚至自己发明了几个花样,摺出非常复杂的太空船,送给她。

 ※   ※    ※

  小学二年级,我居然证实:爱情,是艺术创作最大的原动力!

  我离开医院,就进了奶奶的房间。

  但是,有一大,我发现她居然把我摺的一只鸟,送给另一个女生。

  从那天,奶奶渐渐有了笑。

  我很不高兴,整天不理她。

  我们的家,在老爸二十三岁、奶奶六十五岁那年,开始"放晴"!

  她急了,用很快的速度向我解释,快得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

  我扮了个鬼脸,在我贫乏的字汇里,想找一个恰当的字。我终于想到电视上,当人生气时,常说的一句话:

  有几个小朋友能想到,
  我竟因为家门口没水沟,而使小小的心灵,
  受到伤害……

  "我恨你!(I-hate-you!)"

     找家门口没水沟

  她突然呆住了,眼睛里涌出泪水,猛转身,冲出教室。

  我家后面对的是铁道,正门隔街,却是高级住宅。

  我没有向她道歉,直到看见她放学时,扔掉了所有的摺纸,才意识到--我说错了话。

  虽然小时候,能回忆的事不多,我却清楚地记得,对面的孩子朝我丢石子。他们还编了歌,骂我们这边的人:

 ※   ※    ※

  "违建丑!违建臭!

  三年级结束的时候,我家搬到离市中心较远的弯边(Bay-side)。

  违建门口没水沟!?

  最后一天,老师代我发饼干给每个小朋友。

  我们这排违建,真是"门口没水沟"。只见对面家家门口有水沟,我家门口却是平平的。

  然后,全班排成一列,跟我握手道别。

  老爸没对我解说过,只是我后来想,一定因为违建不在都市计划中,所以政府不建下水道。

  这时候,我已经叫得出每个人的名字,并说一大堆感性的"离别赠言"。

  但是,有几个小朋友能想到,我竟因为家门口没水沟,而使小小的心灵受到伤害!?

  但是握到莉莉的手时,我沉默了,眼睛又转向地面,好象我上学的第一天一样。

 ※   ※    ※

  多年后,我上了高中,有一个暑假,在圣若望大学修了几门课。

  违建的另一个特色,就是没有人会努力改进他的建筑。当对面不断盖新房的时候,我家这一侧,却愈来愈破烂。

  每次去学校,巴士都得经过"圣家小学",使我想到玛莉修女如何教我们过马路,普兰蒂老师怎么要我们排队上厕所。

  我家大院的左邻,是一个专做烧腊的工厂,只记得门口总停着小货车,抛下来一大块一大块血淋淋的肉。他们的前门,老是聚着苍蝇;他们的后面,总是冒着黑烟和又香又臭的烤肉味。

  每次,看到有褐色卷发的女孩上车,我的心都一惊,觉得那会是莉莉……

  我妈常说:"我喜欢吃香肠,但发誓不吃隔壁做的。

  ***********************

 ※   ※    ※

  我冲出去,
  看见对衔几个白人小孩,正隔着马路,
  对奶奶扔石子……

  隔壁过去,是间家庭美容院,很小、很矮、很热,也很会冒出奇怪的味道。

     滚回去!清国奴!

  每天傍晚,奶奶用小车子推着我散步,第一站必定是这里,在美容院门口,跟里面的人聊天。

  来美国的第一天,奶奶亲自下厨,做她的拿手菜。傍晚,红烧肉的香味,飘满了后面的小巷子。当天路过的,大概都猜到--有家中国人搬进来了。

  然后,向前走,穿过好窄好窄的小巷子,又经过总是湿滑湿滑、两边房檐都碰在一起的"违建区里的小弄堂",到铁道旁边。

  第二天中午,有个警察来按门铃,说邻居告我们垃圾太臭,以后只准在收垃圾的前一天晚上,把垃圾桶拿到门口,而且要把盖子盖好,免得狗来翻。

  虽然总是被火车吓得哭醒,我却从小就爱看火车。

  据说狗只要吃过中国人的食物,就再也不爱吃"狗罐头"了。

  当一团黑黑的烟,带着一长串黑黑的怪物,冲过眼前,又一下子消失不见,那种由预期到紧张,又接着放松的感觉,说不定正像云霄飞车一样,有着特殊的刺激效果。

  警察留下一张罚单。老爸回家跳了起来:"我前天还看到对门邻居,一大早把垃圾拿出来。为什么专罚我们?"

  在哈佛大学,我主修心理,心理学有一种理论,就是人类常藉描绘自己最畏惧的东西,来克服恐惧。

  后来我猜,告我们的八成就是对门。

  所以,原始壁画上常有猛兽。

  每次我经过对门,里面的小孩就会对着我喊。

  所以,当我火车看多了,反而愈来愈不怕火车。它吵、它撞、撞得天崩地裂,我也渐渐能安睡了。

  我听不懂,对他们笑笑。

  最起码,我知道它是在干什么。

  他们居然用手把眼睛拉成细线,再龇成暴牙的样子,发出很奇怪的"サヮヒノシテ"的声音。

  了解,可以克服恐惧。

  "他们是在嘲笑中国人。"老爸说:"小孩子,不用理他!"

 ※   ※    ※

  可是才不久,有一天球滚到了对街,我过去捡,正巧那家女主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她居然站起身,指着我家,对我吼。

  我也记得每次奶奶带我绕一圈回家,我总会抬头看右边邻居--

  我听不懂她说什么,但是看手势知道--她要我滚回家。

  一栋小楼,居然对着街,在二楼开了一扇门,而门下面没有楼子。

  晚餐桌上,我告诉爸爸。

  奶奶常说,屋子里谁要是真开了这扇门,往下走,一头就会载到街上,摔死!

  老爸站起身,把筷子扔在桌上:

  据说,那房子因为违建得太过分,占到了大路,硬被拆成这样。

  "走!拿着咱们的羽毛球拍,趁天没黑,到对街打球去!"

  一直到今天,我都常想到那扇"天门",觉得是很"超现实主义"的作品。

  我去了。打得很烂,担心对面人家会出来骂我们。

 ※   ※    ※

  很安静,他们只是躲在屋子里,从窗帘后面偷看。

  至于我们"大杂院",是自成一家的。

  "你好好练球,不要丢人!白人很现实。如果你是黑人,搬到他家旁边,他会恨死你,但如果你是得诺贝尔奖的黑人,他会主动跟你打交道,然后逢人便介绍,说你是得诺贝尔奖的人。"老爸强调:"得诺贝尔奖的黑人不算黑人!"

  虽然我们有很臭的蹲坑茅房、有杂草丛生的角落、有不方不正的院子、扭来扭去的通道……

  我听不懂,但感觉到了。

  但是通道旁边种了许多老爸朋友送出的杜鹃,老爸从不管,由隔壁戴爷爷照顾。

 ※   ※    ※

  我也不全由奶奶管,常常一头冲进对门张奶奶家,吃他们台湾式的"白斩鸡"。

  才过几天,就有一对黑人夫妻来按门铃,他们穿着整齐,谈吐也很亲切。老爸说他们是来问我们,会不会反对他们搬到附近。

  在这住了四户人家的大杂院里,没有人骂我,只有人爱我。

  "美国蓝天绿地,自由民主,你们为什么要问我呢?"老爸笑道。

  我是住在违建区里。

  "为了我们的孩子!人们可以不接受我们,但希望大家能接受孩子!"黑人夫妇说。

  它是违建,但,更是我永远怀念的,童年美丽的家。

  我渐渐了解他们的道理。种族歧视常不表现在外面,而表现在骨子里,尤其对弱小的老人和孩子,最没顾忌,也最猖狂。

  ********************

  有一天,我在门口扫落叶,一辆车疾驶而过,里面一大堆年轻人,伸出头,伸出手,伸出中指,对我吼:

  每次奶奶和老妈不准我出门,
  老爸都会简简单单地说四个字:
  "想想刘猫!"
  居然,我就得到自由。

  "滚回你的老家!清国奴(Chink)!

     谢谢猫哥哥

  我吼回去,他们已经跑远了。

  老爸和老妈,在生我之前,其实已经有了一个小孩。只是从我出生,那小孩就失宠了。

  还有一次,我在做功课,突然听奶奶在外面惊叫,冲出去,看到对街几个白人小孩,正隔着马路,对奶奶扔石子。

  那小孩,就是"刘猫"。

  我爆炸了,把石头甩回去,向他们大骂。

  刘猫是隔壁读小学的小阿姨拣到的,回家挨骂,就送给了我新婚的老妈。

  "有种就过来!"他们叫。

  老爸想,取什么名字好呢?叫"咪咪"?大俗了!既然它是猫,又到刘家来,就叫"刘猫"吧!

  奶奶拼命抓住我,把我拉回家,我气疯了,狠狠地捶打墙壁。

  (感谢上帝,老爸没给我取名叫"刘人"。)

  奶奶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老妈。她说:"不用提了!冤冤相报,没完!"

  他们疼爱猫,跟疼小孩一样。刘猫吃的是番茄沙丁鱼罐头,睡的是老爸老妈的被窝,据说老妈怀我的时候,还成天抱着刘猫。肚皮里面是我,外面是猫。

 ※   ※    ※

  所以,我的"胎教"。是"猫叫"。

  老爸自己,又何尝没遇过这种状况!?他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别人淡淡一句话,都可能让他记一辈子。

 ※   ※    ※

  他说刚来美国的时候,有一次演讲,美国听众居然问:"台湾有没有冰淇淋?"

  我真同情刘猫,因为自有了我,刘猫就被打入冷宫,而且总是为我挨揍。

  还有一次,老爸在前院剪草,一辆车子停下来问路,老爸正为对方在想,车子里面居然有个人大叫:"不要问他,他知道什么?日本人!"说完,连个谢字也没有,就掉头而去。

  当然这也要怪刘猫,它自己不知趣,每当我哭,大人还没赶到,刘猫已经冲至小床边,往里面趴着看。

  "在美国,除了早有的种族歧视,也有许多复杂的情结。"老爸说:"譬如家里的父兄、子弟,二次大战被日本人杀死,或后来死在韩国、越南。那种恨,是埋在心底的。他们分不清你是中国人、日本人、韩国人还是越南人。"

  啪!"看什么?"老妈每次都给它一巴掌:"你吃醋啊?不怀好心!"

  从那次"问路事件"之后,老爸常对我说:

  其实,刘猫对我很好。它是我唯一的玩伴,我也是它唯一的玩伴。而且,我们是"平起平坐"的平辈。

  "出去问路,不论你问的是小孩,还是老人,是绅士,还是挑夫,无论对方知道或不知道,都要好好地说'谢谢'"

  刚学会走路的我,据说跟刘猫两只脚站着,正好一样高。

 ※   ※    ※

  刘猫很喜欢把两只前腿,搭在我肩膀上,跟我一块儿走。

  对面扔石子的小孩,后来成为我的同学,也成了好朋友。

  这种情况真是令人难以相信,但是全家人,包括我奶奶,都说"刘猫确实有这个毛病"。而且,只要刘猫一这样做,大人就会打它。

  我很高兴,他们能解除心中的武装。

  他们总认为刘猫会使坏、会欺负我。其实,心里不对劲的,大概是人,不是猫。

  因为多年之后,我搬到长岛,有一天回到"旧家"附近,发现他们家的前后左右,都住了中国人。

  他们亏待了刘猫,又用人的报复心理,去想。

  ******************

 ※   ※    ※

  老妈说:
  "他将来要出去吃苦,为什么不让他在家多享几天福?"

  虽然因为太小,我对刘猫没记忆,但是一直到今天,我都感激它,而且感激得一塌糊涂。我敢说:

     你是真功夫

  "刘猫可能影响我半生!"

  两年前,老爸带我去峨嵋山旅行,车子在山道上扭来扭去,刺骨的寒风从悬崖吹来,把一条条云雾像是鬼魂一样,吹进另一侧树林的深处。

  当我两岁多,小刘猫已经长成英俊的大刘猫,有着黄黄的虎纹,和壮硕的身子。

  大家正在提着心、冒着冷汗,老爸突然大叫:

  它开始喜欢晚上鬼叫,像婴儿哭一样,哇啦哇啦,不停地叫。

  "停车!停车!"

  每次半夜鬼叫,隔壁戴爸爸就会骂他女儿:

  他跳下车指着悬崖边的一棵树说:"你们看!哪个没公德的人,把汽水罐扔到了树枝上。"

  "谁要你抱只死猫回来,送给刘家,自己倒媚!?

  果然,一个可乐罐子,无巧不巧地夹在三根树枝的中间。

  老爸实在受不了,打骂不管用,只好把袜子罩在刘猫的头上。一层不够,就套两层。

  "把它打下来!"老爸说。

  据说刘猫头上套了袜子,会不断地后退,倒着在屋子里走--边走边叫。

  于是老爸、我、地陪、全陪(全程导游)、司机,一起捡石子,扔向几丈外的汽水罐。大家都是年轻人(老爸最老),谁也不让谁。

  刘猫叫,是有道理的,它要找女朋友,它有生理的需求,可是老爸不准它出门。

  当!汽水罐被打个正着,落入百丈的悬崖。

  刘猫一辈子,没逃出过几次,每次逃家,都害老爸老妈担心。据说几天之后,浪子回头,刘猫都瘦得像个鬼。

  谁击中的?

  于是老爸用了各种方法防范。他甚至把日式房子,地板下面,跟院子相通的地方,钉上木条。

  老爸!

  当我在院子里玩的时候,常看见刘猫,从木条之间,向外伸着爪子哭,好象集中营里的犯人,让我伸出援手。

  "你是真功夫!"我对他说,众人附和。

  终于,有一天,刘猫趁奶奶开门不注意的时候,又溜了出去。几天之后,它回来了,身上开始溃烂,挤出来的不是浓,是水。

 ※   ※    ※

  最后不得不送到兽医院。

  "你是真功夫!"这是我们家特有的一句话。从小,每天放学,我就可能要喊好几启蒙"你是真功夫!?

  "医生把皮掀起一个口,用箝子夹着棉花,掏进去擦。"老爸后来对我回忆:"好象刘猫的皮和肉都分开了。"

  清理院子的时候,老爸会拿起树枝说:"谁能甩得最远,谁就是真功夫!"

  第二天,刘猫夜里哀号了几声,不见了。

  玩"飞盘"的时候,老爸说:"谁能把飞盘丢过这两棵树之间,而不碰到树叶,谁就是真功夫!"

  第三天,爸爸撬开地板,发现刘猫死在他床铺的正下方。

  射飞镖、投篮球、打羽毛球、立定跳远,甚至打电动玩具,都要比赛、都要打赌,输的人就要向赢家立正,高喊五次"你是真功夫!"

  刘猫被埋在后院,令人伤心了好一阵子。

  他赢了,我喊。

  渐渐,一家人似乎都把它忘了。

  我赢了,他也不赖皮,立正,对着我喊,只是喊完之后,一定加一句:"虎父无犬子!"

  直到我十几岁,开始追女生。

  上高中以后,老爸常在跑步的时候说:"赌你从这儿,不能一口气跑到家门!"

  每次奶奶和老妈不准找出门,老爸都会简简单单地说四个字:

  "赌多少?"

  "想想刘猫!"

  "五块!"

  居然,我就得到了自由。

  "不赌!"

 ※   ※    ※

  "五十块!"老爸说:"你输了,要赔我十块!"

  "年轻人,到了青春期,自然会爱慕异性,这是洪水猛兽都挡不住的。他不寻偶,怎么成家、生孩子?没有孩子,生命又怎么延续?"老爸说:"这是天性,也是天道。用围堵,不如引导。让他从开始就有正确的观念,反而不容易出大麻烦。"

  "赌了!"我就拼命跑,非赢五十块不可。他一定立刻付现款,从不欠钱。

  想想刘猫!想想刘猫!

  他赢了,也必定追着我要。

  我多么感谢刘猫,使我有了较开明的父母!

  奶奶最看不得他赢,因为我的钱全由奶奶保管,我一输,就得去"奶奶银行"提款。

  ****************

  "不给!"奶奶说:"哪有老子赢儿子的钱道理?"

  朋友入厕,不懂规矩,
  老爸、老妈只好恭候门外……

  "这才叫公平,父子之间也要公平竞争。赢得起,就要输得起!"老爸说。

     马桶的感动

 ※   ※    ※

  老爸很好客,但是除非极熟的朋友,客人最好不要停留太久,因为停留久了,总要上厕所。上厕所,则碰到老爸最痛的地方。

  "赢得起、输得起!"正是老爸跟我比赛的目的。他对我说,小时候爷爷常跟他赛跑,每次都是他赢,才五、六岁的他,自以为是世界上跑得最快的人、直到有一天,爷爷稍稍加把劲,就超过了他。他怔住了。

  他必须先把客人带出前门,向左转,绕过戴爷爷家,摸黑穿过一条很窄的小路,经过张爷爷的水缸,到达大杂院的公厕。

  "一直到今天,我都能记得,当你爷爷从我身边跑到前面的那一刻,真相大白的那一刻!?老爸说:"这世界上,有什么比竞争、比战斗更真实的事?胜败立分,胜者被掌声包围、被拥上宝座,败者默默退场,甚至还要装出笑脸,去向胜者道贺:'你是真功夫!'"

  公厕,代表大家用,也就代表大家不管。

  与其将来在社会上,被人打得鼻青脸肿,才发现战斗的真相和无情,不如从小就接受挫败的考验。

  其实哪个客人,只要距那公厕十几步,不用老爸带路,也可以摸得到。老爸说,这叫"闻香下马,知味停车。"

  这是老爸的教育哲学,与老妈的恰恰相反。

  公厕是传统的蹲坑式茅厕,外面一盏小灯,里面只能摸黑办事。

  老妈说:"他将来要出去吃苦,我为什么不让他在家多享几天福?"

  最麻烦的是没有冲水装置,大号之后,必须出来到厕边的水池舀水去冲。

  老爸说:"就因为他将来要出去吃苦,所以我现在教他学着吃苦!"

  朋友入厕,不懂"规矩"。老爸、老妈只好恭候门外,待客人左顾右盼,仓皇不知所措的时候,趋前代客"料理"。客人难免客气、争夺,就愈发难堪了。

  跟老妈外出,她会叫我起床,帮我收东西。

  所以每回有客人上厕所,男客必由老爸带,女客必由老妈陪。我最好识相一点,躲起来,因为这时候,他们的脾气最坏。

  跟老爸旅行,我不但自己管自己,还得帮他削水果、洗衣服。他说:"你大了,要了解人与人之间、包括父子、母子之间的爱,都应该是相互的,而不是单方面的付出。"

 ※   ※    ※

 ※   ※    ※

  一直到四岁,我都不曾上过那个公厕,因为奶奶怕我掉下去,而宁愿"间接处理"。

  小时候,我输急了,常会气得跳脚,甚至狠狠把球拍摔在地上。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你是真功夫!"

  只是,我必须跟大家一样,到外面洗澡。

  现在,我就算输了,也不觉得怎么样。我心想:"将来总有一天,我会一直赢。"

  家里没浴室,连个龙头也没有,所以洗澡必须到厨房去舀水冲。

  只是,到时候,我一定会放水,免得他把拍子摔在地上!

  厨房里灰灰暗暗、一股霉气,水冲下去,把角落里的蚊子都赶出来了,正好有光溜溜的身子可以"开饭"。

  "赢老爸,有什么意思?"

  蚊子最爱吃小孩肉。夏天我洗一个澡,最少换来五个包。

  ******************

 ※   ※    ※

  他很有种,
  我不敢的,他敢。
  跟他在一起很有意思,
  很帅!很酷!很叛逆!

  有一天,老爸老妈突然对我说:

     我的好友--蓝波

  "带你去看咱们快要盖好的新家。"

  提起肯尼(Kenny),除了我,家里每个人都皱眉。如果鹦鹉有眉毛,一定也要皱起眉头:

  我们坐车,到了一条很宽的大街上,有一栋正在盖的楼,好高好高,四周还挂着鹰架。

  "那个讨厌的家伙!"

  我们从旁边一个运材料的电梯上去,那电梯是透空的,可以看到地面,我觉得好刺激,老妈却把我的手都抓疼了。

  肯尼喜欢逗我家的鹦鹉,他每个人都逗,看到奶奶,他会说"你好年轻!"看到我老爸,他会说"你长很像你儿子!"看到老妈,他会笑道:

  新房子,什么都没有。几个工人正在钻东西,吵得很。老爸拿着设计图,四处指指点点。

  "啊!我老远就知道是你,你的这件衣服,我早认得了!"

  据说新房的每一个柜子、每一盏灯,都是老爸亲自设计的。墙上有专用来挂画的槽沟、天花板有专为照画的"投光灯。"

  连见到警察,他都要逗:

  书房特大,几乎占了房子的一半,整面墙的书柜里预设了音响。卧室只有两间,而且都小,老爸说:

  "哈哈!好久没打死人了吧!"

  "工作的地方要大些,睡觉的地方要小点,才能勤于工作,少睡懒觉。"

  你可以说肯尼很不会说话,也可以讲他大会说话,说得你要气都气不出来。

  看完新房,我没什么感动,唯一至今还记得的是--

  奶奶说这是"人嫌狗不在意",意思是不但人讨厌,连狗都不愿意理他。

  妈妈按一个钮,就轰隆一声,好多水在跑,一下子全不见了。多好啊!

  可不是嘛!附近的狗,都躲着他,因为他有BB枪。连我老爸的花盆都没被他打了几十个洞,害我挨了好几天骂。

  这是我一生当中,第一次见到抽水马桶。

  虽然大家都不喜欢肯尼,可是我喜欢!

  ******************

  因为他有"种",我不敢的,他敢。跟他在一起很有意思,很帅!很酷!很叛逆!

  如果你站在这个山头,羡慕另一个山头更美,
  第一件事,
  就是走下这个山头

 ※   ※    ※

     飞上枝头的丑小鸭

  每天放学,我们会故意提前一站下车,然后到小公园玩摔角,摔得一身泥,再脱下衣服,交给奶奶拿去偷偷洗干净。

  在我最早的记忆中,总出现一个黑黑暗暗的房子,房子里高高低低,有地板也有榻榻米,榻榻米上曾经堆过老爸的画,隔一阵子拿起来,书下面的榻榻米全烂了,成百成千的小虫在扭来扭去。

  肯尼也有个老婆婆,从波多黎各搬来美国,大概就为了照顾肯尼和他老姐、老妈。

  黑暗屋子一角是个老冰箱,顶上有个发光的小盒子,一家人吃饭时,仰着头、盯着小盒子看。

  每次去他家,常看见他姐姐跟男朋友,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妈妈戴着满头发卷,在厨房讲电话;他的老婆婆大声用西班牙语骂人。

  看电视里,爸爸正在主持当时最红的益智节目--"分秒必争"。

  这是我家从来没有的一种"热闹"。

 ※   ※    ※

  但有时去,却发现他家安安静静。肯尼叫我在门外等。"我老爸回来了!"他小声说。

  分秒必争,一个礼拜播出六天,有一阵子甚至连播七大。老爸不但赚主持费,还负责为节目写脚本、出题目。

  肯尼的老爸一回家,肯尼就成了老鼠,但是跟着又变成肥老鼠。

  脚本后来结集,成为当时最畅销的励志书《萤窗小语》。

  有一天,我正在屋里做功谭,突然听见邻居的孩子高喊,一辆迷你车一溜烟地飞过去。没多久,机车的声音由远而近,飞过马路,嘎地一声,停在我家门口。

  这许多收入,加上老爸教国画、开画展,卖个满堂彩,使我们能从门口没水沟的违建户,一个子搬进当时在台北非常著名的十二层大楼。

  肯尼摘下鲜红的头盔,露出他顶着马子盖的两颗黑豌豆,和一嘴的钢丝牙。

  十五年前,据说那时候坐计程车,只要说出我们家大楼的名字,车子就能开到。

  我知道--肯尼的老爸又回来了。

  楼下有自动玻璃门。柜台后,坐着穿制服的管理员,每个进出的访客,都得被询问、登记。

 ※   ※    ※

  但是他们对我好亲切,有一阵子,我不喜欢被称为"刘小弟",他们就都叫我"刘先生"。

  每次他老爸回家,肯尼都得赏。他老妈用溺爱来笼络孩子,他老爸用拳头和银子。

  我是丑小鸭,飞上枝头,成了凤凰。

  听说他老爸很高大、很有钱。肯尼一次领的"赏",恐怕比我一年的都多。

  可是,我的老爸,居然放弃了他带我飞上枝头的翅膀--"分秒必争"节目,进入只有十分之一收入的"中视新闻部"。

  所以他有各种电子游戏、有最好的电脑、有BB枪、摩托车,甚至"十字弓"。

  大家都说他傻,说他以后一定会后悔。

  当他背着十字弓,耀武扬威地带着我,到公园去练习打靶的时候,附近的小孩都远远地跟着。

  只是,他这么决定,奶奶和老妈,就毫不犹豫地点头。她们都是传统的女性,"夫死从子"、"出嫁从夫"。老爸的决定,永远是对。

  只是,走到公园,弓还没搭箭,已经有四辆警车"呜啦、呜啦"地飞驶而至,一边一辆,把我们团团包围。

  直到有一天。

  肯尼说,那天要不是因为带了我,他一定会跑掉。他很得意地说:"像不像蓝波?"

  老爸居然又要放下中视记者的工作,只身到美国去。

 ※   ※    ※

  奶奶和老妈的脸上,泛出了愁容。

  肯尼常说我是"妈宝",胆子好象被妈妈收在冰箱里了。

 ※   ※    ※"

  但他还是愿意跟我玩,道理很简单--

  老爸当时已经是著名的电视记者,每天晚上播七点半新闻,还被派到欧洲,制作艺术的特别节目。观众喜欢他,选他为"最受欢迎电视记者"。公司也喜欢他,总经理看到辞呈的那天,据说在开会的时候慨叹:

  别的同学找他出门,他婆婆都会骂。只要我开口,他婆婆就会笑嘻嘻地放人。

  "好不容易,培植个人才,走了!"

  学校里的老师,对我们也露出奇怪的表情。老师不止一次跟我老妈说我喜欢跟肯尼在一起,老师知道不必多说,老妈就心里有数。

  老爸是接受新闻局和历史博物馆的安排,去美国长期讲学。

  但是老师又说:"我们实在也希望尚卢(刘轩)能把肯尼带好!"

  "想想,值不值?"奶奶对老爸说。

  大家就是在这种矛盾当中,容许我和肯尼在一起。

  "这房子,你刚住进来一年多,还没摸清楚开关呢!"老妈说。

  连我凶悍的老爸,都对肯尼没辙。

  "如果你站在这个山头,羡慕另一个山头更美,第一件事,就是走下这个山头!"老爸说。

  他用了一个办法,带着我和肯尼一起玩。

 ※   ※    ※

  我们常出去跑步,跑进树林,捡一个旧轮胎,然后在山坡上滚。

  老爸走的那天,我只记得他对我发了脾气:

  老爸还带我们爬树,用玩单杠的方法,从树下直接翻上枝头。

  "老子走,我居然都不送到楼下来?"

  肯尼说老爸是"机器人(Robot-Man),意思是老爸有用不完的精力。

  我怎么知道,他一去,就是好几年?

  老爸常带我们玩得腰酸背痛,换来的是肯尼的佩服。老爸说他不能阻止我和肯尼玩,因为这样会伤人自尊,造成我的麻烦。

  我怎么知道,他一去,竟改变了我的一生?

  "既然不能回避,只好主动去改造他!"老爸强调。

  *****************

  所以每次肯尼来,老爸都会问他功课,也鼓励我去帮肯尼复习。肯尼一学就会,只是他静不下来,没看两页书,就眼睛一转:

  "告诉你,怕痒的男生,将来会怕老婆!"
  老妈赞赏地对我说:
  "你将来不怕老婆了!"

  "我想到一个点子……"

     六岁的爱情与权力

 ※   ※    ※

  当我上小学的时候,台湾还没流行绑架小孩。尽管如此,我总有一个保镖跟着--七十一岁的祖母。

  我进史岱文森高中之后,就很少看见肯尼了。但是每次碰到,都发现他又长高、长宽。远远看他走过来,也不像"瘦竹竿"时代,那样一抖一抖地带着邪气,而渐渐有了他老爸的气势。

  她把我送进教室,帮我开窗子,有时看地上太脏,还帮忙扫扫,又说说这个、指指那个,再叮嘱一番,才离开。

  我搬家的前一天,肯尼来道别,人晒得像黑炭,头几乎顶到我家的门框。他说现在到高尔夫球场打工,正申请附近的大学,就近读书,好多陪陪他的老婆婆。

  所以同学都说:"刘奶奶是老班长。"

  "你搬走,真是太可惜了!"他捶我一拳:"附近才搬来一窝正点的妞儿!?

  权力的滋味

 ※   ※    ※

  真正的班长,是我的四个死党之一,如果说我喜欢上学,不如讲:我喜欢去找我的死党。

  "没想到,以前的小鬼头,一下子窜这么高。"老爸看着肯尼的背景说:"爸爸那么有钱,自己还出去打工,又知道陪伴老人家。"

  老师没进教室之前,班上几乎是由我们四个死党来管,我是副班长,权力第二大。才六岁,我已经感觉了"权力的滋味"。

  老爸转身看着我:

  但权力更大的,是那些六年级的学长,挂着"纠察"的臂章,耀武扬威地冲进来,对我们吼,然后大模大样地,在黑板上写下"安静"两个字,再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多跟肯尼学学!"

  被他们抄了学号的同学,常吓得脸发白。

  ****************

  我们管他们叫"走狗",自以为挂了一个臂章,就了不起。

  每次他要赌,
  出了题目之后,会先盯着我的脸。
  看我不会的样子,可能叫价五斗;
  看我面有喜色,则……

  六岁,我也看到了高年级"权力的滋味"。

     好惨的中文课

 ※   ※    ※

  每一次看见老爸拉着四岁的妹妹跳舞,我都会想:

  每天早上,只要不下雨,全校的学生,都要在操场做体操、唱国歌、升旗,还有听校长训话。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情调了?"

  我们最怕的是训导主任。校长在上面训,主任在下面巡,我一直到今天,都记得他的眼睛,好象探照灯,扫过来、扫过去。

  记忆中,他从来没跟我跳过舞,甚至没怎么玩过,如果说玩,那就是比赛、上课。

  据说他以前是个蛙人,蛙人出拳,一秒钟就能叫人躺下,上面把牙齿打断、中间把胳臂扭断,下面把小鸡鸡踢烂。

  我到现在都记得,三、四岁的时候,卧室门上,贴了一张大大的纸,我常在前面罚站。

  "时候,校长在上面讲话,主任会在队伍里吼:

  纸上的画面记不清了,据老妈回忆,那是注音符号,每个符号,都画成一个人、一棵树、一张椅子或一朵花的样子,使我比较容易记。

  "站直了!像个人样!"

  老妈说,老爸年轻的时候,最没人情了。他出国采访将近一个月,迸家门,不把我抱起来亲亲,却喊:

  据说愈高年级的学生,愈怕他。看到他,好象见到神。当然,也可能是见到鬼!

  "儿子!过来!考考你老子交代的字,背熟了没有?"

  六岁,我了解了大人"权力的滋味"。

  大概就在这种所谓的强势教育下,我很小就会背几十首唐诗,会认好几百字,报纸上还登过我的新闻呢!不过,老爸一点也不得意,他说:

  拉屎的联想

  "小时候背的不算数,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主任也有仁慈的一面,就是当太阳太大,小鬼们实在撑不住的时候。

  果然,老爸出国没多久,我的唐诗全还他了。倒是认的国字,到现在都管用。

  他会叫我们蹲下来。

 ※   ※    ※

  但是才蹲一下下,他又吼:"把一只膝盖放在地上,半蹲半跪!两条腿蹲着,难看死了!像在拉屎!"

     从象形文字开始

  直到现在,我二十岁了,每次跟同学一起玩,蹲着,我会很快地改为"半蹲半跪"而且觉得别的同学都像在拉屎。

  老爸教国字,有他一套。

  我相信,他们绝不会有这种联想,因为他们没"蹲过坑",他们都是"坐抽水马桶"长大的。

  大概因为他学画,所以总用图画的方式教。譬如:画一棵大树,除了中间的主干,上面左右伸出两根枝子,下面长出两条根,是"木"字。

  我也相信,当有一天,我向女友求婚,她一定会以为我在向她下跪。

  画一条横线,上面加一小竖、一小横,是"上"。下面加一小竖、一小点,是"下"。上下和在一起是"卡"。

  而我,在心里,其实是蹲着。

  又画一横线,上面加个太阳,是"旦"。

  不怕老婆训练

  太阳上、下加草,太阳落在草里,是"莫"。

  小学一年级,我们最爱玩的是"哈痒"。

  "莫"就是"暮",后来的人糊涂,草下面又加一个日,成了现在的"暮"字。

  每个小孩都怕哈痒,于是这个哈那个,别人又来哈这个,又躲、又笑、又叫,闹成一团。

  同样的方法--

  有一次,老妈到学校来,看见我们玩哈痒,她居然吓了一跳,好象那是天大的危险事。

  他画一只手,伸在"木"上,是"采"。

  "在走廊、楼梯上哈痒,太危险!"老妈说:"一不小心,就能从楼上滚下来。"

  文字应该愈来愈简化,除非为了精确,何必愈变愈麻烦?

  她没有禁止我哈,知道禁也没用。

  或许正因此,在台湾早期,充满文化禁忌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教我认简字。

  她用了个绝招。

  才出国,他就教我读中国大陆的"拼音系统"。

  叫我站着、不准动,由她来哈痒,全身都哈,连脚底也不放过。

  奶奶为了这个跟他吵,说他不爱国。

  起初,我简直笑死了,一笑就挨骂。

  他坚持说:十亿人用的工具,你不能不会用。

  每天锻炼下来,我居然不怕了。

  老爸对了!

  "告诉你,怕痒的男生,将来会怕老婆!"老妈赞赏地对我说:"你将来不怕老婆了!"

  我们哈佛的图书馆,全用拼音系统。上中文课,作用拼音辅助。写历史论文,中国的人名、地名,全根据拼音系统翻译。读的大陆书籍,全用简体字写成。

  六岁,我已经自许:"将来做个不怕老婆的男人"。而教我不怕老婆的,竞是做我老爸老婆的老妈。

  中文科主任说:"繁体、简体都得会,否则中文再好,也只是半懂!"

 ※   ※    ※

     中文是奶奶的

  六岁,我真开始喜欢女生,我发现了一个"她"--全世界最美丽的女人。

  虽然,我现在对自己读写中文的能力,十分自豪,但是,提到学中文的往事,真是噩梦一场。

  我管她叫"我的伊莉莎白泰勒"。

  我恨死中文!恨死老爸和老妈。

  我常站在桌子上,高喊着:"我的伊莉莎自泰勒,我为你而死!"然后,从上面跳下来。

  刚到美国的时候,英文都忙不完,老爸却每隔天要我缴一篇中文作文。

  有一天,我叫"她"哈我痒:

  我得默写《桃花源记》和《岳阳楼记》,这些老爸摇头摆脑、爱得要死的古文。

  "你来哈哈看!我不怕痒!哪里都不怕!我将来不怕老婆!"

  我得每个星期六,去法拉盛区的"至善中文学校",上中文。

  她哼了一声,掉头走开。

  当窗了外面,邻居小孩跑来跑去的时候,我居然得一笔一画地写这种麻烦透顶的东西。

  六岁,我开始怀疑"不怕痒的男人,是不是真能不怕老婆?"

  很多从中国移民来的同学,都说中国字最笨,从右写到左,一边写,手一边会碰到刚写完的字,弄得脏兮兮!而且你不能边写边看前面的东西,因为手正好遮在中间。

  告别了!我的死党和爱人

  "最先发明从右向左写的人,一定是左撇于!"我想。

  在光复国小,我才读了一年多。老爸常说,这一年多的课程,使我奠定了后来学中文的基础。

  古人悬腕,没这顾忌!"老爸说。

  "如果你没进过国内的小学,今天的中文不可能学得好。"老爸说:"大家一起学,那是一种感觉。觉得自己不孤立,觉得学习是一种责任。"

  不管怎么样,我那些老中同学,多半都不再写中文。英文多方便!?一个角度,一条线连下去,不知比中文字省多少力气!

  虽然出国的一、两个月前,奶奶和老妈已经不断对我说,要准备出国的事。

  最重要的,是我们平常听的、想的、看的,全是英文。即使在中文学校,下课之后,也用英语交谈。

  却直到最后两天,我才有真要出国的感觉,那是从老师和死党的眼睛里看。

  英语,是我们的话,中文,是老爸、老妈和奶奶的!

  "你要去多久?"

     谢老师出招

  "你会不会写信给我们?"

  老爸很毒,他看清了这一点,说"一人教之,十人咻之"。效果太差。

  我的死党问我。

  他居然不再让我上中文学校,把我送到了谢老师家。跟我一起倒媚的,还有老爸的国画学生郭育蕾和黄嘉宁。

 ※   ※    ※

  谢济群老师,是老妈在中山女高的同事,当年在台湾就是名牌的国文老师。她人不高,戴着眼镜,说话总是慢慢的,好象从来不会生气的样子。

  直到今天,我还记得降旗时,国旗缓缓下降,天边有个红红的大太阳。

  但是,她的课并不好混。她自己很努力,拼命为学生收集资料,使我们不用功都不成。

  我的奶奶仍然在国父纪念馆的同一棵树下,等我。

  好老师就是这样,使你觉得念不好,是对不起她。

  我们一起,再一次经过学校大门回家。

 ※   ※    ※

  我觉得好遗憾--

  谢老师教得很广,从五四运动到老子、庄子。

  死党不能跟我一起去美国。

  从苏东坡的《定风坡》,到郑愁予的《七月》。

  伊莉莎白泰勒没有哈我痒。

  从世界日报的中文剪报,到纽约时报的专题。

  我没能长上六年级,尝尝另一种"权力的滋味"。

  甚至蔡志忠的漫画书,也成了教材。

  她会要我们先把英文报上的文章翻成中文,再看中文报上的转载。比比看,谁翻得好。

  她也跟我们谈历史、谈中国、谈中国人。

  她跟我老爸、老妈很像。骂中国,又至死自认是中国人。在美国十几年,他们从来没有被西方淹没,甚至还有点中国文化的自大。

  "韩国华侨子弟,都会中文;东南亚的华侨,虽然受到当地政府的压制,还是有不错的侨教,至于日本华侨的下一代就很难说。美国更甭提了!"老爸常说:

  "父母一心想变成蓝眼睛、金头发,就算嘴巴不崇洋;小孩也能感觉到。这种家庭,中文怎么可能保存得好?所以中文教育的成败,跟民族自尊心有很大的关系。"

     学中文可以赢钱

  感谢上帝!自从谢老师接手,老爸就很少再管我中文。

  只是,在跑步到树林和湖边的时候,他常要我用中文形容风景。

  什么"粼粼"、"涟漪"、"激滟"……,都是这么学的。

  有一次坐在车上,他大发高论,提到一群人"瞎扯淡",突然灵机一动,说:

  "ㄔㄜㄉㄢ',赌你一定不会写,写出来输你一百块!"

  他输了!

  从此,每次他要赌,出了题目之后,会先盯着我的脸。看我不会的样子,可能叫价五十;看我面有喜色,就只出五块。

  我更诈,愈有把握,愈抓耳挠腮,装作不知道,等着他叫高价钱。

  我终于开始尝到学中文的好处--赢钱!

  **************

  班上有一位同学想加入魔鬼教,
  入教前必须偷教堂里的圣杯……

     上帝也疯狂

  我是小小推销员

  记得小时候,学校每年都会给我们糖。一长条、一长条的巧克力,要多少有多少。

  我最爱吃巧克力了。手上拿着好几盒,口水直流,自己却不能享用。别人想吃可以,一条一块钱!

  老师告诉我们,最好的方法是去敲人家大门,然后把盒子举导高高地说:"对不起,先生!我从附近的天主教小学来。您想要吃一起糖吗?请支持我们的学校!"

  卖得好的同学,受老师的赞赏。卖到十五盒以上,校长会亲自颁奖小奖品。

  老爸老妈不准我出去卖,说外面太危险。他们总是给我十五块钱,买一盒意思意思。老爸说,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于是,我从来没拿过奖品,也没受到老师的赞赏。唯一的好处是--糖进了我肚子。

  教堂赌场

  奶奶说,上天主教学校真好,天天穿同样的,不用总是出去买衣服、赶时髦、伤脑筋。

  但是你知道我们穿什么制服吗?绿裤子,黄衬衫。男生的领带和女生的裙子,则是黄绿格子的,走在街上想躲都躲不掉。

  我现在回想,这么做是为了显眼呢?还是为了让大家知道我们不同,我们是环境好,上得起私立学校的优生儿?

  有些日子,校长会大发慈悲,宣布一个Dress-Down-Day。那天我们可以穿T恤和牛仔裤,而且不用带饭,因为学校有披萨卖。

  但我总觉得奇怪,爸妈缴那么多学费,学校却老是在募捐。卖巧克力糖,为的是使我们能从附近公立小学租校车。公立小学大大给免费营养午餐,我们的披萨却要两块五毛钱一片。有一次学校拿所有"披萨日(Pizza-Day)赚的钱搞来一架天文机器,大家兴奋了好几天,后来我才发现,它是从公立小学租来的。

  一年也有一次,学校派专人设起扑克牌桌、轮盘、吃角子老虎,把教堂地下室布置成拉斯维加斯(Las-Vegas)赌场一样。晚上,家长纷纷穿着西服涌到,由神父们发牌,大家痛快玩,还可以支持教会。我想这也应该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吧!

  一年也有一次,专为学生办募款园游会。其中最受欢迎的,是一架机器,上面有个椅子,下面有一池冷水。老师们轮流坐在椅子上,再由同学们花钱买球,对准椅子下面的一个目标扔。命中时,椅子会掉下来,使老师成为落汤鸡。最受欢迎的的是修女校长,当她坐上去,学生的队伍可以一直排到教堂外面。

  神父香

  神父们来班上拜访,常常人还在门外,我们已经闻到了他擦的古龙水。

  我非常佩服神父。不但圣经那么厚一本,能背得滚爪烂熟,而且他们口齿伶俐,每句话讲出来都充满信心。我甚至觉得他们的一身黑衣服很"酷"。

  修女则完全不同。从头到脚,一身的严肃。她们穿着布鞋,走路没有声音。我们闯祸时抬头一看,常发现她们已经站在身边,眼睛里闪着上帝的愤怒。她们一句话都不必说,就可以把一整班的吵闹小孩化为一片死寂。我们尿急时必须举手说:"对不起,Sister,我能不能用厕所?"他们点头,我们才敢动。妈妈说,那是我在美国学会的第一句英语。

  有一次,我帮修女搬东西到她们的宿舍,发现里面惊人地朴素,一人住一个小小的房间,墙上空空的,梳装台上没有化装品,只有一小张教皇举手祝福的照片。提到他的名字,众修女都会做出祈祷状,眼睛朝着天上喃喃地说:"啊,我们圣洁的父亲!"

  亚当夏娃进化论

  修女和神父,最擅长英文与数学。在他们监督下,我们的算数题都写得漂漂亮亮;我们的英文则像美国人常说的:"每个'i'都打个点,每个't'都加一横。"

  但是这么多年来,有一堂课我从来没见过修女或神父教过,那就是科学。其实这也可以了解。上一堂课刚讲到亚当夏娃,下一堂怎么谈进化论?

  当然,天主教学校一定有宗教课。我不是天主教徒,却也得跟着上。有一天我们讲到,小孩生下来不久,就必须接受洗礼。有同学问:

  "如果小孩还没洗礼之前就死了,会不会下地狱?"

  修女便解说,如果大人发现小孩快死了,可以赶快找个水龙头,把孩子放在下面,自行洗礼,这时我问:

  "修女,我还未接受洗礼。如果今天我死去,会不会下地狱?"

  她说:"大概不会,因为你认识耶稣。"

  '但是,"我说:"像那些住在中国深山里的民族,他们信佛,但从没听过那稣。他们虽然一生行善,死后也会下地狱吗?"

  修女结巴了很久。班上很尴尬,同学都瞪我。

  性,很美!

  八年级有一天,学校慎重地发函给家长,然后告诉全班,我们将是校史上第一班上性教育的。

  大家纷纷站起来欢呼。

  可惜,这么好玩的课,竟交给了一位神父!每个礼拜,大家在课堂上打哈欠。

  我们的老师叫Brother-Bartholomew,哈佛神学院毕业,高高瘦瘦,一副很有学问的样子。只是他有点神经兮兮,翻书时小心得好象在拆炸弹。有一天他一翻--不妙!是一整页男女阴部的图片!

  "孩子们!"他把书"刷"一下举起来:"这些图片色不色?"

  没人答话。

  "当然色!"他砰一声把书摔下。"但是有主在我们心中,这些图片便不色!"他擦着汗说:"它们很美!"

  圣餐饿肚子

  每两个礼拜,大家排着队,修女带我们去教堂"告解"。

  据说,神父听别人忏悔,得绝对保密。即使有人自称杀了人,神父也不能去报警,只能劝那人自首。

  同学一一板着脸,单独走进黑黑的告解亭。随着年纪的增长,他们在里头逐渐待得久些。我和另一个非天主教徒的中国小孩坐着旁观,看比较坏的同学是否进去比较久。

  在七年级,已经有同学开始抽烟,有时也听说谁跟谁发生了性关系。我想,自认为被管制太严的孩子,常会反抗得更凶。班上还有一位同学想加入魔鬼教,入教前必须偷教堂里的圣杯。不晓得在神父的笑容背后,是否知道这些情节。

  后来,跟我一起旁观的同学,决定成为天主教徒。全班都参加了他的洗礼。之后,他也每次进小亭子。圣餐时变成只有我一个人饿肚子了。

  还好,虽然我不是信徒,而且是中国人,同学并没有歧视我。但是学校里没有黑人和犹大人,我们便常拿他们开玩笑。

  犹太人为什么鼻子那么大?

  "因为空气免费!哈哈……"

  五万个黑人跳伞叫什么?

  "深夜!哈哈……"

  后来我上了公立高中。一天到晚接触的,都是黑人和犹太人。

  愿上帝保佑每个人

  初中毕业那天,老师们好伤心。我们这届只有五十四人。他们一直看着我们成长、定型,每一个名字都可以让他们回忆好久,连我们爱吃什么东西他们都知道。

  全班只有我一个人上了曼哈顿的史岱文森。大家可以走路到附近高中,我则天天花三小时来回。

  记得有一次,我和老朋友们聚会,大家生龙活虎,讲他们在高中如何喝酒、搞帮派。后来我建议到城里去玩,他们竟然都安静了,说城里大远、大危险。爸妈不准他们去。

  我突然发现,他们的世界似乎比我小了很多。

  当我被哈佛录取,我特别回学校,把好消息告诉校长和老师。我们坐下来,聊了很久。

  听说,班上第一名毕业的苏珊,现在休学,在超级市场工作。看到她的人,说她头发染了五种颜色。

  听说,班上最漂亮的劳丽,最近生了孩子,不知道父亲是谁。也听说好多人的父母离婚了。

  可是,班上差点被开除,想加入魔鬼教的毕力,有一天良心发现,隔夜变成了模范生。

  "唉!人生就是这么妙。"校长微微一笑:"但无论一生的遭遇如何,愿上帝永远保佑他们!"

  *******************

  如果你想弹得更好,
  恐怕你的心要多碎几次……

     如果弹琴像拔牙一样

  听说老爸小时候拔牙,如果不哭,奶奶就会给他买冰淇淋吃。

  我去"山叶音乐班",只要上课不捣蛋,老妈都会带我吃担担面。

  当然,弹琴不等于拔牙。

  只是,有好长一段时间,我觉得弹琴跟拔牙一样痛苦!

  失落与虚荣

  YAMAHA音乐班的记忆是不错的。老师教,老妈也坐在旁边学。我后来想,老妈早早送我去学琴,是不是因为她自己想学?

  我不好好弹琴,她会骂:

  "妈妈小时候家里没钱,不要说学琴了,连钢钱都没摸过几下。每次经过医生家,听见里面传出的钢琴声,都羡慕死了!现在让你学琴,缴那么多钱,你一定要好好给我弹!"

  可不是吗?琴是要"好好给父母弹"的--补偿他们小时候的失落!也满足他们的一些虚荣!

 ※   ※    ※

  不过,细细想,老妈也不是那么专制。

  刚上山叶音乐班的时候,我还没有琴,是在一张画了黑白琴健的纸上练习。上课就是一种音感训练,打拍子、敲敲鼓、跳跳舞、站起又坐下,还蛮有意思。

  每次缴学费,老师都会问我:"你还要不要学?"

  我一定是吃错了药,居然每次都说"要!?"

  我想,虽然那么小,已经有了一些虚荣心。学钢琴,是多么了不起!

  于是,五岁那年生日,我有了自己的第一架钢琴。

  我上了贼船!

  更可怜的,是几乎跟每个音乐班小朋友一样,老妈把我送到老师家,做加强的练习。

  学琴,从此变成了拔牙!

  灌死小天才

  我老爸是学艺术的。他常说"美术教育的目的,是使学生对每一平凡的事物,都能有美的感触,即使在悲苦的环境里,都能欣赏到美。所以美术教育是充实人生的。如果有人认为美术课是为训练艺术家,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又说:"教儿童画的老师,为了讨好,常会教孩子画王子、公主、卡通人物。那些外行的家长,看到自己孩子学画没几天,就能画得这么好,常得意得要死,到处'秀'。岂知道这种束缚创造力的教法,反而伤害了孩子!"

  同样的道理,山叶音乐教育的方法,是好的!因为他启发了小孩子的潜能、训练了音感。一进入老师家,那教法就往往变质了!

  哪个家长在送孩子学琴的时候,不梦想有一天--小家伙端端正正地坐在琴前,弹一曲"少女的祈祷",赢得满屋宾客的掌声?

  于是,哪个钢琴老师能不这个方向努力?填鸭、灌水?

  多少孩子明明是天才,就这样给灌死了!

  我恨钢琴!

  我也差不多。小时候一见到琴,就躲。

  我知道,只要一靠近--

  "唉!听说刘小弟很会弹琴,来!表演一下吧!"

  而当我开始弹"给爱丽丝"的时候,大人便大声骂自己的孩子:"你看!人家弹得多好!你再不好好练,就不要吃饭!"

  很小,我就发现钢琴是可以害己又害人的。

  更可恨的是,多数的大人,虽然要你表演,却没等你弹两下,就自己去聊天,好象把你完全忘记了。

  如果他们不尊重音乐,何必要听?又何必要自己小孩去学?

  他们的出发点就是炫耀,害许多天生不爱音乐的小孩,失去找自己所爱的机会。

 ※   ※    ※

  所幸的我老妈并没逼得凶,虽然买了琴,她仍然常常问我:"你还要不要学下去?如果不要,可以把琴卖掉!"

  有一次老爸听我弹得太烂,去找铁锤,说要把琴砸烂,我哭着抱住他的腿。

  "我发现小鬼是真喜欢音乐的。"老爸事后对老妈说。

  我也发现自己不讨厌音乐,但如果说"爱",应该是许多、许多年以后了!

  学琴十七年,最少有十二年,我不爱!

  老爸的舞步

  十二年间,从台北到纽约,我换了六位老师、四架琴,参加了许多次演奏会,甚至在卡耐基音乐厅担任压轴,我却不曾深爱过音乐。

  直到有一天。

  我在楼上弹琴,老爸在楼下教画,学生走了之后,他十分疲倦地上楼,正好我在弹一首萧邦的华尔滋。

  突然,老爸抓住身旁的老妈,开始在琴边跟舞,妈妈惊讶得一直咯咯地笑。

  还有一次,我在学校演奏给同学听,弹了好几首,他们似乎都不觉得怎样。最后,我开玩笑,弹了一下刚从收音机里听来的流行歌曲。

  他们的脸突然亮了起来!

  "再弹一次!"
  "再弹一次!"

  我弹了好几遍,他们开始点歌。有人点了"乌鸦的窝"(we-Are-the-world)更多同学拥来,一大群人聚在琴边唱。

  我突然好感动,发觉这冷硬的琴键,居然是能牵动人心的。

  音乐,由死的艺术,成为了活的艺术。

  我开始作即兴曲,或学流行的热门音乐,自弹自唱。

  我发觉连老爸,在我弹"回忆(Memories)的时候,也会跑来跟着哼。他甚至出钱,要我去买了一份有歌词的乐谱。

  我也渐渐在古典音乐里找到了乐趣。看到贝多芬如何在优美的旋律中,加一个装饰音,就像热门音乐里,在打鼓时突然加个"人的叫声"一样,非常巧妙!非常playful(嬉戏、有趣)!

  大家一起玩

  中国人说"弹钢琴",洋人说"玩钢琴(Play-piano)。

  许多年来,我都不懂,为什么说"玩"?钢琴有什么好玩呢?

  现在,我终于了解,音乐是玩的,如同小孩哼歌、涂鸦。如果艺术不是玩、不带给人快乐,就不可能发展出来。

  只是人们愈玩愈高明、愈高深,使许多刚开始玩的人,竟玩不出个道理,反而阻碍了音乐的发展。

  我开始玩音乐、玩钢琴,不但自己玩,也教别的小孩玩。我要我的学生由玩而喜欢,愈真欢、愈玩、愈玩、愈精!

  我把热门音乐、流行歌曲和基本练习,合在一起教。

  我发现每个孩子都爱上了音乐,每个人都表现了天才!

  茱丽叶关口

  我教琴,是从茱丽叶音乐学院毕业以后的事。

  进茱丽叶,让我撞得鼻青脸肿。考了两次,都没进,直到我开始"玩钢琴",居然通过了最难的考试,用两年时间,拿到先修班的证书。

  茱丽叶的入学考试,分演奏、乐理和音感三部分。好多位评审听一个人弹。

  你得弹一首巴哈、一首古典、一首浪漫和一首现代作曲家的东西。

  他们可能听整首曲子,也可能才听你弹一小段,就用铅笔敲桌子,表示够了!

  他们总会亲切地问你学琴的经过,然后赞赏一番。

  受赞赏的,不一定能录取。每首曲子,才弹一点,就被敲铅笔的,也不表示要落榜。

  他们要听出你的才能(Talent)和能力(Ability)。"才能"是看你未来能多伟大,"能力"是考你已经学到多少。

  我听过许多台湾去的考生演奏。据说他们每天练五、六个小时,所以"能力"都很强。只是"才能"不一定过关。

  绝不是他们没天才,相反地,他们可能有了不起的天才。只是,他们没有"玩"钢琴,不能自由、快乐地把"自己"表现出来,所以没能录取--如同我不知道玩钢琴前一样!

  你不跟他(音乐)玩,怎么会爱上他?

  你不爱他,怎么拥抱他?怎么和他结婚?怎么厮守一辈子?

  艾司纳老师的糖

  艾司纳(Leonard-Eisner)老师是个终身厮守音乐的人,他家只有钢琴和他。

  他有着矮矮的身材、白白的头发、总是挂在脸上的笑容,和一大罐软糖。

  每次到他家上课,我们总是先坐在罐子前面吃糖、聊天、唱歌,然后一齐弹一首曲子,好象搭积木一样,很轻松!

  我不用功,他从不骂,不像以前的老师,会在谱子上写"努力!加油!"之类的句子,或狠狠把我手指压在琴键上。

  他只是摊摊手、笑笑!笑得我有一种对不起他的感觉。

  他跟以前的老师一样"关心",但关心得不太一样。他关心的不是他自己的音乐、作曲家的音乐、而是"我的音乐"。

  他会问:"这边你为什么这么弹?如果你非要这样弹,那边是不是也要这么弹?"

  如果音乐是个女人,艾司纳老师关心的是我跟那个女人之间的情感和关系,而不仅是那个女人。弹琴的既然是我,就由我来诠释、我来玩、我来被感动和感动别人。

  他是伟大的钢琴家,更是伟大的老师。许多世界级的名家,都出自他的门下,都吃过他的软糖。

  心碎的滋味

  非常不幸地,在我毕业独奏会之后的两个礼拜,艾司纳老师就因为心脏病去世了。

  他对我说的许多话中,我最记得的,是有一次我弹完萧邦的一首抒情曲之后,他笑着,轻轻地拍拍我:

  "你现在弹得实在不错,但如果你想弹得更好,恐怕你的心要多碎几次。"

  我每次和女朋友分手,都会想起这句话,把那琴谱找出来。

  的确,每一次弹,音符似乎又多了一层感伤……

  *********************

  这实在是个猎杀的世界。
  你猎人、人猎你、
  优胜劣败!

     游戏、追逐、猎杀

  现在几点钟?

  小时候老爸常带我看电影。我很爱看电影,却又最怕跟他出去,因为他总是动不动,就弯下腰问我:"现在几点钟?"

  "我不知道。"

  "去问卖爆米花的!"老爸推我一把。

  "他在忙!"我说。

  "问时间要几秒钟?"老爸用他的牛眼瞪我:"去!"

  "我说什么?"

  "自己想!"老爸转身走了:"我去看戏了。没问到不要进来。"

  "你要什么?"卖爆米花的嚼着口香糖。

  "刘不起!"我的舌头打结:"现在几点钟?(What-time-isit)"

  "什么!?"他做出很夸张的表情。好多人在后面等。我红着脸又问一次。

  "八点半!"就这样,他已经不再理我。当我跑进戏院,电影早已开演。

  一次不够。戏完了,老爸又问我:"现在几点钟?"

  "不知道。"

  "去问卖冰淇淋的!"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他叫我问路人、问乞丐、问警察,他好象总在赶时间,却又从不记得戴表。终于有一次,我看到老爸居然偷偷把表放进口袋。

  "你明知故问!"我大叫。

  他笑起来:"我是要训练你放得开!如果口都开不了,怎么能成功?"

  电话怎么打?

  初中二年级,老爸突然说要带我去狄斯耐乐园。我正高兴,他又说了:"全部机票、汽车、旅馆,由你负责订!"

  "我怎么订?"

  "打电话啊!"

  "电话几号?"

  "自己查啊!"

  "查不到怎么办?"我问。

  "那就不去!"

  当时真想说:"我不去了!"但狠不下心,也不敢。最后鼓起勇气,打电话到查号台,问到旅馆的总店号码,再从那里查出佛罗里达分店,又由分店问到租车公司的电话。十分钟后,事情居然解决了。从没想到电话有这么大的功能!更使我高兴的,是旅馆的人叫我"先生"。

  有理走天下

  到了佛罗里达,居然碰上三十几年来最冷的冬天。明明是避寒胜地,晚上睡觉却得盖棉被。旅馆甚至把暖气打开。只是机器太久没用,里面积了灰,暖气一热,竟冒出烟来。半夜三更,火警的铃声大作。

  第二天早上,老爸把经理找到房间理论。我觉得好没面子,躲在后面装作看风景,却被老爸一把拉到身边,听他吵架。

  "学习论理!"老爸说:"有理走天下!"

  吵完了,我们当天的旅馆免费,而且立刻换新房间。

  骗术奇谭

  高二那年,有一天老爸宣布:"带你参观第五街!?"

  "第五街我早上过N次了!"我说。

  "这次不一样。我们要去买一架上好的照相机。"老爸说:"第五街是丛林,我们去丛林打野兽!"

  沿着第五街走,我们由一家家的橱窗比价,最后选定了一家。

  店里有一圈柜台,后面站了一圈人,咧着嘴,对我们笑。

  一个操西班牙口音的男人出来招呼,上下打量着我们,又用怪怪的,模仿东方人讲英语的腔调:"日本人?中国人?"

  他拿出我们要的机型,价钱居然比橱窗里的标价超出一半。

  "那只是机身,不连镜头的价钱!"店员说:"除非你不要镜头。"

  我们跑进另一家店。

  东西拿出来了,机身连镜头,价钱不贵,只是翻过来一看,在最不显明的地方,看到型号,竟不是我们原先询问的。

  我们又进入第三家店,这次对了,价钱、型号都对,只是--没有货。

  "你们等一下,我派人去拿,马上回来。"

  我们等了又等,迟迟不见人回来。

  店员也直看表,突然笑道:"奇怪,你们为什么非买这种机器呢?它远不如另一种。"说着找出另一厂牌,说了一大地优点。价钱一样,而且店里有现货。

  老爸笑着摇摇头,带我走出那家店。

  "如果我们买他介绍的那一架。吃亏就大了。"老爸说;"他用前一种机器的价钱来博取你的信任,再采取拖延战,骗你买另一种。"

  我们走到别家橱窗前,发现另一种正在半价出清。

  "我们还买不买?"

  "不买了!"老爸说:"今天算是上课,课名是'骗术奇谭'!"

  *****************

  这实在是个猎杀的世界,你猎人、人猎你、优胜劣败!当你见猎心喜的时候,也就是最看不清的时刻。当你以为占便宜的时候,常已经被人占了便宜!

  从"现在几点钟"、"电话怎么打"、"有理走天下",到"骗术奇谭",老爸把我一步步推向人生的押台,好象大狮子,从游戏、追逐、到猎杀。

  *******************

  一大到晚奶奶、奶奶!
  这么大,该让他学着断奶了!

     第二次断奶

  小学毕业那年,老妈突然接到我导师吉克森的电话,神秘兮兮地说想找她聊聊。

  据说老妈当天一夜没睡好,猜我是不是又闯了祸。"你觉得我们的学校好不好?"吉克森一见面,就问老妈。

  老妈连说:"好极了!好极了!"

  没想到吉克森一笑:"不够好!最起码对你儿子来说,不够好!我们没有高级英数班,缺乏第二外国语的老师。管教虽然严,却也限制了学生的发展,所以我私下建议你,送孩子去考特别初中,不要直升我们学校。"

  老妈又失眠了。

  特别实践在曼哈顿,来回得坐地铁。而我那时候,才刚刚脱离跟老爸拉着手去看电影的阶段。老爸、老妈私下讨论的结果:是让我留在原来的学校。

  只是好景不过两年。校长又找老妈去谈,说要推荐我参加纽约三所数学科学高中的联考。

  "不要总想把孩子留在身边。外面的天地是他的,他以后能飞得愈高、愈远,你们愈该高兴!"校长说。

  于是,当别的同学,都免试升学的时候,我却在老妈的陪同下,参加了"联考"。

  考试只有"九十分钟,考九十个单字、阅读测验和四十个数学题目。

  考生有一万人。我的第一志愿--史岱文森(Stuyvesant)高中只取八百名。放榜时,老妈兴奋地掉眼泪、奶奶伤心地掉眼泪。

  "家旁边有这么好的学校不上,偏偏送孩子一天坐三个钟头车,去那个鬼曼哈顿,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奶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孩子反正是你们的,我这个老太婆说话算什么?说句话,只怕你们不爱听,你们虚荣!害了孩子!"

  "志在四方!"老爸说:"一天到晚奶奶奶奶,这么大,该让他学着断奶了!"

  还是老妈比较聪明:"先上上看,一个学期之后,不喜欢,再转回来。"

  于是,我被推出门,推向那个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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